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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時間的神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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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時間的神明(下)

小詩有點茫然地“啊”了一聲:“我有說過?什麽時候……”

“很久了,”封鳶回憶道,“就是我們有一次和言不栩去吃飯,中午去的,那天還在上班,我們吃完又回公司了。”

隔了幾秒鐘,小詩驀地“哦”了一聲,似乎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就是梁總去釣魚結果落水裏那天對吧?我還給他買了個果籃。”

封鳶忍俊不禁:“對。”

“但我確實有點想不起來了……”小詩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我只記得,那個時候沒辦法去上學,只能待在神秘事務局的實驗室裏,每天都昏昏沈沈的,我都不記得自己在實驗室裏待了多久。可是後來有一天,我媽媽來看我,忽然對我說我可以離開了,然後和我爸爸一起去吃了飯,他們告訴我,他們要離婚了,只記得這些了。”

封鳶沒有立刻接話,半晌,小詩若有所思道:“應該是那個時候,我的靈感被封印,和靈感一起封印的,還有我當時的記憶?”

“嗯,這也是我的猜測。”封鳶緩緩道。

“那,現在我的靈感已經在恢覆了,記憶……”

“記憶也有可能會恢覆,”封鳶道,“也有可能不能,因為我不清楚當年封印你靈感的人只是將你的記憶禁錮,還是直接抹消。”

小詩遲疑道:“如果是抹消了,還能恢覆嗎?”

“可以。”

“這都可以?”小詩愕然道,“我還以為已經消除的記憶就是不存在了,沒辦法恢覆。”

“因為你的靈感足夠高,而且,”封鳶笑了笑,“別人可能做不到,但我可以。”

“你……”小詩停頓了一秒鐘,語氣有些猶豫,又似乎在試探什麽,“鳶總,你是五級覺醒者嗎?”

封鳶心想,大膽點,我和剛才嚇到你的那個天氣術士一樣,是邪神。

但他沒有給小詩再來個二次驚嚇,只是道:“差不多。”

“難怪你會知道時間之神……”小詩嘀咕。

“其實,”她低聲道,“將我的靈感封印的人,就是我媽媽……你可能聽說過她,因為齊格叔叔告訴我,她是這個時代最厲害的封印大師之一。”

“嗯,我知道,刀綿女士是前代提燈使者。”

“所以,”小詩的聲音更低了,在游戲時而響起的環境背景音中,像微弱的電流,“如果我想要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可以直接去問她。”

她頓了一下:“當然了,她不一定告訴我,之前赫裏女士也沒有告訴我天氣術士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可能在他們看來我還是個小孩子。”

“你很討厭這種對待?”封鳶問。

“也還好,”小詩咕噥,“就算我靈感再高,我的認知裏會下意識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我的思維和心態沒辦法立刻轉變……但是我覺得,現在的我和十幾年前的我還是不一樣,那時候我只覺得害怕、茫然和孤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變成那樣,但是現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我至少沒那麽恐懼了。”

她不知道自己十幾年前經歷了什麽,但是還有什麽會比直面一個真正的神明更恐怖呢?

而最重要的是……現在的她不像十幾年前那樣孤獨,她有朋友,他們是和她同樣的人,她可以和他們毫無顧忌的談論這些神秘,不僅如此,他們甚至能為她解答困惑,給出建議。

“我覺得我可以……面對這些事情。”她的聲音有些沈悶,但卻變得肯定,清晰。

封鳶“嗯”了一聲,道:“那如果你決定好了,要恢覆從前的記憶的話,給我打電話。”

“啊,”小詩答應道,她靜默了一瞬,忽然又問,“那個,恢覆記憶會有感覺嗎?會不會很痛苦,或者留下什麽後遺癥之類的?”

“沒有。”

“真的沒有?”小詩似乎有些狐疑。

“真的沒有。”

非得要說的話,大概是會變成是魔王殿下的跑腿工。但是封鳶覺得,好朋友不就是用來坑的,你和顧蘇白一個也別想跑。

“我先嘗試問問我媽媽吧,她這兩天正好在家陪我。”小詩說道,“總覺得……按照我當時那種狀態,就算積極恢覆了,恐怕也對發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行,這個不著急,等你的靈感停止增長,狀態穩定了再說。”

“好。”

“時間主宰給你的那塊手骨,還在神秘事務局的實驗室?”

“嗯,赫裏女士說暫時先放在實驗室,不太確定那個東西的危險性……”小詩說著說著忽然才反應過來似的,驚嘆道,“我的媽呀,那是神明的骨骼!不過,神竟然也會有骨頭?”

封鳶:“……有的吧。”

“哦哦哦。”

語音頻道裏傳來另一個人模糊的聲音,小詩答應了一聲什麽,繼而道:“鳶總,我先下了,改天在和你們一起玩。”

封鳶想了想,道:“如果你睡夢中聽到的那種‘聲音’有什麽變化,記得告訴我。”

“好。”

“還有……其他關於時間主宰或者神秘學的疑問也可以問我。”封鳶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我不知道的,我幫你去問別人。”

“嗯……”

語音頻道徹底靜默了下來,封鳶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四點多了,他悄悄溜到言不栩的房間裏看了一眼,言不栩還在沈睡,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雖然到現在他也就睡了五個小時,甚至還不及人每天需要的充足睡眠時間,但是這件事放在言不栩身上,就多少顯得有些吊詭。

他暗自搖頭,後退了幾步準備離開房間,路過寫字桌的時候封鳶不經意瞥了一眼,發現桌面一角堆著一疊不甚整齊的紙張,邊角處似乎都有色彩滲透出來,而最上面那頁是一副風景畫。

封鳶大概能看出來那是水彩顏料所作,畫的是一處樹林,滿副深淺參差的綠,日光從葉隙間傾落,好像飄蕩的、定格的透明緞帶,而日光之下,雜草之中,一條溪流隱約,梅花鹿低頭飲水,浮光掠影幻滅如碎金,整幅畫都線條細膩,色彩通透,顯得幽靜而安寧。

他下意識看向了陽臺,玻璃門一旁的角落裏擺著花架,而旁邊的書櫃中,似乎也能看到擠得亂七八糟的錫制顏料管。

封鳶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毫無所覺的言不栩,退出了房間。

艾蘭已經打完電話回來了,見他從言不栩房間出來,鬼鬼祟祟躡手躡腳地走過來問:“他醒了嗎?”

封鳶搖了搖頭:“不僅沒醒,連我進去都沒有發現。”

因為按照言不栩的靈感,恐怕哪怕是在睡夢中也能察覺別人的靠近,不得不說艾蘭教授的藥是真的猛。

艾蘭倒吸了一口涼氣,頗有一種天塌了的既視感,看得封鳶想笑又覺得這個時候笑出聲實在不厚道,只能趕緊轉移話題:“我在言不栩桌子上看到一摞畫,是他畫的嗎?”

“對。”艾蘭點了點頭。

封鳶想起剛才看到那副風景,莞爾道:“沒想到他的風格這麽……溫和,我還以為會更尖銳,更自由一點。”

“他會去學畫畫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讓人驚訝了,對吧?”艾蘭道。

“嗯……有一點。”

“是他小時候的一位心理醫生的建議,他一直不太說話,也沒有同齡人朋友,我們的媽媽很擔心,就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然後艾蘭一攤手,“結果醫生說他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很聰明,可以嘗試給他培養一些愛好,比如音樂繪畫之類的。”

“他選了畫畫?”封鳶好奇道。

哪知艾蘭搖頭:“我和媽媽帶他嘗試過好幾個樂器和運動的興趣課,他學的太快了,連老師都非常驚訝,可是那些課程好像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變化,他也都不討厭,久而久之就沒有再去上課的必要,但是很奇怪,只有畫畫的習慣被他保留了下來。”

“我還問過他是不是更喜歡畫畫……”樓下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艾蘭停住話語從樓梯平臺上探出頭去,是尤彌爾回來了。

封鳶接上艾蘭未說完的話:“他是不是回答,不喜歡?”

“對,”艾蘭回過頭,似乎又是詫異又是了然地看了封鳶一眼,“你還真是了解他。”

“因為我發現他這個人好像沒有特別明顯的喜惡……”

很奇怪,明明他才是人類,可是他作為人類的特質卻仿佛在逐漸褪去。

封鳶走下樓去和尤彌爾教授問好,尤彌爾看到他也並不驚訝,反而是看了一眼他和艾蘭背後,問:“小栩呢?”

艾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在睡覺。”

“睡覺?”尤彌爾露出詫異的神色,“而且還是白天睡覺……你們去他房間看過沒有?這小子不會又跑出去了吧。”

“沒事,反正不用擔心。”艾蘭一本正經,“對了爸,上次小栩讓你幫忙分析翻譯的蘭訶語,你翻譯好了嗎?”

“好了,不過有一部分在卡林切教授那裏。”尤彌爾瞥了艾蘭一眼,“接下來的話不用說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不可能把這東西給你,一邊玩去……”

艾蘭似乎很是遺憾地嘆了一聲。

封鳶插話道:“其實您給我也行,我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在尤彌爾投過來的目光中,他同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赫裏女士告訴我的。”

艾蘭不提他都快要把這事兒忘了,說起來這玩意兒的源頭還是他,結果層層外包出去,自己反而疏忽了。

看來外包制度有一定弊端,得優化一下。

但是尤彌爾教授不為所動,道:“等那小子回來再說吧。”

他似乎已經篤定言不栩不在家。

封鳶想了想,決定采取一些迂回措施,他悄悄喚醒了留在赫裏精神體上的靈性標記:“在嗎,在嗎?”

“在在在在,”赫裏道,“您又怎麽了?”

這個“又”就很靈性。

封鳶很不好意思地道:“麻煩你去一趟卡林切教授那,他將我從荒漠夢境遺跡中帶回來的那段蘭訶文翻譯好了。”

十分鐘後,尤彌爾接到了自己老師的電話,他從餐廳出來,道:“我得去一趟卡林切教授那裏,封鳶跟我過去……這是赫裏女士專門要求的。”

封鳶站起身,艾蘭看了看封鳶,又看了看尤彌爾,指著自己:“那我呢?”

尤彌爾莫名其妙地道:“你在家待著啊,要是覺得無聊就去島上加班。”

艾蘭:“……”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尤彌爾和封鳶去門口傳送離開了。站在客廳思考了兩秒鐘,艾蘭決定接受父親的建議,去第二白晝加班,免得言不栩醒來第一眼看到他就揍他。

格林尼斯從廚房出來,忽然發現這座房子裏靜悄悄的,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人了。

“這都幹嘛去了……”她拎著鍋鏟在空中掄了一圈,自言自語道,“說了馬上要吃晚飯了,一個一個都還往外跑,欠揍呢?”

而就在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言不栩不鹹不淡的聲音:“艾蘭呢?”

格林尼斯嚇了一跳,回過頭,皺著眉輕叱:“小栩!不要忽然出現我身後,你想把你老媽嚇死嗎?”

“抱歉,”言不栩淡淡道,“您知道艾蘭去什麽地方了嗎?他不在家裏。”

“不知道,剛才他還和封鳶在客廳,一會兒就不見了……你爸爸也是,剛回來接了個電話人又沒了。”

格林尼斯話語忽然一停:“你找艾蘭做什麽?”

言不栩道:“我看他是真的欠揍了。”

他說完轉身往樓上走去,格林尼斯連忙追上去:“誒,我剛才說著玩的——小栩,杜絕家庭暴力!避免家庭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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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北島的邊緣地帶,”尤彌爾對封鳶道,“卡林切教授住在這裏,他年紀大了,比較喜歡安靜。”

封鳶在網上查過,不夜港的北島面積是南半島的近兩倍,常駐人口卻只有南半島的三分之一,蓋因這座島嶼整體狹長,最北的位置已經很接近極圈,島上又雪山遍布,哪怕已經將近七月,這裏依舊氣溫很低。

尤彌爾擡手敲了敲屋門,來開門的是一個精靈少女,臉蛋圓乎乎的,封鳶目測比小詩還矮一個頭。(小詩身高一米五五)

“尤彌爾叔叔。”少女禮貌地叫了一聲,看到他身後的封鳶馬上露出了興致盎然的笑容,“人類!黑眼睛!”

尤彌爾點了點頭,偏過頭低聲對封鳶解釋道:“這是卡林切教授的小孫女黛拉。”

封鳶對著少女笑了一下,跟著尤彌爾進了屋,直奔書房。

赫裏和卡林切教授已經等在了那裏,尤彌爾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卡林切笑呵呵地接過,又將之遞給了赫裏:“雖然我也很好奇這句禱詞到底是什麽意思,但為了安享晚年,我還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赫裏看了封鳶一眼,將兩張紙放在了一起。

這時,封鳶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言不栩打來的電話。

他往後退了幾步到門口,接通電話:“你醒了?”

“不然是我在夢裏給你打電話嗎?”言不栩懶洋洋道,大概是剛睡醒,他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腔音,低沈悅耳,封鳶一聽見,就想起了他睡著的時候在他房間裏看到的那幅畫上,靜謐的樹林和水流。

“艾蘭是不是和你在一塊?”言不栩問,“你們在什麽地方。”

“沒有,”封鳶很老實地回答,“我在卡林切教授家,我出門的時候艾蘭還在家呢。”

言不栩“哦”了一聲,似乎剛要掛斷,忽然又問道:“你去卡林切教授那裏做什麽?”

“他翻譯了我上次給你的那段蘭訶語,赫裏女士叫我過來……你要來嗎?”

言不栩打了個呵欠,似乎依舊有些困頓:“不要,懶得去,你一會兒回來告訴我。”

封鳶忍不住笑道:“好。”

他回到卡林切教授的的書房裏,忽然發現,赫裏盯著桌面上那兩張紙,保持著和剛才他出去時,一模一樣姿勢,似乎完全沒有動過。

“……女士?”

赫裏如夢初醒,眉毛擰在一起,猶如一道淺淺的山峰。

“那句話說了什麽?”封鳶的目光瞥向桌上的紙張,上面寫滿了晦澀的字符和翻譯的通用語。

赫裏的聲音出現在封鳶的腦海,她用意識與封鳶交流道:“似乎……是一個尊名,但我不確定在現實維度誦讀會發生什麽,也就沒有將它拼湊完整。”

“沒關系,”封鳶對她道,“你在我的‘庇護’之下。”

“唔……第一句應該是,時間的化身……”

封鳶視線中那些艱澀拗口的符文紛紛調換順序,組成了一句古老而晦澀的銘文:

“時間的化身……命運的倒影……風與海的象征……偉大的時間主宰、天氣術士、命運之輪!”

……

“這上面,是什麽?”卡林切教授語氣有些凝重地問道。

自從澤莫拉女士和這個叫封鳶的年輕人看了翻譯的蘭訶語之後就一言不發,似乎陷入了某種沈寂。

“把你們在翻譯過程中所搜集的所有相關資料都整理出來,”赫裏擡起頭道,“一會我會派人來取,然後送去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

這已經足以說明嚴重性,卡林切和尤彌爾不再過問,只是點頭道:“好。”

尤彌爾馬上返回燈塔去收拾資料,卡林切也開始在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開始尋找,赫裏將那兩張紙折起來裝進了口袋,和封鳶暫時離開了卡林切教授的書房。

兩人在走廊上暫停,走廊盡頭通往後院的門開著,冷風陣陣,將門廊之外樹梢上的黃昏光線刮了進來,明亮散盡,只有一片餘燼般的冰冷。

封鳶道:“那應該是時間主宰的完整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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