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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三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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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三種答案

倘若要誇一個人的眼睛好看,那直接說“你的眼睛很好看”便已然足夠,但若還要加上程度副詞和形容詞,就更能體現出稱讚者的真心實意,封鳶說完後又盯著言不栩看了看,心道果然如此,盡管言不栩是人類,但他的長相絲毫不比種族天賦優越的精靈差到哪裏去,也不知道怎麽長的。

反倒是言不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亂飛,仿佛落在哪裏都不自在,又擡起手壓了壓頭頂翹起的頭發,當然,依舊無濟於事。

“可能是因為,使用秘術的時候要非常認真,”言不栩忽然道,“如果用錯了,靈性就會產生偏移……”

封鳶忖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自己剛才“為什麽不眨眼”的問題,好笑道:“不是,你是真的聽不出來我在開玩笑嗎?”

言不栩當然能聽出來。

誰閑著沒事幹,去研究別人打架的時候眨不眨眼啊?問題是他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麽,總不能就這麽晾著不接話,於是他就胡亂回答了一句,什麽秘術不秘術的,他根本就知道怎麽一回事兒,他只是……就是在沒話找話而已。

其實從小到大別人對他外表的稱讚不知凡幾,禮貌一些回答“謝謝”,更多的時候是冷淡處之,他似乎從未想過,有一天他還需要第三種答案。

他真的認真思考要怎麽回答,卻並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於是只能已讀亂回。

但是說完之後就有些後悔了,他說的這都是些什麽啊……

言不栩假意咳嗽了兩聲,道:“我也是開玩笑的,沒有這種事。”

“好吧,回歸正題,”封鳶聳了聳肩,道,“既然你已經去過游戲檢索過副本的情況,剛才又在蔚司長那裏的話,神秘事務局那邊應該是已經知道相關情況了?”

“嗯,”言不栩點頭,“那些從入侵副本裏傳送出來的人也基本都處於被觀察狀態,至於他們到底會不會成為無限游戲玩家……最短的窗口期是十五天,半個月後也就基本能知道了。”

“半個月……”封鳶重覆了一句,似乎在思忖著什麽。

言不栩尚未詢問,就聽見他繼續道:“那萬一要是窗口期還沒過,我就得回去上班的話,梁總的記憶應該還沒有被清除,他會不會想著以後要進游戲副本讓我帶他,然後給我加工資?”

“……”

見言不栩半天不回答,封鳶只好道:“好吧,我也是開個玩笑而已。”

言不栩無奈道:“他會不會給你加工資我不知道,但是在窗口期過去之前,他應該沒有辦法回去上班,所以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而且按照我們之前的猜測,他們大概率不會成為真正的游戲玩家,你的領導又只是一個普通人,窗口期過後,他的相關記憶就會被清除掉。”

封鳶又說了聲“好吧”,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

“我怎麽看你好像還有點遺憾的樣子?”言不栩忽然道。

封鳶揉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怎麽會呢,我一點也不想看我們領導的笑話。”

言不栩笑著搖了搖頭。

無限游戲的相關話題到這裏似乎已經可以停止了,時間已經接近黃昏,但是窗外的天色卻依舊明如白晝,絲毫沒有要暗下去的意思,這大概正是宵禁的前兆了。

“你吃晚飯了嗎?”言不栩問,“如果沒吃的話——”

“吃過了。”封鳶一擡頭,“如果沒吃的話怎麽樣?”

言不栩“哦”一下,道:“如果沒吃的話我去給你拿一點吃的,我買了食物放在家裏了。”

封鳶哭笑不得:“放食物在家裏是為了讓你記得吃飯,我又不會天天來你家。”

言不栩脫口而出:“你就是天天來也沒關系。”

封鳶停頓了一下,道:“我哪來那麽多時間?”

他說著站起了身,言不栩以為他要走,剛想開口,就發現他只是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了窗戶旁邊,望著窗外道:“那是不是大區管理局的人?”

言不栩聞言也過去看,直接樓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一輛白色的公務車,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人站在車子旁邊,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文件,正在和小區的保安交談。

“是,”言不栩收回目光,道,“看來快要宵禁廣播了。”

封鳶回過頭,驀地道:“你弄明白之前從秘塔帶出來的那個卷軸的內容了嗎?”

“還沒有,”言不栩道,“怎麽了?”

他有點每明白話題怎麽就忽然跳到了卷軸上,笑道:“哪有那麽快,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才剛從秘塔出來沒幾個小時?”

“我給你看個東西。”

在言不栩詫異的目光中,封鳶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漆黑如墨的石頭。

“雲縷石晶?”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麽,”言不栩望向封鳶,挑眉,“還是說,這裏面記錄著什麽東西?”

“對,”封鳶將那塊石頭放在了言不栩面前,“記錄了荒漠那個地下遺址中,一塊石壁上的文字。”

言不栩目光一凝,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地反問:“你確定,是遺址深處石壁上的文字?”

其實也不怪他會有這樣的疑問,就算他再謙虛也對自己的實力有很清楚的認知,那座地下遺址深處埋藏著的東西有多危險連他都說不清楚,他幾乎已經走到了自己能去的盡頭,但卻也只是找到了一點銘印在石壁上的蛛絲馬跡,更何況成型的、需要用雲縷石晶石來記錄的完整文字?

可是封鳶卻點頭:“確定。”

“從哪來的?”言不栩皺眉。

封鳶道:“澤莫拉女士那裏。”

“她?”言不栩微褶的眉頭似乎松開了些許,但是很快卻又重新擰起,望向封鳶道,“她去了荒漠?”

封鳶卻搖頭:“我不知道。”

言不栩看著面前的雲縷石晶石,神情有些莫測不明。

半晌,他倏地開口:“是她讓你把這東西帶過來給我的?”

“不是,”封鳶道,“是我要過來的。”

言不栩訝然地擡頭望向他,“啊”了一聲。

封鳶誠懇地道:“我想知道這裏面的文字記錄了什麽內容,但我看不懂。”

言不栩:“……澤莫拉女士也看不懂嗎?”

“她應該能看到一點,但是她說很浪費時間,懶得去查資料。”

“……”

“所以你就拿來給我?”言不栩哭笑不得,“你怎麽知道我一定能看懂,萬一我也看不懂呢?”

“這上面的文字和我們在秘塔的卷軸上看到的,可能是同一個東西。”

言不栩的神情有了一點細微的變化,註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封鳶才發現自己從剛才開始目光就一直未離開過言不栩的臉頰。他想知道言不栩對這件事全部的反應,看看他……是否會從自己編造的各種理由之中,找出那麽一點不合理的蛛絲馬跡。

“所以這才是你將這塊石頭拿來給我看的原因?”

“對。”

“好,”言不栩一口答應,“我看看。”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雲縷石,可是在他的手指接觸到那塊石頭之前,封鳶卻忽然擡起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言不栩驚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朝自己的手腕撤回去,可是封鳶抓住他的那只手卻仿佛有千斤之重,他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了。

“小心。”封鳶說道,語氣平靜,“石頭裏記錄的文字很危險。”

他放開了言不栩的手。

言不栩將手緩緩收了回去,道:“很危險?”

“嗯,”封鳶點頭,“梁先生在感知這塊石頭裏所記錄的內容的時候差一點靈性受損。”

梁鑒秋作為一名五級覺醒者,卻無法感知這些文字,而赫裏這個神話生物、無形者雖然能夠感知到文字內容的存在,卻要頗耗費一些功夫,於是封鳶想,現實維度能夠閱讀這些文字的人,除了他之外,他所能想到的人,只有言不栩。

言不栩的靈感強度高於他所見過的所有覺醒者,甚至有可能能與神話生物相抗衡,而同時,他本身也在追蹤調查這件事。

所以封鳶才會專程過來找言不栩,將這塊雲縷石拿給他看,理論上來說言不栩的靈感應該強於梁鑒秋,所以在他讀取這些內容的過程中,一旦察覺到危險,應該也能及時脫離,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的靈感預警失效,未能立刻切斷聯系,在一旁的封鳶也會馬上動手,反正撈人這種事他熟,哪怕言不栩的意識墜落,甚至精神體破碎他都信心能給他拼湊回去,一塊都不會少。

封鳶看到言不栩的眉梢似乎緩緩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陰影般的情緒,他道:“那你是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雲縷石晶石所記錄的文字和我們在秘塔的卷軸上看到的,可能是同一種?”

“赫裏女士說,這種文字來自於一個古老種族,祂們是天生的神話生物,曾經創造過獨屬於祂們的文字,而按照那種獨特文字的發音,祂們應當被稱作‘蘭訶人’,或者‘逆流而上的人’。”

“神話生物?”言不栩愕然道,“可是我——我還以為他們是某個古城邦的族群。”

他稍作沈吟,驀然道:“可是我確實找到了祂們在城邦時代活動的痕跡,我們在密塔所找到的那個卷軸就是證明,難道城邦時代,祂們層來到過現實維度?”

“有可能,”封鳶嘆了一聲,“因為祂們還有一種更廣為人知的稱呼,也是我們的老熟人了……放逐者。”

這次言不栩再也不掩飾自己的驚愕,瞪大眼睛道:“放逐者?時間之主的信徒?!”

“沒錯。不然你才猜我幹嘛非得想要知道這上面的內容。”

獨明橋礦場那次的異教徒事件之中封鳶是當事人之一,而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正是放逐者漂浮的暗影,從神秘學的意義上來說,他們二者之間的關聯千絲萬縷,更別說此事的另一個主要當事人顧蘇白也是封鳶的朋友,而據言不栩所知,封鳶並不是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之人。

“這就有趣了……”言不栩喃喃道。

頃刻,他又問道:“澤莫拉女士還有說其他什麽消息嗎?”

“沒有,她說更深層次的東西都是禁忌。”封鳶一攤手,“不是我能夠知道的。”

但是她知道,所以你自己去問她吧。

“荒漠地下洞窟的遺址,竟然和放逐者有關……”言不栩緩緩自言自語,“不,或許應該是,和時間主宰有關,巨人和伯爾尼人秘密挖掘這個洞窟的目地。究竟是什麽?”

半晌,他沈思的神色一收,轉而繼續看向桌面上的那塊雲縷石。

“我還是看看這塊石頭裏所記錄的東西吧,”言不栩笑道,“你都專門拿過來了……你一直看著我幹嘛?”

封鳶心想,時刻關註你的意識,一旦出現墜落的苗頭,立刻給你撈上來。

“放心,你剛才都提醒過我了,而且,就算這裏面所記載的文字真的危險到了一定程度,我的靈性也會預警,我會立刻放棄感知的。”

封鳶點了點頭:“好。”

他將原本環起的手臂放下,手掌放在了膝蓋上。

言不栩並未註意他這一點細微的動作變化,靈性感知緩緩蔓延,逐漸侵入到了那塊雲縷石晶石之中。

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所有感官中都變得黑暗一片,這其中包括軀體的物理感官和靈性感知,他的身體仿佛被那種突來的、膨脹的黑暗所塞滿,連他的精神體也變成了漆黑的剪影,他游蕩在一片虛空之中,他自己也方法變成了虛空之中游離的塵埃,而在他身側,無數白色的、毫無意義的折線相互交織纏繞,一瞬猶如密密麻麻的蛛網,一瞬又仿佛飄蕩在空中,被長風撕扯破碎的絮棉。

暗面?!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一出現,那種他在荒漠地下洞窟時候所出現的強烈靈性預警再次浮現,然而也是在這時,面前的黑暗就無聲破碎,他似乎瞥到了有什麽極其璀璨的亮光一閃,接著靈性感知中就忽然出現了一堆晦澀難明的文字信息,這些文字猶如錐鑿刀劍斧鉞,各式各樣的銳利靈光瞬間便朝著他的精神體刺了過去,他只覺得腦海中劇烈痛楚激蕩,但是劇痛的同時,他也將那些文字“看”得清楚。

可是這種痛楚卻越來越強烈,一直到他無法忍受的臨界點時,便立刻主動停止了感知。

靈性回收,視覺和其他感官也在這一刻回歸,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竟然已經被冷汗浸透,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攸關的險要大事。

他一擡頭,忽然正對上封鳶的臉。

言不栩一怔,就這麽保持著擡頭的動作沒有動,道:“你,你忽然離這麽近幹什麽?”

封鳶的臉就停在距離他不到三十公分的上方,這真的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見他脖頸的淡青色血管,猶如一條青色的絲線印在他的頸側,蔓延入他的衣領之中。而他微微彎著腰,身形幾乎籠罩在言不栩的頭頂,不知道怎麽的,言不栩覺得自己的感官、心跳、乃至是靈性都仿佛被極沈重的東西所壓迫,有那麽一瞬間,它仿佛產生了一種要窒息而死的錯覺。

封鳶的身形往後一收,道:“我看你好像不大對勁,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麽事。”言不栩笑了一下,剛才那種沈重無比的壓迫感消失了,靈性正在回流,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雲縷石晶石上,不禁有些心驚肉跳,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也是石頭裏的文字造成的?這東西還真是危險的可怕……

這麽想著,他擡手去擦額頭上汗珠的動作忽然一頓,猛地看向封鳶:“我的感知,進行了多久?”

“快半個小時。”封鳶皺眉道。

剛才他都有些著急,因為言不栩自動開始感知那塊石頭之後周身的靈性就變得混亂無比,猶如一鍋沸水一般不斷升騰,而這種混亂一直持續到剛才,要是言不栩再不睜開眼睛,他就要強行切斷他與雲縷石之間感知關聯,可是就在他的靈性彌漫出去的那一刻,言不栩的靈性忽然一陣波動,自己停下了感知。

“這麽久……”言不栩喃喃道,在他的感官裏,這似乎只是過去了一瞬。

但他卻並不驚訝,在神秘學的世界裏,這並不算是什麽稀奇事。

“你看到那些文字了?”封鳶坐回到了沙發上,問道。

言不栩“嗯”一聲,有些感嘆地道:“你說的對,這些文字確實很危險,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暗面的虛影。”

“暗面?”封鳶不動聲色道,“然後呢,除了暗面之外還有看到什麽別的東西嗎?”

“沒有,”言不栩搖頭,“只有很短暫一個瞬間,應該是幻境之類的影子,然後好像有一道亮光,那影子就自己消失了,我才讀取到雲縷石的記載的文字。”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道:“那些文字所記載的,應該是一道咒詞或者祝語,本身就具有很強大的力量,甚至能影響到閱讀者的靈性,雖然文字的具體內容還不知道,但是我猜測,可能是其上所加持的古代秘術導致的,應該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我一開始的時候才被迫進入到了幻境之中……至於為什麽幻境裏的景象會是暗面,而那景象只持續了一個瞬間就碎裂了,我也不知道。”

這麽說……封鳶思忖,言不栩和他一樣,在閱讀那些文字時候看到了暗面的幻影,而那幻象只持續了一瞬,大概是因為他所看到的文字只是覆制品,而那些打破幻境的亮光,很有可能是封鳶遺留在晶石之中的一絲靈性力量。

這麽想著,他不禁瞥了言不栩一眼。

連赫裏這個神話生物都很難做到的事情,言不栩卻能做到,雖然過程有些嚇人,但這個人,好像真的比他自己說得還要厲害一些。

“怎麽了?”言不栩道。

“沒怎麽,”封鳶正色道,“就是忽然覺得你很厲害。”

言不栩揶揄道:“你是今天才知道我很厲害嗎?”

“早就知道了,”封鳶道,“只是剛才發現你比我以前所認為的還要厲害一些。”

“你今天怎麽回事,”言不栩笑瞇瞇道,“總是在誇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誒?不是你的自己說的嗎。”

言不栩一楞:“我有說?”

“有啊,”封鳶鄭重其事地點頭,似笑非笑,“你剛才臉上的表情難道不是在說,誇我誇我。”

言不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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