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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調查員的回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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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調查員的回憶(上)

“你在想什麽呢?”小詩問封鳶。

封鳶還沒有回答,顧蘇白就道:“他抽風,一大早不在家裏睡覺,非得跑到我家去把我叫醒,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小詩一臉無語:“也給我打電話了,主打一個自己不睡誰都別想睡是吧。”

“是的。”封鳶毫無愧疚感地點頭,得到了小詩和顧蘇白整齊的白眼。

桌上的火鍋蒸騰起雲霧一般的熱氣,模糊了封鳶的面容。他只是在想他要如何把自己的推測告訴言不栩或者蔚司蔻。

他有高於他們的力量和視角,比他們更能輕易窺見某些真相——這一點來自於他和CPU剛才的談論,因為CPU看到,他將形成“意識泡”兩個不同的記憶介質撕裂而開,然後重新固定,這麽形容有些抽象,因為封鳶也是從CPU顛三倒四的敘述中提煉出來的,按照它的說法,這是它不應該直視、也不應該接觸的禁忌知識。

……雖然封鳶覺得自己遠沒有這麽兇殘。

但是作為“外鄉人”,封鳶也對這個世界缺少更深刻、更廣泛的認知,他基於自己的見聞所做出推論也可能不正確,他需要有“本地人”的驗證。

還沒等他思考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言不栩就打電話說蔚司蔻閱讀了封鳶撿到的那個羅盤。

“有什麽結果?”封鳶停頓了一下, “算了,我去找你們,見面說。”

正好飯也吃完了,他告別小詩和顧蘇白,去蔚司蔻住的酒店裏找她。

封鳶去的時候言不栩還沒到,房間門虛掩著,蔚司蔻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手旁放著那枚鑲嵌報死鳥眼睛的羅盤。

“你來這麽快?”蔚司蔻睜開眼睛,“我還以為你們得一會才能過來,言不栩說他在吃飯……隨便坐。”

“啊?”封鳶拉過來一把椅子,“他吃飯和我過來有什麽聯系嗎?”

“啊?”蔚司蔻看著他,“你沒跟他在一塊?”

“沒有啊,”封鳶有些費解地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應該和他在一塊?”

“不知道,”蔚司蔻攤手,“可能是一種直覺,我平時直覺很準。”

“那今天你的直覺不準了。”

“沒事,它今天至少準了一次。”蔚司蔻垂下眼眸,看著手邊的羅盤,語氣奇異,“我在閱讀它之前就有一些猜測,而之後,我看到的果然如此。”

封鳶好奇道:“你讀到了什麽?”

正說著言不栩來了,蔚司蔻並未停下話題,道,“祭壇。”

“礦洞裏的祭壇,”她微微停頓,道,“十三年前神秘事務局在平水大區與塔林大區的交界處發現了一處白夜信徒的秘密據點,那是有史以來白夜信徒規模最大的一次行動,但是據點裏卻空無一人,他們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被發現,提前逃走了一樣。那之後沒多久,就發生了西城礦洞的大爆炸。”

“你的意思是,”封鳶沈吟道,“白夜信徒將廢棄礦洞作為秘密祭祀點,在那裏舉行祭祀?而他們提前從據點撤走,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一定會被發現……他們策劃了大爆炸?”

“可他們為什麽要將祭壇和礦洞都炸掉,為了毀滅世界?”

“異教徒舉行的祭祀活動只能和他們所信奉的‘主’有關,”言不栩道,“炸掉祭壇這個動作,好像有點不合理。”

“對,”蔚司蔻坐直了身體,肩膀微微前傾,“還有更不合理的地方。”

她將羅盤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幾上:“這是最近才出現的物品,可是它為什麽指向十三年前的事件?”

“還有那個夢境。”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不同的介質,意味著是不同的記憶,但是卻形成了同一種夢境。造夢者用兩種記憶造了同一個夢,那個夢裏所呈現出兩種場景相互重疊融合的奇怪形態……”

他忽然道:“如果這兩種記憶來自同一個人呢?”

“啊?”蔚司蔻覺得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胡話,如果這兩種記憶同屬於一個人,那只能是不同時間發生的事情。”

“可是不同時間發生的事情,哪怕是同一個場景也不應該融合,現實維度具有唯一性和穩定性。”

“我當然知道,”蔚司蔻背課文似的道,“規則的唯一穩定、實體存在的唯一穩定、意識結構的唯一穩定……時間的唯一穩定。”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語氣有輕微的凝滯。

“時間……”她呢喃道,“如果時間失去了它的唯一性,那麽——”

“那麽可能就會產生兩種或更多不同的分支,”言不栩緩緩道,“同一時間,相同的場景和要素,但卻發生了不同的事情,意味著形成了不同的時間線……而如果某個人經歷了不同的時間線,就會產生兩種不同的記憶,以這兩種記憶為介質造夢,夢境所呈現的狀態,很有可能就是封鳶所看到的混亂重疊狀態。”

蔚司蔻眼底劃過一抹驚愕,隨即了卻無痕,皺眉深思。而封鳶默默點頭,很好,看來不用CPU再托夢了。

“看來當年那場大爆炸背後,藏了很多秘密啊。”言不栩意味深長地道。

蔚司蔻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動作極其緩慢而有些僵硬地,靠回了沙發靠背上。

半晌,她忽然道:“得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出於她作為調查員、作為覺醒者守護現實維度的責任,但另一方面,也存有私心。

“如果你指的是讓沈蘊去問陳副局,”言不栩懶洋洋道,“這應該不太現實,他要是想告訴你,早就告訴你了。”

“不是,”蔚司蔻平靜地道,“他不會告訴我,而且等阿蘊傳話太慢了。”

“那——”

“我去找另一個人。”

言不栩哂了一下,道:“容我提醒,我們現在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帷幕’以內,也沒法與外界聯系。”

“我知道。”蔚司蔻點頭,“我要找的人就在平水大區,‘帷幕’以內。”

“嗯?”言不栩疑惑。

“有一個退下來的老調查員,”蔚司蔻道,“他離開神秘事務局後在平水大區的一個分區交管局做交警,恰好是當年那場動亂的參與者之一。”

……

而當他們三人來到東城區的交通管理分局門口時,封鳶的眼皮沒由來跳了跳。

“他應該是叫鄭欽雲,”蔚司蔻道,“當年那場事故之後腿受傷了,行動不便,所以才退到了基層普通單位,要不然他應該很厲害,還得過星辰領章。”

“十三年前就退了的調查員,”言不栩挑眉,“你還記得?”

蔚司蔻答:“前不久剛和老陳說起過,他遇到了一起乘員都記憶缺失的交通事故,給監測室打過電話,我當時正好在場。”

“說起來,”她皺眉道,“當時應該是受到了‘帷幕’的影響,他打電話申請汙染檢驗,但是沒多久監測室的小餘就把這件事忘了——你這個表情是怎麽回事?”

蔚司蔻看著封鳶,封鳶也看著她,沈默少傾,道:“你說的那個,鄭警官當時處理的出車禍失憶的乘客,就是我。”

蔚司蔻:“……啊?”

封鳶無奈道:“當時車裏是我和小詩,就是陳詩驟,我同事,她和我還有司機,在立交橋上出了車禍,但我不是失憶,我進了無限游戲,小詩和司機失憶了,我按照他們的說法對警察說的。”

“所以,”蔚司蔻皺著眉道,“他們應該是被無限游戲規則影響了。”

封鳶點頭:“言不栩也是這麽說的。”

“原來如此……”蔚司蔻呢喃道。

封鳶趕緊轉移話題:“你剛才說什麽,什麽電話?”

“鄭警官打的電話,”蔚司蔻繼續道,“我剛才說到哪——他打的電話第二天就被遺忘了,但我一直記得那個電話,直到後來記憶才慢慢淡忘,所以我才猜測,‘帷幕’的影響是不是和靈感有關,內勤調查員不是覺醒者。”

“哦……”

CPU忽然出聲道:“老板,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個電話和您有關。”

封鳶“嘖”了一聲:“這就是神秘學上的關聯?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後來還閱讀過那個魚鉤,和我的關聯又加深了一點兒。”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交警大隊的接待臺,蔚司蔻對工作人員說明了來意,不一會,鄭欽雲就從樓下下來,看到封鳶三人有點疑惑:“你們找我?”

然後一眼看到封鳶:“這個小夥子有點眼熟,是不是見過?”

封鳶只得道:“是……前些天剛出過車禍。”

“哦!身體沒事?”鄭欽雲恍然大悟,在封鳶回答“沒事”之後他轉向蔚司蔻,“請問你是……”

“我就是剛才打電話的,”蔚司蔻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低聲道,“我是神秘事務局對外合作司的司長蔚司蔻,我們找您有點事。”

“什麽事?”鄭欽雲問。

“很重要的事情,”蔚司蔻加重了語氣,“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能找到個保密性好一點的地方詳談。”

鄭欽雲見她神色凝重,點頭:“來我辦公室吧。”

他說著轉身在前帶路,蔚司蔻跟了上去,言不栩和封鳶並排走在最後。

言不栩聲音很小地問封鳶:“你剛才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封鳶微微偏頭去暼他:“驚訝什麽。”

“我推斷夢境介質可能存在兩種記憶和兩條時間線的時候,”言不栩道,“你早就想到了?”

封鳶否認三連:“我沒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而言不栩看著他的表情明顯是“我不信”。

封鳶沈默了一下,道:“我從小面癱。”

言不栩:“……你好歹換個理由,太敷衍了。”

封鳶想了想,道:“我當時沒聽清你在說什麽,要不你再說一遍,我重新驚訝。”

言不栩:“……”

他指責封鳶:“你就是早就知道了。”

封鳶逐漸不耐煩:“你說是就是吧。”

“你知道了為什麽不告訴我?”言不栩繼續質問。

封鳶原地擺爛:“因為我暫時沒想到騙你的理由。”

“好,”言不栩得意道,“你承認是騙我了。”

封鳶:“所以呢?”

言不栩側過頭在他耳邊道:“以後不許再提我碰瓷你的事,我也不追究你騙我,我們扯平。”

封鳶本以為他會繼續追問,沒想到他來這麽一出,有點詫異地偏頭去看他,結果因為兩個人離得太近,他模糊的感覺自己的頭發梢還是耳廓好像從言不栩的臉頰上,或者鼻子上擦了過去,言不栩明顯地僵了一下,隨即大步往後撤了一步。

“我撞到你了?”封鳶費解道,好像沒有啊。

“沒有沒有。”言不栩擺了擺手,手收回去的時候虛虛地捂了一下嘴唇,隨即又放下,一套動作很是欲蓋彌彰,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不對勁。

蔚司蔻問:“你怎麽了?”

“沒有,說正事。”言不栩看向鄭欽雲,“鄭警官,我們想找您問十三年前西城區礦洞爆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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