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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入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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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入夢時

“我不管,反正我不會娶王行舟,徐佑才是我老婆。”

陳長信坐在沙發扶手上,雙手交握,眼神閃過一絲無奈,“不管你怎麽想,這場相親你是非去不可,除非你不想看見徐佑。”

這是他第二遍強調了。

陳長禮後退一步,“我去之後還能拒絕嗎?”

“你有權選擇接受。”

這跟強買強賣有什麽區別,陳長禮惱了:“你還不如立刻把我捆進洞房。”

“我倒想,但人家不肯,該有的禮數一分不能少。”陳長信懶得跟他弟糾纏下去,起身上樓,陳長禮渾渾噩噩回到房間,趴在床上,眼淚打濕枕芯。

陳長信的目的是讓自己結婚,對象是誰不重要,門第過得去就行,如果女方願意,連婚禮都不用走,結婚證一蓋,把他綁在床上,或者用科技手段,十月後孩子呱呱落地,他這輩子算完了。

要是徐佑知道自己去相親,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他哥這是擺明要奪了自己的清白之身,讓自己失去唯一優勢。

好惡毒的手段,陳長禮默默垂淚,他覺得自己馬上要臟了,不幹凈了,他不想,也絕對不能對不起徐佑。

男人緩緩坐起身,看向窗外,是時候該離開哥哥了,他走出房門,路上遇到劉媽,劉媽問他去哪,陳長禮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要不吃完飯再走?”

陳長禮還是沒停下腳步。

“跳跳!”劉媽一著急喊出男人的小名,陳長禮成年後就不許她喊了,尤其當著徐佑的面,說有損男人氣概。

但此刻聽到這聲名字,他只感到安心,陳長禮轉過頭,笑了笑:“姨我沒事,我後面還會回來的。”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劉媽站在廊道幹著急,剛剛她看見兩個人打架,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現在陳長禮又要走,陳長信知道這件事後說讓他走,也不肯去找。劉媽嘆了口氣,一個個這是怎麽了,就不能回家坐下來好好談嗎?

陳長信註意到劉媽的失落,老人兩鬢似乎又多了幾根白發,陳長信安慰她自己會處理好的,還說過兩天要陪她去醫院做常規體檢,讓傭人帶劉媽回房間休息。

送走劉媽,男人煩躁地撤掉領帶,那個許木晗還在裝傻充楞,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個比一個沒信用。

既然如此,也別怪他不客氣。

然而,在陳長信動手前夕,他收到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陳長禮辭職了。

陳長禮才剛剛晉升,這個晉升速度可謂前途一片光明,他就這麽輕易放棄了自己辛苦為他鋪的路,他看著桌上的家庭合照,還是前兩年自己生日時拍的,上面有四個人,陳長禮輕輕牽著徐佑的手站在陳文遠左邊。

照片裏陳長禮笑得合不攏嘴,估計現在也是。

從手下人的調查結果上看弟弟是早有預謀,他要去幹風險投資,就等一個機會。

陳長信幾乎要氣暈過去,將這一切都歸咎到了徐佑身上。

他不惜屈尊降貴親自來到許家別墅接人,一路上無人敢攔,摔開門,徐佑躺在床上,她額角滲汗,眉心擰成“川”字,呼吸忽急忽緩,看上去正在做噩夢。

“夢見誰了?”陳長信耳朵緊貼女人幹裂的唇瓣,想從她口裏知道答案,但什麽也沒聽到,他撚起一縷發絲,用兩根手指勾著纏繞把玩,一時沒註意輕重,徐佑吃痛,下意識扭過頭。

徐佑又回到村子裏,她知道這是夢,她沿著熟悉的小路朝家的地方走去,明明是六月酷暑卻一點也不熱,大抵只有在夢裏才能如此。

一陣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聲,地上布滿衰老枯黃的竹葉,她小時候和弟弟會用肥料編織袋成捆成捆抗回家,竹葉輕,她和弟弟一人一袋,有時候她甚至能拿三袋,弟弟這時候會做很誇張的表情,假裝自己舉的是千斤重的磚頭。

竹葉拿回去給奶奶引火用,在木柴周圍塞幾片竹葉,點火前還要用鉗子捅一捅竈臺,防止有貓在裏面睡覺,塑料打火機一點,火焰“嘩”一下變大,有時候會燒出奇異的顏色,木頭末端還會不停冒水,徐佑嘗過,難喝。

他們家大部分時候是用不上柴的,奶奶會帶他們撿別人剩的木枝、竹節,有時候還有別人裝修用剩的木板,前兩者大多濕漉漉的,有的上面長滿碧綠的苔蘚,媽媽會把這些“木柴”放到草坪上曬,她和弟弟就坐在不遠處的祠堂門口下看著,防止有人偷走,兩個人借屋檐阻擋毒辣的陽光寫作業。

他們經常看見田那頭剛從小磚廠出來的爸爸,手上拿著現結的工錢,光著膀子,嘴上叼了根快燃盡的煙頭,耳朵上還掛著根,和三五個人慢吞吞地走,嘴上罵著臟話,看方向又是去賭,男人也看到姐弟倆,像是陌生人一樣轉頭就走,只有沒錢的時候他才會是父親。

當然還有春節、清明、中秋這幾個節日,按習俗要去祭祖上香,這時他仿佛慈父上身,在靈位前虔誠跪拜,求祖宗保佑他賺大錢,他好養活一家老小,奶奶在一旁抹眼淚,念叨讓死去的丈夫多保佑他,教育他懂事,母子倆抱頭哭。

這不妨礙第二天早上爸爸起床罵奶奶是老廢物,讓她滾,原因是奶奶端上來的粥太燙了,還沒肉。

徐佑穿過竹林,盡頭有兩塊池塘,中間隔著一條路,沒有柵欄,上面還修了一座小屋,在徐佑記憶裏那裏已經荒廢許久,據她大伯說,他有天晚上看見一個穿著紅衣紅鞋的女人吊死在池塘中間。

徐佑記得自己當時立刻提出疑惑:“可池塘中間沒有樹。”

大伯扒了兩口油麥菜,擦擦額頭上的汗,大笑:“傻瓜,以前池塘邊有一顆歪脖子老槐樹,那女的先爬上樹,再沿著樹幹一路爬到池中心,綁好繩子,往下一蹬,就沒了。”

“她為什麽要尋死?”

大伯撇撇嘴:“哼,說不定是做了什麽醜事被家人發現,一時想不開唄。”

“別瞎說,”大伯母挺著大肚子從廚房走出來,提著一大桶熱騰騰的雞食,徐佑趕緊上前幫忙,大伯母也沒拒絕,她擦了擦汗道,“那女的是我小學同學,嫁給鎮上賣飼料的李勝,彩禮給了18.8萬呢!後來男的還不是帶小三跑了,她想不開就......唉。”

大伯瞪了他一眼,顯然很不滿妻子反駁他:“以前你又不說。”

“大伯母,你同學叫什麽名字?”徐佑倒完雞食趕緊跑回屋裏。

“不知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啊。”大伯母看了眼桶,忙說徐佑倒的不幹凈浪費錢,搶過桶又出去了。

徐佑看見村口的樹樁子了,往常村裏人幹完活會坐那歇會,她感到一陣心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天上有人在說話,徐佑想趕緊醒過來,她用力掐了掐胳膊,沒用,幹脆一頭紮進小溪裏,徐佑很怕這條剛沒過膝蓋的溪流,因為那長著長條的水藻,看上去黑漆漆一片,怪滲人的。

再睜眼自己正坐在家裏的板凳上,媽媽在一旁炒菜,弟弟在寫作業,用一顆桂圓幹大小的橡皮擦在紙上搓,媽媽回頭喊她的名字,叫她去舀飯。

“是裝飯!或者打飯,不能說舀飯。”弟弟大聲喊道,“舀”和“要”是諧音,意頭不好。

媽媽笑了,徐佑也跟著笑,她想站起來卻怎麽也動不了,她看著媽媽和弟弟,還有“自己”圍在一起吃飯,遲到的“自己”拿出一張試卷讓媽媽簽名,弟弟拿了兩張,說老師還誇他字寫的好。

破了洞的木門被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響,奶奶拿著一碗魚走進來,還有一袋濕河粉。她笑著說河粉是賣雜貨的年輕人送的,說是今天賣剩的,還新鮮呢,家裏人不愛吃就給她了,至於那碗魚,是大伯拿來的。

徐佑很喜歡那個哥哥,他的車上總會有許多她沒見過的零食,還有各種米面、蔬菜、肉,價格公道,從不缺斤少兩,村裏老少都喜歡他,每當臨近中秋,他的車上擺滿各種口味的散裝月餅,他經常拆開兩包,分幾塊請沒錢的小孩吃。

那碗魚實際上是半條,背面只剩魚骨架,大家心照不宣,媽媽趕緊去臥室拿了把椅子,一家人邊吃邊聊。

徐佑看著這一家人,明明日子過得苦,自己當時怎麽笑出來的,還纏著奶奶要買作業本,奶奶從褲子內兜裏掏出一塊布包,層層解開後遞給她五毛錢,叫她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找份好工作。

她伸出手的瞬間,房屋轟然倒塌,頭頂的房梁砸落在徐佑身上,她卻一點也不驚慌,黑暗中她看見一雙雙眼睛,最後是奶奶的,她的眼睛皺巴巴的,眼角耷拉著,像被兩只手抓著向下扯。

徐佑陡然睜開眼,見到男人那刻發出一聲尖叫。

“好久不見。”男人坐直身體,大拇指撫摸她張開的唇瓣,“你還沒和我說新年快樂,現在拜晚年也不遲。”

徐佑撐起身子往後縮,鎖鏈發出響聲,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鎖鏈長度已經達到極限,陳長信掀開被子,一把抓住女人紅腫的腳裸。

“松手!你這個死變態!”徐佑踢開他的手,那點力道在男人看來更像在調情。

他笑瞇瞇地挽起衣袖,“這才過去多久,你又皮癢了。”

徐佑大聲喊著許木晗的名字,這家夥不是要獨享嗎,關鍵時刻人在哪!!!

陳長信對她這一舉措十分不滿,掐住她的脖子:“別再試圖激怒我,對你沒任何好處。”

徐佑不說話了,她絕望地閉上眼,不再掙紮,男人貪婪地吮吸她身上的氣味,最後上半身趴在女人的胸口,聆聽她的心跳。

“長禮辭職了,你滿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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