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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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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信仰

信山本就是放逐之地,而西瑞裏妮更是一個被排斥於族群之外的異類,除了小村中偶爾來送物資的人,幾乎沒人再去關註她的存在,她的消失也就不會造成多大波瀾。

“這個幻影能維持多久?”封鳶好奇地問。

言不栩道:“三到五天,等到靈性材料上的力量耗盡之後會自己破碎,最多留下一點粉末,混在灰塵裏,普通人是不會註意到的。”

“三到五天……”封鳶略一沈吟,“這也夠了。”

“走吧。”

言不栩叫他一起從小屋中退了出來,就在他們剛走過山坡前的小道時,前方黑夜中忽然出現了一點忽閃的亮光。

兩人走過去一看,卻見是阿伊格,那點亮光正是他提在手裏的風燈。

“你在這幹什麽?”封鳶問道。

阿伊格撇了撇嘴,有些無奈道:“爺爺讓我在這等你們,說要是有什麽動靜好過去幫忙……真是,就算要出什麽事兒也是西瑞裏妮出事吧,你們倆能出事?”

封鳶和言不栩對視一眼,各自靜默不語。

這小子怕不是個預言家,封鳶在心裏“嘖”了一聲,而言不栩則推了一下阿伊格的後背,語氣平靜:“走吧,我們還要問點別的事。”

一路上阿伊格都在好奇還有什麽事情沒要問,回到村子裏時,葛林和多諾還沒有休息,村子裏倒是比葬禮之前安靜了些許,見封鳶和言不栩回來,多諾連忙上來詢問:“這麽快就問完了?”

從阿伊格帶著兩位老爺子離開到封鳶二人回來,不過也就十幾分鐘,言不栩解釋道:“西瑞裏妮只有一開始是正常的,後來說的話我們都聽不懂,就只好回來了。”

“唉,她沒發什麽瘋吧?”葛林擔憂地問。

“她……”言不栩似乎猶豫了一下,低聲對葛林道,“她說著說著就開始吱哩哇啦的亂叫,然後在原地轉圈兒,朝著山裏面墓地的方向跑,我怕出事,只好把她弄暈了,擡回了她的屋子裏。”

葛林渾濁的眼睛微微瞪了一下:“你把她打暈了?”

“不是,我是神師,”言不栩解釋道,“她沒事,只是會多睡一會兒。”

葛林恍然地點了點頭,望向言不栩的目光帶上了些許敬畏,言不栩略微猶豫了一下,道:“您要不再去看看她?畢竟她也不是普通人,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再出什麽問題。”

葛林大概看出言不栩的擔憂,搖頭道:“沒事,她都半只腳邁進墓地的人了,而且一直瘋瘋癲癲的,就算真出什麽事也跟你沒關系……”

他顯然是不想去,但是架不住言不栩的催促,只好答應再跟著他去一趟。

出門時封鳶瞥了言不栩一眼,在暗處對他比了比口型:演,接著演,言不栩微微聳了聳肩。

此時村子裏已經完全安靜下來,這裏似乎除了人再沒有別的生物,唯有夜幕上飄搖的幾朵燈火,昭示著這裏並非完全得荒涼地。

“我很好奇,”言不栩邊走邊對葛林說道,“西瑞裏妮到底是怎麽瘋的?畢竟她是神師,而且是提亞大祭司的妻子。”

按照巨人族群的習俗,如果夫妻兩人同為神師,在丈夫或者妻子擔任祭司的情況下,他(她)可以將這個職位讓渡給對方,或者由夫妻兩人共同承擔起祭祀的職責。也就是說,西瑞裏妮在沒瘋的時候,大概率是古道部的另外一位祭祀在某種程度上,祭祀肩負著整個族群的未來與命運,如果西瑞裏妮真的曾經是祭祀,那她的瘋狂就很有一些門道了……她懂得蘭訶語,是占蔔師,或許一切的源頭不在艾靈,甚至不在提亞,而是在於她?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是古道部的人。”葛林嘆了一聲,用拐杖敲了敲腳下的地面,“而且我來這兒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呆了好多年——對,她就是因為瘋了才被送到這裏來的,來這裏等死,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提亞都死了,她卻還活著。”

葛林笑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像是粘了一塊紗布般的嘶啞蒼老的聲音,他們已經走到了小屋的門口,葛林對言不栩道:“你幫我照一下。”

他費力的走到了小屋門前,叫了幾聲“西瑞裏妮”,屋內無人應答,他用拐杖撐住肩膀,擡手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言不栩將風燈遞了過去,昏暗光暈之中,能看到屋子角落簡陋的床鋪上平躺著的人影,她似乎睡得很沈,絲毫沒有察覺有人過來。

“我就說她不會出什麽事。”葛林擡手關上了房門,咕噥,“你們還緊張得不行……”

言不栩笑了一下,沒有再糾結這件事,三人再次動身返回了村子。

“大爺,”封鳶問道,“那古道部的人會知道,西瑞裏妮為什麽瘋了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你們可以問問塔娜,她就是古道部的人來著。”

……

“她為什麽瘋?”

牙齒漏風的老婆婆含混不清的重覆著言不栩的問題,幹癟的嘴唇拌了兩下,道:“我之前聽說過一點,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朦朧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在註意附近還有沒有別的人存在,將聲音壓得非常低,才說道:“我聽說,她背叛……了女神,將自己的靈出賣給了邪惡的異端,所以才會被放逐……

“要不然,她身為大祭司,就算失心瘋了,也不至於來這個地方等死……”老婆婆斷斷續續地道,“神師是不用來信山的,但是她這種人,就算死了,也不能回歸女神的神國!”

她說著,雙手交握成拳,抵在唇邊低聲而含糊地道:“女神庇佑。”

因為背棄原本的信仰,改投邪神而瘋了?

封鳶的眉毛微皺,可是西瑞裏妮“消失”前最後的話語明顯是和時間放逐者有關,難道她更換的信仰,其實是時間主宰?

按照封鳶對這個世界現實維度一些存在規則的推斷,他認為時間之神或許不能稱之為“邪神”,因為唯一性原則裏明顯有祂的權柄構成,祂或許曾經也是正神之一。但這位神明不知何故掉線了,祂的聖徽失效,祂與現實維度失去了聯系,祂的信徒似乎經歷了一場巨大的毀滅,存活下來的都被放逐……那這些存活下來的放逐者現在信仰誰?

蒼白之夜?好像也不太像,在平水那次的入侵事件裏,白夜信徒和放逐者應該各有目的。

可如果放逐者不再信仰時間主宰,那和他們有強相關的西瑞裏妮會改信哪位“邪惡存在”?

這時候,他聽見言不栩問道:“西瑞裏妮是什麽時候被送到信山的?哪一年?”

“唉,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我可記不清了……”

這個時間點再去拜訪別的老人不太可能,而且這種需要精確時間的問題,大概率其他老人也會給出相同的答案……封鳶和言不栩告別塔娜老婆婆,離開了她的毛氈帳篷。

“伽羅為什麽完全沒有提起西瑞裏妮?”封鳶嘀咕道,“難道伽羅出生的時候,西瑞裏妮已經瘋了,被送來了這裏?”

“很有可能。”言不栩哂道,“而且再怎麽樣她也還是個孩子,提亞和艾靈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她。”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妮蘭或許知道一點什麽,可惜她死了,嘖,死得真不是時。”

封鳶:“……你這樣說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她不是什麽好東西。”言不栩譏諷地道,“不然你以為多諾為什麽不願意完整的參加她的葬禮,阿伊格的母親澤蘭的死,有她一份‘功勞’。”

封鳶詫異道:“可她們是同胞姐妹。”

他之前就有些奇怪為什麽阿伊格和言不栩會對妮蘭一家的態度厭惡至極,竟然是這樣的緣故……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愚蠢和惡毒。”言不栩語氣中嘲諷意味更重,“阿伊格的父親是伯爾尼人,巨人和伯爾尼人的關系一直勢同水火,哪怕有某階段看似平和,但過不久必然會再次爆發沖突,所以巨人和伯爾尼人的婚姻是完全禁止的。妮蘭偶然知道了這件事,她想取代澤蘭成為的部族的神師,於是就向族長偷偷告發,她大概以為這最多就會讓阿伊格的父親被趕出族群。可是……”

“可是他們殺死了阿伊格的父親,”言不栩低下頭去,“這直接導致了澤蘭靈性失控,然後毀滅了自己。”

半晌,封鳶才微微搖頭,嘆道:“真是個悲哀的故事。”

“可惜不是故事。”言不栩的聲音恢覆了平和,淡淡地道,“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和存在過的人。”

封鳶莫名覺得他說這句話時並不像他的語氣那麽雲淡風輕,他回頭看向言不栩,卻見他依舊低著頭,眼睫半垂著,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濃郁的陰影。

澤蘭曾經救過他……而哪怕只是短暫相遇,多諾和阿伊格兄妹都將他當成真正的親人看待,他對澤蘭夫婦的死亡,大概也心懷悲慟。

他猶豫一下,伸手拍了拍言不栩的肩膀,道:“或許,他們真的回歸了機械女神的神國。”

言不栩擡起頭,他本來想說“這句話好像不是你的風格”,但又覺得這麽說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他又不是傻子,聽不出封鳶其實是在安慰他。夜風悄然而逝,他手中還拎著剛才葛林給他的風燈,其實不用燈火也不影響他在夜晚視物,風燈昏黃的光被風吹得有些搖曳,一躲一躲地映照在封鳶臉上,於是他的五官輪廓跟著模糊,仿佛只剩下眼睛正在註視著自己。

於是言不栩沒有出聲,就這麽沈默著,被他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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