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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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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霧(下)

封鳶一語成讖,他和顧蘇白來到青蘭旅社的第二夜,註定不會平靜。

這屋子裏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張床,封鳶躺在床上睡覺,顧蘇白將椅子拉在了靠近門口的地方坐著,一開始兩眼瞪得像銅鈴,慢慢也無聊起來,打開背包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收藏。

新手玩家一共也沒多少物品,顧蘇白來回換了好幾個排列方式,終於還是無聊地打了個呵欠。他站起身升了個懶腰,剛準備看看時間叫醒封鳶時,耳邊忽然捕捉到一點輕微的“滴答”聲。

顧蘇白以為是衛生間的水龍頭沒有關緊,專門跑進去把水龍頭打開又重新關上,還檢查了抽水馬桶的水箱,確定沒有問題後才出來,並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但是還沒等他的屁股挨在凳子上,那種流水滴答的聲音再次傳來。

顧蘇白不得不再起身去衛生間,可就在他要拉開衛生間生銹的門把手時,他忽然意識到,這聲音……似乎根本不是從衛生間傳來的。

他轉過身,循著那“噠噠”的水聲來到了墻角,墻角懸掛著一面絨布窗簾,布滿了蟲洞、灰塵和蛛網,顧蘇白慢慢擡起手,一把扯開了窗簾。

一縷濃稠的鮮紅液體順著銹跡斑斑的水管蜿蜒而下,然後一滴一滴匯聚在窗臺上。

輕微的猩甜氣息彌漫,顧蘇白瞬間聯想到鮮血,他擡起頭看向水管直通屋頂的樓板,松開窗簾後退一步,而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到一道幽幽地詢問:“你在幹什麽?”

顧蘇白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才見封鳶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坐在床邊看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內光線太暗,顧蘇白總覺得他的眼睛好像不大對勁,似乎眼瞳顏色淺了一些,而眼球的表面流淌過覆雜的、明滅不定的光影。

可是等他再看時,這種交錯的光影又消失了。

“水管,”顧蘇白指了指墻角,“有血流下來。”

但是封鳶對此的反應很平淡,只是“嗯”了一聲。

顧蘇白:“……嗯?”

封鳶慢吞吞道:“我忘了告訴你,樓上住著一個女鬼,昨天晚上沒有血流下來我還以為她知道。”

他這句話槽點太多顧蘇白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脫口問:“知道什麽?”

“知道樓下住人了,不要打擾別人休息。”

封鳶說著從床上爬起來,不知道梅開第幾度地掏出了自己的錘子,然後對著水管一陣猛敲,“鐺鐺鐺”的金屬碰撞聲響徹整個房間,而他大聲道:“樓下有人!把你的血收拾一下行不行?”

顧蘇白:“……”

顧蘇白嘆為觀止。

而更讓他瞳孔地震的是,封鳶吼完這一聲,水管上留下來的血!竟然真的停了!

“啊?”顧蘇白滿臉震驚,“這還真有用?”

“樓上的女鬼很講道理的,”封鳶漫不經心道,“比較好溝通,能聽得懂人話,是個正常鬼。”

顧蘇白:“……不是,能溝通的才不是什麽正常鬼吧?”

封鳶聳了聳肩,剛要拉上窗簾,目光忽然停留在窗簾不遠處墻壁上貼的一張報紙上。

那是白天房東來修墻紙的時候貼上去的。

封鳶從自己背包裏取出手電筒照上去,讀道:“……城東金礦礦區自兩年前正式廢棄後多次發生人員失蹤案件,地下礦洞年久失修,搜救行動困難,故即日起將對礦區進行封閉圍欄建造工程,請廣大公民不要靠近,以免再次發生安全事故……平水縣政府、公安局等多部門聯合通知。”

他話音剛落,系統就彈出提示:

【恭喜玩家(未命名)找到隱藏任務獎勵線索,請領取附加獎勵積分5積分。】

“這就是之前這個隱藏任務的線索?”顧蘇白詫異道,“可是這個線索目前好像和我們的任務沒什麽關聯……”

封鳶道:“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有新手提醒,房東說過主線任務裏死去的那個女房客是來找人的。”

他說著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從裏面找到那幾個尋人啟事,系統面板上的任務提示再次更新:

【玩家(未命名)請註意,你已觸發主線任務四:破舊的尋人啟示。你發現平水縣城東的廢棄礦區多次發生失蹤案件,似乎與在青蘭旅社離奇死亡的女房客有關,你已經找到了很多相關報道,但其中並沒有你想要的信息。請繼續留意尋人啟事,這或許對你們調查案件有莫大的幫助。】

顧蘇白看著任務提示傻了眼:“這,都不說去哪找?上個任務的書信我好歹知道它在這座樓裏,現在我們上哪找尋人啟事去?”

封鳶關上任務面板,道:“旅館裏肯定不會貼尋人啟事,估計得去外面。”

“等等,這個旅店門口有公交站,”顧蘇白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封鳶,“我記得公交站臺上好像有貼小廣告之類的!”

“我們明天天亮就去。”

顧蘇白一錘定音,封鳶點了點頭:“你睡覺吧。”

顧蘇白連連搖頭:“不了不了。”

次日一早,兩人直奔旅店大門。

獨眼房東守在門口,唯一的眼珠子渾濁地轉了兩下,拖長了聲音道:“我勸你們別出去。”

“為什麽?”封鳶問。

“我只是提醒一下,聽不聽隨你。”說完就回了自己屋子裏。

顧蘇白看向窗外:“這,他什麽意思?”

清晨起了濃郁的霧,混沌的白色霧氣凝滯不動,窗外的一切事物仿佛都消失了。

“不用管,”封鳶推開了旅店大門,“出去看看。”

霧氣之中能見度不見兩米,兩人一路摸索著來到公交站臺,破舊站臺的路線牌上果然貼滿了小廣告,大多褪色破舊,被雨水泡過,一張一張重疊在一起,好像皺巴巴的魚皮。

封鳶和顧蘇白挨個將這些小廣告看過去,某一刻,顧蘇白忽然道:“看這個!”

顧蘇白小心翼翼地將周圍的小廣告扒拉幹凈,露出一張陳舊發黃的尋人啟事來:

“……章蕊,女,二十五歲,身高一米六,平水縣人,系平水第一中學老師,照片見下,身穿白色襯衫,黑色褲子,懷孕已顯懷,於XX日離家至今未歸,如有知其下落者,請立刻與杜小姐聯系,(電話號碼XXXX),本人如見此啟示,請速歸家。”

“章蕊?”封鳶道,“我記得報社主編也姓章。”

“對,”顧蘇白點頭,“這是巧合嗎——什麽聲音?”

滴答,滴答。

滴答……

寂靜的濃霧中,忽然傳來清晰的水流墜落聲。

滴答——

顧蘇白下意識擡起頭,一滴濕潤的、仿佛雨點的液體落在了他額頭上,他擡手一抹,看到指腹氤氳著一抹鮮紅。

==

“嘀——嘀……”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言不栩切斷通話,將通訊列表往下翻,發現自己已經給封鳶打了快有三十個電話,除了最初的那兩個之外,無一接通。

這似乎也能說得過去,因為按照封鳶的說法,自己是個“莫名其妙碰瓷的神經病”,他為了避免騷擾不接電話情有可原。可惜了今天是個周末,不然就可以去他上班的地方看看他到底是否真的出差去了。

言不栩手裏拿著封鳶的個人資料,有警察幫忙,他很快就知道了封鳶的公司,也知道了封鳶口中住在風信街區蒼嵐大道二十三號的同事名叫顧蘇白,巧合的是,顧蘇白的電話也打不通。

中午時分,言不栩隨便找了個店吃午飯,等待店老板做飯的時間,他坐在餐桌前漫無目的地想,那天晚上白夜信徒出現的時候,他所直視的到底是什麽?

或者說,是什麽樣的存在?

神秘事務局追蹤打擊異端的力度可不小,那幾個白夜信徒怎麽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中心城?

神秘事務局……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東西,但細想卻又仿佛沒有。快速吃完飯,他掏出手機,本來準備再給封鳶打個電話,手指一頓,打給了另外一個人,但這人的電話也無法接聽,言不栩將手機揣進兜裏,一邊走一邊拿出星辰吊墜,待走到巷子無人處時,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魔方大廳的十五層。

人流攢動,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邊與人交談的銀發女人,走過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銀發女人擡起頭,淺色眼眸中劃過一絲詫異,隨即對與自己交談的人道:“抱歉,今天就到這裏,我還有別的事。”

那人看了言不栩一眼,識相地走了。

“真是難得,”銀發女人笑道,“我竟然能在游戲裏見到你。”

這正是上次與封鳶、顧蘇白交談過情報商沈蘊,她顯然與言不栩熟識,因為言不栩改變了相貌,但她卻一眼將他認了出來。

“我打過你的電話。”言不栩淡淡道。

沈蘊是個商人,對她來說顧客至上,因此不可能不接客戶的電話,無法接聽大概率是因為她身處無限游戲之中。

“你找我有急事?”沈蘊問,“不然怎麽會找到這裏。”

言不栩言簡意賅:“平水大區出現了白夜信徒的蹤跡。”

聽見這句話沈蘊的神情立刻冷了下去,言不栩挑眉:“怎麽,你姐沒告訴你,反倒告訴了我?”

沈蘊冷然道:“我和她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不告訴我很正常。”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找你也沒什麽用。”

言不栩撐著透明桌面站起身,回頭看到走廊上一群人正在看某個玩家的直播,動作忽然一頓。

電話打不通,除了故意為之之外,似乎還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

他又坐了回去,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文件紙:“你幫我查查這兩個人,是不是游戲玩家。”

沈蘊接過去一看,笑了,指著顧蘇白三個字道:“真是巧,這個人我認識。”

她說著打開自己的系統面板調出顧蘇白的個人頁面:“喏,就是他。他上次進來的時候外貌沒有改,我記得……啊,他正在副本直播,大屏就在二十七樓,一起去看看?”

言不栩笑了笑:“這麽巧?”

他跟著沈蘊一起去了二十七樓,顧蘇白的直播屏幕前人不少,而畫面裏除了他之外還有另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男人。

“那是誰?”言不栩指著那人問。

“應該是蘇白的隊友,我上次也見過他,他們都是新手。”

言不栩看著那人普通的面容一會兒,打開自己的面板切到直播頻道中。

“你怎麽忽然對新人直播感興趣了?”沈蘊玩笑,“也打算投資幾個?”

“是啊。”言不栩漫不經心地應著,垂下眼眸看向直播頻道中暫停的一幀畫面,那面容普通的男人右手按著外衣口袋,而他手掌之中,露出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貓耳朵。

言不栩露出愉快的笑容,自言自語道:“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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