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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兩個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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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兩個夢境

羅群還沈浸在訝然的情緒之中,封鳶的聲音再次傳來:“問他,西瑞裏妮是神師,她的精神出現問題的時候也還年輕,為什麽要把她送去信山自生自滅?”

他不說還好,他這麽一說,羅群也跟著生出了幾分好奇,按照封鳶的話說完問題,又跟著加了一句:“信山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啊。”

言下之意,這對於已經瘋掉,失去了正常人生活能力的西瑞裏妮來說,更像是一種流放,一種懲罰。

“難道,”羅群滄桑的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她犯了什麽錯?”

“這我不知道。”安河搖了搖頭,“我當時年紀還小,或許我的父親會知道,但是他已經死在了越境者的子彈之下。”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沈重,半晌,忽然又道:“不過,我小時候就聽說那個鎮子很邪門,對,在被風沙淹沒之前就很邪門,你應該還記得老人們常說的,關於啞巴病來歷的那個傳說吧?”

“記得,當然記得。”

羅群很快回憶起了那個在荒漠幾乎人盡皆知的民俗傳說:

很久之前有一個牧羊人,他總是抱怨自己的羊數量太少,某一天,他遇見一個異教徒,異教徒告訴他,只要在黑夜最黑暗的時刻向邪神獻祭自己的舌頭,神就會滿足他的願望,牧羊人考慮了很久,覺得用舌頭來換取更多的財富是一件劃算的事情,於是就按照異教徒所說的做了。

邪神出現之後帶走了他的舌頭,而他的羊圈裏同時多了好幾只羊,他心滿意足地回到了房子裏,卻發現他的妻子、父母、兒子和女兒全都不見了,他到處尋找他們,最後卻在路過羊圈時,在那幾只新來的羊身上發現了妻子的項鏈、母親的戒指和女兒的玩具。

原來他所獲得那幾只羊是他的家人變成的。

牧羊人驚恐的想去找別人求救,可是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舌頭,無法再說話,於是只能等夜晚時再次向邪神祈禱,可是這一次他再沒有舌頭作為祭品,於是,他便拿上斧頭,在黑夜降臨的時候打暈了自己的鄰居,割掉領居的舌頭來向邪神祈求。可是這一次,邪神卻告訴他,一條舌頭是不夠的,牧羊人便只能再次等待夜晚到來,去割下更多人的舌頭來取悅邪神,換取自己親人的回歸。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牧羊人的親人到底有沒有回來無從得知,但夜晚時分會有血腥牧羊人出現,割取活人舌頭的傳說卻永遠地流傳了下來,而被血腥牧羊人割掉舌頭的人,就會得啞巴病。

哪怕愚昧的年代已經過去,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得啞巴病是因為荒漠的風沙和惡劣環境導致,可是父母依舊會用這個恐怖的傳說也嚇唬不聽話的孩子,以至於這個故事成為了不少荒漠人的童年陰影。

“可……這和那個小鎮有什麽關系?”羅群好奇道。

安河含糊地道:“我聽他們說,早年那個鎮上的好些人,晚上遇到過很奇怪的東西,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舌頭,就被割掉了!”

羅群只覺有簌簌的戰栗從脊背延伸上來,仿佛有一條冰冷的蛇在他後背蜿蜒。

他幹笑了兩聲,道:“這該不會,是以訛傳訛傳出來的謠言吧?”

“也有可能,”安河擺了擺手,“畢竟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那鎮子都已經不覆存在了。”

這次不用封鳶提醒,羅群就接著道:“老哥,你還知道什麽關於那個小鎮的事情嗎?”

見他臉上的沈郁之色似乎因為閑聊而淡去一些,安河便將話題進行了下去,繼續道:“除了被割舌頭之外,還有……”

……

“這位安河族長,說不定可以轉行去當一個午夜電臺主播,專門講那些民俗怪談,聽眾肯定不會少。”

封鳶嘖嘖地感嘆,他和言不栩已經離開了安河部族的遷徙車隊,正在前往加油站去找阿伊格的路上。

安河族長實在是很健談,除了一開始血腥牧羊人的傳說之外,他又連著講了好幾個和沙湖有關的民俗傳說,講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只是到最後越來越離奇,這讓封鳶忍不住懷疑後面那幾個故事是不是都是他現編的。

幸虧車隊休憩結束,打斷了安河族長的即興創作,封鳶和言不栩也就隱蔽的告別了羅群。

封鳶摸了摸下巴,忽然道:“不過第一個那個傳說的邪神怎麽聽著有點像蒼白之夜?對活人的舌頭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確實有一點,”言不栩點頭,“不過說不定也沒什麽關系,這種傳說流傳了幾百上千年,早就變了樣了。”

“傳說而已。”封鳶嘆了一句,又道,“西瑞裏妮的瘋狂會和和沙湖鎮有關嗎?”

“如果安河說的是真的,她在大風暴過後去沙湖的行為確實引人懷疑,而且,同去的覺醒者全都死去,她沒多久又瘋了……”

言不栩哂笑一聲:“這怎麽看都有問題。”

“嗯。”

封鳶念頭一轉,開始回憶自己對沙湖鎮的印象。

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小鎮的名字還是在向導王磊口中,那時候他跟著言不栩初次來到荒漠,那位向導在閑聊時提到過幾十年前被猛烈風沙淹沒的沙湖鎮和當地人常得的啞巴病,而後來,封鳶又從梁鑒秋那裏得知,當年摧毀沙湖鎮的風沙其實是一次大範圍的入侵事件,後來在神秘事務局數據庫裏調取出來的荒漠資料也證實了這一點。

只不過因為他只是個“臨時編外人員”,因此所能調取到的資料是最普通人的,那上面並無多少關於覆滅沙湖鎮的入侵事件的記載,只簡單的記載了入侵事件評定等級,三級,是和之前封鳶遇到過的平水大區那次事件同樣的等級。

入侵事件之後,西瑞裏妮去了沙湖鎮的遺址,那是不是可以認為,她在那裏遇到了放逐者……或者進入了某個她所認為的“德萊尼城邦”,獲得了和占蔔有關的禁忌知識?

而她歸來之後將這些禁忌傳授過自己的丈夫和學生,可是沒過多久她就陷入了瘋狂,或許她在瘋了之後,無意識中說出了某些禁忌,或者褻瀆之言,所以她的族人會認為她改信了邪神,或者被邪神汙染,她因此被放逐至信山,從此自生自滅?

可這似乎說不過去……是誰作出了放逐西瑞裏妮的決斷的?如果是提亞,那他在大義滅親驅逐了自己瘋狂的妻子之後,為什麽還要繼續使用她帶回來的禁忌知識?也允許艾靈和伽羅成為占蔔師,亦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假裝?

假裝放逐了西瑞裏妮,實際上自己的信仰也產生了動搖,暗中進行著妻子瘋狂之前的事業?

“好像有可能……”封鳶將自己的推斷告訴了言不栩。

“不,你低估了神師在巨人族群中的地位,”言不栩道,“就算西瑞裏妮已經成為了異教徒,但是她不是一個清醒的異教徒,她是個只會說胡話的瘋子,提亞如果告訴同族,西瑞裏妮是受到了汙染才瘋的,這不是她的本意,巨人們大概率會相信他,西瑞裏妮根本就不用被送去信山。”

“這樣啊……”封鳶緩緩點了點頭,半晌驀然道,“那這麽看來,西瑞裏妮去信山這個行為本身就很值得探究了。”

這個問題暫時無法得到答案,封鳶決定先解決更簡單的,即當初西瑞裏妮去沙湖鎮時,究竟遇到了什麽。

理論上這件事也是個死胡同,畢竟當事人三個早就死了,但是當年發生在沙湖的入侵事件是神秘事務局解決的,內部檔案肯定有極詳細的記載,這些檔案之中,或許就藏著西瑞裏妮瘋狂的蛛絲馬跡。

就在這時,遠處蒼茫的戈壁灘盡頭出現了一道高瘦的人影,那人遠遠就朝著封鳶和言不栩揮手:“誒!我們接下來去哪!”

“我們先回觀測站?”封鳶遠遠也朝他招了招手,回過頭征求著言不栩的意見,“然後去神秘事務局找沙湖入侵事件的資料?”

“好。”

==

“伽羅,今天感覺怎麽樣?”柳醫生笑容和藹地問,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伽羅的病床邊。

“比昨天好多了,”伽羅輕聲道,她的聲音依舊嘶啞無比,好像裝在瓶中的砂礫在來回搖晃,“只是晚上有點睡不著。”

“擔心你哥哥?”柳醫生道。

伽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需不需要我幫你開一點安眠類藥物?”劉醫生溫和地道,“睡眠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這有助於恢覆你的靈性。”

伽羅答應道:“好。”

柳醫生離開後一會兒,便有一個護士將藥拿了過來,叮囑道:“一天只能吃一次哦,睡前一到三個小時服用。”

伽羅“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記住了。

此時已經是下午,她昨天徹夜未眠,於是希望自己今天可以早點睡著,於是在護士離開之後,她摸了摸藥瓶,從裏面倒出來一粒,放在了嘴裏。

但是不知是因為她的睡眠時間實在太少,身體已經到了某種臨界值,還是這藥效果太好,她剛吃下藥沒多久,就意識一陣模糊的睡了過去。

她似乎是在做夢。

夢中她行走在一片色彩混沌的世界中,她仿佛恢覆了視覺,並非天生失明,只是幼年時對外界的記憶已經模糊,不太適應這些紛亂的顏色。那些花花綠綠的色彩肆意混雜的塗抹著,就像是她小時候畫的蠟筆畫,各種顏色拙劣而凝重,重疊在一起,有種令人無法喘息的壓抑感。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迫切地想要擺脫這片混亂世界。

可是她不知踩到了什麽,忽然就摔倒在了地上,她伸出手撐住地面,動作艱難掙紮著想要爬起來,這時候,忽然有一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動作輕柔地將她扶了起來。

“伽羅。”

溫柔的女聲傳入了她的腦海之中,像是平緩的、一圈一圈蕩漾出去的水波漣漪。

而這聲音她無比熟悉,伽羅驚異地出聲:“艾靈老師?你怎麽在這——”

“伽羅……”艾靈的聲音繼續說道,“回來吧。”

那攙扶著她的手臂驟然消失了,伽羅站在原地,往四面八方呼喊道:“老師,老師你去哪兒了?!”

“伽羅。”

“回來吧……”

原本近在咫尺的聲音越來越遠,逐漸縹緲。

伽羅心中驀然生出一種極度焦灼的情緒,她的老師正在離她遠去,她得去找她!

伽羅跌跌撞撞的奔跑起來,循著那聲音的方向不斷奔跑,周圍混沌的色彩在飛速後退,她的眼睛裏刺入了凜冽的風,她不得不閉上了眼睛,眼淚一滴一滴滑落。

可就在這時,她的精神體忽然“感知”到一片璀璨無倫的星光,那星光猶如長河一般將她包裹,而浪潮翻滾之下,星光裏仿佛潛藏著無數註視的眼睛,那些眼睛凝聚成了湧動陰影黑洞,瞬間便將她周圍的混沌的色彩吞噬而去。

伽羅猛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當她認知到自己是在做夢的時候便已經臨近醒轉,於是她試圖睜開眼睛。

身體的各項感官都在逐漸回歸,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皮顫動張開,而視覺中也恢覆了濃郁無垠的黑暗,她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猛然意識到不對。

她感覺到自己腳底觸覺冰冷,腿部肌肉正在發力,她正站在地上!

她怎麽會站在地上?她剛才明明是在睡覺!

伽羅伸出手,試圖去觸摸周圍的事物,手指觸及光滑柔軟的布料,面積很大,再往旁邊,她摸到和腳下地面一樣冰冷光滑的平面,她很快猜到了那是玻璃,而剛才摸到的布料大概率是窗簾,自己正站在一扇窗戶旁邊。

周圍靜悄悄的,不時有輕微的腳步聲婆娑路過,過了好一會兒,伽羅才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那來自剛才給她拿藥的護士,因為隔著一扇門,護士又刻意壓低了聲音,所以她聽得並不是非常清楚,不知她究竟說了什麽,但這也足以讓伽羅松了一口氣,這證明她還在病房裏。

可是,她剛才明明在睡覺,為什麽會在睡夢中自己爬起來走到窗戶邊?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她真的一點意識都沒有。

夢游?她腦海中首先湧現出的是這個有些陌生的詞語,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夢游的毛病,又為什麽會忽然出現這種問題,難道是因為安眠藥劑的負面效果?

思緒紛陳之間,伽羅坐回了病床上,將自己冰冷的雙腳縮回被窩裏,然後繼續分析她的夢境,對於一個占蔔師來說,夢境都是有象征意義的,而她的夢裏出現了混亂的色彩,這可能代表了她對外界的感知,摔倒應該是因為恐懼和擔憂,這符合她當下的情緒,那麽老師的聲音和最後那片明亮的光輝陰影各自代表了什麽呢?

總不可能是因為她離開老師太久對她的思念吧……她的聲音在夢裏說,讓她回去……回去哪裏呢?

她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安靜的病房外忽然傳來幾道接連的腳步,似乎有好幾個人從外面走進了治療室,而護士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麽,伽羅忽然如有所感般從床上跳下來,胡亂趿拉著鞋子,奔到病房門門邊,一把拽開了門。

“你醒了?”阿伊格滿含笑意的聲音傳來。

伽羅偏薄的嘴唇牽動了一下,道:“阿伊格,你,你回來了?”

“對啊,”阿伊格大步走過去揉了一下妹妹的頭頂,將她原本就因為睡覺而蹭得不太整齊的頭發揉得愈發淩亂,不過這一次伽羅並沒有躲避,阿伊格不在意地道,“我就說不會出什麽事,你非得瞎操心……”

伽羅嘴唇緊抿,最終卻只是嘟囔了一句:“我不是瞎操心……”

“好了,知道你是為我好,”阿伊格牽著伽羅的手,引著他進到了病房裏,“我有話要對你說。”

伽羅身體微側,朝著門口的方向,道:“阿木哥哥和另一個哥哥呢?”

“他們暫時有別的事,不過封鳶說他也有話要問你,一會兒過來。”

伽羅點了點頭,道:“你要對我,說什麽?”

臨近開口,阿伊格反而猶豫起來,他斟酌著詞句,就這麽和妹妹無言相對了足足十秒鐘,才道:“爺爺他,去信山。”

可是出乎阿伊格預料的是,伽羅的反應竟然出奇的平靜,只是面容沈如水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阿伊格驚訝道。

“我不知道,”伽羅低聲道,“但是爺爺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大限將至,肯定會這麽做的。”

半晌,阿伊格嘆了一口氣:“是啊。”

多諾是個相當倔強的老人,他這一輩子經歷許多事情,最悲傷的大概就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安靜而孤獨的死去,對他來說反而可能是一件好事。

“還有就是,妮蘭死了。”

伽羅空洞的眸子泛起一抹漣漪,確認般的反問:“妮蘭死了?”

阿伊格將他們在信山的經歷簡單告訴了伽羅,伽羅久久沒有回神,口中呢喃道:“去了古道部……回來就死了?”

“你知道什麽?”阿伊格皺眉道,“阿木哥說,妮蘭的死不大對勁。”

“不,我不知道,”伽羅搖頭,“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但我又不知道這種意味著什麽。”

==

“赫裏女士還沒回來?”封鳶詫異道。

南音攤手:“我怎麽會知道局長她老人家的行蹤,她有可能直接回了中心城也說不定呢?”

封鳶轉而又問道:“你這幾天還有再去那個地下遺跡嗎?”

“有,”南音點頭,“最近風沙變少了,我每天都去。”

“有什麽發現?”

“很遺憾,”南音再次攤手,“沒有。自從上次他們把洞口堵住之後,就好像放棄了這個地方一樣,再也沒有人在這裏出現過。”

她“嘖”了一聲:“或許真像你說的那樣,他們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封鳶並未有多篤定自己的猜測,道:“那你還要繼續去巡查嗎?”

“當然,”南音嘴角勾出一點笑容,“調查員守則第一條,你得有足夠的耐心。”

封鳶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調查員守則》,道:“我怎麽記得第一條不是這個啊?”

南音好整以暇地道:“我說的是南調查官專用守則。”

“不過,你記得這麽清楚,”南音朝封鳶眨了眨眼睛,“我就說你是當調查員的料,要不你努努力,幹掉周林溪,做我領導怎麽樣?”

封鳶:“……沒有這種興趣。”

回來的時候他和阿伊格、言不栩兵分三路,阿伊格先去看望伽羅,他來找赫裏,而言不栩則回中心城去找沙湖入侵事件的資料,他說這種事他非常有經驗,半個小時就能來回。

封鳶再一次感嘆神秘事務局禁止這家夥入內或許是一種極為正確的決定,只不過這決定對他沒用就是了。告別南音,他也去了醫療室看望伽羅,順便問問她是否知道西瑞裏妮或者沙湖的事情。

他去的時候阿伊格已經不在,伽羅解釋道:“他去餐廳了。”

封鳶“哦”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此時已經是晚飯的時間,伽羅雖然看不見,但卻從封鳶的語氣中察覺到了點什麽,說道:“哥哥,要不你先去吃飯吧?”

“不用,”封鳶想了想,道,“我等你阿木哥哥回來了一起去。”

“嗯。”伽羅點了點頭,忽然有些艷羨地道,“哥哥,你和阿木哥哥真好啊。”

封鳶笑著反問道:“是嗎?”

“是啊,”伽羅再度點頭,為了配合加重語氣,她點頭的動作幅度都跟著大了一些,“我就沒有這樣的朋友,不,好朋友。”

“你們族群裏和你年紀相仿的孩子應該不少吧?”封鳶說道,他中午在安河部的車隊裏都看見好幾個嬉笑打鬧的少年少女。

“可是我是神師,”伽羅低聲道,“他們不會和我一起玩的。”

封鳶想了想,道:“那你可以養一只小動物,比如小貓、小魚、小老鼠,或者小——”

他說著忽然一停頓,默默把最後那句“小副本boss”咽了回去。

“荒漠裏沒有小動物,”伽羅埋著頭,“得去鎮子上才能買到,而且帶回來就活不了多長時間。”

“對了,”她忽然擡起了頭,“哥哥,我剛才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在她看來,自己雖然是占蔔師,可是年輕太輕,經驗不足,而封鳶則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覺醒者,這個夢境也不涉及什麽個人隱私,因此向他請教夢境的解析再合適不過。

聽她說完夢境內容之後,封鳶其實兩眼一抹黑,根本沒懂這到底象征著什麽,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伽羅在夢境的最後感知到的亮光應該是他留下的靈性標記,可是僅僅只是做了一個夢,又為什麽會觸動他的靈性標記……

但是沒關系,雖然他不懂,但他可以請教專業的魚,於是他伸出手在空中薅了薅,觸發了遙遠空間內CPU身上的標記,幾秒鐘後,CPU應聲傳送了過來,纏繞在了他擡起的手腕上,像一條鮮紅的蛇。

“你已經恢覆好了?”封鳶隨口問道。

“差不多了,只能不劇烈運動就沒事。”CPU回答道。

封鳶忍不住低頭看了它一眼,心想你這個拿個東西寧願把身體變大、觸手拉得幾十米長也不願意走兩步的懶鬼,哪有什麽“劇烈運動”的機會?

他將伽羅的夢境告訴了CPU,CPU唯一的眼睛看向了伽羅,問道:“她的老師那裏,有沒有遺留你的血肉、頭發、或者某件以前經常攜帶的物品?”

封鳶開口轉達了CPU的問題。

伽羅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緩緩皺起:“血肉和頭發我不知道,但是物品肯定有,我離開古道部的時候,因為遷徙收拾的箱子就交給了老師保管。”

CPU道:“很有可能是儀式秘術,用她的物品作為媒介,侵入她的夢境,來達到心理暗示或者其他目地。”

“艾靈還懂得精神分析?”封鳶略有詫異道。

“也許有,但我不知道,她很厲害,”伽羅的眉頭深皺,“我對她的了解並不足夠……她想做什麽?”

“按照這個孩子在夢境之中時的外在的身體反應,”CPU對封鳶道,“進行儀式秘術的人,應該是想感召她去某個地方,或者做某件事,但是這個儀式秘術剛一起作用,就觸動了您留下的靈性標記,它就自然失效了。”

封鳶摸了摸下巴,道:“艾靈讓你‘回去’,回去哪裏?”

“應該,”伽羅不太確定地道,“應該是古道部,她的身邊……我出來的時候只是告訴她我要回家一趟,現在她找不到我了,所以才用這種辦法?”

可是今天中午去安河部的時候,安河並沒有提起艾靈去找過伽羅……不,也許去找過,只是安河被命令不允許告訴別人,或者,伽羅身上本身就有某只東西或者標記,能讓艾靈感應到她的位置,這樣的話,她根本就不用去安河部詢問。

“你身上有帶著什麽艾靈給你的東西嗎?”封鳶問。

伽羅搖了搖頭。

而如果是標記,艾靈留下標記的時候伽羅根本就不會知道,就像自己一樣……封鳶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雖然在你面前說你老師壞話不太好,”封鳶嘆道,“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她如果要找你大可以用正常的手段,而不是潛藏在你的夢中對你操控你。”

如果伽羅在別的地方,那麽封鳶相信艾靈大概率會直接出現將她帶走,可是伽羅在觀測站,觀測站的外圍禁制或許幹擾了艾靈去感應她的準確位置,所以她才用這種“遠程操控”的方法讓伽羅自己走出被幹擾的範圍。

不知道她非得讓伽羅回去的目地是什麽……

這一刻,封鳶驀然想起來巨人部族那些前幾天就去了古道部,但是卻至今未歸的覺醒者們,以及死之前,精神體被某種暴虐的靈性力量撕碎的妮蘭。

正思索著,封鳶驀然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輕輕扯動,他低下頭,看到CPU一只碩大的眼睛正望著自己,那細長拉扯的猩紅軀體上冒出來一只冰冷猙獰的眼睛,本來應該是詭異驚悚的一幕,但是封鳶楞是從那只眼睛裏看出來點眼巴巴的意思。

CPU小心翼翼地道:“老板,我回答得還可以吧?”

這是,在求表揚?

封鳶點頭:“挺好的。”

CPU的眼睛頓時搖晃了兩下,似乎很是高興。

這倒黴孩子可真好哄……封鳶道:“你先回去吧,等我忙完了就給你買薯片。”

“好的,謝謝老板!”CPU腥紅的身體一動,帶著無良老板畫的餅回到了副本裏。

《沈睡鄉》一如既往的安靜,小咪在深淵谷底睡覺,系統不知道在鼓搗什麽,連安安都因為重覆毆打地牢的NPC而感到了無聊,縮在房間裏不出來,於是CPU回到了自己常待的房間,睡覺。

織夢師漫長的生命中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沈眠,它幾乎瞬間就已然進入了沈睡狀態,但是這一次,它的意識並未如以往沈睡般變得安靜平和,反而更加清晰了起來!

它感知到某種強烈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但是它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吸引著自己。

就在它茫然之際,虛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古老而沈重的嘆息: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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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去吃飯嗎?”阿伊格從餐廳回來,手裏拎著兩個一次性打包飯盒。

“暫時不,我等言不栩回來了一起去。”

“也行,”阿伊格將盒子放在了伽羅的床頭櫃上,對妹妹道,“有你最愛吃的豆沙包子。”

吱呀——

三人同時朝病房門口望去,只見半掩著的門口,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銀發璀璨的女人。

“聽說你找我?”赫裏先是對伽羅和阿伊格頷首示意,隨即看向了封鳶。

封鳶站起身:“我們去外面說。”

兩人來到了醫療室外的樓道裏,封鳶將他們在信山遇到的事情和打聽到的消息逐一轉達,最後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可以給伽羅重新捏一個身體出來?”

赫裏沈默半晌,道:“用‘捏’這個詞是不是不太合適,這畢竟是人的身體。”

封鳶卻懶得在意這些具體細節,直奔主題:“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有沒有可行性?”

赫裏正色道:“按照您說的,應該是‘創造’權柄所能達到的效果,這是女神的權柄,我不清楚您有沒有執掌這方面的權柄,所以我也不清楚您到底能不能做到。”

“好吧……”封鳶擡起手,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搓了搓,道,“那你能不能幫我找找煉金生命體原理和操作方法相關的書或者資料?”

赫裏面無表情道:“這是機械教派的最高機密。”

封鳶:“你說什麽?我沒戴眼鏡聽不清。”

赫裏重覆之:“這是秘塔的最高機密!!!”

封鳶:“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赫裏:“……您能不能好好說話,我聽不懂。”

封鳶抱起手臂,一本正經道:“聽不懂才正常,這可是邪神的囈語。”

“……”

開完玩笑,不等赫裏有所反應,他迅速地道:“就這麽說定了,記得幫我找資料。”

然後光速轉移話題:“伽羅剛才做的那個夢有點古怪,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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