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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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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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故在廚房站得久了，有些累了。他想回房休息，剛跨出廚房，就有拿著玩具跑動的小孩撞在他身上，身後還跟著兩個揮舞著藍色水筆一樣年紀的小孩。秦故扶住還沒到他腰的小男孩，無意間掃到男孩手裏拿著的玩具，腳步一頓。
那是一個足有兩掌長，十分精細的航模。樣式有些老了，但保存得很好，機體仍然有光澤。
這樣的航模少說也得一兩百塊，這幾個小孩秦故都認識，家裏都不會給買這麽貴的玩具。
就這麽一會，後面兩個小孩已經叫囂著要用藍筆往航模上塗畫，拿著航模的小男孩笑嘻嘻地一個勁地躲。
秦故決定還是出於人道主義問一下：“航模哪裏來的？”
拿著航模的小男孩表情馬上心虛起來，囁嚅著不說話，後頭的小孩卻嬉皮笑臉地替他回答：“秦哥你放心，我們沒去你房間。”
那就是梁軼免的了。
秦故道：“航模給我。”
小孩癟癟嘴：“又不是你的啊！玩一下都不給嗎？”
“也不是你的。”秦故耐心即將耗盡，“給不給我？”
男孩把航模塞給他，幾個小孩賭氣跑走了。秦故壓根不關心他們賭不賭氣，檢查了一圈航模身上沒什麽零件損壞也沒有汙漬，梁軼免此時還在樓下買生抽餵貓，秦故想了想，放回了自己房間，再把房間鎖好。
一直到晚上八點，家裏的客人走光了，秦故才拿著航模推開梁軼免的門。梁軼免正架著小桌板在床上寫題，長腿委屈地窩著，聽到門響，擡頭看他。
秦故把航模放在桌板上：“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
梁軼免看清那是什麽，頓時毛了：“你動我東西？”
秦故本來是懶得讓梁軼免承他情才不想廢話，沒想到這家夥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他網羅一套罪名，當場冷笑：“你自己不會收好，怪誰？”
“畢竟我以為長眼睛的都知道不是自己的東西別亂碰！”
“這話跟小孩說去吧。”秦故轉身就走，跨出房門前，他握著門把回頭，“就得讓他們把你的東西塗滿塗鴉，才能長長腦子，是嗎？”
梁軼免的眼睛睜大了，秦故關上門，把所有可能的回答都丟在身後。
過了好一會，梁軼免才壓抑著、深深地吸了口氣，視線落回到身前的航模上。
這一次搬家，梁軼免自己的東西幾乎都賣了廢品，袁從萍說得很明確，就算梁軼免自己費勁運過來，也沒地方放。除了必須的生活用品，梁軼免留下的就只有一些照片和這個航模。
他有時候恨自己還不能獨立，還不能留下更多的、帶有梁世明痕跡的東西。
梁軼免用指尖摸過每一個細小的零件，慶幸它尚且完好，也沒有不該有的劃痕或塗鴉。他用濕紙巾仔仔細細擦過一遍，再把水痕都抹幹，才下床，把床腳的箱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個空著的、透明的保護盒。
秦故說錯了。梁軼免收好了，收得很珍惜。他只是沒有安全的空間，可以保存自己珍惜的東西。
梁軼免出了門。天黑透了，星星也不見幾顆，半個月亮藏在雲間，連月光都顯得黯淡。梁軼免走得很快，後怕和與梁世明相關的回憶充斥著梁軼免的腦海，讓他耳中只能聽見血液奔流的聲音，不停歇地翻湧著。
他不記得自己往哪個方向走了，穿過了幾個街道，來到了一條河邊。他趴在河邊的圍欄上，身子弓起來。沒來由的，他想，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一有這個念頭，他就感覺胃翻湧起來。是毫無道理的委屈，梁軼免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沒有損失什麽，還誤會了秦故，甚至都沒機會道歉，委屈的人怎麽也不該是他。
這樣的感情那麽幼稚不講理，說不出口也沒人會理會，可能全世界裏，只有他爸爸會包容他。
夏夜尾聲尚且溫暖的夜風輕輕拂過，就像梁世明摸了摸他的頭發。
次日，梁軼免到學校的時候，秦故已經在座位上了。
梁軼免走到秦故座位旁邊，秦故擡起眼看他，表情冷漠。秦故心說，要是梁軼免再來挑釁一次，他馬上就揍他。
但梁軼免說的是：“對不起。我昨天沒想清楚。”
秦故有點意外地挑起眉，沒說話。
其實這件事在秦故心裏根本算不得什麽，比起正兒八經的怒火，更多的就是單純的煩。梁軼免一直拽了吧唧的，秦故沒想到他會低頭。
“還有，”梁軼免說，“謝謝你。昨天真的……謝謝。”
秦故本來想說“行了”，但梁軼免表情裏某種鄭重緊張的東西觸發了秦故一點惡劣因子，於是他只說：“哦。”
他話說成這樣，梁軼免也沒法接，只能抿抿唇，回到自己的位置。
梁軼免一直到放學還是有點放不下這事。他到現在還是很慶幸航模沒有壞，也因此更覺得自己做得不地道。
秦故顯然對他的道歉很無感，更多的軟話梁軼免也說不出口了。梁軼免抓了抓頭發，少見的，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拐了個彎，他前面突然出現一條排了很長的隊。隊伍盡頭是一家店面，一塊古樸的灰匾寫著“陳記糖酥”。大抵是當地一家頗有盛名的老字號。
梁軼免原本已經不感興趣地繞過了，突然又走了回來。他問一個排隊的大姨：“這裏的東西很好吃嗎？”
大姨用方言回答他：“系啊，這裏的花生糖好出名的，特別是剛出鍋的時候。好快就出爐了，趁熱食最好食。”
梁軼免想了想，默默排到了隊尾。足有十分鐘隊伍一動不動，都在等出爐，梁軼免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但想了又想，還是站住了。就這樣又排了快十分鐘，才終於排到他。
梁軼免買了一袋花生糖，回到家，秦故的房門緊閉，也不知道在不在。梁軼免把花生糖掛在門把手上，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刻鐘後，秦故背著包回到家。看到門把手掛著的袋子，他皺著眉打開看了看，忽然明白了什麽。秦故不太明顯地笑了一下，把袋子掛回到梁軼免房間的門把手上。
又過一會，梁軼免悄無聲息打開門。他剛剛聽到了聲音，但還小心地又等了一陣，確保秦故回房了，才出來觀察。看到秦故房間門把手上的袋子沒了，梁軼免才要感覺大功告成，一轉頭，原來掛回了自己這裏。
梁軼免有點不爽。
排了那麽久的呢，他心說。但他轉念一想，要是換是自己收到也不吃，不爽就消了，於是安靜地把花生糖拿回房。
第二天梁軼免掛了盒奶油草莓，還是被退貨了。
第三天梁軼免心說他是不是不愛吃甜食，於是換成牛肉幹，秦故卻還是不收。
幾次三番被退貨，梁軼免已經根本不覺得自己在示好，更像在較勁。反正被退貨的東西他都自己吃了，都挺好吃的。
第四天梁軼免買了自己想吃的綠豆糕，等秦故進房了，他正要把被退貨的東西拿進來自己吃，出來一看，沒了。
秦故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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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故在廚房站得久了，有些累了。他想回房休息，剛跨出廚房，就有拿著玩具跑動的小孩撞在他身上，身後還跟著兩個揮舞著藍色水筆一樣年紀的小孩。秦故扶住還沒到他腰的小男孩，無意間掃到男孩手裏拿著的玩具，腳步一頓。
那是一個足有兩掌長，十分精細的航模。樣式有些老了，但保存得很好，機體仍然有光澤。
這樣的航模少說也得一兩百塊，這幾個小孩秦故都認識，家裏都不會給買這麽貴的玩具。
就這麽一會，後面兩個小孩已經叫囂著要用藍筆往航模上塗畫，拿著航模的小男孩笑嘻嘻地一個勁地躲。
秦故決定還是出於人道主義問一下：“航模哪裏來的？”
拿著航模的小男孩表情馬上心虛起來，囁嚅著不說話，後頭的小孩卻嬉皮笑臉地替他回答：“秦哥你放心，我們沒去你房間。”
那就是梁軼免的了。
秦故道：“航模給我。”
小孩癟癟嘴：“又不是你的啊！玩一下都不給嗎？”
“也不是你的。”秦故耐心即將耗盡，“給不給我？”
男孩把航模塞給他，幾個小孩賭氣跑走了。秦故壓根不關心他們賭不賭氣，檢查了一圈航模身上沒什麽零件損壞也沒有汙漬，梁軼免此時還在樓下買生抽餵貓，秦故想了想，放回了自己房間，再把房間鎖好。
一直到晚上八點，家裏的客人走光了，秦故才拿著航模推開梁軼免的門。梁軼免正架著小桌板在床上寫題，長腿委屈地窩著，聽到門響，擡頭看他。
秦故把航模放在桌板上：“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
梁軼免看清那是什麽，頓時毛了：“你動我東西？”
秦故本來是懶得讓梁軼免承他情才不想廢話，沒想到這家夥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他網羅一套罪名，當場冷笑：“你自己不會收好，怪誰？”
“畢竟我以為長眼睛的都知道不是自己的東西別亂碰！”
“這話跟小孩說去吧。”秦故轉身就走，跨出房門前，他握著門把回頭，“就得讓他們把你的東西塗滿塗鴉，才能長長腦子，是嗎？”
梁軼免的眼睛睜大了，秦故關上門，把所有可能的回答都丟在身後。
過了好一會，梁軼免才壓抑著、深深地吸了口氣，視線落回到身前的航模上。
這一次搬家，梁軼免自己的東西幾乎都賣了廢品，袁從萍說得很明確，就算梁軼免自己費勁運過來，也沒地方放。除了必須的生活用品，梁軼免留下的就只有一些照片和這個航模。
他有時候恨自己還不能獨立，還不能留下更多的、帶有梁世明痕跡的東西。
梁軼免用指尖摸過每一個細小的零件，慶幸它尚且完好，也沒有不該有的劃痕或塗鴉。他用濕紙巾仔仔細細擦過一遍，再把水痕都抹幹，才下床，把床腳的箱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個空著的、透明的保護盒。
秦故說錯了。梁軼免收好了，收得很珍惜。他只是沒有安全的空間，可以保存自己珍惜的東西。
梁軼免出了門。天黑透了，星星也不見幾顆，半個月亮藏在雲間，連月光都顯得黯淡。梁軼免走得很快，後怕和與梁世明相關的回憶充斥著梁軼免的腦海，讓他耳中只能聽見血液奔流的聲音，不停歇地翻湧著。
他不記得自己往哪個方向走了，穿過了幾個街道，來到了一條河邊。他趴在河邊的圍欄上，身子弓起來。沒來由的，他想，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一有這個念頭，他就感覺胃翻湧起來。是毫無道理的委屈，梁軼免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沒有損失什麽，還誤會了秦故，甚至都沒機會道歉，委屈的人怎麽也不該是他。
這樣的感情那麽幼稚不講理，說不出口也沒人會理會，可能全世界裏，只有他爸爸會包容他。
夏夜尾聲尚且溫暖的夜風輕輕拂過，就像梁世明摸了摸他的頭發。
次日，梁軼免到學校的時候，秦故已經在座位上了。
梁軼免走到秦故座位旁邊，秦故擡起眼看他，表情冷漠。秦故心說，要是梁軼免再來挑釁一次，他馬上就揍他。
但梁軼免說的是：“對不起。我昨天沒想清楚。”
秦故有點意外地挑起眉，沒說話。
其實這件事在秦故心裏根本算不得什麽，比起正兒八經的怒火，更多的就是單純的煩。梁軼免一直拽了吧唧的，秦故沒想到他會低頭。
“還有，”梁軼免說，“謝謝你。昨天真的……謝謝。”
秦故本來想說“行了”，但梁軼免表情裏某種鄭重緊張的東西觸發了秦故一點惡劣因子，於是他只說：“哦。”
他話說成這樣，梁軼免也沒法接，只能抿抿唇，回到自己的位置。
梁軼免一直到放學還是有點放不下這事。他到現在還是很慶幸航模沒有壞，也因此更覺得自己做得不地道。
秦故顯然對他的道歉很無感，更多的軟話梁軼免也說不出口了。梁軼免抓了抓頭發，少見的，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拐了個彎，他前面突然出現一條排了很長的隊。隊伍盡頭是一家店面，一塊古樸的灰匾寫著“陳記糖酥”。大抵是當地一家頗有盛名的老字號。
梁軼免原本已經不感興趣地繞過了，突然又走了回來。他問一個排隊的大姨：“這裏的東西很好吃嗎？”
大姨用方言回答他：“系啊，這裏的花生糖好出名的，特別是剛出鍋的時候。好快就出爐了，趁熱食最好食。”
梁軼免想了想，默默排到了隊尾。足有十分鐘隊伍一動不動，都在等出爐，梁軼免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但想了又想，還是站住了。就這樣又排了快十分鐘，才終於排到他。
梁軼免買了一袋花生糖，回到家，秦故的房門緊閉，也不知道在不在。梁軼免把花生糖掛在門把手上，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刻鐘後，秦故背著包回到家。看到門把手掛著的袋子，他皺著眉打開看了看，忽然明白了什麽。秦故不太明顯地笑了一下，把袋子掛回到梁軼免房間的門把手上。
又過一會，梁軼免悄無聲息打開門。他剛剛聽到了聲音，但還小心地又等了一陣，確保秦故回房了，才出來觀察。看到秦故房間門把手上的袋子沒了，梁軼免才要感覺大功告成，一轉頭，原來掛回了自己這裏。
梁軼免有點不爽。
排了那麽久的呢，他心說。但他轉念一想，要是換是自己收到也不吃，不爽就消了，於是安靜地把花生糖拿回房。
第二天梁軼免掛了盒奶油草莓，還是被退貨了。
第三天梁軼免心說他是不是不愛吃甜食，於是換成牛肉幹，秦故卻還是不收。
幾次三番被退貨，梁軼免已經根本不覺得自己在示好，更像在較勁。反正被退貨的東西他都自己吃了，都挺好吃的。
第四天梁軼免買了自己想吃的綠豆糕，等秦故進房了，他正要把被退貨的東西拿進來自己吃，出來一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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