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章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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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章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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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倏忽而過。

秦故賬上多了一筆可以支撐他未來過大半年的錢,多了一件熨得平整的風衣,而梁軼免把微信頭像換成了一只q版的魚。

而其他沒有對方參與的日子,像流光一樣稍縱即逝,回頭再看,已經模糊不清了。

開學,梁軼免把桌子挪了挪,變成了和秦故同桌。他們原本就是班上唯二單獨坐的,合在一起也不奇怪,只有周放瘋狂給梁軼免扔紙團,控訴你拋棄我雲雲。

梁軼免每張都回個“嗯”,又拋回去。

就在周放回顧完寒假拉他出來打球的深厚情誼,轉進如風地要求梁軼免持續保證作業供應。梁軼免回完“嗯”,拋回去,紙團卻被秦故截住了。

秦故低聲問他:“很多話要說?”

梁軼免屈起兩指,在桌上做了個“給跪”的手勢。秦故搖搖頭,還是替他把紙團扔給周放了。

秦故又說:“怎麽和周放那麽合得來。”

梁軼免心說我還沒酸張宇成呢。不過秦故以前經常去張宇成家,中途因為張宇成父母回來才算了,如今過完年張宇成家又剩他一個,秦故卻也沒怎麽去。

自從決定不再奢求一個結果,梁軼免反而對自己釋然了。他接受一切混亂的感情,卻也到此為止。

至少他還能叫秦故一聲“哥”,知道自己是特別的。

他們之間有點回到最初關系好的時候,會一起做很多事情,比別人都要近,但也很少有逾矩的接觸,仿佛就是一對正常的兄弟了。

有時候,秦故會想,等一兩年後他們都離開這裏,不在秦延和袁從萍眼皮底下了,他們或許會有更多的可能。

但他從來沒有跟梁軼免說過。如果在這一兩年裏梁軼免已經不再囿於此,秦故不會勉強。

有正路,還是走正路好。

每天聽課、做題,用光了半盒筆芯,三四月也走到盡頭。窗外的小葉欖仁在春風裏長出新芽,綠得透亮。

廣東的春總是很短,幾場悶熱潮濕的雨,蟬鳴便鼓噪起來,日光裏有了夏日的影子。

五一的前一天,秦延宣布,他們一家五一都要回老家,參加秦故一名堂哥的婚宴。

秦延算是本地人,所謂老家指的是秦故爺爺奶奶在的村落,依山而建,村子裏的年輕人幾乎都走光了,十分荒僻。

此外,秦延還說,因為秦故春節沒有回去拜年,這一趟他們會多住幾天,算是補回之前的禮數。

秦延臨行前才宣布,顯然沒有征求同意的意思。秦故和梁軼免都習慣了,有意見也是平添煩惱,不如低頭照做。

他們各自收拾了行李,在放假當晚坐上了秦延很少開的破爛二手車,才聽秦延隨口道:“哦對了,回去的不止我們一家,房間不夠,秦故你和你弟弟擠幾天吧。”

秦故和梁軼免目光一撞。車內太昏暗,看不清彼此神色。

秦故沈默了一會才答:“住幾天。”

“也就四個晚上。”秦延語氣提起來,“擠一擠很委屈你嗎?平時在家已經讓你住大房間,過去記得讓讓你弟弟。”

袁從萍:“兩個男孩子,他們自己能處理的,不用操心。我看小故還是挺照顧軼免的。”

秦故和梁軼免都沒有出聲。過了會,秦故往自己那側車窗靠了靠,目光滑向窗外。

梁軼免戴上耳機,也閉眼靠向車窗。

梁軼免過年時已經來過一次,但那時尚是冬日,還沒有蚊蟲,雖然知道這邊條件差點,但也沒太擔心。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招蚊子。

梁軼免甚至還沒能把行李放進房間,胳膊就已經被咬了三個包。他動作很大地把蚊蟲拂開,被秦故註意到了。

秦故:“蚊子?”

“是。”梁軼免還在趕蚊子,忽然意識到什麽,緩緩回過頭,頗為幽怨,“不咬你嗎?”

秦故比了個請的姿勢:“可能因為珠玉在前吧。”

如果不是在樓梯上,梁軼免又想踹人了。

兩人進到二樓角落的一個房間,床不大,秦故在車上就已經預料到了。兩個男生睡,確實需要擠。這個房間平時很少睡人,別說空調,連蚊帳都沒有。

秦故放下行李,下樓了一趟,回來就見梁軼免換上了長袖。

秦故:“……這麽怕蚊子?”

這個天早就不適合穿長袖,梁軼免當初帶上長袖只是擔心會突然降溫,沒想到第一晚就當防護罩穿上了。

梁軼免幽幽道:“是蚊子不肯放過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就算換了長袖,我這兒好像也被咬了,有點癢。”

實在是有點陰魂不散了。

秦故點燃剛從樓下拿的蚊香,本來放在角落,想了想還是挪近了一點。他走近梁軼免,讓梁軼免仰起脖子,仔細看了看:“我們公主這麽可憐。”

梁軼免下巴沈下來,眼皮也耷拉,很郁悶地看他。

秦故把他下巴輕輕托起來:“仰著,給你塗點藥膏。”青草藥膏帶著點薄荷的香氣,被秦故輕輕揉開,觸感清涼,很舒服。秦故收回手的時候,梁軼免微微動了動,仿佛想要前傾,卻停住了。

秦故:“手臂是不是也被咬了。”

方才脖子是看不見,手臂梁軼免完全可以自己塗。但他只是沈默地拉起袖子。

梁軼免胳膊也白,沒什麽其他傷痕,被追著咬了幾個包顯得很慘,秦故微微嘆了口氣。說不清是被他這口氣嘆的,還是指腹揉的,梁軼免整條手臂都有些麻。

秦故:“我剛剛問了,花露水沒了。一會我去買一支回來,你還是換回短袖吧,這個天沒空調,穿長袖怎麽睡。”

梁軼免:“我去吧。”

秦故提醒道:“路上更多蚊蟲。”

梁軼免收聲了。他坐在床上,秦故站著,因為高度差的原因,秦故總覺得他仰著的視線有些眼巴巴的意思。秦故笑了一笑:“行了,要不怎麽當哥呢。”

梁軼免下意識道:“如果遇到的不是我,你一定是個特別好的哥哥。”

秦故:“我現在不是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秦故碰了碰他的頭發,“如果遇到的不是你,我就不會是個特別好的哥哥了。”

梁軼免目光一閃。一來一回的對話空了兩拍,兩人默契地不再多言,秦故:“我去買東西。”

小賣部不遠,一刻鐘不到,秦故就回來了。秦故回來的時候不僅買了支花露水,還買了個蒲扇。

梁軼免要換回短袖。他下意識想找個私密空間,起了起身又覺得太扭捏,稍微側過身,飛快把上衣脫掉,套上另一件。他換衣服換出了做賊的感覺,一眼都沒敢看秦故,換完匆忙擡眼,才發現秦故一直移開了視線。

秦故給他胳膊噴花露水,噴完讓梁軼免讓讓,給床鋪噴。秦故花露水噴得很猛,梁軼免抓住他的手:“等等,你弄得床上這麽大味道,一會兒散不去,你怎麽睡。”

秦故:“你介意?”

梁軼免:“我不介意,但你能睡?”

秦故:“那就沒事。”

梁軼免在一旁看他動作,過了會忍不住小聲說:“你有點太縱容我了。我又不是真公主。”

秦故:“都是小事。”

他餘光瞥見梁軼免咬了下唇,還是坐立難安的樣子,頓了頓還是說:“你……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想對他好嗎。”

這算是他第一次模糊地承認自己的感情。

梁軼免怔住了。蟬鳴從未如此嘈雜,梁軼免動了動唇,沒發出聲音,好像連指尖都發麻。

秦故放下花露水,擡了擡手,好像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半晌挪了挪被子,聊勝於無地整理了一下。

他們來之前已經洗過澡,方才也跟親戚寒暄過了。時間已晚,做完這些準備工作,就該入睡了。

他們各自面對床鋪站著,都有幾分無措。視線回避,好像這樣就能避開接下來棘手的局面。

“睡得了麽?”秦故終於還是道,“實在不行還有扇子,給你扇一下,就沒那麽多蚊子了。”

不知是哪一項措施起了作用,梁軼免終於沒感覺被蚊子環繞了。

“可以了。”他說,很快又道,“我去洗漱。”

秦故沒跟他一起。等梁軼免洗完回來,秦故才過去。

房間只剩下梁軼免一個人,他單膝跪上床的時候,卻還是有入侵別人私人空間的不安。

又或者不止是這樣的不安。

梁軼免靠到了墻角,膝蓋屈著,等秦故回來。連被子都只有一床。他又一次在想,如果他們不是這樣的身份就好了。

這樣的等待會在某天變得平常,成為定律。

房門被推開,秦故站在門口,和梁軼免對視少許,關上燈。房間黑如濃墨,梁軼免看不見,只能聽見一點細微的走動的聲音,然後被子被掀開,床鋪微微凹陷。

沒人說話。

兩人各自睡在角落,努力在這張小床上留出一點距離,沒有接觸,梁軼免卻始終無法放松。

秦故好像知道他的狀態,在黑暗中沈默許久,還是擡手碰了碰梁軼免的肩:“睡吧。”

秦故並沒有將他攬近的意思,梁軼免僵了僵,卻慢慢靠近了一點。床墊的自然凹陷讓梁軼免的肩膀碰到秦故的手臂,兩人都沒有再動。

這只是第一晚。

“只是幾天而已。”秦故低聲說,“很快就過去了。”

梁軼免卻模糊地感覺,可能不會如願了。

屋外蟬鳴不歇,迫不及待要鼓噪出一個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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