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8章 紅寶石(下)

關燈
第438章 紅寶石(下)

一直到兩人已經踏上了去往荒漠的路程,南音還在那嘀咕:“我就應該找封鳶,封鳶是我同事,找他不用再多申請一份酬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會當著言不栩的面說這話,但是自從她知道封鳶和言不栩在談戀愛,而言不栩又是個貨真價實的戀愛腦之後,她就無所顧忌了。大不了去找封鳶告狀,她如此想道。

聽了她的話言不栩也只是哂笑一聲,沒有過多反應。

不過,封鳶說是已經在神秘事務局工作,卻也不見他去坐班,也不知道這個局長女士的“秘書”是怎麽當的,難道不用處理日常事務和文書工作,只是像上次那樣,執行某些秘密任務,只對局長女士匯報就可以了?

他的思維發散著,聽見南音突然道:“你知不知道,無限游戲到底發生了什麽?”

言不栩搖了搖頭。

自從他上次在異常副本裏昏迷被傳送出來,這段時間基本哪裏也沒去,就待在家裏休息,被封鳶監視。

“真理觀察者閣下應該知道點什麽,”言不栩語氣沒什麽波動地道,“但他現在還在醫院裏。”

荒漠中已經是夜晚,他們將幾個監測薄弱的坐標點一一排查,並未發現什麽異常。而今晨出現入侵的遺址已經基本消失殆盡,只餘下一些瓦礫玻璃,倒映出路標的孤寂的紅光,猶如埋藏於砂礫之中的眼睛。

“這只是普通的入侵嗎……”南音似乎有些起疑。

言不栩沒有回答她,他將腦海中的猜測一一排除,最後還是覺得這次入侵事件和時間流線“交匯點”有關——這是一種幾乎可稱無端的臆測,但他莫名覺得事實或許就是如此。他帶著承載燈塔“信標”的序列-019回到現實維度之後,頻繁的風沙便消失了,但是當“信標”再度亮起,無限游戲就開始了動蕩,荒漠中也出現了入侵。

他無法得知其中的關聯,也不知道赫裏女士和封鳶在那種籌謀了些什麽,他一直都神秘,從言不栩見到他的第一次開始。但是人有屬於自己的秘密並不奇怪,言不栩覺得自己也無意去窺探別人的隱私,哪怕對方是自己的最親密的人。

秘密隱藏於善意與情感之下,並不會影響到什麽。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法。

但自從那些奇怪的夢境越來越頻繁,他在異常副本中聆聽到熟悉又陌生的囈語……他不可自抑地想起山洞祭壇坍塌時,那閃爍的猩紅之影。

他覺得熟悉。

卻又朦朧的,無法回憶。

像是被置於大霧遮罩的迷宮之中,不得前進,無法解脫。彌漫的記憶的裂痕幾乎左右他的思緒,他沒有告訴封鳶。

這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因為他覺得言不栩應該不會對封鳶隱瞞這些事情。一種類似於煩躁與恐慌的情緒在他的心底蔓延,就像是在淋雨,一粒一粒的雨滴在他的皮膚上,如針紮,很快就連綿成片,陰郁的水流沿著針孔淌入他的血液肌骨,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這些如跗骨之蛆般的煩躁已經開始折磨他了。

他恍惚地想起一開始,他對封鳶很好奇,當你對一個人產生興趣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你的目光已經不止一次停留在他的身上。這單純的好奇開始發酵、膨脹、如野火迎風燎原,它甚至燒毀了自身,餘燼摻雜入愛意,又被吞噬。

人果然貪婪得過分。如果只是好奇,就應該在封鳶說不會欺騙他的那個晚上問他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可是好奇變成了喜愛,越喜歡越想占有,但即使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卻變得更加不安。

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究竟隱瞞了什麽。穿透那迷霧,言不栩會得到怎樣的答案。

他很清楚的意識到,讓他不安的不僅是對封鳶“未知”的部分,還有一旦得到答案無法面對的……恐懼。

可是他在恐懼什麽?

在他想明白這件事之前,他已經再度去往山洞祭壇,企圖從這裏找到一些可能的痕跡。他依舊沒能得到什麽,但卻主動提出要和南音來荒漠一趟,在這裏,他又能找到什麽。

“接下來是……三刀崖。”南音說道,“上次的‘夢境遺跡’事件的遺址,受到那次事件遺留影響,這地方的‘監測之眼’經常莫名其妙就壞了,我們得過去看看。”

兩位五級覺醒者無視了荒漠空間層潛在的危險,直接傳送到了三刀崖。

“夢境遺跡”消失之後,這裏也成了禁區。但因為常年無人跡,“領域”不加掩飾的隔離了外界,兩人一靠近這裏就能感知到明顯的靈性波動。

“沒有什麽異常。”南音家檢查之後松了一口氣,“回去吧。”

言不栩卻道:“我去一趟信山。”

“信山?”南音疑惑,“去那裏幹什麽。”

“信山是最靠近荒漠邊境的巨人村落,如果邊境發生過什麽,他們是最有可能的見證者。”言不栩解釋道。

南音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去了信山。

已然是夜晚時分,但是村子裏正在舉行一場葬禮,明滅的火焰照亮了夜空,言不栩找了認識的人來詢問了最近信山的情況,得到的回答並無什麽異常,葬禮結束後他們從後山返回小村,路過已經坍塌的西瑞裏妮的的小屋,言不栩忽然問道:“我上次來時聽人說西瑞裏妮前段時間死了?”

“是啊,風沙一來就死了。”

“怎麽死的?”言不栩又問。

“被屋子塌了壓死的吧?”那人回答,“她能活到現在也是個奇跡了。”

言不栩停下腳步:“有人見到她死了嗎?”

“啊?”老人茫然道,“她死了就埋了啊,還是我搭手埋的呢……埋在提亞大祭司的旁邊。”

可是西瑞裏妮早就應該化作齏粉消失了。

留在村子小屋裏的只是一個秘術幻影,只能維持三五天的幻影……這件事只有他和封鳶知道。

被埋進墳墓的……又是誰?或者說,是什麽東西?

“我們回觀測站?”南音問道。

言不栩從思緒中掙紮出來,搖了搖頭:“你先回去,我在這裏留一晚,明天去祭奠長輩。”

南音先行離開。

後半夜,言不栩去了墓園,他知道提亞的墳墓位置,於是輕而易舉找到了屬於“西瑞裏妮”的墳墓。

他擡起手,在周圍設置了一道隔絕“領域”,隨後用秘術掘開了那座墳包。

簡陋的棺木靜靜置於土坑之中。

按照巨人族的喪葬習俗,普通人死後要麽進行火葬,要麽進行水葬,但是大祭司和聖徒卻會被保留遺體,盛入棺木,再埋進土壤之中。

西瑞裏妮雖然已經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但去也曾是名副其實的大祭司,因此她死去之後,遺體依舊按照習俗葬入墳墓。

棺材打開,其中躺著一位雙目緊閉的老婦人。

灰白亂發包裹的頭顱、羸弱如枯骨的身軀,竟然與當初言不栩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哪怕是按照剛才老人所說的死期,她也死去有一個多月,屍體早就應該開始腐爛……可是她現在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剛剛死,或者睡著了一樣栩栩如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在他和封鳶離開之後,那位幕後操縱之人又“放”了一個西瑞裏妮在這裏?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麽用意?如果這個“西瑞裏妮”有其存在目的,又怎麽會“死亡”被埋葬入墳墓?

言不栩的指尖上跳躍起一點赤紅的火焰,曾屬於太陽的餘燼落在“西瑞裏妮”的軀體上,瞬間將之吞噬,焚燒過後,棺木之中遺留一枚紅色晶體。

言不栩擡手一招,那枚晶體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他之前用來作為幻影的介質,本該早已湮滅的易耗物,此時卻靈性蓬勃,光華流轉,猶如珍寶。

==

白留城,英嵐大區的某條街道。

一高一矮兩道人影無聲無息地憑空出現,高的是個長發黑衣的男人,面無表情;矮的是個小女孩,頭上戴著個小帽子,遮住了在白留顯得頗為引人註目的銀發藍眼。

“就是這裏。”死神說道。

安安擡起頭,帽子從柔軟如緞的頭發上滑了下去,不過掉到一半又被死神按住,給她戴了回去:“您也感知到了不安的氣息?”

“是的。”死神應道,“從意識海的深處彌漫而來的……不協調。”

他的身後,是巍峨直入蒼穹的白留燈塔。

“在燈塔附近,”安安低聲道,“會是我們要找的‘交匯點’嗎?”

不久,這兩道身影再度消失,一輛夜晚載客的出租車疾馳而過。

五個小時後,出租車司機已經疲憊不堪,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早上七點,是他下班的時候了。

他疑惑地打開車窗,窗外一片漆黑,城市在蘇醒,熄滅的路燈沈默註視著醒來的人。

燈塔並未亮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