凡煙小說

第457章 真理火種

關燈
第457章 真理火種

荒漠。

一夜未眠的赤縈走出帳篷,卻並未如往常一般見到黎明的冷寂天光。天空依舊沈黑,營地燃燒了一夜的火把已經頹靡,殘燼灼燒著空氣,浮現出幾絲不太明顯的晃動。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表。

“去找半雲大祭司!”她厲聲道,“信使!把所有信使都給我叫來!”

半小時後。

赤縈部的信使分幾批出發快速趕往了其他部族,而剛才去觀測站的詢問消息的半雲已經回來了,他身旁還跟著幾個穿制服的人,正是觀測站的調查員。

“燈塔熄滅了,”半雲壓低了聲音,“觀測站會幫助我們轉移,暫時駐紮在城市附近。”

赤縈楞了一下:“這麽……嚴重嗎?”

“不僅是白留燈塔,”半雲搖了搖頭,“這次是所有燈塔同時熄滅,燈塔不僅僅是照明作用,最重要的其實是凈化和保護,一旦沒有燈塔,未知空間入侵的概率就會大大增加……”

又半個小時,半雲的話卻已經得到了應驗。

“去安河部的信使都已經回來了,可是去渚方部的卻還沒有回來……渚方部只駐紮在距離我們不到三十公裏的地方。”

“再派一個信使,”赤縈臉色鐵青,“那個沒有回來的信使不用找了,抓緊時間。”

新一批的信使再次出發,幾個大的部族調查員也跟了過去,而與此同時半雲收到了劉站長的秘書引信,稱荒漠內已經爆發數起入侵事件,調查員都已經出動前往處理,希望各部族動作再快一些。

“族長!我們在東邊上的路標-2839附近發現了,發現了去渚方部那個信使的,屍體,頭和半邊身子都已經不見了……”

“2839?!”赤縈驚愕道,“那不就是距離營地不到十公裏的地方!叫他們別收拾東西了,馬上撤!”

==

“天怎麽還沒亮……”

海上,一艘漁船快速穿行。廣闊的海面被淡淡的霧氣所籠罩,除了船的馬達和激起的波浪聲之外毫無聲音,不知為何光潮也消失了,遠處的燈塔像是墜落的星子,沈入漆黑水面之中,再也無法撈起。

“靠,這破表不會出問題了吧?羅盤的指針完全就是在亂轉吧……這到底怎麽回事?”

“船長,船,船長……”水手在甲板上扯著嗓子吆喝,“你快來看,那是,是什麽東西?!”

船長不耐煩地跳上甲板,可是當他順著水手所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時候,不禁瞳孔一縮,他疑心自己看錯了,呆滯的擡起手揉了一下眼睛,但是眼前景象並未發生變化……那是一個,或許是一只,不知道形狀和大小的東西,他只看到一片如同小島辦般的凸起逐漸變大——是那個東西在上浮,緊接著一道比桅桿還要粗的觸腕鋪天抽打了過來,震動和巨響同時傳來,小小的漁船瞬間便被砸的粉碎,前一秒還抓著甲板欄桿的船長下一秒就沈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和海洋打交道了一輩子,海上傳說聽了不少,但是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海怪。

他知道,就算自己水性再好,也不可能逃的過一只兇殘的海怪,因為他聞到了血腥味,顯然自己的船員已經有人遇難了,而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鯊魚和食人魚,就算自己僥幸能逃過海怪,大概率也會葬身於魚腹。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抓在他的肩膀,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自己面前似乎有細碎的光輝一閃而過,等再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呼嘯的海風讓他意識到自己仍然在海上,而周圍寬闊的甲板和三層艙室表明了這也是一艘船,不過要比他的小漁船大很多。船長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這次發現自己身旁還有一個高大俊美的精靈,也是渾身濕透,顯然就是這位精靈剛才救了他。

“謝,謝謝,”船長哆哆嗦嗦地道,“我的另外兩個船員……”

精靈緩緩搖了搖頭。

船長神情一黯,不再言語。

大約半個小時後輪船靠岸,以往熱鬧的港口此時糟亂一片,船長被人流裹挾著往岸上走去,冷風一吹,他被海水浸透的衣服如寒冰般冷,他渾渾噩噩地走著,沈浸在失去兩位同伴和漁船的悲傷之中,還有幾分不知所措的茫然,那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以至於他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人群似乎高喊著什麽,他不自覺擡起頭看向了燈塔的方向。

什麽都沒有看到。

而那位拯救了船長的精靈在輪船即將靠岸前就離開了,他回了家一趟,妻子已經醒來,面色焦急地守在門口,見他回來立刻上前去擁抱住他:“尤彌爾!還好你沒事,燈塔……”

“我剛才收到島上的消息,”尤彌爾安撫地拍了拍格林尼斯後背,“燈塔暫時熄滅了,我得馬上過去,你待在家裏哪兒都不要去,如果有觀測站的人來要求轉移再走。”

“我知道,我知道,”格林尼斯親吻了他的臉頰,“艾蘭已經走了,你也快去吧……不知道小栩和阿鳶現在怎麽樣,電話也打不通。”

“別擔心,”尤彌爾回吻了她,沈聲道,“我們都不會有事。”

==

“我們已經出動了所有警衛隊和救援隊,各大聖堂也都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赫裏邊走邊道,“暫時沒有引起大規模恐慌,但是白留和西昂很危險,如果沒有光潮,海底潛藏的很多東西都會浮出海面……荒漠深處也一樣,必須盡快將荒漠人全部遷移。”

“安安呢?”封鳶問。

“她……狀態不太好,”赫裏壓低了聲音,“燈塔的熄滅會影響到她,我擔心這次的燈塔故障非比尋常。”

事態緊急,但封鳶卻還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靜,赫裏深吸了一口氣:“她在我辦公室,我就不和您一起過去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封鳶傳送去了赫裏的辦公室,死神已經在這了,安安蜷縮在沙發一角,眼睛緊閉著,像是睡著了。

“她的靈性力量在衰減,”死神擡起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封鳶“嗯”了一聲,他坐在了安安旁邊,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安安忽然睜開眼睛,懨懨地道:“不行了,我要死了,得吃十個冰淇淋才能好。”

封鳶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怎麽不說看廣告覆活你呢?”

安安貌似認真地想了一下,道:“也行,但是得看冰淇淋廣告。”

封鳶嘆了一聲,這孩子沒救了。

安安從沙發上爬起來:“你們見到‘蒼白之夜’了嗎?”

“見到了,我們仍然需要找到‘交匯點’,只有找到‘交匯點’,現實維度才能得救。”

安安正了正頭上的發飾,認真地道:“我知道了,我和死神大人這就出發。”

“你確定你要去?”封鳶遲疑道。

“嗯,我想幫忙嘛……”

封鳶點了點頭,驀然想起什麽似的道:“《沈睡鄉》還有時間之骨,我去給你拿,說不定能用到。”

“好。”

他傳送回了副本。城堡內靜悄悄的,老趙說系統和CPU都被梁老師叫去現實維度幫忙了,小咪因為長得過於駭人而被留了下來,封鳶到了地下室,櫃子裏擺著他之前在夢境錨點中撿來的放逐者骨骼,可以給安安拿著以備不時之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另外一塊焦黑的骨骼之上。

那是真理之神“暫借”給他的。

按理說真理之神應該知道他不會被唯一性原則所限制,那祂還將這塊骨骼給自己的用意……

封鳶拿起那塊骨骼,靈性力量包裹其上,於是他的靈性就如同被牽引,朝著未知的方向延伸……等到他再次感知到身處於一個穩定的環境中時,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書房內。

房間三面墻壁都是高大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另一面墻是火焰燃燒的壁爐,不過那火焰是沒有顏色的,好像無聲舞動的旗幟。

壁爐上方有一個櫥櫃,櫃子,那裏面除了一個和火焰一樣透明的魔方之外什麽都沒有,封鳶有些好奇地湊近過去,發現那魔方裏似乎有無數晃動的影子。

“您也覺得它很有趣,是嗎?”

封鳶回過頭,一個白頭發、戴著金屬掛鏈眼鏡,笑瞇瞇的老者站在他身後,怎麽說呢,就是很符合他對真理之神的刻板印。

但封鳶還是禮貌性地問了一句:“館長?”

真理之神點了點頭。

封鳶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時間之骨:“這還真是個‘節點’啊。”

“算是吧。”真理之神背著手,和他一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櫃子上魔方。

“那這是什麽?”封鳶問。

“您不是早就已經見過了?”

封鳶看著魔方中晃動的細小影子,道:“……魔方大廈?”

“不錯。”

“所以,無限游戲真的是……某種記錄?”

“這裏的一切都是,”真理之神笑道,“現實維度各個種族的歷史,我們的成就,我們所遇到的災難……我們的文明。”

“我們以為,當世界毀於一旦,或許這些只言片語能夠得以保留,直到新的世界誕生,那時候的人們或許也會緬懷曾經存在過的舊世界。”

“游戲副本,是對入侵事件……或者說重大歷史事件的記載?”

“不論是文字還是影像,都是表現形式的一種,”真理之神眨了眨鏡片背後那雙近乎透明的眼睛,“而我只是聽從一位偉大存在的建議,將它改成了游戲這種更有趣的形式,然後不慎被另一個更偏執、瘋狂的我鉆了空子而已,祂想用這裏取代已經千瘡百孔的現實維度。”

封鳶:“……誰的建議?”

真理之神道:“您。”

“……”

沈默許久,封鳶咳嗽了兩聲:“下次這種建議可以不聽。”

“可是我和時間主宰都覺得不錯。”真理之神停頓了一下,輕聲道,“這裏本來……是一個最後的庇護所,如果現實維度最終損毀,或許幸存的生靈能夠在這個世界裏繼續生存下去……一個依據規則為骨架而衍生出各種不同‘節點’,歷史將重現,時間和現實都仿佛沒有盡頭的幻夢,一個虛幻的世界……”

祂擡起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魔方,魔方的方塊錯位旋轉,每一個分塊中都似乎填滿了不同的場景,它們不斷彌合又分離,就像是一個被萬花筒包裹的夢境。

“但是我們想到了別的辦法,”封鳶打斷了祂的話,“不是嗎?”

“因為您願意拯救我們。”真理之神換了一種輕松的語氣,“您來找我,是因為現實維度發生了什麽嗎?”

封鳶“嗯”了一聲:“燈塔熄滅了,但還有一個……或者更多的‘交匯點’沒有‘閉合’。其中有一個應該和死神、太陽有關,但是死神和我都沒有什麽頭緒,暫時沒有。”

“這個‘節點’的我其實並不知道您和時間主宰最後用了哪種方法,如您所見,我只是個‘看守’。”真理之神看了看自己的“書房”,“但我可以去現實維度幫個小忙,我還能夠動用規則權柄,規則的力量或許可以為你們爭取一點時間。”

“但你不是——你應該不能脫離這個‘節點’吧?”封鳶皺眉道。

“對,所以說只能爭取一點時間,”真理之神依舊笑瞇瞇的,“之後我就會消失,這裏就拜托您保管了。”

見封鳶神情凝肅,祂又道:“這不是死亡,也不會是終局,您知道的。”

許久,封鳶低聲道:“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還有這次的……饋贈。”

說犧牲未免太過悲哀,因為這不是死亡,也不是終局。

“這只是為您願意拯救我們所提供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畢竟作為宇宙誕生最初的本質,您的眷顧已經是我們無上的榮光。”真理之神不無虔誠地道。

“行了,行了,”封鳶嘀咕,“老熟人了還整這套。”

“那您這次能答應我使用我為您撰寫的尊名嗎?”

封鳶立刻警覺:“那我以前為什麽沒答應呢?”

“您說太中二了。”

“……”

“不行,”封鳶果斷拒絕,“我這次,下次,以後都不會答應。”

真理之神非常明顯地大聲嘆氣。

“我又不用信徒,要尊名幹什麽?”

真理之神想了想,給出一個理由:“平時找您的時候念一下就行了,當個電話?”

這一下給封鳶噎住了,他無語道:“那你打我電話不就行了嗎!別跟我說未知空間沒信號,我這有,我是專線。”

見真理之神仍有遺憾的樣子,封鳶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話吧?”

“沒有,沒有,哪有的事。”真理之神還是笑瞇瞇,並轉移話題,“如果是和太陽有關的‘交匯點’,或許可以從歷史入手。”

封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回到現實維度時,正好看到肆虐的入侵物如殘雪消融般褪去,世界陡然陷入一片靜寂,天空紛紛揚揚的飄下透明的雪花來。

站在窗邊的安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好奇道:“這是什麽?”

“這是‘規則’權柄……對了,死神呢?”

安安道:“死神大人去荒漠了,赫裏說荒漠的交界地異動很明顯,祂就去了。”

“交界地……”封鳶似乎想到什麽,一把撈起安安,“走,我們也去。”

荒漠再次籠罩在一片沈沈幻夢之中,死神就在夢境的中央,他維持著人類的形態,但祂身後盤踞著一只龐大縹緲的織夢師,封鳶一眼就認出那是CPU,死神似乎正在對它說些什麽。

“你來得正好,”死神回過頭,“我想我知道我需要做什麽了。”

封鳶有些詫異:“什麽?”

死神看向腳下的荒涼的土地,低聲道:“這裏是一座燈塔的墳墓,是安提拉為了拯救我的死亡……我也應該救祂。”

“只有燈塔回歸祂本身,祂的權柄、軀體才能夠完整。”

“可是現實維度不能沒有燈塔。”安安憂心忡忡地道。

“不,”死神道,“只要阻止太陽墜落就可以。”

祂微微擡起頭望向漆黑無光的天空,在重重帷幕般的黑暗背後,是一顆巨大倒懸的星體。祂道:“況且,祂本來就沒有墜落……時間流線已經被改變了。”

封鳶忽然道:“你跟我來。”

下一秒他就帶著死神和安安到了《沈睡鄉》副本裏,死神看著面前和祂面面相覷的趙大爺,道:“怎麽的,回來告別啊?”

封鳶:“……當然不是!趙大爺是我從‘六號交界地’拐……不是,帶回來的,時間主宰引導我去那裏並非沒有意義,她稱那裏為‘現實與虛幻交織的泥潭’,因為存在多重入侵和汙染反而誕生了奇異的‘活體’。”

他看著心胸寬廣的趙大爺,想起自己那一絲被吞噬或融合的靈性,緩緩道:“這或許,就是太陽能與汙染共存的‘鑰匙’。”

死神沈默一瞬,道:“好。”

安安舉手:“可是太陽存在的年代已經非常非常久遠了,現實維度的歷史又都模糊不清,我們要怎麽回溯到過去,去找祂呢?”

“這就要看蘭訶靠譜不靠譜了……”死神拿出了那枚“灰燼”,祂看向安安,“我們該走了。”

“不,”封鳶攔了祂一下,“我想,安安要去別的地方。”

死神有些詫異,卻並未反駁,沈默點了點頭,身影消失不見。

安安好奇道:“我要去什麽地方?”

封鳶蹲下來和她視線齊平:“我在迷谷鎮的‘節點’第一次見到安提拉的時候祂曾說過,祂可以凈化外來的汙染,這是因為祂後來接管的光明權柄,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這是無形者的特質之一,”安安解釋道,“因為沒有實體,所以汙染也無法附著,再借助權柄的力量就可以將汙染消滅掉了。”

“所以,這就是燈塔也擁有凈化權能的原因?”

安安點了點頭。

“我們從迷谷鎮回來之後你的記憶沒有恢覆,這就意味著時間流線並未‘閉合’,而且祂也說完整的權柄或許能夠喚醒祂,可是現在權柄都已經回歸,祂卻依舊沒有蘇醒,燈塔也在持續衰敗,我想,這是不是意味著……祂的權柄,或者祂本身,依舊不完整?”

“可是,”安安睜大了眼睛,“還有哪裏會存在遺失的權柄呢?”

封鳶緩緩站起身。

夢境籠罩中的荒漠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搖籃,安置著無數人的幻想。不知道死神有意無意,它們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迷谷鎮的遺址附近,那些已經坍塌的建築在經年風化之後,只剩下幻想般的模糊影子,封鳶道:“那裏的教堂遺址曾挖掘出來過一個失去象征意義的聖徽。”

“時間主宰和機械女神似乎都有用聖徽作為封印容器的習慣。”

序列-021就這樣被時間主宰送過來的,而封鳶也曾見到過機械女神安提拉利用自己的聖徽來封印汙染物,而當物品被利用,或者汙染凈化之後,聖徽就會失去象征意義,那麽迷谷鎮教堂失去象征意義的聖徽……曾被用來封印過什麽呢?

“難道是遺失的權柄?”安安急迫地道,“這麽說最後的權柄在現實維度,可是為什麽我感應不到……”

“嗯,如果它在被存放於現實維度最安全、最嚴密的地方之一,”封鳶彎腰拉起安安的小手,往前一步邁入了虛空,“在一位正神的庇佑之下,你當然無法感知到。”

白楓林。

封鳶拉著安安往貝殼大廳走去,路過前庭,真理之劍訝然道:“您好久沒來了……”

“是啊。”封鳶答應著,和安安停在了大廳前,而大廳中央,序列-039的凈化光輝傾瀉而下,猶如瀑布。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諭令觀察者調查《迷谷鎮》,也曾引導封鳶進入副本中,不僅僅是因為祂於破碎時代前夜目睹了燈塔的倒塌,更是因為祂保管著機械女神的部分破碎權柄,直到此刻。

“那是……”安安呢喃,她沐浴在純潔的聖光之中,直到那光輝與她完全融為一體。

封鳶將那塊從副本中帶出來的時間之骨扔了過去,大聲叮囑道:“小心一點!”

安安的回答似乎分外活潑雀躍:“知道啦!”

光幕完全消失後,封鳶走出大廳,曲著腿坐在了真理之劍的旁邊。

真理之劍道:“極光……”

“它是機械女神的一部分。”封鳶解釋道,半晌,他忽然偏頭看向真理之劍,“你不會也是真理之神的一部分吧?”

“呃……應該不是。”

封鳶“嗯”了一聲。

白楓林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收藏家們大概要麽都去現實維度幫忙,要麽守著超凡物品,龐大的織夢師幻影依舊懶懶地蜷曲著觸腕,荼紅的楓樹一直延伸往禁地深處。

“你怎麽在這?”身後傳來言不栩的聲音,“我找了你半天。”

“怎麽了?”封鳶擡起頭,言不栩的臉上有一道殷紅血痕,身上也有幾處傷口,他混不在意地坐在了封鳶身旁,道,“我要和他們去海港,海岸線太長了,很難防守,可能要忙很久,來和你說一聲。”

封鳶擡手在他臉上輕輕摸了摸,傷口消失了,他握住封鳶的手腕,掌心貼著自己的臉蹭了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雖然知道不應該擔心你,也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但還是……”

“我不知道你會去什麽地方。”他輕聲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封鳶笑了笑,“我都沒辦法確定還剩幾個‘交匯點’,時間主宰說這辦法是我想的,我可真會坑自己。”

他另一只手也放過去,捧著言不栩的臉頰:“不過,只要你在現實維度,我不管去哪裏,最後都會回來你的身邊,回到……我們的家。”

言不栩湊過來給了他一個很輕的吻。

“你要什麽時候走?”他問。

“我在等死神和安安的消息……或許需要很久,或許只需要一個瞬間。”

……

第一次長夜事件。

靠在沙發角落休息的小詩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她下意識地望向了窗外,連身上蓋著的衣服滑落都沒有註意到,天光大亮,熄滅許久的燈塔毫無征兆地恢覆了。[詳見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恍惚覺得似乎忘掉了什麽,而瞬息之後,她連自己的疑惑也忘記了。

……

第五次長夜事件。

正在翡翠冰川幫忙封印超凡物品的小詩忽然停下了動作,刀綿關切地道:“怎麽了?要不休息一會兒。”

小詩擡手按了幾下太陽穴:“不是……記憶,記憶被修正了。”

……

從歷史長河的漩渦中逃逸出散亂的聲音。

一開始只是微妙、渺小的雜音,慢慢那些波瀾擴大,成為了漩渦中的分流,河水漫灌,淹沒了大地,鏈接著海洋,倒映著天空。到處都是那聲音,喧嘩、寂靜、再次喧嘩,寂靜的水面被打破,歷史的桎梏被打破,一條沒有方向的船昂揚的行駛往遠方,封鳶似乎聽到了來自遙遠歷史中,死神不客氣的抱怨:

“現在不是見過了嗎?你憑什麽說不認識我。”

而太陽。太陽正在陷入沈眠,祂將於未來的某時某刻蘇醒,於是神曾許諾的光明回到人們所期許的世界。

他宣告:“破碎時代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