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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底諾斯夜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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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底諾斯夜游者

言不栩瞬間清醒,笑容一斂,若無其事地咳了兩聲,道:“沒什麽。”

他快步走上了階梯和封鳶並排而立:“走吧,還得去找住的地方。”

封鳶狐疑地又看了他一會兒,才轉身繼續往上走去。小鎮的火車站只有一個站臺,站在樓梯拐角的平臺上可以看到兩條平行的鐵軌各自延伸向遠方的黑夜迷霧中。

剛才行駛出去的火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周圍除了一兩盞老舊路燈之外沒有別的照明,封鳶和言不栩穿過了一截狹長的上坡通道,通道地面是已經裂紋遍布的水泥窄臺階,通道的穹頂壓得極低,封鳶總覺得自己一擡頭就要撞上去,就算不是真的要撞上,可是他卻將通道頂上幹涸發黑的黴菌和陳年蜘蛛網看得一清二楚。

這種骯臟又壓抑的環境,理所當然讓人產生了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潛伏暗處,正在窺視,正在醞釀。

好在通道只有幾十米,通道出去就是出站口,候車大廳空無一人,售票窗口也黑著,除了門口一個抽煙的保安之外,這裏的活人就註意封鳶和言不栩。

火星子在混沌濃稠雨夜中一閃,像是潮濕的棉絮沈沈墜落下去,那保安看到黑洞洞的出站口忽然冒出來兩個人影嚇了一跳,差點失聲呼救,他強行忍耐住顫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是誰,誰在那!”

“我們是上一趟火車的乘客,”封鳶出聲道,“這裏除了你之外沒有別的人嗎?”

他說著,和言不栩一前一後走出了出站口的閘門,走入了候車大廳慘白發灰的頂燈之下,保安見是兩個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年輕人,懸起的心往下吊了吊,道:“我們這小地方,白天車站都不見得有人來,更別說晚上……你們怎麽這個時間來這兒?”

保安剛剛落下了幾分的心臟又跳了起來,封鳶解釋道:“本來要去亞丁灣,但是沒票了,天氣不好,車又晚點,就耽誤到了現在。”

保安看靈機一動,忽然道:“車票給我檢查一下。”

他從其中一個年輕人手中接過了紙質車票,核對信息和剛才封鳶說得沒有差別,將車票又還給了兩個人,想了想,問道:“你們要去薄荷島嗎?”

“對,”封鳶點頭,薄荷島正是他們要去的不夜港小島嶼,也是距離底諾斯和亞丁灣最近的一座小島,他順勢問道,“我們應該去哪裏買船票,這裏的酒店之類的好像都不能在網上訂。”

“底諾斯天氣太差勁了,”保安唏噓地道,“電線都經常被收大風大雨刮斷,更別說網絡信號……你們明天一早去郵局買票就行。”

“好,那,有沒有住的酒店推薦?”封鳶繼續問。

“酒店?”保安笑了笑,“我們這就只有一家旅館,叫白茉莉,出去後沿著這條街一直走到頭就是了,你們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你們了。”

向保安大哥道了謝,封鳶和言不栩離開了候車大廳,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封鳶的靈感卻依舊捕捉到了保安輕微到幾不可聞的嘀咕:“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走出車站,封鳶如有所思地道:“保安大哥剛才說不希望出事的,不會是我們倆吧?”

“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嗎?”

這不是什麽好話,可是言不栩卻一派輕松,毫不在意的模樣,他一手抓著封鳶的雙肩包肩帶,另一手擡起去接天空中落下的雨絲。

雨依舊下得不大,只是淅淅瀝瀝連綿不絕,像是一陣潮濕的霧氣,陰冷、無形,滲透入骨。

“難道之前來底諾斯的外地人全都出事了?”封鳶狐疑地道,“應該不至於吧……我們還是先去——”

他的後半句話語戛然而止。

與夜色幾乎要融為一體的陰雨之中,一道比黑夜更漆黑詭異的影子從地面的水泊中“長”了出來,它扭曲著,變換著,像一團稀軟無法成型的泥,但是不過幾秒鐘它就變得凝實,仿佛獲得了實體,飽含惡意的視線朝著封鳶和言不栩註視過來。

那是一只如人類般直立行走的魚。

它有著三角形的頭顱,扁平的身體,可是身體兩側和下方卻莫名其妙地生出了腿腳,從那腿腳的形狀來看和青蛙類似,於是那只怪物脫離了陰影後,直著身體往前行走兩步,就四肢著地趴了下去,原本只有一只的眼睛張開,忽然剝皮一般翻出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

不等封鳶口中“這什麽鬼東西”的問候出口,言不栩已經先他一步有了動作,漆黑的“靈魂的回響”指針自他手掌滑出,劈空一道無形勁風揮斬了出去,細密的雨幕都仿佛被斬開兩片,水滴碎屑飛濺之中,言不栩的身影比那道勁風還快的在原地消失,他再次出現時,那只奇詭的魚類怪物已經和分散的雨片落在地上的積水之中。

然後這些“殘屍”如同泡沫雲煙一般消散了,被言不栩一刀劈開的雨流重新彌合,地面積水倒映出迷蒙搖晃的黑夜,可是那怪物卻什麽都沒有留下。

封鳶的目光中地面上晃漾起一圈一圈波紋漣漪的水面上停留了一秒鐘,而後收回,道:“走吧。”

言不栩拎了拎從他的肩上滑下去的雙肩包,手中的漆黑刀刃消失不見。因為沒有傘,兩人都盡量挑著有房檐的地方前行,雨夜的小鎮街道與車站一般無二,寂靜荒涼,不見行人,街道兩旁的商店也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昏黃的光亮起,像是潛伏在黑夜之中伶仃詭異的眼睛。

言不栩微微落後於封鳶半步,走過一個亮著光的商店櫥窗時,言不栩偏頭一瞥而過,破舊的、滿是雨痕的玻璃窗映照著他的臉頰,而他的臉上,露出些許懷疑的神情。

其實他也不知道剛才那只“魚蛙”是什麽怪物,屬於入侵生物還是異常現象導致的衍生物,但這並不妨礙他一刀幹死這玩意兒,但是他殺了怪物的時候,封鳶竟然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一眼都沒有!

難道是他動作太快了,以至於別人都看不清?

或者他下次應該動作慢一點……言不栩心裏嘀咕著,祈禱多來幾只怪魚讓他殺一殺,這樣他就可以多表現幾次。

也不知是哪路神明聽見了言不栩的祈禱,路口的水泊中再次黑暗凝聚,生出一條細長的人影,那影子有頭有手,可是身體齊“腰”部位置以下卻生出十幾條章魚一般黏膩的、胡亂揮舞的觸手。

言不栩再次抽出了他的刀。

他擡手一挑,章魚怪的觸手斷掉了七八根,落在地上蠕動著,隨後化作無形飛灰。他又斬斷了幾根觸手,章魚怪餘下的觸手朝著他突襲過來,他往後一撤,同時餘光瞥了一眼封鳶,可是封鳶依舊沒有看他,他眼睛微微瞇起,盯著那只觸手截斷的章魚怪。

言不栩一個不小心力度沒控制好,將章魚怪劈成了兩半。

他望著地上正在消失的殘肢斷塊,面無表情地想,這破章魚有什麽好看的,難道他長得還沒有章魚好看?封鳶之前明明還說他長相不錯來著。

兩只形狀各不相同的怪物都就這樣消失在了雨中,就仿佛它們真的只是黑夜與大雨的一部分。

按照車站保安的指引,他們一路行到街道的盡頭,終於看到了一塊寫著“白茉莉賓館”的褪色燈箱招牌,牌子裏的燈管一只壞了,另一只也在壞的邊緣,時不時閃爍一下,老板想換掉招牌的時候估計還能把這燈再賣去KTV。

可是旅館的門窗都黑著,封鳶將信將疑地上去敲門,一會兒,防盜門“吱呀”一聲被扯開,擡頭出來的是個年輕姑娘,看到封鳶和言不栩驚訝了一下,猶豫道:“你們,要住宿?”

“對。”封鳶點頭。

姑娘打開還防盜門將他們迎了進去,這旅館內部裝潢已經十分陳舊,再加上燈火蒙昧,就顯得十分陰森,點像電影中出過人命的鬼屋。

“要幾間,什麽房型?”姑娘熟練地拿出一張塑封廣告紙,“我們這裏有——”

話音未落,樓上忽然傳來“咚”一聲悶響,封鳶和言不栩的目光都往樓梯的方向看過去,前臺姑娘也跟著看了過去,隨後有些緊張地道:“稍等,我上去看看。”

她說完“噔噔噔”上樓去了,這房子隔音不太好,她在二樓走廊上快步奔走的腳步聲一樓聽得清清楚楚。

封鳶悠悠然地收回了樓上的目光,似乎對二樓發生了什麽並不非常感興趣,那姑娘上去後半晌不見下來,言不栩覺得兩個人就這麽幹坐著有點無聊,便主動提及剛才遇到的怪物:“那個怪物——”

結果他的話也剛說到一般就被打斷,不過這次打斷他的不是別的響動,而是封鳶忽然開口:“你剛才一直看我做什麽?”

言不栩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你殺掉那個章魚怪人的時候,”封鳶如有所思地道,“看了我兩次。”

這像是一個極其難懂的問題,言不栩又楞了一秒鐘才道:“沒,什麽,沒什麽,就是看看會不會有別的怪物偷襲。”

回答的同時他只覺得臉龐和脊背瞬間都有些發熱……有一種幹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之後忽然被戳穿的羞恥感。

“是嗎?”封鳶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他到底信沒信。

“當然。”言不栩輕輕吐了一口氣,似乎是要把剛才的熱氣吐出去。

封鳶不再追究他有沒有看自己的問題,這時候,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旅館前臺姑娘急迫的低呼:“讓開,讓開門口!”

封鳶和言不栩本來站在櫃臺之前,正對著大門口,聞言兩人同時往旁邊挪去,而前臺姑娘三步並做兩步沖了下來打開了旅館大門。

陰冷潮濕的風瞬間灌入,一個瘦長的影子從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他的每一步都和上一步一模一樣,步伐的頻率、距離乃擺手的弧度都一模一樣,簡直就好像一個提前設計好的機器人。

那瘦長影子穿著襯衫長褲,這是個身形單薄的女人,她走下樓梯,徑自往大門口走去,腳步無聲,形同幽靈。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雨霧的之中。

而她走出旅館大門的時候封鳶住遇到,她的眼睛,竟然是閉上的!

前臺姑娘看到瘦高女人消失,不再焦灼,甚至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封鳶是再次看了一眼門外,道:“她怎麽了?”

“夜游癥,”前臺姑娘再次拿出了廣告紙,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或者叫夢游癥、游魂病之類的,我們這很多人都得了這種病,就是睡著之後身體會不受控制,自己醒來之後也完全不記得……這也是鎮子上人越來越少的原因之一吧,有的人在夜游的過程中就不見了。”

“為什麽不叫醒他們?”封鳶皺眉。

“叫醒?”前臺姑娘搖了搖頭,“不行,一旦他們醒來,夢裏的怪物就會出現在現實,這更危險。”

“好了,你們要幾間房,什麽房型?”姑娘問道。

封鳶和言不栩同時開口:“一間。”

前臺姑娘擡起手,認認真真看了他們倆人一會兒,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哦”了一聲,在一串鑰匙裏摘了一把遞過去:“三樓右轉第二間。”

封鳶接過鑰匙和言不栩上樓,結果一打開房間門他倆都楞了,因為這房間裏只有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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