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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遠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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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遠行(中)

“什麽意思?”言不栩語氣微凝,“我上星期才回去過營地,多諾看上去還很健康,他的身體出問題了?”

伽羅搖了搖頭,好像並不打算解釋什麽的樣子。

而就在這時,走廊口傳來南音的詢問聲:“你們怎麽又回來了,誒?這個姑娘是誰。”

“在路上從人販子手裏救下來的。”言不栩道,“她受了傷,我不好直接送她回去。”

“受傷?”

南音詫異地看了伽羅一眼,似乎並未從她身上看出有傷勢的樣子,不過下一秒她卻瞳孔微縮,剛要開口,伽羅抓著言不栩的袖子哭聲道:“不要把我留在這,我——”

她未說完的話語倏地戛然而止,瘦長的身形如一條墜落的絲帶般軟了下去,言不栩一把將她撈住,她的脖頸仿佛失去了支撐一般歪在肩膀上,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中隱隱泛出一抹青氣。

“她……”南音見言不栩臉上沒有絲毫驚訝神情,瞬間了然道,“是你把她弄暈的?”

言不栩淡淡“嗯”了聲,南音的目光再次落在伽羅霜白的臉頰上,皺眉道:“她是覺醒者?而且怎麽會搞成現在這樣,靈性枯竭的厲害,再耽誤下去要有性命危險了。”

“你們這有沒有急救的精神醫師?”言不栩問,“如果沒有的話,我只能先把她送回中心城了。”

“有,”南音幹脆地道,“把她給我吧。”

她說著伸手過來,直接將少女打橫抱起,轉身要走之際,南音嘀咕道:“看著挺高的,怎麽這麽輕。”

南音抱著少女匆匆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言不栩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似乎並未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過了半晌,他忽然回過頭,對封鳶道:“你怎麽也不問問我,她是怎麽回事。”

封鳶“呃”了一下,道:“打聽別人的的私事不太好吧,而且,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

“我會主動講。”言不栩接上他的話,隨後笑了笑,這笑容一閃便隱去了,沈寂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是森林深處久無人問的冷湖上,劃過了一道輕微的風。

“也不是,”封鳶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嘴唇,“我是想問來著,但現在好像不是時候,畢竟你……”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其實言不栩不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雖然他大部分時候都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但倘和他認識時間久了,就會發現,他根本不會刻意去收斂自己的情緒,亦或者是不屑於掩藏、懶得去收斂……不管是什麽原因,封鳶覺得,自己大概能看出來一些他高興或者不高興。

“我怎麽樣?”言不栩反問。

封鳶走到他身旁,說悄悄話一般的小聲道:“你是不是不願意見到伽羅,我看你不太高興的樣子。”

言不栩頓了一下,才道:“很明顯?”

封鳶點頭,心說這還不明顯,言不栩對待他和伽羅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我確實不太想看到她,”言不栩嘆了一聲,“但也沒有抗拒到,見了她就走開的地步。”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救她了。”封鳶略一沈吟,道,“我們還是過去看看吧?”

言不栩“嗯”了聲,和他一起往剛才南音去往的方向走去。

觀測站並不大,拐過走廊便已經看到了醫療室的標志,不過此時門扉緊閉,也不見南音的聲音,封鳶上前去敲門,來開門的是一個護士模樣的女生,封鳶問:“南音調查官剛才帶來的那個姑娘——”

“正在進行秘術治療,南調查官在輔助,你們暫時還不能進去,在門口等一會吧。”護士說道。

封鳶只好點頭應了聲“好”,護士便將醫療室的門又關上了。

“看來應該問題不大。”封鳶對言不栩道。

言不栩微微頷首,封鳶若有所思地道:“靈性枯竭,會很難治療嗎?”

“不難,”言不栩回答,“但只有精神醫師或者意識分析師才能做到,一般的覺醒者,比如我,就不知道應該怎麽恢覆別人枯竭的靈性。”

“不知道怎麽恢覆別人的靈性,但是你自己的可以?”

“嗯。”

“可是她剛才的靈性已經紊亂得不成樣子了,有意識墜落的風險。”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暫時先封閉自己的靈性力量,然後再想別的辦法。”言不栩略微一停頓,又道,“不過這麽做也很危險,因為一個控制不好,也會意識墜落。”

封鳶“嘖”了一聲,不再多言。

他驀然想起了他和言不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連CPU這麽神話生物都無法知識他的本質,他不確定當時言不栩到底有沒有看到,又或者只是他的靈性波動影響,但當時他反應速度極快的切斷了自己的感官和靈性,事後也只是舊傷覆發,除此之外依舊活蹦亂跳的。

這家夥,真的是個人類?

封鳶不動聲色地打量言不栩,意圖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麽特殊來,結果還沒看出什麽,言不栩就已經察覺了他的註視,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封鳶悠悠道,“就是看看你還有沒有不高興。”

言不栩似乎要以彼之道還彼之身一般,也盯著他看了半晌,那是一種直白的、毫不掩飾,的、像是帶有侵略性的目光,他幽黑的瞳孔仿佛正在放大的黑洞,要將封鳶整個人攝取進去。

封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而言不栩忽然開口:“沒有了。”

“其實我也沒有不高興,”他語氣冷淡,“就是有點煩看到他們,理論上伽羅和他們沒多大關系,但我心眼比較小,免不了要遷怒。”

封鳶覺得他一本正經說自己小心眼真的很好玩,忍不住笑了一聲,可是他如果真的這麽小心眼,必然不會將伽羅從那兩人手中救出來,更不會帶著伽羅專門來觀測站求醫。

“伽羅是阿伊格的妹妹……親妹妹,而且看樣子,她應該也會是阿伊格他們那一族的下一任神師。”

當年澤蘭被害死的時候伽羅還是個小孩子,不過據說伽羅出生沒多久就被荒漠巨人大族古道部的大祭司帶走了,雖然這件事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麽大祭司得到了神諭,這個名為伽羅的嬰兒是死神的嘆息,但言不栩猜測,多半是因為大祭司感應到了伽羅身上的靈性波動,澤蘭和妮蘭姐妹都是覺醒者情況下,她們所孕育的後代有很大概率也是。

而古道部的大祭司就是澤蘭和妮蘭的神秘學老師,他帶走伽羅倒也能說得過去。

古道部的領地距離羅群部不遠,少年言不栩在羅群部暫居的那半年多時間裏見過伽羅好幾次,於是她也就和小時候的阿伊格一樣喊他哥哥。

他將後來羅群部落所發生的事情簡單對封鳶講了一遍,並未有什麽隱瞞,只是說得極其簡略,倘若是那些回憶往昔的旁觀者,甚至哪怕道聽途說之人都要費些口舌的事情,他這個其中當事人卻三言兩句,一陣風似的帶過了。

封鳶聽得直皺眉,問道:“你那時候多大?”

“十幾歲吧,忘記了。”言不栩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身形往後一靠,面上的神情似真似假地笑道,“我的記憶出了點問題,忘記很多事情,亂七八糟的都想不起來。”

“嗯,我記得你說過。”

言不栩直起身體,站了起來,見封鳶依舊眉頭皺著,笑道:“你怎麽了?”

封鳶沈默了一下,說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小時候,還挺多災多難的。”

“是啊,”言不栩大點其頭,煞有介事地道,“我小時候很可憐。”

封鳶見他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就知道現在的他大抵已經不將這件事往事放在心上,只是偶爾見到曾經的人,卻只剩下不耐煩。

醫療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南音和一個齊耳短發的年長女人走了出來,不等言不栩和封鳶開口詢問,南音就直接道:“暫時沒事了,觀察兩天,如果情況不會惡化就是真的脫離了危險,不然就得送去中心城。”

言不栩點了點頭,南音側身一讓,指著身旁的年長女人道:“柳醫生有話要問你們。”

柳醫生微微“嗯”了一聲,道:“我們去旁邊的休息室。”

幾人去了一旁的空屋,方一坐定,柳醫生就道:“我聽南音說,這孩子是你們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的?除此之外,你們對她的情況還知道別的嗎?”

言不栩挑眉:“她有什麽問題嗎?”

“我來說吧,”南音接過了話茬,“她的能力,似乎會透支她的靈性,甚至有可能不僅僅是靈性,還有她的健康、生命,而她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都在使用這種能力。”

“她剛才那種靈性枯竭,無法聚攏的情況就是過度使用天賦能力,當然,也有可能是某種秘術造成的,”柳醫生肅然地道,“還好你們將她送過來了,如果再遲哪怕一天,恐怕最好的情況也是她的精神體要永久的無法彌合。”

好的情況尚且如此,更壞的情況自然不必多說。

“但現在這種治療也只是暫時的,”柳醫生搖了搖頭,繼續道,“她的身體和精神體都已經非常虛弱,恐怕連活都活不了幾年了,我甚至懷疑,她的眼睛失明極有可能都是因為這種能力,她的天賦正在將她吞噬。”

言不栩的神情微微一怔,緩慢地道:“或許您的猜測是對的,她小時候,並不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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