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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讓他墜落 他說:“卡厄斯蘭那,你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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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讓他墜落 他說:“卡厄斯蘭那,你怎麽……

30

五年後。

黑手黨的高層會議上, 十七歲的繼承人邁德漠斯正側身站在教父身邊,美麗的臉上只和教父如出一轍的冷淡。

但所有高層都知道邁德漠斯的行事作風可比教父溫和多了,教父過分嚴厲, 眼裏容不得沙子, 黑手黨家族們的利益大多都流向了厄納塞瑪莊園,其他家族的高層雖然不滿, 但教父的手段狠辣, 沒人敢怨恨,也沒人不怨恨。

但是邁德漠斯不一樣, 這個溫和張揚的繼承人禦下張弛有度,甚至在必要時會讓利,看上去十分好欺負,但有眼力見的人都知道他身後站著教父, 而且發起狠來也是不管不顧,六親不認。

所以沒人敢輕易招惹他, 他的地位僅次於教父。

“價值千萬的綠寶石將在城東展出,教父大人意下如何?”老亨利問。

老亨利是黑手黨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身為核心高層,他處事圓滑,常常在家族之間做和事佬,唯一的缺點是太過貪財。

教父握著手杖一言不發, 這幾年來他都不怎麽在會議上發言,相關事物皆由邁德漠斯自行決斷。

教父身旁站著的邁德漠斯穿著一身名貴的禮服,微微擡手,少年繼承人袖口的藍寶石袖扣熠熠生輝,老亨利渾濁的眼裏閃過一抹精光。邁德漠斯少爺手上這枚袖扣比他們累死累活想要搶回來的綠寶石貴上好幾倍,果然厄納塞瑪莊園處處都是寶物。

與教父的強大沈穩不同, 少年繼承人辦事時總留有餘地和人性,他知道老亨利想以教父的名義吞掉寶石,但家族剛剛結束了皇室的另外一場生意,邁德漠斯並不介意將寶石讓給老亨利。

“一切皆由你決斷,鄧肯先生,只要你吃得下這條大魚。”邁德漠斯笑著說。

教父突然看了老亨利一眼,老亨利的額頭冒出了冷汗,連忙坐回了位置上不再說話。

教父的手指漫不經心的敲在手杖頂端,指尖和紅寶石發出有規律的聲響,像是敲在老亨利的頭上。

“教父也是這樣說的。”邁德漠斯說。

老亨利這才松了一口氣,“感謝小少爺的恩賜!”

還好沒有惹怒邁德漠斯和教父,就連綠寶石也得手了,下一次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

老亨利貪婪,但也懂得明哲保身,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所以給邁德漠斯的好處少不了。

不過幾千萬的小單子,其他家族隨手都做了,教父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亨利卻將它放在明面上來問,這從某種意義上也在暗中表達他對教父的忠心——再小的單子都會過問,他尊重的不僅僅是教父,還有教父親自提攜的繼承人。

一時會議上的人神色各異,紛紛開始匯報自己負責的單子,後續事物仍舊由邁德漠斯全權處理,他學的很快,人也八面玲瓏,處理起來得心應手。

但即便如此,該動手時邁德漠斯也絕不會手軟,他今天甚至當著所有高層的面處決了家族叛徒,以達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托勒密,我的好友,這就是叛徒的下場。”邁德漠斯溫柔地說。

兩聲槍響後,高層們的心臟都狠狠抖了抖,躺在地上的屍體剛才還在桌上與他們侃侃而談,沒想到下一秒就死在了少年繼承人的手中,他甚至是邁德漠斯的好友。

果然,教父看中的就沒有簡單人物。

散會後高層們陸陸續續離開,教父回歸莊園,而邁德漠斯則仍需留在此處處理後續事務。

卡厄斯蘭那離開前,邁德漠斯叫住了他。

“教父,您晚上想吃什麽?”

少年的目光灼灼,自從知道卡厄斯蘭那厭食後就親自下廚做飯,希望卡厄斯蘭那能多吃一點。

是的,卡厄斯蘭那不僅厭食,甚至有自虐以及自毀的傾向,這是邁德漠斯和他長時間的相處中看出來的。

卡厄斯蘭那因為厭食對口腹之欲無欲無求,邁德漠斯認為不行,於是親自動手下廚探索卡厄斯蘭那的喜好。他很細心,在他的照料下卡厄斯蘭那的用餐時間和次數漸漸規律了起來,蒼白的面龐也不再死氣沈沈。

當然,只是在邁德漠斯的眼中,其他人看教父的眼神依舊膽戰心驚,兩股戰戰。

卡厄斯蘭那背對著邁德漠斯,背影修長又顯得死寂,他微微擡手說:“看你。”

然後就如同游魂一般消失在了邁德漠斯眼前。

邁德漠斯目中隱含擔憂,但是他清楚自己沒時間把目光放在卡厄斯蘭那身上,他的使命是推翻或者接管厄納塞瑪莊園,行使組織的民主革命,所以他一直在不斷學習。

同樣的,卡厄斯蘭那也在暗中推動組織發展,兩人心照不宣地配合著,原本應該水火不容的仇敵卻漸漸演變成了同盟,真是戲劇性的情節。

邁德漠斯樂見其成,只是作為厄納塞瑪莊園的主人,黑手黨家族的教父,卡厄斯蘭那必須死,正如白厄所言,教父終會死於絞刑架,宣告舊時代的毀滅,他們的革命才能真正成功。

白厄……

邁德漠斯忽然心緒紛亂,他快步走向閣樓,走過旋轉樓梯後守衛自動留在樓下,剛剛被他“槍殺”的叛徒托勒密正完好無損等在房間。

見到邁德漠斯進來,托勒密站起來對他點頭示意。

“邁德漠斯,組織計算的時間在三個月以後你的成年禮上。做好準備。”

“叛徒”托勒密也是組織的人,臥底事件敗露後邁德漠斯為了救下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演了一場戲。

托勒密也應該去行使自己的使命了。

“三個月?”邁德漠斯沈聲道:“很匆忙啊。”

他的心又亂了一瞬,原以為還能和卡厄斯蘭那安穩度過剩下的這一段時間,卻沒想到時間過得那麽快。

三個月後他們即將分離,生離死別。

“並不匆忙,這次革命我們已經籌劃了五年,邁德漠斯,我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托勒密還以為邁德漠斯不舍他,“我們只是先行一步,終會跟你匯合。”

托勒密說完後毫不猶豫離開,他知道邁德漠斯一定會完成自己的使命。邁德漠斯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灑下的陽光一半落到他臉上,另一半陷入幽深的黑暗中,讓他美麗的臉龐都染上了幾分詭譎。

組織裏所有大事都必須匯報給Boss,但他們都不知道Boss是卡厄斯蘭那,所以三個月後邁德漠斯的成年禮,是卡厄斯蘭那為自己定下的死期。

呵。

當天夜晚,邁德漠斯做了很苦的可可粉面包,為了達到害人的目的,他自己還試了一口,結果被超苦的可可粉嗆得不行,咳了個天昏地暗。

又細又苦的灰塵進入食道和氣管,難受得他幾乎要吐出來,眼眶泛紅。然而面包上桌後,卡厄斯蘭那卻面不改色,姿態優雅地把面包吃光了。

邁德漠斯直到用餐結束都沒看見他有半分失態,於是垮起個小貓批臉,是個人都知道他不開心。

“為什麽這樣看我?”卡厄斯蘭那問。

邁德漠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打算怎麽做?”

邁德漠斯並不擔心他們的談話流出,主樓的人不是忠仆就是聰明人,興許其中也有人參與了革命的一環,只是邁德漠斯還不甚了解。

“厄納塞瑪家族的繼承人棄暗投明,舉報前任教父,”卡厄斯蘭那淡定說出了他給自己準備好的劇本,“邁德,你只需要順其自然接手厄納塞瑪莊園,組織告知你應該做什麽,而我亦會教導你成為真正的教父。”

卡厄斯蘭那的聲音淡淡的,似乎從未在意過自己的生死,邁德漠斯微微皺眉。

“教父……”

他覺得卡厄斯蘭那的病越來越嚴重,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他的成年禮,或許在那之前卡厄斯蘭那就會撐不住,從這棟樓的最高處一躍而下?

究竟是什麽摧毀了他的求生欲望?

“放心,你接手的一切產業都會洗白,所有黑色都會隨著我的死徹底斬斷,當然,有些灰色會成為你手中的利刃,保命法寶。”

邁德漠斯手中的銀制湯勺落入瓷盤,幸好今晚喝的是濃湯,沒有濺起太高的水花,只是脆聲還是打斷了卡厄斯蘭那的聲音。

“你很激動?”卡厄斯蘭那問。

邁德漠斯抿唇不語,他確實很激動,甚至一點都平靜不下來,但他知道於革命而言這是最優解。

“教父,我需要知道行動細節。”邁德漠斯忽然說。

卡厄斯蘭那卻搖頭,“邁德,你不需要知道,這一切於你而言都太過殘忍。”

殘忍嗎?邁德漠斯不覺得,他所處的環境哪一個不殘忍?自從來到厄納塞瑪莊園,除了最開始那一周的膽戰心驚,卡厄斯蘭那帶給他的只有溫暖與安心,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做。

“你為什麽一點細節都不願意透露給我?”邁德漠斯的語氣居然有些咄咄逼人,“明明後面的行動那樣重要,我也有知情權啊。”

邁德漠斯不願意被蒙在鼓裏,這會讓他想起當初他滿懷惡意來到莊園,卻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錯怪了卡厄斯蘭那。

太被動,太令人不適了。

“邁德,不要急躁,聽我的話。”卡厄斯蘭那說。

他依舊是那個冷淡的教父,這些年來從未改變,變得只有邁德漠斯。於他而言死亡已經是他的最好結局了,他能坦然接受。

邁德漠斯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來,他沈默用完了餐,然後跟著卡厄斯蘭那回到書房。

書房的大門隔絕了女管家以及所有仆人的視線,邁德漠斯沈默很久,忽然問:“閣樓上的白厄是誰?”

那是邁德漠斯第一次看到卡厄斯蘭那那樣恐怖的神色,他面具似的表情終於傾頹崩裂,洩露出了其中萬分的痛苦和絕望,仿佛正深陷最恐怖的地獄之中。

“教父?”

忽然,高大的男人就這樣直直向下栽倒!

“教父!”邁德漠斯連忙接住他,十七歲的少年孔武有力,清瘦的教父被他接住放倒在沙發上,“教父,教父你怎麽了?”

卡厄斯蘭那的雙唇如臉一樣白,他雙目緊閉,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邁德漠斯連忙想要沖出門去叫醫師,卻在放手的那一瞬間,被卡厄斯蘭那抓著手臂拉到面前。

“教父?”

卡厄斯蘭那把還有些迷茫的邁德漠斯按在了沙發上,然後雙目赤紅掐著邁德漠斯的脖子,問:“你上頂樓了?”

邁德漠斯忽然想到外界對卡厄斯蘭那的傳聞,他們說他是食腐辛長大的屠夫,被他盯上的人一個也逃不了。

那樣一雙惡魔的眼睛。

“教父……”

邁德漠斯呼吸不暢,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男人的手掌下,他艱難叫著卡厄斯蘭那的名字,雙手用力去掰他的手,卻完全掰不開。

到底是厄納塞瑪莊園的教父,卡厄斯蘭那表面上再怎麽瘦弱,都比他這未成年有力量,更別提卡厄斯蘭那也和他一樣受過系統的繼承人教育,知道從哪裏下手能輕松結束他人的生命。

卡厄斯蘭那……是真想殺了他。

“教……父……”

呼吸正在一點點被剝奪,邁德漠斯的眼前卻忽然燃起了驕陽般勢不可擋的光,那白光一陣一陣充斥著他的眼睛,邁德漠斯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

是天國的光嗎?

痛苦。

好痛苦。

在邁德漠斯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恍然看到了金發男人慌亂放開手,一滴冰涼的淚水滴入邁德漠斯眼眶。

他失去了知覺。

……

卡厄斯蘭那慌亂放開手,絕望地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子。他捏著邁德漠斯的鼻子給他做急救,確定邁德漠斯恢覆呼吸後,卡厄斯蘭那給了自己一拳。

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頭被打偏,嘴角被打破,他的目光下意識放到了穿衣鏡前,卻發現臉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卡厄斯蘭那心中一跳,他快步走到鏡子面前,原本黯淡的金發此刻如同烈陽一般,面色又像是從墳地裏爬出的屍體,詭異的元素就這樣在他身上融合。

頭發……

卡厄斯蘭那看著鏡中的自己,因歲月留下的彈孔刀傷已經全部消失,他一眼就認出了鏡中人的身份——剛接觸地獄的白厄。

那時的他剛剛了解到厄納塞瑪家族的一切,眼中還有著光,背上也還沒有那麽多條人命。

卡厄斯蘭那茫然靠近鏡子,伸出手撫摸著鏡中的自己,恍惚間他眼前閃過一片白光,鏡子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白發少年。

少年生機勃勃的藍色眼眸中寫滿惡意,他笑得很可愛,說出來的話卻惡毒無比。

他說:“卡厄斯蘭那,你怎麽還不去死呢?”

卡厄斯蘭那下意識後退一步,口中喃喃:“我……去死……”

是啊,為什麽他早就該死了,他根本不該存在,他是世間所有的罪惡,他應該馬上去死!

而且就在剛剛他還差點害死了他的邁德漠斯,那個將他從深淵邊緣拉起,照亮了整個莊園的少年……

他……該死了。

卡厄斯蘭那呆呆走向陽臺,莊園主樓的頂樓很高,可以觀賞整個莊園,他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囚禁著白厄的閣樓,耳邊依舊回蕩著少年惡意滿滿的話語。

“去死啊,我們早該去死了,卡厄斯蘭那!

“我等了你十三年,這些年你也很煎熬吧?

“所以……你下地獄吧!快下來陪我!”

男人站上陽臺欄桿,瘦弱的身體搖搖欲墜,眼中神采徹底熄滅。

是了,他們早該死了,為何現在還茍活於世?

放松身體讓它自然下墜,卡厄斯蘭那閉目,耳邊卻炸開一聲驚呼:“教父!!!”

下一刻,邁德漠斯的手狠狠抓住了卡厄斯蘭那的手臂,用盡全力。

卡厄斯蘭那恍惚了一瞬,才明白邁德漠斯正在奮不顧身地救他,以至於快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兩人同時懸在陽臺外,搖搖欲墜,隨時都能一起落下,邁德漠斯卻依舊緊緊抓著卡厄斯蘭那的手不放。

“放開吧,邁德。”卡厄斯蘭那說。

邁德漠斯第一次沖他大吼:“我不放,你快回來!我沒有允許你去死你就不能死!”

卡厄斯蘭那眨眨眼,眼中居然蕩開了絲絲溫和的笑意,他說:“謝謝你,邁德。”

邁德漠斯怒罵:“閉嘴!!!”

教父親自選定的繼承人還尚未成年,甚至身高也僅僅到他的肩膀,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少年,居然拉著昏迷的成年男人在陽臺懸掛了一首圓舞曲的時間,直至被趕到的仆人救下。

邁德漠斯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外扭曲,他卻讓趕來的醫師先看看卡厄斯蘭那,醫師連忙去診治已經陷入昏迷的教父。

“教父他似乎僅僅是睡著了,”醫師一臉不可置信,包括他周圍的人也都完全不相信,醫師害怕小少爺質疑自己的能力,連忙補充解釋說:“是真的,我可以向上帝發誓,教父無病無傷,僅僅是身體有些虛弱而已。”

醫師的話音落下,整個書房又安靜下來,就連女管家都看向邁德漠斯。

既然教父莫名其妙“睡著”了,他們自然不敢打擾教父的安眠,現在整個莊園裏除了教父就只有邁德漠斯是主人。

邁德漠斯握著手臂下令:“所有人都離開,讓教父好好休息。”

仆人們陸陸續續離開,就連邁德漠斯也來到了隔壁房間處理傷口,留卡厄斯蘭那在床上安眠。

那樣絕望的神色邁德漠斯不曾見過,僅僅一眼就讓他的心臟酸澀,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難受至極。

興許睡眠能夠修覆卡厄斯蘭那的千瘡百孔的心,讓他睡吧。

醫師檢查了邁德漠斯手臂上的傷,傷得很嚴重,差點嚇得醫師又跪地求饒,邁德漠斯卻一聲不吭讓他把自己的手臂接回去。

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醫師看著邁德漠斯的臉色,又想到床上“睡去”的教父,他想,厄納塞瑪莊園怕是要變天了。

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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