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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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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X

今天下午一點半左右,東區交警大隊接到報警電話,說彩虹立交橋路段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交警老鄭和他的同事劉鵬聞訊連忙出警,到了現場一看,兩位經驗豐富的交警皆嚇了一跳。事故車輛撞破了公路護欄從橋上掉落下去,摔得四分五裂,幾近報廢,可想而知車內的人會是何等慘狀。

兩人連忙聯系了報案人,詢問車內有無乘客,司機如何,而報案人回答說,他就是乘客。

老鄭和劉鵬面面相覷,再問事故發生時的情況才明晰,原來是網約車司機載著一男一女兩位乘客過立交橋時剎車失靈導致,可奇怪的是車裏的人卻都一點事沒有,三個人似乎都在車子將要掉落之前跳車了。

之所以要用“似乎”,是因為當事人對此沒有一點印象。

他們完全不記得自己如何在千鈞一發之際從將要墜落的車裏脫困,也不記得車禍之前發生了什麽。在見到那輛摔得粉碎的車時,司機和女乘客都被嚇得臉色煞白,而另外一位男性乘客,也就是報案人,相對要淡定許多,現場情況幾乎都是從他這裏了解到的。

劉鵬撓了撓頭:“嘿,這還真是稀奇了。您說是吧師父?”

老鄭沒有回答,半晌才道:“先把他們帶回隊裏。”

一個小時後。

“也就是說,你們上車大概十五分鐘後,車子就忽然朝著欄桿撞了過去,”老鄭看著面前的青年,“然後你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封鳶點頭,無辜道:“警官,相同的話我已經說了三次了。”

“行,”老鄭擺手,“你先出去,叫你朋友過來進來,我們再確認一下事故當時的情況。”

封鳶走出交警隊的會議室,叫坐在門口走廊排椅上的小詩:“叫你進去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小詩的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精神卻已經好了許多,她白了封鳶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麽事兒。對了,我剛給梁總和集團都說過了,你一會再給他回個電話。”

封鳶看著小詩走進了會議室,轉身去樓梯口給梁總打電話。

“……沒事,真的。我跟小詩都沒事,不用去醫院檢查……哦公司給報銷啊,這算工傷?那我還是去一下吧,萬一有什麽內傷呢。”

掛了電話,封鳶按照梁總的要求預約了醫院檢查,雖然知道他和小詩的身體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毛病,但做戲做全套,而且能報銷!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誰說無限游戲的副本boss就不需要體檢了?

他從游戲裏回來的時候現實緯度的時間剛過去一分鐘,車子砸下立交橋的煙塵都沒有散盡,司機師傅和小詩還在路邊一臉懵逼,封鳶毫不猶豫地報了警。交警勘察過現場後就將他們帶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憶”,警察的排查程序尤其覆雜。

在排椅上坐了好一會,一時半會也不見小詩出來。於是封鳶決定去附近溜達溜達。湊巧交警大隊附近有個花鳥市場,他就順便去買了個魚缸,等他買好魚缸走出市場,小詩才打電話叫他回去。

老鄭看著他手裏的魚缸,好笑道:“你還挺悠閑?”

“不然坐在這幹等,”封鳶聳了聳肩,“多無聊啊。”

老鄭拿了幾張文件過來,道:“你們都來看看,對事故認定有沒有異議,現在還可以提。”

他說著將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放在了封鳶和小詩面前,伸手過去拿中性筆的時候似乎沒有站穩,一個趔趄差點撞在桌子上,封鳶一把扶住了他,問道:“沒事吧?”

老鄭擺了擺手:“沒事,謝謝了啊。”

封鳶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他的腿,即刻收回了目光。

“在這簽字,”劉鵬指著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道,“都留一下電話號碼,事故車輛送去鑒定了,等查明故障原因可能還會聯系你們。”

“那現在就沒我們什麽事了吧?”封鳶蓋上中性筆問。

“先別走,”老鄭將交警隊留存的事故責任認定書收起來,“等一會,給你們檢查一下身體。”

“啊?”小詩疑惑道,“現在還有這服務?”

“有。”老鄭言簡意賅地道, “進去等,一會人就來。”

“好吧。”

封鳶和小詩進了一間空會議室,一個女警察給他們送了兩杯水進來,待女警察離開後,小詩往四周望了望,鬼鬼祟祟地道:“我怎麽心裏有點發毛。”

“毛什麽?”封鳶問。

“就,明明出了車禍,”小詩雙手交疊起來支撐著下巴,“但是我們就莫名其妙的不記得,雖然沒受傷吧,但看警察的態度好像這個事還挺嚴重。”

“梁總說讓我們一會去醫院檢查,”封鳶晃了晃手機,“我已經預約好了,費用公司報銷。”

小詩嘀咕:“就算不報銷我也會去檢查的,總覺得這件事怪怪的。”

封鳶忽然問:“剛才警察都問了你什麽?”

“就問我們是什麽時候坐的車,車禍發生的時候有什麽感覺之類的,”小詩語氣費解,“但是他們的問題有點奇怪,而且問得也太詳細了,連我們在車上說了什麽話都要問得一清二楚。”

“那你還記得什麽?”封鳶道,“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你還記得什麽?”

小詩“啊”了一聲:“我當時在睡覺,就聽見你好像喊了一聲什麽,然後我們就站在路邊了。”

她偏過頭看了看封鳶,遲疑道:“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有一種感覺,就好像當時,時間停止了……”

封鳶看著她,極其緩慢地,挑了一下眉。

“怎,怎麽了?”小詩微微往後撤了一下,眼睛微睜,“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除此之外呢,”封鳶,“還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或者很奇怪的感受?”

小詩詫異:“你怎麽也這麽問?”

封鳶若無其事道:“因為警察也這樣問我了。”

“我就說他們的問題很奇怪吧……”小詩皺眉,“我覺得我好像還看到了什麽藍光,但也有可能是幻覺。”

“藍光。”封鳶重覆。

小詩猶豫地點了一下頭:“是吧。”

“這些你有告訴警察嗎?”封鳶問。

“沒有,”小詩低聲道,“我沒敢說,因為我也不確定……而且我從小就這樣,有時候就會有幻覺什麽的,還經常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說話,我媽帶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我學習壓力太大了。”

但這那道藍光大概率不是幻覺……而有可能是游戲面板,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因為封鳶正好在車上,那麽該進入無限游戲的就是小詩,但因為封鳶幹預了事故,抹除了小詩的生命危險,所以游戲失去了目標,才意外地選中了他?

可是就在前一天,顧蘇白才剛進入游戲,今天又是小詩……

封鳶下意識自言自語:“這會不會有點太巧合了?”

“你說什麽?”小詩問。

“我說,不知道警察說給我們檢查身體的人什麽時候過來。”

“是哈,真奇怪,我怎麽不知道交警大隊還會給檢查身體來著……”

會議室外,老鄭覆印好事故責任認定書,慢慢走到劉鵬身邊,問道:“你弄好沒有?人家還等著呢。”

“誒要不你來,”劉鵬從電腦顯示器後邊擡起頭,“我沒搞過這個,這流程怎麽這麽覆雜?”

“我也沒有搞過。”老鄭笑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劉鵬壓低了聲音:“師父,你不是‘那邊’的人麽?”

老鄭卷起事故責任認定書在劉鵬腦袋上敲了一下,道:“我又不是內勤,怎麽會知道流程的事情?”

“算了,你別弄了。”老鄭掏出手機,“我給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走個後門,流程後補。”

老鄭的電話打到神秘事務局時,接電話的那位調查員正在處理入侵監測報告,“外交官”女士從他身旁經過,隨口道:“誰啊?”

“老鄭,鄭欽雲。”調查員道,“‘燈塔’那邊的人,我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前些年他得過星辰領章呢。”

“我有印象。”陳副局長停頓了一下,道,“是礦山爆炸那次吧,他失去了一條腿,雖然得到了嘉獎,但那以後就從一線退下去了。”

調查員嘆了一口氣不無遺憾地道:“對,那時候他才不到四十歲,是汙染測量司數一數二外勤調查員。”

“不過他現在也不錯,”他補充,“在東城區交警大隊,剛才給我說他們今天遇到一起很奇怪的交通事故,車從橋上掉下去摔得粉碎但車裏的人卻沒事,還都失憶了,他懷疑有暗面入侵影響。”

“退下去好幾年了還這麽謹慎?”“外交官”女士道,“不過我記得相關事件轉交不是有特殊流程嗎?他怎麽電話打到你這裏來。”

“他一個外勤調查員,又退下去好幾年了,”調查員笑道,“哪還搞得清楚內部流程?當事人還在他們隊裏等,我先叫凈化科的人過去,完了流程後面補吧。”

“外交官”女士望向陳副局長:“那我的流程能不能也後補?”

陳副局一楞:“你的什麽流程?”

“外交官”女士道:“我申請使用‘全知視角’。”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就如同在訴說“我中午吃白菜”此類再稀松平常不過的話語,但在場的調查員和陳副局長神情卻都有所變化。

陳副局幹脆利落的駁回:“不批。”

“愛批不批……”

“外交官”女士嘀咕了一句,轉身離開監測室。

而到了走廊上,她嘴唇一掀,吐出後半句:“你不批難道我就不會用了嗎?”

她擡手在空中豎直地劃下,面前的空氣猶如一層凝固的光膜撕裂而開,她邁步進去,黑暗與虛空倒轉,等她出來時,已然置身於一間古樸陳舊房間內。

這房間像是一間閱讀室,圓形的墻壁上布滿了書架,其上放置了各種書籍,有沈重的皮質封面大部頭,也有線裝古書,甚至還有竹簡和折疊的羊皮。“外交官”女士徑自走向了中央的寫字臺,在寫字臺的一側,擺放著一顆霧蒙蒙的晶體球。

就在她伸手要去觸碰晶體球的那一刻,身旁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全知視角’無法觀測到意識海的背面。”

這聲音仿佛憑空出現,語氣散漫,聲線卻極其悅耳,像低沈的、透著冷意的夜色,或者一段連奏的鋼琴。

這樣的聲音極具辨識性,一聽便知道是誰。

“外交官”女士的手停在空中,冷冰冰道:“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但她神情如常,絲毫沒有被嚇到的意思。

她身旁的虛空驟然泛起漣漪,凝固成數面菱形鏡面,下一秒鏡面倏然碎裂,滿室飛舞如虛幻的淩汛,而那些冰雪碎片背後,走出來一個身量頎長的青年。

這人頭發有點長,也不知道是睡呲了還是天生的,發尾翹起來一點,但大概是因為長得好,所以這一頭淩亂的頭發不僅無甚影響,反而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桀驁。他走出來,鏡面在他身後消失,對撞的氣流掀起他的頭發,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幽暗的黑色眼睛,像是月下的深海,冰冷無垠,泛起一點波詭雲譎的碎光。

“沒有好處,”青年意有所指地道,“但比起被嚇死,你好像更喜歡別的死法。”

“外交官”女士收回了去拿晶體球的手,若無其事道:“你怎麽來了?”

青年漫不經心地回:“來看看主神又在發什麽癲。”

“外交官”女士瞥了他一眼:“也就你敢這麽說主神……你沒去游戲裏吧?”

“沒有。”青年道,“我去了一趟別處。”

“還好你沒去,不然別的玩家要嚇瘋了。”

這個節骨眼上,連她進游戲都會引起無數猜測,更別說眼前這位,積分排行榜的第一,高高在上的“X”。

“外交官” 女士挑眉:“那你是怎麽知道——”

“好吧,”她說著自己停住了話語,似乎有點無奈,“忘了你的靈感超乎尋常。”

但其實呢,能感應到意識層的變動,這早就已經不是靈感高低的問題了。

“你們有監測報告出來嗎?”青年問,“能不能讓我看看。”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上稱謂:“蔚司長。”

“外交官”女士不無嘲諷道:“言不栩,【迷宮】的圍墻都攔不住你,你進神秘事務局跟回家一樣,看個報告還要請示我?”

叫言不栩的青年笑得懶洋洋的:“燈塔那幫老東西不讓我進來,我只能偷偷摸摸來。”

“外交官”女士反出一聲冷笑:“繼續編,我馬上就信了。”

言不栩聳了聳肩。

身為無限游戲積分排行榜第一的玩家,也是無限游戲出現後唯一一個敢對主神挑釁,甚至逼迫主神修改《公約》的玩家,神秘事務局不可能不對他進行關註和招募,談判和正式邀請發出過好幾輪,條件一次比一次豐厚,但他從來不為所動。

他來歷成謎,行蹤不定,性情更是難以捉摸,關於這個人的情報,除了名字和他那堪稱恐怖的實力之外,“外交官”女士並不知曉多少,甚至於和他認識也是早年在游戲裏的一次偶然組隊,後來竟然漸漸熟悉了,也算得上半個朋友。

但“外交官”女士從來不會因為這層關系就對他掉以輕心,畢竟被他毀滅的游戲副本到現在也還是禁區。

“很嚴重?”言不栩問,“不然你為什麽要用‘全知視角’。”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外交官”女士皺眉,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報告遞給他,道:“是‘夢境之災’,但暗面入侵出現時間僅有零點二秒。”

言不栩“嗯”了一聲,似乎如有所思。

“你不驚訝?”“外交官”女士加重了語氣,“那可是‘夢境之災’!”

青年看著她,微哂:“我見到了。”

“外交官”女士一楞:“什麽?”

“我去了屏障之外。”

“外交官”女士先是“哦”了一聲,然後豁然偏過頭看向言不栩,長眉一挑,目光如驚電:“你去了屏障之外?!”

“嗯。”言不栩比她高很多,垂下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我在意識海的沈澱層見到了一截斷裂的觸腕,已經【虛化】了,無法回收。”

他回想起那詭異的場景……

意識海之下彌漫著無盡扭曲的混沌,數不清的龐大交疊的陰影之中,以人類的視角看過去,一截數米長、粗壯如樹幹的觸腕漂浮著,汙穢之血早已凝固成黑紅的粉末飄向不知何方,而巨大的觸腕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保持著猙獰圓睜的姿態,永久地被拋棄在了虛無之地。

那到底是什麽存在,能有這樣的膂力,迫使一個神話生物舍棄身體的一部分而逃走?

“外交官”女士低聲道:“一個受傷的‘夢境之災’……”

她看向言不栩:“你還見到了什麽?”

“還有……”言不栩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好像是個魚鉤。”

“外交官”女士一時間有點茫然:“啊?”

作者有話說:

封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真是只是想釣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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