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反派陣線聯盟:壞蛋小太監×邪惡大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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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反派陣線聯盟:壞蛋小太監×邪惡大太監
端藥的丫鬟一進屋就瞧見容璃歌披著外裳，摸索著墻壁朝外走去，面色蒼白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栽倒。
丫鬟被嚇得連忙放下托盤，快步上前攙扶。
容璃歌避開丫鬟伸過來的手，這時他已走到門口，微微擡頭望向張燈結彩的庭院。
好像幾天前血流成河的景象是錯覺。
“姑娘嫁的夫婿，獲封世子的聖旨早早降下來了。”丫鬟為容璃歌真心實意高興道：“姑娘嫁過去雖是妾室，但是世子房裏只有姑娘，如若姑娘再誕下長子，日後便是有了正妻也不怕。”
容璃歌身側的手不禁握緊，垂下眸子，半晌唇邊溢出一聲笑。
似悲似嘲。
論起來，他現在的身份嫁與蘇緹做妾，都是高攀了。
“不用費心思布置，”容璃歌聲音攜著粗糙的啞意，“總歸住到世子府後，容家宅子就會被收回去。”
他現在之所以還住在容家，是聖上的恩典，允他出嫁前暫居。
布置再華麗，也是白花功夫。
“那如何能成？”丫鬟不讚同道：“小姐出嫁前的府邸若是不好好裝飾，失了體面，恐會被未來夫家看輕。”
容璃歌不置可否，他如今這樣，看不看輕有什麽區別麽？
“你下去吧，我自己四處轉轉。”容璃歌攏了攏身上的外袍，只怕以後再也看不到。
他的家，曾經的家。
丫鬟年紀輕，面若銀盤，眼睛也圓圓的自帶喜慶，每日伺候好主子，月末拿了月例給家人後，留下的幾十文攢著，或者拿出一兩文錢買塊怡糖便是她所有操心的事了。
她不懂容璃歌的悲切，楞了下神，就見容璃歌走遠了。
謝真玨放火燒的是容家的書房。
那裏放著容之渠所有的公文以及書信往來，容璃歌蹲身下去，從被大火燎燒的斷壁殘垣下，撿起一角殘留的竹紙。
兀地攥緊。
容璃歌怔怔，父親所用紙張都是最便宜的竹紙，怎麽可能貪汙受賄。
太可笑了。
然而滿目瘡痍，讓人哪怕牽動嘴角也無。
這並非是個笑話，謝真玨把這個笑話活生生變成了寫實，怎麽可能有人笑得出來。
澄澄的天空晴藍，正如國師所說，夏末最後一場雨已經下完了。
那日行刑的大雨仿佛是個意外。
“聽小桃說，你往這邊來了。”容絎站在院落門口，淡聲道：“你身體還未大好，早些回去。”
容璃歌攥著那角竹紙，掌心似乎被染上一股揮散不去的焦糊。
容璃歌回頭，眼底滲出赤裸的猩紅。
他這些日子，想了很多。
謝真玨固然可惡，可容絎怎麽能那麽無情，容家是他的母族不是嗎？
且不談容絎真是個狼心狗肺之人。
但是容絎太子之位被廢，如今趙家扶持小皇帝登基，容家是最能與趙家抗衡的世家。
容絎之前不也是跟他一起想方設法救容家，救他父親麽？
現在翻臉也就算了，為了討好謝真玨把容家雙手奉上，他實在理解不了。
“你不是想廢容家。”容璃歌緩聲卻篤定，“你想廢世家。”
容絎瞳眸微縮。
容璃歌豈沒看到容絎變化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一聲，苦得他舌根發麻。
如此一來，就都說得通了。
容絎想要廢棄世家，自然不須論母族，只要消滅一個世家，他就離廢世家更近一步。
所以容家一但落敗，容絎立馬轉投謝真玨，毫不留情地覆滅容家。
“你跟先皇真是一脈相承。”容璃歌每個字如同從牙齒裏擠出來般。
先皇借赤微軍登上皇位，轉頭就對碩家下手。
自然是沒有成功，先皇偃旗息鼓後就不了了之，直到駕崩。
未曾想，先皇沒有死心，而是交給了容絎。
容絎遮眸，“這不是你現在該想的，憂思過度不利於養身，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準備你的婚事。”
容璃歌陡然起身，直直盯著容絎，好像沒聽到容絎的話般，輕聲開口卻含著散不去的血腥，“你就這麽恨世家？”
“遇到天災，無論水旱亦或是地崩，不是世家子弟拿出糧食救濟？文學傳承不是世族在做？出兵打仗的銀錢不是世族在出？”容璃歌掠過容絎無動於衷的面容，扯了下嘴角，“誠然世家子弟裏不乏敗類，但是有必要全部剿滅嗎？”
容璃歌落低聲音，“有必要拿我父親開刀嗎？”
他是個好官。
容璃歌不清楚容絎在恨世家什麽，他卻在切實地恨著他們。
“謝真玨為什麽燒了書房？”容璃歌望著被煙熏得漆黑的院落，喃喃道：“不就是毀屍滅跡嗎？”
讓他這輩子都無法為父親洗清冤屈。
沒有證據，證據全部被謝真玨焚毀了。
“沒關系，”容璃歌攤開掌心，那伶仃的竹紙角隨風而起，“我自是會殺了謝真玨。”
哪怕同歸於盡。
容璃歌擦身越過容絎。
容絎冷不防出聲，“你問我為什麽恨世家？你不如問問百姓為什麽恨世家。”
容璃歌腳步倏地停下。
清風揚起，帶著木頭燒焦的苦澀往人鼻腔裏鉆，酸得人想要落淚。
先皇不喜太子，準確來說，他借赤微軍登基後就開始厭惡所有能與皇權抗衡的所有世家。
後宮皇子皇女皆由世家女所生，那點子親情抵不過先皇戰戰兢兢的恐惶，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世家聯合逼下龍椅。
終日不得安寢。
先皇駕崩之前，趙家就有了風向。
先皇無力回天，他的嫡長子他的太子註定要被廢黜。
趙家覬覦皇位，是為了扶持他們的人上位。
時也命也，駕崩前的老皇帝對他的太子起了憐憫之心，有了那麽微末的親情。
畢竟他們的境遇終於相同了。
容璃歌步履蹣跚地回了房，丫鬟見他回來很是欣喜，連忙道：“小姐，你還未喝藥就出去了，現下熱過正好喝呢。”
丫鬟忙前忙後，容璃歌蒼白的神情怔楞。
他之前從未關心過其他人，他以為自己就夠苦了。
明明是男子，就因為老和尚隨口一言被當成女兒將養長大。
硬生生以女子的身份生活了十幾年。
為的就是父親希望他以後能夠輔佐明君的期待。
“小桃，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容璃歌咳嗽著問起。
小桃隨口答道：“我爹和我娘在給官老爺種地，我弟弟在小倌樓。”
小桃把湯藥端給容璃歌，圓圓的眼睛彎起，補充道：“是活契呢。”
容璃歌啞住，可小桃臉上盡是知足，“這是什麽開心的事嗎？”
小桃毫不猶豫點頭，“我在多做幾年工，弟弟就能被贖出來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小桃接過空碗，嘆道：“有的人要在裏面待一輩子哩。”
容璃歌不自覺地搖頭，他想不通。
“你們家沒地嗎？”容璃歌咳嗽聲越來越大，只能仰頭喝完手裏的湯藥，“怎麽不種自己家的地？”
小桃不好意思笑笑，“我小時候是有的，不過前幾年大旱，我家的糧食交不上富戶老爺的租錢，地就被收回去了。”
“可是即便那樣，爹娘還欠著一大筆錢，他們沒法子就把我賣了。”小桃流露出慶幸，“後來容公子好心買下我，讓我過來照顧小姐，這可是輕松的活計。”
“我還找到了我爹娘，他們給官老爺種地，官老爺人好，過幾年他們就能把以前欠富戶老爺的錢還了。”
容璃歌望著小桃臉上滿是希冀，察覺不出這日子好在哪裏。
青樓楚館他都是不去的，莫說他是女兒裝扮，就是男兒，他們容家家風清正，也不過讓他們流連此地。
容璃歌按照自己揣測想，常理不都是賣女兒麽？
可他要是這樣問出來，未免太殘忍。
“你問我為什麽恨世家，你不如問問百姓恨不恨世家。”容絎的話回蕩在容璃歌耳邊，讓容璃歌無法忽視。
容璃歌還是問了。
小桃不覺冒昧，自然開口，“我年紀大了不好賣了，而且現在的達官貴人都喜歡小男孩。”
容璃歌一楞，想到世家子弟喜歡豢養男寵的風氣。
“我爹娘也是把我賣去做婢子，”小桃臉上染了幾分羞澀，“爹娘希望我日後還能嫁人，青樓裏的女子待個幾年就沒法生育了，我爹娘怕我嫁不出去。我弟弟就好多了，被贖出來我爹娘還能攢錢給他買個娘子，不耽誤傳宗接代。”
容璃歌胸口悶得厲害。
他從未想過，也從未見識過。
容家再是清廉，也絕不會落到此種境地，隱隱的，容璃歌模糊地理解了容絎話中的幾分意思。
既然問了，容璃歌就問到底，“你弟弟多大？在小倌樓待了幾年？”
小桃掰著手指頭算，“他八歲被賣進去，現在過了兩年，已然十歲了。”
小桃說著又開心起來，“他十五歲前，我爹娘肯定能把他贖出來，到時候就可以議親了。”
至此，容璃歌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不需問小桃恨不恨世家了，小桃或許都不知道世家是什麽。
甚至於，容璃歌都能想象到小桃會感激世家。
就像她感激比富戶更“寬容”一些的官家。
然而，他們所有的苦難都是世家帶來的。
這些受苦受難的人不知道，還把給予他們苦難的人當成了“活菩薩”。
“世家是為受災百姓籌集糧草，但那些糧食需要他們賣兒賣女來換。世家在傳承文學，他們也阻斷了貧苦百姓的求學。世家為打仗出兵拿出銀錢，可死的是百姓，他們則是踏著百姓的血肉，多得到了一條通商道路…”
容絎沒說幾個字，偏偏一切都在顛覆容璃歌的認知。
不斷在他腦海回響。
“小姐，”小桃見容璃歌不說話，小聲道：“大夫在下午又多加了碗湯藥，一會兒小桃給小姐送來？”
容璃歌沒心情喝。
他以為容家被汙蔑，受了莫大的冤屈，謝真玨心狠手辣，屠戮他們全族。
如今竟然怪誕地調轉，容家成了劊子手，謝真玨陰差陽錯成了“大善人”。
真好笑。
怎麽會呢？清廉的父親成了欺壓百姓的惡人，血染雙手的謝真玨居然在救百姓？
容璃歌想笑，卻笑不出來。
小桃勸道：“小姐還是喝吧，為身體好，而且這一碗湯藥就二兩銀子呢。”
小桃覺得容璃歌不喝，怪可惜的。
容璃歌恍惚了瞬，他以前沒註意過，現在有心觀察，聽出了小桃言外之意。
“你弟弟贖出來需要多少銀子？”容璃歌問道。
小桃惴惴不安道：“賣的時候五兩，現在贖出來就要二十兩了。”
容璃歌眼神微閃，不過他幾副藥錢，就把人逼成了這樣。
“以後我的藥都不喝了，你賣了給你弟弟贖身吧。”容璃歌揮揮手，讓小桃下去。
小桃欲言又止，想要勸容璃歌喝藥，她是見過容璃歌病得快要死了。
然而容璃歌的話又讓她遲疑。
終究贖回弟弟的心占了上風，小桃端著碗小步跑遠。
容璃歌再也撐不住身體重屙，席地坐在臺階上。
他仰頭望著澄澈的天空，突然意識到許多百姓或許這輩子從未見過。
再美好的景色，都是他們欣賞的。
只有他們這些世家貴族有閑心，不必為了活著操勞。
容璃歌擡手撫上發頂的金簪，蘇緹還不如不救他，就讓他隨著容家死去。
這樣，欺壓百姓的世家子弟又少一個，他今天也不必承受這一切。
與他十幾年認識截然相反的一切。
“你與容璃歌成親沒幾日了，還去不去看她？”謝真玨夾了個肉丸子放進蘇緹碗裏，“想去的話，爹爹給你出宮的腰牌。”
蘇緹舀起小肉丸吞進嘴巴裏，搖搖頭，有些含糊道：“成親前，不能見面的。”
“哪裏學的？”謝真玨給蘇緹成了碗湯，“怎麽越活越回去了，這個習俗早就被廢除了，世家公子小姐婚前一日貪歡的有的是。”
蘇緹清潤的軟眸眨了眨。
謝真玨戳了下蘇緹鼓起的雪腮，“…你不準學。”
“算了。”謝真玨打開面前的湯盅，用白玉勺攪了攪，“出宮的腰牌，還是爹爹自己收著吧。”
湯盅還是芳姨娘送過來的。
謝真玨攪了沒兩下，就興致缺缺讓人撤了。
“吃飽了嗎？”謝真玨用絹帕拭去蘇緹唇角沾染的湯汁，“今日天晴，爹爹帶你去逛逛。”
蘇緹拿著謝真玨那日做好的紙鳶。
禦花園撤了夏季的繁花，換了秋季的花種，雖開得也妍麗，但怎麽都抹不去初秋與生俱來的蕭瑟。
謝真玨不大愛讓蘇緹玩紙鳶，風箏線太細，他見過風箏線割破小宮人的脖頸，鮮血淌了半身。
救是救了回來，卻變成了啞巴。
蘇緹被嬌養著，身嬌肉貴，他總是疑心蘇緹也會被傷到。
“上次寧元縉偷偷帶你玩兒，別以為咱家沒看到，你手上都是紅通通一片。”謝真玨皺著眉，讓宮人拿來剪刀，只留下一截風箏線，“就這樣玩兒。”
蘇緹手裏的風箏線不過三尺，根本飛不起來。
蘇緹最多握著線繩頭，圍著謝真玨轉。
謝真玨被蘇緹繞得暈，卻沒喊停，只怕他這不許那不許的，蘇緹遲早跟他鬧脾氣。
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脾氣。
謝真玨尋了處涼亭坐下，蘇緹轉圈的範圍由此擴大。
“讓你讀書費功夫。”謝真玨喝著茶，眼看著蘇緹一圈圈小跑沒個夠，“這種無趣的小玩意兒，你倒是玩兒個不停。”
蘇緹生病後身體弱了幾分，現在也沒大好。
謝真玨自以為的，他瞧著蘇緹身上的肉沒長回來就是沒好全，只願意讓蘇緹歇養著。
蘇緹許久沒出來，跑了幾圈，瑩白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意，臉頰也粉潤起來，一派鮮活。
“別跑了，吵得爹爹頭疼。”謝真玨招手讓蘇緹過來，“喝口熱茶，給你多加了蜂蜜，潤潤肺。”
蘇緹攥著紙鳶走到涼亭。
謝真玨握住蘇緹小臂，將這個沒二兩重的小人拉坐到腿上，扶腰攬著。
“跑得還挺快，”謝真玨把晾溫的茶水餵到蘇緹唇邊，“爹爹估摸是想岔了，整日壓著你讀書，未曾想過把你送到軍營才對。”
蘇緹腳步輕盈，跑得快些，但沒多大動靜。
謝真玨沒聽著吵，就是蘇緹一圈圈的周旋，也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謝真玨取笑道：“哪怕你打不過，也跑得過。”
蘇緹柔嫩的唇瓣被茶水滋潤，透出鮮軟的水紅唇線。
謝真玨傾身啄了下，吃到了蘇緹唇上茶水的蜂蜜香，“真甜。”
“去軍營？”蘇緹沒聽出謝真玨在逗弄他，認真思索起來，“我嘛？”
謝真玨越過蘇緹纖薄的肩背，細長的手指攏著蘇緹柔膩的後頸，懲戒性地捏了捏，“自然不能是你，你膽子小成什麽樣了，什麽都怕。不肖說讓你殺人，只怕你見上幾滴血就嚇得暈過去了。”
蘇緹小眉頭簇起，辯駁道：“不會暈。”
謝真玨不信這個，覆住蘇緹軟嫩的唇肉疼愛地含吮，“你就待在爹爹身邊，做個錦衣玉食的嬌嬌兒就行。”
蘇緹胭紅的唇線被挑開，游蛇般火熱的舌在他雪白的牙尖上游移，倏地鉆入，與他藏怯在貝齒後的軟舌糾纏在一起。
謝真玨掌心撫著蘇緹細頸，摩挲著蘇緹優越肩頸線，直直捋到蘇緹纖軟的胳膊，握住蘇緹秀美糯嫩的手指，把玩般握在掌心。
蘇緹身上每一寸，謝真玨都丈量過，越是清楚越是愛不釋手。
他的孩子，一分一毫、一顰一笑都合該是他的。
謝真玨抽出舌頭，吻去蘇緹唇邊牽連的銀絲，“親兩下就喘，嬌氣。”
謝真玨密密的吻沿著蘇緹脖頸漂亮的弧度往下，隔著柔軟的布料，憐惜地落在蘇緹起伏的心口。
蘇緹稚嫩的胸膛被謝真玨埋著，癢得往後縮。
謝真玨牢牢按著蘇緹軟韌的後腰，戲謔道：“容氏經此一遭去了小半條命，生養是鬼門關，到時說不得又要少半條命。”
謝真玨親了親蘇緹的細白的下巴尖兒，手指不經意點在蘇緹心口，“咱家的嬌寶是不是要承了他母親的責，親身哺育那個小東西？”
“爹爹的乖乖可受得了那個小冤家的索取？”謝真玨狹長的眼眸泛起笑意，“到時候受不了，說不得要求爹爹給仔細揉揉，省得被要得發紅發腫。”
蘇緹聽得半懂不懂。
謝真玨說得過火，這兩三分的意思足夠讓蘇緹白嫩的臉頰染上緋色。
蘇緹透澈的清眸巍巍，水霧盈盈彌漫，受不了地摟住謝真玨的脖頸，小臉兒躲進謝真玨頸間，“我不要餵。”
謝真玨有一下沒一下撫著蘇緹清瘦的脊背，促狹道：“哦，那他只能有個沒出息的爹爹了。”
“生孩子須爹爹餵了藥，養孩子不用自己養，餵孩子怕痛也不願意。”謝真玨輕笑道：“什麽事都要爹爹親自籌謀，你真是一刻也離不了爹爹。”
謝真玨吻著蘇緹潮紅的耳骨，故意縱容道：“不過誰讓他的爹爹，沒他爹爹的爹爹，更疼人呢。”
“整日地撒嬌。”謝真玨手指拂著蘇緹綢軟的發絲，“做了父親也只怕長不大，成天往爹爹懷裏藏。”
謝真玨罵著蘇緹小性兒，偏偏神情格外寵溺，巴不得蘇緹日日夜夜膩在他身邊。
“好了，下來吧。”謝真玨將蘇緹從懷裏撈出來，“一會兒看戲，不能反被人看了熱鬧。”
謝真玨拭去蘇緹臉上的薄汗。
蘇緹順著謝真玨眼角的餘光，穿著素雅的芳姨娘端著湯盅走來。
芳姨娘近日總是孜孜不倦地做這些小事，無一日停歇。
芳姨娘放下湯盅，神情不似前幾日帶著幾分親近，像是意識到謝真玨不只是她的兒子，更是高高在上的廠公。
能夠決定她的性命與未來的人。
芳姨娘略微拘謹地握著雙手，“前幾日我見你把湯都賞給了奴才們，怕是姨娘做的不合你的口味，這次是我親自捉的黃鱔，憂心你公務操勞給你補氣血。”
謝真玨略微挑眉，掀開了蓋子，裏面兩段黃鱔碼得齊整，湯汁也醇美鮮香。
“有心了。”謝真玨隨手合上蓋子，用手帕凈了凈手。
雖是這樣說，還是如往常般，並未打算喝。
芳姨娘臉上不僅僅是拘謹了，更多的是尷尬，“你若、若是不喜歡，姨娘再換。”
芳姨娘說著，就要上前把湯盅端下去。
袖口被帶起，青紫於斑一閃而過，淡淡的血腥氣飄到謝真玨鼻尖。
謝真玨兀地按住托盤，眼尾上挑，幽長的眸子冷凝，“怎麽了？”
芳姨娘被嚇了一跳，連忙袖手躲藏，“沒事。”
越是躲藏，血腥氣越是濃重。
謝真玨顰眉，“不要讓我問第二次，怎麽了？”
芳姨娘臉色白了白，有些卑微解釋道：“捉黃鱔時，不小心被水草纏住，被水底的小石子劃傷了。”
芳姨娘見謝真玨臉色不虞，忙不疊開口，“姨娘真的沒事，為你做什麽都是姨娘自願的。”
“姨娘知道自己沒有保護好你，”芳姨娘的眼淚滾滾而落，“姨娘是真心實意想要彌補你的。”
謝真玨眉心擰得更緊。
“你不就是想讓我把這碗湯喝了嗎？”謝真玨制止了芳姨娘的啜泣，“我喝就是。”
芳姨娘又驚又喜，好像飄在空中不真實，激動得語無倫次，“你願意領姨娘的情就好，不願意喝可以不喝，你想喝什麽告訴姨娘，姨娘下次給你做。”
謝真玨結束了芳姨娘喋喋不休的嘮叨，餘光掠過旁邊的蘇緹。
蘇緹正擺弄著手裏的紙鳶，似乎有個竹節偏離了方向，蘇緹笨手笨腳調了半天也沒調好。
芳姨娘哭聲慟天中，不受幹擾的只有蘇緹。
謝真玨很早就知道，他這個幹兒子很不容易感受到別人的情緒。
比自己更像是無情無愛的羅剎。
不過，那又如何。
不是更說明，蘇緹只有他能夠擁有。
謝真玨仰頭喝下那碗黃鱔，對蘇緹道：“爹爹帶你去荷花池，看過之後你就要回去溫習功課了。”
謝真玨牽起蘇緹的手，繞過沈浸在喜悅的芳姨娘，朝著荷花池走去。
沒兩步，謝真玨回頭，邀請道：“芳姨娘若是無事，不如一起？”
芳姨娘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眼底被欣喜占據。
趙素漪這幾日沒和芳姨娘一起，一是她和芳姨娘一起來的效果，遠沒有芳姨娘單獨見謝真玨的效果好。
二是，她被淩懷儀纏住了。
“見過儀貴人。”趙素漪恭恭敬敬地對淩懷儀行禮道。
淩懷儀臉色陡然蒼白了瞬，顫聲道：“素漪，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入宮為妃實非我願。”淩懷儀忍不住上前道：“你知道的，我的心裏…”
“儀貴人慎言！”趙素漪喝止道：“儀貴人如何與小女並不相幹，小女只求安穩度日。”
淩懷儀齒關繃緊。
“女配怎麽這樣啊？主角好歹救了她的弟弟，而且她的弟弟又蠢又壞。”
彈幕飄過，下意識握拳的淩懷儀，感受到他掌心不可磨滅的紅痣。
是啊，他為了素漪，求了國師拜了皇帝，十指連心之痛救下了那個人渣。
素漪怎麽能這麽對他？
“安穩度日，就是找個太監包養，呵呵。”
淩懷儀亦是瞧見了這條彈幕，他也會覺得有些彈幕十分惡毒，以往他對這些彈幕都會視而不見。
現在憤懣集聚在胸膛，淩懷儀不由得大聲質問道：“你所謂的安穩度日，就是找謝真玨那個太監麽？”
趙素漪絲毫不懷疑淩懷儀還能說出什麽。
總歸他能做妃子，她做太監對食都不能，好像全天下都對不起他。
“不勞儀貴人費心。”趙素漪說罷，起身離開。
淩懷儀不依不饒追了上去。
趙素漪正是去接芳姨娘，哪知芳姨娘今日入了謝真玨法眼，被邀同行。
趙素漪落後在謝真玨隨行的宮奴後，觀察著情況。
若是姨母真能討得謝真玨歡心，姨母的榮華富貴少不了，她的後半生也能有指望了。
紫禁城再是奢靡，也尋不來種在池塘的秋花。
荷花池裏的荷花落敗，支離破碎地屹立在水面上，仿佛生前絕唱。
芳姨娘心臟打了個突，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幹巴巴道：“這裏有什麽好看的，滿池的死水，若是想賞花，姨娘從宮人嘴中聽到過好去處。”
“死水？”謝真玨唇角似笑非笑，“既然是死水，姨娘怎麽給咱家捉黃鱔呢？”
芳姨娘對上謝真玨陰詭泛冷的長眸，有種被完完全全看透的恐慌。
“咱家思量著姨娘愛子心切，說不準願意當面為兒子取裏面的黃鱔。”謝真玨似真似假說道。
芳姨娘不敢接謝真玨的話，她怕極了手段多變的謝真玨。
芳姨娘只能說：“我、我不是從這裏捉的。”
“不是這裏，”謝真玨故作思慮，“那就是金水河嘍，除此之外，紫禁城倒是還有咱家不知道的第三個有水的地方？”
謝真玨如今還是總管，他都不知道的第三個有水的地方，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
芳姨娘嘴唇蠕動。
謝真玨搶先道：“若是金水河，或許也有可能，那畢竟是活水。”
芳姨娘眼睛亮起，很快又暗淡下去。
謝真玨道：“咱家前段時間剛屠了十幾個宮女太監，把他們投進了金水河。”
“聽說小魚小蝦都是吃腐屍的，裏面的黃鱔沒準更加肥美。”謝真玨恰到好處停頓道：“姨娘下去撈的時候，有沒有沒跟那十幾個屍體打招呼，咱家估摸著半個月而已，他們應該還沒爛透。”
芳姨娘臉上霎時沒了血色，控制不住地栽倒外地，附和的話一下子被吞了回去。
謝真玨指腹摩挲著蘇緹細嫩的手背，有些人蠢的吃了一次教訓不夠，須得反反覆覆地吃，吃到死才會消停。
“姨娘去吧。”謝真玨壓低聲音，“還要咱家親自請嗎？”
芳姨娘不想去，初秋水冷，她怕是會被凍個半死，且池塘裏淤泥多，她很有可能死在裏面。
然而謝真玨身後兩個強壯的太監逼近，明晃晃地告訴她，她若是不跳下去，就會被人扔下去。
“好歹毒，讓親娘大冬天跳湖。”
“糾正，這是秋天不是冬天，跳的不是湖是池塘。”
“怪不得能幹出囚禁主角的事兒，親娘他都折磨啊！”
“之前不覺得，現在真覺得他對主角是真愛了。”
“起碼，他沒逼著主角大冬天跳湖，是吧？哈哈哈，好地獄。”
……
“姨母！”趙素漪突兀的聲音打斷看彈幕淩懷儀。
淩懷儀回神時，趙素漪已經越過宮人，護在芳姨娘身前。
淩懷儀恐懼謝真玨，生怕謝真玨殃及池魚，對趙素漪如何，也連忙上前。
“謝廠公，初秋寒冷，”淩懷儀斷斷續續地尋找合適的措辭，“芳姨娘年事已高，入湖恐怕失命。”
趙素漪隔著衣袖握住芳姨娘的手腕，她知道那裏有被刻意制造出來的傷口。
她們以為這樣就能博取謝真玨的同情，修覆芳姨娘和他的母子之情。
沒想到，謝真玨這麽敏銳。
又這麽殘忍。
“謝廠公，”趙素漪抖著聲音，“你大人有大量，饒過姨母這次，她也是為了你。”
謝真玨置若罔聞，“為了我，那更是要入湖為咱家取黃鱔，不然怎麽體現她拳拳愛子之心？”
“至於沒了命？”謝真玨雲淡風輕道：“咱家這裏有春暉丸，活死人肉白骨，死了也能救回來，姨娘不用擔心。”
蘇緹拽了拽謝真玨的手，清眸擡起，“幹爹，春暉丸沒有了。”
最後一粒，被蘇緹送給了容璃歌。
謝真玨挑眉，不置可否，“那沒辦法了，姨娘聽天由命吧。”
芳姨娘情不自禁渾身顫抖起來。
“不至於吧，畢竟是親娘。”
“我也覺得太過了。”
“芳姨娘不是之前說過，都是大夫人搞的？古代正妻對小妾可以隨便發賣的，護不住也很正常吧，小時候那點事哪至於仇恨到現在。”
“現在都快成皇宮內外一把手了，小時候的事情還記得清清楚楚，真就小心眼。”
“不就是這個人設嘛，他稍微正常點，都不可能囚禁主角。”
“別吵了，專心看吧，吃得不就是這個變態扭曲的人設麽。”
……
彈幕上議論紛紛。
淩懷儀咽了下口水，緊張道：“往事已成雲煙，還請廠公朝前看。”
淩懷儀刪刪減減彈幕上的話，“如今有機會重修舊好，廠公應該珍惜才對。”
“我就問有人看過原劇情嗎？”
“我早就想噴了，什麽鍋都往大夫人身上甩？我明明記得芳姨娘趁著大夫人懷孕的時候，爬上了謝家老爺的床。”
“這個我也知道，芳姨娘甚至之前早在謝老爺跟謝夫人成婚時，就跟謝老爺糾纏不清。”
“焯，妥妥白月光！”
“芳姨娘仗著謝老爺寵愛都快踩在大夫人頭上蹦跶了，到底有啥救不了的。”
“果然，每個變態都有個悲催的童年。”
“爹不疼，娘不愛，還有個大夫人施毒手，五毒俱全。”
“為什麽？我不李姐。”
……
淩懷儀楞住，他剛剛看到彈幕的後續。
他沒想到是這樣的。
芳姨娘並不是護不住謝真玨，而是為了吸引大夫人視線，故意把人推出去的。
同樣，他也不理解。
他也是庶子，他的姨娘非常受寵，他姨娘活著的時候，父親對他們母子很不錯。
淩懷儀不期然對上謝真玨猶如看死物的雙眼，血色從他臉上層層褪去。
謝真玨知道這件事。
淩懷儀腦海驀地翻出這個答案，心跳停擺，下意識怨恨起那些彈幕。
為什麽不早點說。
“儀貴人說得對。”謝真玨聲線冷得沒有起伏，“那就讓儀貴人一起下去，往深裏看看，看看能夠化幹戈為玉帛。”
逼近他們的兩個太監，變成了四個。
淩懷儀顫抖地往後縮，還是被人不留餘力地拎起來。
“救命，”哭叫的女聲從淩懷儀耳邊響起，聲嘶力竭道：“我是你娘，真玨，我是你親娘。”
“廠公，姨母知道錯了，她再也不敢了。”趙素漪試圖將芳姨娘救下，“你饒過她吧。”
淩懷儀意識回籠般大喊，“謝真玨，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宮裏的小主，你不能這樣對我。”
冰冷的湖水被微風吹起漣漪，蕩開一圈圈寒氣，凍得淩懷儀瑟瑟發抖。
恐懼無邊無際蔓延。
許是上天真的聽到了他的請求，一道散漫的男聲插入。
“這是做什麽，怎麽這麽熱鬧？”寧元縉攜著身邊一位老婦人走來。
奇怪的是，寧元縉作為皇帝，竟落後那位婦人半步。
老婦人掃了眼謝真玨，擡擡手，幾名身穿鎧甲的士兵上前，將淩懷儀和芳姨娘從太監手裏帶了出來。
淩懷儀和芳姨娘被扔到寧元縉腳邊，兩人在惶恐中久久不能回神。
淩懷儀早在掙紮中，散開衣領，狼狽得不能入目。
還是趙素漪反應迅速，扶著芳姨娘行禮，“見過聖上，見過夫人。”
趙素漪也並不識得這位婦人是誰。
“起吧。”寧元縉意有所指道：“你們今日遇到好心人了。”
而且不但有好心，還有能力。
“謝過陛下和夫人。”趙素漪攙扶起戰兢的芳姨娘。
芳姨娘嚇破了膽，她未曾想，謝真玨真的敢讓她死。
那個眼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芳姨娘四處漂移的眼珠茫茫找不到落腳點。
“陛下和夫人救命之恩，奴才永世不忘。”淩懷儀匆匆忙忙攏著自己衣領，謝恩。
芳姨娘眼神猛地定住，停在淩懷儀後頸上。
那裏有一處黑色的印記，月牙形狀。
芳姨娘還未來得及細看，淩懷儀已經整理好了衣領。
“碩夫人深居簡出，”謝真玨啟聲道：“奴才倒是頭一次從紫禁城見到碩夫人。”
碩夫人除卻眼角幾處深紋，臉上並無多少褶皺，只有鬢上的白發彰顯她的閱歷。
碩夫人眼神極深，眉眼透著漠然。
不知她是瞧不起謝真玨，還是不在乎，對寧元縉道：“皇帝，臣乏了，不若請這位小主回宮坐坐？”
碩夫人指的是，淩懷儀。
寧元縉無有不應，他請碩夫人來此也是這個目的。
不過，他沒想到。
碩夫人會這麽急。
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
寧元縉道：“還不快把你們主子扶起來。”
寧元縉身後的宮人聞風而動，連忙將淩懷儀扶起來。
“這個小皇帝好嗎？球球了。”
“主角，你看看小皇帝吧，他起碼沒謝真玨變態。”
“也比主角眼瞎看上的女配有能力。”
“小皇帝搬出的這個人之後就是主角成長道路的最大助力，這不是愛是什麽？”
“一個男人給你權力，你就嫁了吧。”
“說真的，我怎麽感覺小皇帝即便真的是給主角權力，實際掌控者還是小皇帝呢？”
淩懷儀借助宮人的攙扶起身，他一瞬間的感動，很快消散。
他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被小皇帝這般對待。
他想要在朝堂為寧國建立功勳，而不是像女人一樣蝸居後宮。
所以小皇帝對他再好，他也絕不會答應小皇帝。
希望小皇帝能夠聽出他的含義，他自稱奴才而非臣妾。
也希望小皇帝能夠放過他。
謝真玨沒有阻攔他們，他也沒能力。
他手裏零星的人可對付不了赤微軍。
“恭送陛下、碩夫人。”謝真玨輕而易舉地放他們離開。
總歸，現在最需要擔心的人，怎麽都不應該是他，應該是太後才對。
碩夫人腳步未停，頭微微偏轉，多瞧了眼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太監。
以及他看起來孱弱無比的幹兒子。
謝真玨註視著小皇帝一行人遠去，不自覺摩挲蘇緹柔嫩的手心。
“幹爹，”蘇緹掙了掙謝真玨手，清淩淩的睫毛掀起，“癢。”
謝真玨放開蘇緹的手，哼笑道：“難伺候的小東西。”
蘇緹跑到池塘邊。
謝真玨跟過去，“怎麽？今日沒人跳水，你要補這個缺漏？”
蘇緹不是要跳水，蹲下身，一把把紙鳶扔到水面上。
謝真玨親手做的紙鳶，被蘇緹隨意扔進水裏，倒不至於生氣。
謝真玨還是踢了踢蘇緹臀尖兒，罵道：“敗家玩意兒，爹爹剛跟你說過一只紙鳶可抵一戶人家一日開銷，就被你扔進水裏去了，糟踐東西。”
蘇緹抿起嫣軟的唇瓣，不大樂意道：“爹爹把風箏剪得太短，飛不起來。”
蘇緹指著池塘水面上漂浮的紙鳶，“它可以在水上飛。”
謝真玨瞇起眼，蘇緹扔下的紙鳶，隨著水面的波紋搖搖晃晃。
姑且算作童趣。
也當是飛了。
“你如此這般，”謝真玨一言難盡，“早知道，爹爹帶你去金水河，那是活水，飛得還能快點。”
蘇緹站起身踉蹌了下，很快站穩。
“爹爹，你扶我一下。”蘇緹朝謝真玨伸手，純稚的眉眼幹凈沁軟，“我踩進泥裏，出不來了。”
謝真玨：……
“真是欠你的。”謝真玨俯身將蘇緹從泥裏拔出來，沾泥的靴子自然被謝真玨留在原地。
謝真玨隔著蘇緹溫熱的足襪，握住蘇緹清瘦的腳攏在手心，擡頭在蘇緹糯嫩的臉頰咬了一口，“咱家怎麽就有你這麽個笨兒子。”
蘇緹捂著自己被咬的臉，不高興地簇眉。
“爹爹不要親我了，”蘇緹發脾氣也是小小的，“笨會傳染。”
謝真玨撥開蘇緹的手，蘇緹軟頰有些泛紅，皮都沒破。
“你怎地不說爹爹把聰明傳給你？”謝真玨拍了拍蘇緹的屁股，“可見是作弄你作弄得不夠狠。”
蘇緹偃旗息鼓。
謝真玨這幾日總想著把他的東西往自己身體裏塞。
蘇緹趴在謝真玨肩膀上，悶聲道：“塞不進去的。”
蘇緹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謝真玨沒聽清，撫著蘇緹的後背詢問，“說什麽呢？”
蘇緹搖搖頭，反正謝真玨不會聽。
“整天跟爹爹耍些沒用的小心思。”謝真玨吻了吻蘇緹的側頸，薄唇溢出點笑，“最近越發鬧騰了。”
謝真玨一路把蘇緹抱回寢殿。
回去，謝真玨就把蘇緹的衣服扒了。
“臟兮兮的，每次帶你出去，是讓你撒歡打滾麽？”謝真玨遣人準備浴桶，把蘇緹放了進去。
謝真玨在外間，鋪了一張宣紙，聽著裏間時不時傳來嘩嘩水聲，提筆蘸墨勾勒線條。
碩夫人來皇宮，並且有意把淩懷儀帶走。
結合容絎之前說的話。
謝真玨不難猜測，淩懷儀就是寧元縉為碩夫人準備的轉世。
但是，怎麽證明呢？
寧元縉不會那麽傻，隨便找個人頂替。
那位小皇後定是有什麽特殊的印記，能夠讓碩夫人認出。
是什麽呢？
謝真玨筆下的墨水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不止寧元縉想要赤微軍，太後也想要。
他也想要。
畢竟，這種愚忠又實力強勁的奴才，可不多見了。
謝真玨停筆。
進保，容絎身邊的大太監，他應該知道，只是自己沒問出來。
容絎應該是從進保口中得知的，並且容絎那次為了救容家，把底牌告訴了小皇帝。
謝真玨串聯起所有的線索，不禁搖頭，早知道他便是殺了進保，也不會把人放了。
一股裹著潮潤的香氣四散開，謝真玨頭也未擡，便知道蘇緹洗好了。
“過來，”謝真玨吹幹宣紙上的墨跡，“看看，這像誰。”
蘇緹坐過去，被謝真玨圈在懷裏。
謝真玨畫的人像，只有輪廓沒有五官。
“爹爹會畫畫嗎？”蘇緹粉嫩的指尖一個一個指過去，“這裏要畫眼睛，這裏要畫眉毛，這裏要畫鼻子，這裏要畫…”
蘇緹學過幾天畫畫。
最基礎的。
停留在畫人要畫五官的層面。
謝真玨拿著巾帕吸著蘇緹烏發的水跡，“爹爹之所以給你做紙鳶做得那麽快，是因為爹爹從沒有給你的紙鳶上畫過畫。”
每次捏個造型就給蘇緹拿去玩兒了。
他說的精巧的紙鳶，就是需要往上畫畫，那個才是真的費功夫。
蘇緹清眸微微瞪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被謝真玨敷衍了這麽久。
謝真玨薄唇捱上蘇緹細嫩濕潤的眉心，“別這麽看爹爹，爹爹哪裏有這些閑工夫。”
騰出時間哄蘇緹玩兒，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真玨握住蘇緹柔軟的指尖，放在手心揉捏，蹭著蘇緹糯白的臉頰，“你就這麽看，不畫五官，看起來像誰。”
蘇緹看不出來。
蘇緹有限地回憶著今天遇到的人，“芳姨娘、儀貴人…”
謝真玨伸手撚去蘇緹白玉耳垂上透澈的水珠，瞧著蘇緹胭紅的唇瓣張張合合，沒什麽心情再聽了。
“就是個嬌氣性子。”謝真玨含住蘇緹柔嫩的唇瓣，“嗓子軟得像撒嬌。”
蘇緹纖軟筆直的雙腿從衣擺下延伸，瑩潤的白色純得如同瓷釉，帶上略豐腴的嫩肉，顯出幾分…
“騷死了，”謝真玨纏住蘇緹嫩紅的小舌吮吸，“就會勾引爹爹，知道爹爹弄不了你，是吧？”
謝真玨一遍一遍舔過蘇緹敏感的上顎，逼得蘇緹仰起軟白的細頸，漂亮的眼尾暈開綺麗的濕紅。
蘇緹嗚咽著，唇色碾磨得靡艷，綴上水汪汪的嬌嫩。
謝真玨解開自己的腰帶。
腰帶上玉石落地的沈悶的響聲惹得蘇緹輕顫。
謝真玨順著蘇緹柔紅的唇角，一路往蘇緹茭白的脖頸留下脂紅的痕跡。
謝真玨握住蘇緹泛粉的膝蓋，把人更緊地往懷裏攏。
謝真玨低頭含住蘇緹小巧的喉結，“就這樣坐好，別動。”
蘇緹足弓繃起，雪白足尖透粉。
謝真玨的吻柔和下來，蘇緹繃直的小腿也慢慢地和緩地墜在謝真玨腰間。
蘇緹迤邐的眉眼浮著清透的水霧，鼻尖也透著桃色，馥郁得漂亮。
謝真玨撫過蘇緹濕紅的眼角，“你的眼睛好，爹爹的眼睛也洞若觀火。”
“爹爹不信淩懷儀是高祖小皇後轉世。”謝真玨撫摸著蘇緹嬌嫩的臉頰，“所以爹爹不可能讓寧元縉得償所願，拿著赤微軍迫害咱們父子。”
蘇緹歪了歪頭，纖長烏軟的睫毛綴著剔透的淚珠，稚氣又純澈。
“爹爹要幹什麽？”蘇緹嗓音帶著幾分水軟過後的糯意，甜膩膩的。
謝真玨眼底融了幾分笑，附在蘇緹脆白的耳骨旁低語了兩句。
蘇緹眸心巍巍，慢慢擴散。
蘇緹不自覺咬上唇瓣，蝶翼般的睫毛簌簌抖然，這不行吧。
謝真玨感受不到蘇緹的心情，手掌撫著蘇緹的腰線，往下拍了拍，細碎地吻著蘇緹的小臉兒，“喜歡跟爹爹貼著嗎？”
謝真玨做不了其他的事，不留一物地跟他的嬌寶相貼，就能讓他喟嘆滿足。
蘇緹慢吞吞地伸出胳膊，摟住謝真玨脖頸。
謝真玨被蘇緹蹭了下，呼吸驟然變緊，偏頭覆住蘇緹柔嫩的唇瓣，“黏人精。”
“想爹爹了？”謝真玨眼底笑意加深，摸著蘇緹薄軟的脊背，“還是想要了？”
“爹爹給你準備了玉柱，用它們弄弄你，好不好？”謝真玨憐愛地碰過蘇緹水軟的眉心，以及蘇緹秀氣的小鼻子。
蘇緹搖頭，想了想開口道：“爹爹，你不要挖高祖的墳，好不好？”
謝真玨覺得不好。
“那位小皇後是個男子，沒有畫像流出。”謝真玨只覺蘇緹在鬧小孩子脾氣，“高祖愛他如命，定會用畫像陪葬。”
謝真玨耐心解釋，“爹爹要知道那個小皇後有什麽特征。”
這樣他才能知道寧元縉是如何偽造淩懷儀的。
這樣他才能拆穿寧元縉，甚至於把赤微軍收為己用。
謝真玨見蘇緹沈默，逗弄道：“他們都推崇高祖，你也如此？所以不想爹爹挖他的墓？”
蘇緹猶豫著點點頭。
“他、他統一了天下。”蘇緹磕磕絆絆地說著，幹凈的清眸卻多了幾分說服力。
謝真玨不以為然。
謝真玨掐著蘇緹纖軟的細腰，將人調轉，不再面對面抱著，而是從背後擁著蘇緹。
“他有什麽好？”謝真玨嗤笑，“如今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局面都是他造成的。”
蘇緹沒聽懂。
謝真玨將蘇緹抵在面前的書案上，輕飄飄壓在蘇緹背上，卻不讓蘇緹輕易逃脫。
“是他無底線地賞功，讓跟著他的戰士，用一代的死亡換取千百代的榮耀。”謝真玨道：“現在這些世家有三分之二都是高祖時期萌芽的。”
“嬌嬌兒怕是不知道高祖死後，那年有了多少吃百姓供奉的世子。”謝真玨擠著蘇緹，狹長的眸子愉悅擴散，“跟大白菜似的，若不是後來有些皇帝加以制止，世子們恐怕比百姓都要多了。”
由於這個原因，現在請世子的聖旨難上加難。
兩三代人或許才能換來一個世子之位，皇帝們生怕世子如同當年泛濫成災。
“都是你們這些推崇高祖的人慣的。”蘇緹被謝真玨擠壓得，清眸染上迷茫，光潔的額頭滲出細汗，渾身燒起粉紅，“他是建立了不世之功，所以後來的皇帝盲目的信服他。”
“按照他政令行事，一絲一毫都不敢改變，生怕成為罪人。”謝真玨吻去蘇緹臉上的熱汗，“放松，不要這麽緊。所以現在世家冗餘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終於，昏暗的天空破進一絲熹微。
沒有任何用處，只能當做感受。
那樣，謝真玨都饜足到嘆息，“寧國就要被他們拖垮了。”
蘇緹含著的淚珠承受不住，圓滾滾墜落下來。
“疼嗎？”謝真玨取笑蘇緹，“軟的還哭，換成玉石，冤家你要決堤麽？”
蘇緹嬌氣地閉上眼睛，“是累的。”
謝真玨胸膛震出幾聲笑，“爹爹拿你怎麽辦才好？”
“要是爹爹能把你吃了，天天放進肚子裏才安心。”謝真玨貼著蘇緹濕潤的鬢發，一絲一毫的距離都不願意跟蘇緹分開。
“爹爹，你要廢了那些世家嗎？”蘇緹問：“廢了那些世家，救寧國。”
謝真玨快要被蘇緹這些天真的想法笑死了。
“嬌寶，”謝真玨反問，“且不說我救不了寧國，就算救得了，他們願意讓一個太監來救嗎？”
閹人。
最令人生厭的存在。
誰跟他扯上關系，都是要被另眼相待的。
他若是正常的男子，謝真玨撫著蘇緹的長發，他同蘇緹做夫妻也未嘗不可。
契兄弟不多，也算是常見。
民間都能接受的關系，頂多被指摘他們太窮，娶不起女子。
偏偏他是太監，位高權重的太監。
沾染他幾分，是要遺臭萬年的。
謝真玨只想好好藏著蘇緹，蘇緹白天風風光光做他的世子爺，晚上能夠多陪伴他，當他的嬌寵，解他的相思之苦。
“你也喜歡高祖？”謝真玨掰過蘇緹稠醴的小臉兒，仔仔細細打量，“他們吹噓高祖的小皇後艷絕天下，他們定是沒見過咱家嬌嬌兒。”
“爹爹眼裏，高祖小皇後的美貌不如你十分之一。”寧武帝一統天下，至上而下對他都是病態的迷戀，謝真玨深知並用此哄他天真稚氣的孩子，“若是高祖先見了你，皇後之位誰做還未可知呢。”
蘇緹白皙的耳廓胭紅一片，“爹爹，你不要說了。”
“害羞了？”謝真玨自認為心胸寬廣，拿個死人哄他疼愛的孩子歡心，本就是無可厚非，“嬌嬌兒日後成了高祖的小皇後，可還與爹爹偷歡？”
謝真玨吻啄著蘇緹嫩紅的唇肉。
“還是說，”謝真玨挑眉，“小緹榮登高位後就嫌棄爹爹，再也不肯讓爹爹碰了，覺得爹爹下賤？”
謝真玨順著蘇緹細白的手指，與蘇緹十指相扣。
力道不大，蘇緹卻不能輕易掙開。
謝真玨神情輕松愜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實實在在表明，蘇緹要是選擇後一個，今天討不了好。
蘇緹沒法回答謝真玨，只能軟軟地親親謝真玨薄唇，“爹爹，你不要這樣說。”
謝真玨眼底冷凝瞬間消融。
“爹爹聽聞高祖的小皇後…甚是肥美。”謝真玨沒什麽文化，斟酌著用詞。
謝真玨握著蘇緹伶仃的踝骨道：“你要多吃些，比過他去，這樣才能得到高祖寵愛，嗯？”
蘇緹受不了謝真玨沒完沒了地逗他，伸手捂住了謝真玨的嘴。
謝真玨抑制不住地開懷大笑。
他真的有想過，要是他知道了那個小皇後是被如何偽造的。
他偽造的人會是蘇緹。
不用提及一輩子活在他人的陰影下。
如果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什麽陰影都會消散。
只是他必須確保蘇緹不會遭到任何反噬，既如此，就拿淩懷儀試試水吧。
謝真玨親了親蘇緹柔嫩的手心，哄著人把捂著自己嘴的手拉下來，說不準那幫狂熱信徒還能給他的嬌寶個皇帝當當呢。
“爹爹，除了挖高祖的墳，”蘇緹欲言又止，還是問道：“還有旁的法子嗎？”
謝真玨揉了揉蘇緹紅彤彤的嘴唇，“倒是有。”
“什麽？”蘇緹追問。
謝真玨笑，“殺了進保。”
從進保口中問出，也不失是個好方法。
“就是不知道嬌嬌兒接不接受得了。”謝真玨意有所指，“爹爹記得你很是看重那個容絎。”
蘇緹沈默。
謝真玨屈指蹭了蹭蘇緹軟嫩的小臉兒，“爹爹之前沒算過，現在細細數了數，嬌寶欠的情債還真多。”
愛慕高祖就算了，畢竟是個死人。
看重容絎作不了假，謝真玨現在都懷疑蘇緹口口聲聲跟自己說喜歡男子，跟這個容絎脫不了幹系。
還有未婚妻待嫁閨中，現在應該說是妾。
最後還有自己。
“不許鬧脾氣。”寧武帝的墓他是一定要挖的，為了不讓寧元縉得逞，更為了他跟蘇緹的性命。
謝真玨放軟語氣，哄著蘇緹，“爹爹可以答應你，等找到那個小皇後的畫像，爹爹全燒了。讓畫師畫上你，把你的畫像放進去，如何？”
“以後，世人都以為你才是高祖的小皇後。”
“這下可稱心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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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星娃家長對追星孩子的超絕寵溺be like：爹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和你家正主是一對！什麽？他有老婆？踢了，改頭換面讓你當！
(不要學，不要學，不要學謝真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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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藥的丫鬟一進屋就瞧見容璃歌披著外裳，摸索著墻壁朝外走去，面色蒼白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栽倒。
丫鬟被嚇得連忙放下托盤，快步上前攙扶。
容璃歌避開丫鬟伸過來的手，這時他已走到門口，微微擡頭望向張燈結彩的庭院。
好像幾天前血流成河的景象是錯覺。
“姑娘嫁的夫婿，獲封世子的聖旨早早降下來了。”丫鬟為容璃歌真心實意高興道：“姑娘嫁過去雖是妾室，但是世子房裏只有姑娘，如若姑娘再誕下長子，日後便是有了正妻也不怕。”
容璃歌身側的手不禁握緊，垂下眸子，半晌唇邊溢出一聲笑。
似悲似嘲。
論起來，他現在的身份嫁與蘇緹做妾，都是高攀了。
“不用費心思布置，”容璃歌聲音攜著粗糙的啞意，“總歸住到世子府後，容家宅子就會被收回去。”
他現在之所以還住在容家，是聖上的恩典，允他出嫁前暫居。
布置再華麗，也是白花功夫。
“那如何能成？”丫鬟不讚同道：“小姐出嫁前的府邸若是不好好裝飾，失了體面，恐會被未來夫家看輕。”
容璃歌不置可否，他如今這樣，看不看輕有什麽區別麽？
“你下去吧，我自己四處轉轉。”容璃歌攏了攏身上的外袍，只怕以後再也看不到。
他的家，曾經的家。
丫鬟年紀輕，面若銀盤，眼睛也圓圓的自帶喜慶，每日伺候好主子，月末拿了月例給家人後，留下的幾十文攢著，或者拿出一兩文錢買塊怡糖便是她所有操心的事了。
她不懂容璃歌的悲切，楞了下神，就見容璃歌走遠了。
謝真玨放火燒的是容家的書房。
那裏放著容之渠所有的公文以及書信往來，容璃歌蹲身下去，從被大火燎燒的斷壁殘垣下，撿起一角殘留的竹紙。
兀地攥緊。
容璃歌怔怔，父親所用紙張都是最便宜的竹紙，怎麽可能貪汙受賄。
太可笑了。
然而滿目瘡痍，讓人哪怕牽動嘴角也無。
這並非是個笑話，謝真玨把這個笑話活生生變成了寫實，怎麽可能有人笑得出來。
澄澄的天空晴藍，正如國師所說，夏末最後一場雨已經下完了。
那日行刑的大雨仿佛是個意外。
“聽小桃說，你往這邊來了。”容絎站在院落門口，淡聲道：“你身體還未大好，早些回去。”
容璃歌攥著那角竹紙，掌心似乎被染上一股揮散不去的焦糊。
容璃歌回頭，眼底滲出赤裸的猩紅。
他這些日子，想了很多。
謝真玨固然可惡，可容絎怎麽能那麽無情，容家是他的母族不是嗎？
且不談容絎真是個狼心狗肺之人。
但是容絎太子之位被廢，如今趙家扶持小皇帝登基，容家是最能與趙家抗衡的世家。
容絎之前不也是跟他一起想方設法救容家，救他父親麽？
現在翻臉也就算了，為了討好謝真玨把容家雙手奉上，他實在理解不了。
“你不是想廢容家。”容璃歌緩聲卻篤定，“你想廢世家。”
容絎瞳眸微縮。
容璃歌豈沒看到容絎變化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一聲，苦得他舌根發麻。
如此一來，就都說得通了。
容絎想要廢棄世家，自然不須論母族，只要消滅一個世家，他就離廢世家更近一步。
所以容家一但落敗，容絎立馬轉投謝真玨，毫不留情地覆滅容家。
“你跟先皇真是一脈相承。”容璃歌每個字如同從牙齒裏擠出來般。
先皇借赤微軍登上皇位，轉頭就對碩家下手。
自然是沒有成功，先皇偃旗息鼓後就不了了之，直到駕崩。
未曾想，先皇沒有死心，而是交給了容絎。
容絎遮眸，“這不是你現在該想的，憂思過度不利於養身，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準備你的婚事。”
容璃歌陡然起身，直直盯著容絎，好像沒聽到容絎的話般，輕聲開口卻含著散不去的血腥，“你就這麽恨世家？”
“遇到天災，無論水旱亦或是地崩，不是世家子弟拿出糧食救濟？文學傳承不是世族在做？出兵打仗的銀錢不是世族在出？”容璃歌掠過容絎無動於衷的面容，扯了下嘴角，“誠然世家子弟裏不乏敗類，但是有必要全部剿滅嗎？”
容璃歌落低聲音，“有必要拿我父親開刀嗎？”
他是個好官。
容璃歌不清楚容絎在恨世家什麽，他卻在切實地恨著他們。
“謝真玨為什麽燒了書房？”容璃歌望著被煙熏得漆黑的院落，喃喃道：“不就是毀屍滅跡嗎？”
讓他這輩子都無法為父親洗清冤屈。
沒有證據，證據全部被謝真玨焚毀了。
“沒關系，”容璃歌攤開掌心，那伶仃的竹紙角隨風而起，“我自是會殺了謝真玨。”
哪怕同歸於盡。
容璃歌擦身越過容絎。
容絎冷不防出聲，“你問我為什麽恨世家？你不如問問百姓為什麽恨世家。”
容璃歌腳步倏地停下。
清風揚起，帶著木頭燒焦的苦澀往人鼻腔裏鉆，酸得人想要落淚。
先皇不喜太子，準確來說，他借赤微軍登基後就開始厭惡所有能與皇權抗衡的所有世家。
後宮皇子皇女皆由世家女所生，那點子親情抵不過先皇戰戰兢兢的恐惶，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世家聯合逼下龍椅。
終日不得安寢。
先皇駕崩之前，趙家就有了風向。
先皇無力回天，他的嫡長子他的太子註定要被廢黜。
趙家覬覦皇位，是為了扶持他們的人上位。
時也命也，駕崩前的老皇帝對他的太子起了憐憫之心，有了那麽微末的親情。
畢竟他們的境遇終於相同了。
容璃歌步履蹣跚地回了房，丫鬟見他回來很是欣喜，連忙道：“小姐，你還未喝藥就出去了，現下熱過正好喝呢。”
丫鬟忙前忙後，容璃歌蒼白的神情怔楞。
他之前從未關心過其他人，他以為自己就夠苦了。
明明是男子，就因為老和尚隨口一言被當成女兒將養長大。
硬生生以女子的身份生活了十幾年。
為的就是父親希望他以後能夠輔佐明君的期待。
“小桃，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容璃歌咳嗽著問起。
小桃隨口答道：“我爹和我娘在給官老爺種地，我弟弟在小倌樓。”
小桃把湯藥端給容璃歌，圓圓的眼睛彎起，補充道：“是活契呢。”
容璃歌啞住，可小桃臉上盡是知足，“這是什麽開心的事嗎？”
小桃毫不猶豫點頭，“我在多做幾年工，弟弟就能被贖出來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小桃接過空碗，嘆道：“有的人要在裏面待一輩子哩。”
容璃歌不自覺地搖頭，他想不通。
“你們家沒地嗎？”容璃歌咳嗽聲越來越大，只能仰頭喝完手裏的湯藥，“怎麽不種自己家的地？”
小桃不好意思笑笑，“我小時候是有的，不過前幾年大旱，我家的糧食交不上富戶老爺的租錢，地就被收回去了。”
“可是即便那樣，爹娘還欠著一大筆錢，他們沒法子就把我賣了。”小桃流露出慶幸，“後來容公子好心買下我，讓我過來照顧小姐，這可是輕松的活計。”
“我還找到了我爹娘，他們給官老爺種地，官老爺人好，過幾年他們就能把以前欠富戶老爺的錢還了。”
容璃歌望著小桃臉上滿是希冀，察覺不出這日子好在哪裏。
青樓楚館他都是不去的，莫說他是女兒裝扮，就是男兒，他們容家家風清正，也不過讓他們流連此地。
容璃歌按照自己揣測想，常理不都是賣女兒麽？
可他要是這樣問出來，未免太殘忍。
“你問我為什麽恨世家，你不如問問百姓恨不恨世家。”容絎的話回蕩在容璃歌耳邊，讓容璃歌無法忽視。
容璃歌還是問了。
小桃不覺冒昧，自然開口，“我年紀大了不好賣了，而且現在的達官貴人都喜歡小男孩。”
容璃歌一楞，想到世家子弟喜歡豢養男寵的風氣。
“我爹娘也是把我賣去做婢子，”小桃臉上染了幾分羞澀，“爹娘希望我日後還能嫁人，青樓裏的女子待個幾年就沒法生育了，我爹娘怕我嫁不出去。我弟弟就好多了，被贖出來我爹娘還能攢錢給他買個娘子，不耽誤傳宗接代。”
容璃歌胸口悶得厲害。
他從未想過，也從未見識過。
容家再是清廉，也絕不會落到此種境地，隱隱的，容璃歌模糊地理解了容絎話中的幾分意思。
既然問了，容璃歌就問到底，“你弟弟多大？在小倌樓待了幾年？”
小桃掰著手指頭算，“他八歲被賣進去，現在過了兩年，已然十歲了。”
小桃說著又開心起來，“他十五歲前，我爹娘肯定能把他贖出來，到時候就可以議親了。”
至此，容璃歌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不需問小桃恨不恨世家了，小桃或許都不知道世家是什麽。
甚至於，容璃歌都能想象到小桃會感激世家。
就像她感激比富戶更“寬容”一些的官家。
然而，他們所有的苦難都是世家帶來的。
這些受苦受難的人不知道，還把給予他們苦難的人當成了“活菩薩”。
“世家是為受災百姓籌集糧草，但那些糧食需要他們賣兒賣女來換。世家在傳承文學，他們也阻斷了貧苦百姓的求學。世家為打仗出兵拿出銀錢，可死的是百姓，他們則是踏著百姓的血肉，多得到了一條通商道路…”
容絎沒說幾個字，偏偏一切都在顛覆容璃歌的認知。
不斷在他腦海回響。
“小姐，”小桃見容璃歌不說話，小聲道：“大夫在下午又多加了碗湯藥，一會兒小桃給小姐送來？”
容璃歌沒心情喝。
他以為容家被汙蔑，受了莫大的冤屈，謝真玨心狠手辣，屠戮他們全族。
如今竟然怪誕地調轉，容家成了劊子手，謝真玨陰差陽錯成了“大善人”。
真好笑。
怎麽會呢？清廉的父親成了欺壓百姓的惡人，血染雙手的謝真玨居然在救百姓？
容璃歌想笑，卻笑不出來。
小桃勸道：“小姐還是喝吧，為身體好，而且這一碗湯藥就二兩銀子呢。”
小桃覺得容璃歌不喝，怪可惜的。
容璃歌恍惚了瞬，他以前沒註意過，現在有心觀察，聽出了小桃言外之意。
“你弟弟贖出來需要多少銀子？”容璃歌問道。
小桃惴惴不安道：“賣的時候五兩，現在贖出來就要二十兩了。”
容璃歌眼神微閃，不過他幾副藥錢，就把人逼成了這樣。
“以後我的藥都不喝了，你賣了給你弟弟贖身吧。”容璃歌揮揮手，讓小桃下去。
小桃欲言又止，想要勸容璃歌喝藥，她是見過容璃歌病得快要死了。
然而容璃歌的話又讓她遲疑。
終究贖回弟弟的心占了上風，小桃端著碗小步跑遠。
容璃歌再也撐不住身體重屙，席地坐在臺階上。
他仰頭望著澄澈的天空，突然意識到許多百姓或許這輩子從未見過。
再美好的景色，都是他們欣賞的。
只有他們這些世家貴族有閑心，不必為了活著操勞。
容璃歌擡手撫上發頂的金簪，蘇緹還不如不救他，就讓他隨著容家死去。
這樣，欺壓百姓的世家子弟又少一個，他今天也不必承受這一切。
與他十幾年認識截然相反的一切。
“你與容璃歌成親沒幾日了，還去不去看她？”謝真玨夾了個肉丸子放進蘇緹碗裏，“想去的話，爹爹給你出宮的腰牌。”
蘇緹舀起小肉丸吞進嘴巴裏，搖搖頭，有些含糊道：“成親前，不能見面的。”
“哪裏學的？”謝真玨給蘇緹成了碗湯，“怎麽越活越回去了，這個習俗早就被廢除了，世家公子小姐婚前一日貪歡的有的是。”
蘇緹清潤的軟眸眨了眨。
謝真玨戳了下蘇緹鼓起的雪腮，“…你不準學。”
“算了。”謝真玨打開面前的湯盅，用白玉勺攪了攪，“出宮的腰牌，還是爹爹自己收著吧。”
湯盅還是芳姨娘送過來的。
謝真玨攪了沒兩下，就興致缺缺讓人撤了。
“吃飽了嗎？”謝真玨用絹帕拭去蘇緹唇角沾染的湯汁，“今日天晴，爹爹帶你去逛逛。”
蘇緹拿著謝真玨那日做好的紙鳶。
禦花園撤了夏季的繁花，換了秋季的花種，雖開得也妍麗，但怎麽都抹不去初秋與生俱來的蕭瑟。
謝真玨不大愛讓蘇緹玩紙鳶，風箏線太細，他見過風箏線割破小宮人的脖頸，鮮血淌了半身。
救是救了回來，卻變成了啞巴。
蘇緹被嬌養著，身嬌肉貴，他總是疑心蘇緹也會被傷到。
“上次寧元縉偷偷帶你玩兒，別以為咱家沒看到，你手上都是紅通通一片。”謝真玨皺著眉，讓宮人拿來剪刀，只留下一截風箏線，“就這樣玩兒。”
蘇緹手裏的風箏線不過三尺，根本飛不起來。
蘇緹最多握著線繩頭，圍著謝真玨轉。
謝真玨被蘇緹繞得暈，卻沒喊停，只怕他這不許那不許的，蘇緹遲早跟他鬧脾氣。
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脾氣。
謝真玨尋了處涼亭坐下，蘇緹轉圈的範圍由此擴大。
“讓你讀書費功夫。”謝真玨喝著茶，眼看著蘇緹一圈圈小跑沒個夠，“這種無趣的小玩意兒，你倒是玩兒個不停。”
蘇緹生病後身體弱了幾分，現在也沒大好。
謝真玨自以為的，他瞧著蘇緹身上的肉沒長回來就是沒好全，只願意讓蘇緹歇養著。
蘇緹許久沒出來，跑了幾圈，瑩白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意，臉頰也粉潤起來，一派鮮活。
“別跑了，吵得爹爹頭疼。”謝真玨招手讓蘇緹過來，“喝口熱茶，給你多加了蜂蜜，潤潤肺。”
蘇緹攥著紙鳶走到涼亭。
謝真玨握住蘇緹小臂，將這個沒二兩重的小人拉坐到腿上，扶腰攬著。
“跑得還挺快，”謝真玨把晾溫的茶水餵到蘇緹唇邊，“爹爹估摸是想岔了，整日壓著你讀書，未曾想過把你送到軍營才對。”
蘇緹腳步輕盈，跑得快些，但沒多大動靜。
謝真玨沒聽著吵，就是蘇緹一圈圈的周旋，也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謝真玨取笑道：“哪怕你打不過，也跑得過。”
蘇緹柔嫩的唇瓣被茶水滋潤，透出鮮軟的水紅唇線。
謝真玨傾身啄了下，吃到了蘇緹唇上茶水的蜂蜜香，“真甜。”
“去軍營？”蘇緹沒聽出謝真玨在逗弄他，認真思索起來，“我嘛？”
謝真玨越過蘇緹纖薄的肩背，細長的手指攏著蘇緹柔膩的後頸，懲戒性地捏了捏，“自然不能是你，你膽子小成什麽樣了，什麽都怕。不肖說讓你殺人，只怕你見上幾滴血就嚇得暈過去了。”
蘇緹小眉頭簇起，辯駁道：“不會暈。”
謝真玨不信這個，覆住蘇緹軟嫩的唇肉疼愛地含吮，“你就待在爹爹身邊，做個錦衣玉食的嬌嬌兒就行。”
蘇緹胭紅的唇線被挑開，游蛇般火熱的舌在他雪白的牙尖上游移，倏地鉆入，與他藏怯在貝齒後的軟舌糾纏在一起。
謝真玨掌心撫著蘇緹細頸，摩挲著蘇緹優越肩頸線，直直捋到蘇緹纖軟的胳膊，握住蘇緹秀美糯嫩的手指，把玩般握在掌心。
蘇緹身上每一寸，謝真玨都丈量過，越是清楚越是愛不釋手。
他的孩子，一分一毫、一顰一笑都合該是他的。
謝真玨抽出舌頭，吻去蘇緹唇邊牽連的銀絲，“親兩下就喘，嬌氣。”
謝真玨密密的吻沿著蘇緹脖頸漂亮的弧度往下，隔著柔軟的布料，憐惜地落在蘇緹起伏的心口。
蘇緹稚嫩的胸膛被謝真玨埋著，癢得往後縮。
謝真玨牢牢按著蘇緹軟韌的後腰，戲謔道：“容氏經此一遭去了小半條命，生養是鬼門關，到時說不得又要少半條命。”
謝真玨親了親蘇緹的細白的下巴尖兒，手指不經意點在蘇緹心口，“咱家的嬌寶是不是要承了他母親的責，親身哺育那個小東西？”
“爹爹的乖乖可受得了那個小冤家的索取？”謝真玨狹長的眼眸泛起笑意，“到時候受不了，說不得要求爹爹給仔細揉揉，省得被要得發紅發腫。”
蘇緹聽得半懂不懂。
謝真玨說得過火，這兩三分的意思足夠讓蘇緹白嫩的臉頰染上緋色。
蘇緹透澈的清眸巍巍，水霧盈盈彌漫，受不了地摟住謝真玨的脖頸，小臉兒躲進謝真玨頸間，“我不要餵。”
謝真玨有一下沒一下撫著蘇緹清瘦的脊背，促狹道：“哦，那他只能有個沒出息的爹爹了。”
“生孩子須爹爹餵了藥，養孩子不用自己養，餵孩子怕痛也不願意。”謝真玨輕笑道：“什麽事都要爹爹親自籌謀，你真是一刻也離不了爹爹。”
謝真玨吻著蘇緹潮紅的耳骨，故意縱容道：“不過誰讓他的爹爹，沒他爹爹的爹爹，更疼人呢。”
“整日地撒嬌。”謝真玨手指拂著蘇緹綢軟的發絲，“做了父親也只怕長不大，成天往爹爹懷裏藏。”
謝真玨罵著蘇緹小性兒，偏偏神情格外寵溺，巴不得蘇緹日日夜夜膩在他身邊。
“好了，下來吧。”謝真玨將蘇緹從懷裏撈出來，“一會兒看戲，不能反被人看了熱鬧。”
謝真玨拭去蘇緹臉上的薄汗。
蘇緹順著謝真玨眼角的餘光，穿著素雅的芳姨娘端著湯盅走來。
芳姨娘近日總是孜孜不倦地做這些小事，無一日停歇。
芳姨娘放下湯盅，神情不似前幾日帶著幾分親近，像是意識到謝真玨不只是她的兒子，更是高高在上的廠公。
能夠決定她的性命與未來的人。
芳姨娘略微拘謹地握著雙手，“前幾日我見你把湯都賞給了奴才們，怕是姨娘做的不合你的口味，這次是我親自捉的黃鱔，憂心你公務操勞給你補氣血。”
謝真玨略微挑眉，掀開了蓋子，裏面兩段黃鱔碼得齊整，湯汁也醇美鮮香。
“有心了。”謝真玨隨手合上蓋子，用手帕凈了凈手。
雖是這樣說，還是如往常般，並未打算喝。
芳姨娘臉上不僅僅是拘謹了，更多的是尷尬，“你若、若是不喜歡，姨娘再換。”
芳姨娘說著，就要上前把湯盅端下去。
袖口被帶起，青紫於斑一閃而過，淡淡的血腥氣飄到謝真玨鼻尖。
謝真玨兀地按住托盤，眼尾上挑，幽長的眸子冷凝，“怎麽了？”
芳姨娘被嚇了一跳，連忙袖手躲藏，“沒事。”
越是躲藏，血腥氣越是濃重。
謝真玨顰眉，“不要讓我問第二次，怎麽了？”
芳姨娘臉色白了白，有些卑微解釋道：“捉黃鱔時，不小心被水草纏住，被水底的小石子劃傷了。”
芳姨娘見謝真玨臉色不虞，忙不疊開口，“姨娘真的沒事，為你做什麽都是姨娘自願的。”
“姨娘知道自己沒有保護好你，”芳姨娘的眼淚滾滾而落，“姨娘是真心實意想要彌補你的。”
謝真玨眉心擰得更緊。
“你不就是想讓我把這碗湯喝了嗎？”謝真玨制止了芳姨娘的啜泣，“我喝就是。”
芳姨娘又驚又喜，好像飄在空中不真實，激動得語無倫次，“你願意領姨娘的情就好，不願意喝可以不喝，你想喝什麽告訴姨娘，姨娘下次給你做。”
謝真玨結束了芳姨娘喋喋不休的嘮叨，餘光掠過旁邊的蘇緹。
蘇緹正擺弄著手裏的紙鳶，似乎有個竹節偏離了方向，蘇緹笨手笨腳調了半天也沒調好。
芳姨娘哭聲慟天中，不受幹擾的只有蘇緹。
謝真玨很早就知道，他這個幹兒子很不容易感受到別人的情緒。
比自己更像是無情無愛的羅剎。
不過，那又如何。
不是更說明，蘇緹只有他能夠擁有。
謝真玨仰頭喝下那碗黃鱔，對蘇緹道：“爹爹帶你去荷花池，看過之後你就要回去溫習功課了。”
謝真玨牽起蘇緹的手，繞過沈浸在喜悅的芳姨娘，朝著荷花池走去。
沒兩步，謝真玨回頭，邀請道：“芳姨娘若是無事，不如一起？”
芳姨娘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眼底被欣喜占據。
趙素漪這幾日沒和芳姨娘一起，一是她和芳姨娘一起來的效果，遠沒有芳姨娘單獨見謝真玨的效果好。
二是，她被淩懷儀纏住了。
“見過儀貴人。”趙素漪恭恭敬敬地對淩懷儀行禮道。
淩懷儀臉色陡然蒼白了瞬，顫聲道：“素漪，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入宮為妃實非我願。”淩懷儀忍不住上前道：“你知道的，我的心裏…”
“儀貴人慎言！”趙素漪喝止道：“儀貴人如何與小女並不相幹，小女只求安穩度日。”
淩懷儀齒關繃緊。
“女配怎麽這樣啊？主角好歹救了她的弟弟，而且她的弟弟又蠢又壞。”
彈幕飄過，下意識握拳的淩懷儀，感受到他掌心不可磨滅的紅痣。
是啊，他為了素漪，求了國師拜了皇帝，十指連心之痛救下了那個人渣。
素漪怎麽能這麽對他？
“安穩度日，就是找個太監包養，呵呵。”
淩懷儀亦是瞧見了這條彈幕，他也會覺得有些彈幕十分惡毒，以往他對這些彈幕都會視而不見。
現在憤懣集聚在胸膛，淩懷儀不由得大聲質問道：“你所謂的安穩度日，就是找謝真玨那個太監麽？”
趙素漪絲毫不懷疑淩懷儀還能說出什麽。
總歸他能做妃子，她做太監對食都不能，好像全天下都對不起他。
“不勞儀貴人費心。”趙素漪說罷，起身離開。
淩懷儀不依不饒追了上去。
趙素漪正是去接芳姨娘，哪知芳姨娘今日入了謝真玨法眼，被邀同行。
趙素漪落後在謝真玨隨行的宮奴後，觀察著情況。
若是姨母真能討得謝真玨歡心，姨母的榮華富貴少不了，她的後半生也能有指望了。
紫禁城再是奢靡，也尋不來種在池塘的秋花。
荷花池裏的荷花落敗，支離破碎地屹立在水面上，仿佛生前絕唱。
芳姨娘心臟打了個突，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幹巴巴道：“這裏有什麽好看的，滿池的死水，若是想賞花，姨娘從宮人嘴中聽到過好去處。”
“死水？”謝真玨唇角似笑非笑，“既然是死水，姨娘怎麽給咱家捉黃鱔呢？”
芳姨娘對上謝真玨陰詭泛冷的長眸，有種被完完全全看透的恐慌。
“咱家思量著姨娘愛子心切，說不準願意當面為兒子取裏面的黃鱔。”謝真玨似真似假說道。
芳姨娘不敢接謝真玨的話，她怕極了手段多變的謝真玨。
芳姨娘只能說：“我、我不是從這裏捉的。”
“不是這裏，”謝真玨故作思慮，“那就是金水河嘍，除此之外，紫禁城倒是還有咱家不知道的第三個有水的地方？”
謝真玨如今還是總管，他都不知道的第三個有水的地方，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
芳姨娘嘴唇蠕動。
謝真玨搶先道：“若是金水河，或許也有可能，那畢竟是活水。”
芳姨娘眼睛亮起，很快又暗淡下去。
謝真玨道：“咱家前段時間剛屠了十幾個宮女太監，把他們投進了金水河。”
“聽說小魚小蝦都是吃腐屍的，裏面的黃鱔沒準更加肥美。”謝真玨恰到好處停頓道：“姨娘下去撈的時候，有沒有沒跟那十幾個屍體打招呼，咱家估摸著半個月而已，他們應該還沒爛透。”
芳姨娘臉上霎時沒了血色，控制不住地栽倒外地，附和的話一下子被吞了回去。
謝真玨指腹摩挲著蘇緹細嫩的手背，有些人蠢的吃了一次教訓不夠，須得反反覆覆地吃，吃到死才會消停。
“姨娘去吧。”謝真玨壓低聲音，“還要咱家親自請嗎？”
芳姨娘不想去，初秋水冷，她怕是會被凍個半死，且池塘裏淤泥多，她很有可能死在裏面。
然而謝真玨身後兩個強壯的太監逼近，明晃晃地告訴她，她若是不跳下去，就會被人扔下去。
“好歹毒，讓親娘大冬天跳湖。”
“糾正，這是秋天不是冬天，跳的不是湖是池塘。”
“怪不得能幹出囚禁主角的事兒，親娘他都折磨啊！”
“之前不覺得，現在真覺得他對主角是真愛了。”
“起碼，他沒逼著主角大冬天跳湖，是吧？哈哈哈，好地獄。”
……
“姨母！”趙素漪突兀的聲音打斷看彈幕淩懷儀。
淩懷儀回神時，趙素漪已經越過宮人，護在芳姨娘身前。
淩懷儀恐懼謝真玨，生怕謝真玨殃及池魚，對趙素漪如何，也連忙上前。
“謝廠公，初秋寒冷，”淩懷儀斷斷續續地尋找合適的措辭，“芳姨娘年事已高，入湖恐怕失命。”
趙素漪隔著衣袖握住芳姨娘的手腕，她知道那裏有被刻意制造出來的傷口。
她們以為這樣就能博取謝真玨的同情，修覆芳姨娘和他的母子之情。
沒想到，謝真玨這麽敏銳。
又這麽殘忍。
“謝廠公，”趙素漪抖著聲音，“你大人有大量，饒過姨母這次，她也是為了你。”
謝真玨置若罔聞，“為了我，那更是要入湖為咱家取黃鱔，不然怎麽體現她拳拳愛子之心？”
“至於沒了命？”謝真玨雲淡風輕道：“咱家這裏有春暉丸，活死人肉白骨，死了也能救回來，姨娘不用擔心。”
蘇緹拽了拽謝真玨的手，清眸擡起，“幹爹，春暉丸沒有了。”
最後一粒，被蘇緹送給了容璃歌。
謝真玨挑眉，不置可否，“那沒辦法了，姨娘聽天由命吧。”
芳姨娘情不自禁渾身顫抖起來。
“不至於吧，畢竟是親娘。”
“我也覺得太過了。”
“芳姨娘不是之前說過，都是大夫人搞的？古代正妻對小妾可以隨便發賣的，護不住也很正常吧，小時候那點事哪至於仇恨到現在。”
“現在都快成皇宮內外一把手了，小時候的事情還記得清清楚楚，真就小心眼。”
“不就是這個人設嘛，他稍微正常點，都不可能囚禁主角。”
“別吵了，專心看吧，吃得不就是這個變態扭曲的人設麽。”
……
彈幕上議論紛紛。
淩懷儀咽了下口水，緊張道：“往事已成雲煙，還請廠公朝前看。”
淩懷儀刪刪減減彈幕上的話，“如今有機會重修舊好，廠公應該珍惜才對。”
“我就問有人看過原劇情嗎？”
“我早就想噴了，什麽鍋都往大夫人身上甩？我明明記得芳姨娘趁著大夫人懷孕的時候，爬上了謝家老爺的床。”
“這個我也知道，芳姨娘甚至之前早在謝老爺跟謝夫人成婚時，就跟謝老爺糾纏不清。”
“焯，妥妥白月光！”
“芳姨娘仗著謝老爺寵愛都快踩在大夫人頭上蹦跶了，到底有啥救不了的。”
“果然，每個變態都有個悲催的童年。”
“爹不疼，娘不愛，還有個大夫人施毒手，五毒俱全。”
“為什麽？我不李姐。”
……
淩懷儀楞住，他剛剛看到彈幕的後續。
他沒想到是這樣的。
芳姨娘並不是護不住謝真玨，而是為了吸引大夫人視線，故意把人推出去的。
同樣，他也不理解。
他也是庶子，他的姨娘非常受寵，他姨娘活著的時候，父親對他們母子很不錯。
淩懷儀不期然對上謝真玨猶如看死物的雙眼，血色從他臉上層層褪去。
謝真玨知道這件事。
淩懷儀腦海驀地翻出這個答案，心跳停擺，下意識怨恨起那些彈幕。
為什麽不早點說。
“儀貴人說得對。”謝真玨聲線冷得沒有起伏，“那就讓儀貴人一起下去，往深裏看看，看看能夠化幹戈為玉帛。”
逼近他們的兩個太監，變成了四個。
淩懷儀顫抖地往後縮，還是被人不留餘力地拎起來。
“救命，”哭叫的女聲從淩懷儀耳邊響起，聲嘶力竭道：“我是你娘，真玨，我是你親娘。”
“廠公，姨母知道錯了，她再也不敢了。”趙素漪試圖將芳姨娘救下，“你饒過她吧。”
淩懷儀意識回籠般大喊，“謝真玨，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宮裏的小主，你不能這樣對我。”
冰冷的湖水被微風吹起漣漪，蕩開一圈圈寒氣，凍得淩懷儀瑟瑟發抖。
恐懼無邊無際蔓延。
許是上天真的聽到了他的請求，一道散漫的男聲插入。
“這是做什麽，怎麽這麽熱鬧？”寧元縉攜著身邊一位老婦人走來。
奇怪的是，寧元縉作為皇帝，竟落後那位婦人半步。
老婦人掃了眼謝真玨，擡擡手，幾名身穿鎧甲的士兵上前，將淩懷儀和芳姨娘從太監手裏帶了出來。
淩懷儀和芳姨娘被扔到寧元縉腳邊，兩人在惶恐中久久不能回神。
淩懷儀早在掙紮中，散開衣領，狼狽得不能入目。
還是趙素漪反應迅速，扶著芳姨娘行禮，“見過聖上，見過夫人。”
趙素漪也並不識得這位婦人是誰。
“起吧。”寧元縉意有所指道：“你們今日遇到好心人了。”
而且不但有好心，還有能力。
“謝過陛下和夫人。”趙素漪攙扶起戰兢的芳姨娘。
芳姨娘嚇破了膽，她未曾想，謝真玨真的敢讓她死。
那個眼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芳姨娘四處漂移的眼珠茫茫找不到落腳點。
“陛下和夫人救命之恩，奴才永世不忘。”淩懷儀匆匆忙忙攏著自己衣領，謝恩。
芳姨娘眼神猛地定住，停在淩懷儀後頸上。
那裏有一處黑色的印記，月牙形狀。
芳姨娘還未來得及細看，淩懷儀已經整理好了衣領。
“碩夫人深居簡出，”謝真玨啟聲道：“奴才倒是頭一次從紫禁城見到碩夫人。”
碩夫人除卻眼角幾處深紋，臉上並無多少褶皺，只有鬢上的白發彰顯她的閱歷。
碩夫人眼神極深，眉眼透著漠然。
不知她是瞧不起謝真玨，還是不在乎，對寧元縉道：“皇帝，臣乏了，不若請這位小主回宮坐坐？”
碩夫人指的是，淩懷儀。
寧元縉無有不應，他請碩夫人來此也是這個目的。
不過，他沒想到。
碩夫人會這麽急。
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
寧元縉道：“還不快把你們主子扶起來。”
寧元縉身後的宮人聞風而動，連忙將淩懷儀扶起來。
“這個小皇帝好嗎？球球了。”
“主角，你看看小皇帝吧，他起碼沒謝真玨變態。”
“也比主角眼瞎看上的女配有能力。”
“小皇帝搬出的這個人之後就是主角成長道路的最大助力，這不是愛是什麽？”
“一個男人給你權力，你就嫁了吧。”
“說真的，我怎麽感覺小皇帝即便真的是給主角權力，實際掌控者還是小皇帝呢？”
淩懷儀借助宮人的攙扶起身，他一瞬間的感動，很快消散。
他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被小皇帝這般對待。
他想要在朝堂為寧國建立功勳，而不是像女人一樣蝸居後宮。
所以小皇帝對他再好，他也絕不會答應小皇帝。
希望小皇帝能夠聽出他的含義，他自稱奴才而非臣妾。
也希望小皇帝能夠放過他。
謝真玨沒有阻攔他們，他也沒能力。
他手裏零星的人可對付不了赤微軍。
“恭送陛下、碩夫人。”謝真玨輕而易舉地放他們離開。
總歸，現在最需要擔心的人，怎麽都不應該是他，應該是太後才對。
碩夫人腳步未停，頭微微偏轉，多瞧了眼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太監。
以及他看起來孱弱無比的幹兒子。
謝真玨註視著小皇帝一行人遠去，不自覺摩挲蘇緹柔嫩的手心。
“幹爹，”蘇緹掙了掙謝真玨手，清淩淩的睫毛掀起，“癢。”
謝真玨放開蘇緹的手，哼笑道：“難伺候的小東西。”
蘇緹跑到池塘邊。
謝真玨跟過去，“怎麽？今日沒人跳水，你要補這個缺漏？”
蘇緹不是要跳水，蹲下身，一把把紙鳶扔到水面上。
謝真玨親手做的紙鳶，被蘇緹隨意扔進水裏，倒不至於生氣。
謝真玨還是踢了踢蘇緹臀尖兒，罵道：“敗家玩意兒，爹爹剛跟你說過一只紙鳶可抵一戶人家一日開銷，就被你扔進水裏去了，糟踐東西。”
蘇緹抿起嫣軟的唇瓣，不大樂意道：“爹爹把風箏剪得太短，飛不起來。”
蘇緹指著池塘水面上漂浮的紙鳶，“它可以在水上飛。”
謝真玨瞇起眼，蘇緹扔下的紙鳶，隨著水面的波紋搖搖晃晃。
姑且算作童趣。
也當是飛了。
“你如此這般，”謝真玨一言難盡，“早知道，爹爹帶你去金水河，那是活水，飛得還能快點。”
蘇緹站起身踉蹌了下，很快站穩。
“爹爹，你扶我一下。”蘇緹朝謝真玨伸手，純稚的眉眼幹凈沁軟，“我踩進泥裏，出不來了。”
謝真玨：……
“真是欠你的。”謝真玨俯身將蘇緹從泥裏拔出來，沾泥的靴子自然被謝真玨留在原地。
謝真玨隔著蘇緹溫熱的足襪，握住蘇緹清瘦的腳攏在手心，擡頭在蘇緹糯嫩的臉頰咬了一口，“咱家怎麽就有你這麽個笨兒子。”
蘇緹捂著自己被咬的臉，不高興地簇眉。
“爹爹不要親我了，”蘇緹發脾氣也是小小的，“笨會傳染。”
謝真玨撥開蘇緹的手，蘇緹軟頰有些泛紅，皮都沒破。
“你怎地不說爹爹把聰明傳給你？”謝真玨拍了拍蘇緹的屁股，“可見是作弄你作弄得不夠狠。”
蘇緹偃旗息鼓。
謝真玨這幾日總想著把他的東西往自己身體裏塞。
蘇緹趴在謝真玨肩膀上，悶聲道：“塞不進去的。”
蘇緹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謝真玨沒聽清，撫著蘇緹的後背詢問，“說什麽呢？”
蘇緹搖搖頭，反正謝真玨不會聽。
“整天跟爹爹耍些沒用的小心思。”謝真玨吻了吻蘇緹的側頸，薄唇溢出點笑，“最近越發鬧騰了。”
謝真玨一路把蘇緹抱回寢殿。
回去，謝真玨就把蘇緹的衣服扒了。
“臟兮兮的，每次帶你出去，是讓你撒歡打滾麽？”謝真玨遣人準備浴桶，把蘇緹放了進去。
謝真玨在外間，鋪了一張宣紙，聽著裏間時不時傳來嘩嘩水聲，提筆蘸墨勾勒線條。
碩夫人來皇宮，並且有意把淩懷儀帶走。
結合容絎之前說的話。
謝真玨不難猜測，淩懷儀就是寧元縉為碩夫人準備的轉世。
但是，怎麽證明呢？
寧元縉不會那麽傻，隨便找個人頂替。
那位小皇後定是有什麽特殊的印記，能夠讓碩夫人認出。
是什麽呢？
謝真玨筆下的墨水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不止寧元縉想要赤微軍，太後也想要。
他也想要。
畢竟，這種愚忠又實力強勁的奴才，可不多見了。
謝真玨停筆。
進保，容絎身邊的大太監，他應該知道，只是自己沒問出來。
容絎應該是從進保口中得知的，並且容絎那次為了救容家，把底牌告訴了小皇帝。
謝真玨串聯起所有的線索，不禁搖頭，早知道他便是殺了進保，也不會把人放了。
一股裹著潮潤的香氣四散開，謝真玨頭也未擡，便知道蘇緹洗好了。
“過來，”謝真玨吹幹宣紙上的墨跡，“看看，這像誰。”
蘇緹坐過去，被謝真玨圈在懷裏。
謝真玨畫的人像，只有輪廓沒有五官。
“爹爹會畫畫嗎？”蘇緹粉嫩的指尖一個一個指過去，“這裏要畫眼睛，這裏要畫眉毛，這裏要畫鼻子，這裏要畫…”
蘇緹學過幾天畫畫。
最基礎的。
停留在畫人要畫五官的層面。
謝真玨拿著巾帕吸著蘇緹烏發的水跡，“爹爹之所以給你做紙鳶做得那麽快，是因為爹爹從沒有給你的紙鳶上畫過畫。”
每次捏個造型就給蘇緹拿去玩兒了。
他說的精巧的紙鳶，就是需要往上畫畫，那個才是真的費功夫。
蘇緹清眸微微瞪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被謝真玨敷衍了這麽久。
謝真玨薄唇捱上蘇緹細嫩濕潤的眉心，“別這麽看爹爹，爹爹哪裏有這些閑工夫。”
騰出時間哄蘇緹玩兒，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真玨握住蘇緹柔軟的指尖，放在手心揉捏，蹭著蘇緹糯白的臉頰，“你就這麽看，不畫五官，看起來像誰。”
蘇緹看不出來。
蘇緹有限地回憶著今天遇到的人，“芳姨娘、儀貴人…”
謝真玨伸手撚去蘇緹白玉耳垂上透澈的水珠，瞧著蘇緹胭紅的唇瓣張張合合，沒什麽心情再聽了。
“就是個嬌氣性子。”謝真玨含住蘇緹柔嫩的唇瓣，“嗓子軟得像撒嬌。”
蘇緹纖軟筆直的雙腿從衣擺下延伸，瑩潤的白色純得如同瓷釉，帶上略豐腴的嫩肉，顯出幾分…
“騷死了，”謝真玨纏住蘇緹嫩紅的小舌吮吸，“就會勾引爹爹，知道爹爹弄不了你，是吧？”
謝真玨一遍一遍舔過蘇緹敏感的上顎，逼得蘇緹仰起軟白的細頸，漂亮的眼尾暈開綺麗的濕紅。
蘇緹嗚咽著，唇色碾磨得靡艷，綴上水汪汪的嬌嫩。
謝真玨解開自己的腰帶。
腰帶上玉石落地的沈悶的響聲惹得蘇緹輕顫。
謝真玨順著蘇緹柔紅的唇角，一路往蘇緹茭白的脖頸留下脂紅的痕跡。
謝真玨握住蘇緹泛粉的膝蓋，把人更緊地往懷裏攏。
謝真玨低頭含住蘇緹小巧的喉結，“就這樣坐好，別動。”
蘇緹足弓繃起，雪白足尖透粉。
謝真玨的吻柔和下來，蘇緹繃直的小腿也慢慢地和緩地墜在謝真玨腰間。
蘇緹迤邐的眉眼浮著清透的水霧，鼻尖也透著桃色，馥郁得漂亮。
謝真玨撫過蘇緹濕紅的眼角，“你的眼睛好，爹爹的眼睛也洞若觀火。”
“爹爹不信淩懷儀是高祖小皇後轉世。”謝真玨撫摸著蘇緹嬌嫩的臉頰，“所以爹爹不可能讓寧元縉得償所願，拿著赤微軍迫害咱們父子。”
蘇緹歪了歪頭，纖長烏軟的睫毛綴著剔透的淚珠，稚氣又純澈。
“爹爹要幹什麽？”蘇緹嗓音帶著幾分水軟過後的糯意，甜膩膩的。
謝真玨眼底融了幾分笑，附在蘇緹脆白的耳骨旁低語了兩句。
蘇緹眸心巍巍，慢慢擴散。
蘇緹不自覺咬上唇瓣，蝶翼般的睫毛簌簌抖然，這不行吧。
謝真玨感受不到蘇緹的心情，手掌撫著蘇緹的腰線，往下拍了拍，細碎地吻著蘇緹的小臉兒，“喜歡跟爹爹貼著嗎？”
謝真玨做不了其他的事，不留一物地跟他的嬌寶相貼，就能讓他喟嘆滿足。
蘇緹慢吞吞地伸出胳膊，摟住謝真玨脖頸。
謝真玨被蘇緹蹭了下，呼吸驟然變緊，偏頭覆住蘇緹柔嫩的唇瓣，“黏人精。”
“想爹爹了？”謝真玨眼底笑意加深，摸著蘇緹薄軟的脊背，“還是想要了？”
“爹爹給你準備了玉柱，用它們弄弄你，好不好？”謝真玨憐愛地碰過蘇緹水軟的眉心，以及蘇緹秀氣的小鼻子。
蘇緹搖頭，想了想開口道：“爹爹，你不要挖高祖的墳，好不好？”
謝真玨覺得不好。
“那位小皇後是個男子，沒有畫像流出。”謝真玨只覺蘇緹在鬧小孩子脾氣，“高祖愛他如命，定會用畫像陪葬。”
謝真玨耐心解釋，“爹爹要知道那個小皇後有什麽特征。”
這樣他才能知道寧元縉是如何偽造淩懷儀的。
這樣他才能拆穿寧元縉，甚至於把赤微軍收為己用。
謝真玨見蘇緹沈默，逗弄道：“他們都推崇高祖，你也如此？所以不想爹爹挖他的墓？”
蘇緹猶豫著點點頭。
“他、他統一了天下。”蘇緹磕磕絆絆地說著，幹凈的清眸卻多了幾分說服力。
謝真玨不以為然。
謝真玨掐著蘇緹纖軟的細腰，將人調轉，不再面對面抱著，而是從背後擁著蘇緹。
“他有什麽好？”謝真玨嗤笑，“如今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局面都是他造成的。”
蘇緹沒聽懂。
謝真玨將蘇緹抵在面前的書案上，輕飄飄壓在蘇緹背上，卻不讓蘇緹輕易逃脫。
“是他無底線地賞功，讓跟著他的戰士，用一代的死亡換取千百代的榮耀。”謝真玨道：“現在這些世家有三分之二都是高祖時期萌芽的。”
“嬌嬌兒怕是不知道高祖死後，那年有了多少吃百姓供奉的世子。”謝真玨擠著蘇緹，狹長的眸子愉悅擴散，“跟大白菜似的，若不是後來有些皇帝加以制止，世子們恐怕比百姓都要多了。”
由於這個原因，現在請世子的聖旨難上加難。
兩三代人或許才能換來一個世子之位，皇帝們生怕世子如同當年泛濫成災。
“都是你們這些推崇高祖的人慣的。”蘇緹被謝真玨擠壓得，清眸染上迷茫，光潔的額頭滲出細汗，渾身燒起粉紅，“他是建立了不世之功，所以後來的皇帝盲目的信服他。”
“按照他政令行事，一絲一毫都不敢改變，生怕成為罪人。”謝真玨吻去蘇緹臉上的熱汗，“放松，不要這麽緊。所以現在世家冗餘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終於，昏暗的天空破進一絲熹微。
沒有任何用處，只能當做感受。
那樣，謝真玨都饜足到嘆息，“寧國就要被他們拖垮了。”
蘇緹含著的淚珠承受不住，圓滾滾墜落下來。
“疼嗎？”謝真玨取笑蘇緹，“軟的還哭，換成玉石，冤家你要決堤麽？”
蘇緹嬌氣地閉上眼睛，“是累的。”
謝真玨胸膛震出幾聲笑，“爹爹拿你怎麽辦才好？”
“要是爹爹能把你吃了，天天放進肚子裏才安心。”謝真玨貼著蘇緹濕潤的鬢發，一絲一毫的距離都不願意跟蘇緹分開。
“爹爹，你要廢了那些世家嗎？”蘇緹問：“廢了那些世家，救寧國。”
謝真玨快要被蘇緹這些天真的想法笑死了。
“嬌寶，”謝真玨反問，“且不說我救不了寧國，就算救得了，他們願意讓一個太監來救嗎？”
閹人。
最令人生厭的存在。
誰跟他扯上關系，都是要被另眼相待的。
他若是正常的男子，謝真玨撫著蘇緹的長發，他同蘇緹做夫妻也未嘗不可。
契兄弟不多，也算是常見。
民間都能接受的關系，頂多被指摘他們太窮，娶不起女子。
偏偏他是太監，位高權重的太監。
沾染他幾分，是要遺臭萬年的。
謝真玨只想好好藏著蘇緹，蘇緹白天風風光光做他的世子爺，晚上能夠多陪伴他，當他的嬌寵，解他的相思之苦。
“你也喜歡高祖？”謝真玨掰過蘇緹稠醴的小臉兒，仔仔細細打量，“他們吹噓高祖的小皇後艷絕天下，他們定是沒見過咱家嬌嬌兒。”
“爹爹眼裏，高祖小皇後的美貌不如你十分之一。”寧武帝一統天下，至上而下對他都是病態的迷戀，謝真玨深知並用此哄他天真稚氣的孩子，“若是高祖先見了你，皇後之位誰做還未可知呢。”
蘇緹白皙的耳廓胭紅一片，“爹爹，你不要說了。”
“害羞了？”謝真玨自認為心胸寬廣，拿個死人哄他疼愛的孩子歡心，本就是無可厚非，“嬌嬌兒日後成了高祖的小皇後，可還與爹爹偷歡？”
謝真玨吻啄著蘇緹嫩紅的唇肉。
“還是說，”謝真玨挑眉，“小緹榮登高位後就嫌棄爹爹，再也不肯讓爹爹碰了，覺得爹爹下賤？”
謝真玨順著蘇緹細白的手指，與蘇緹十指相扣。
力道不大，蘇緹卻不能輕易掙開。
謝真玨神情輕松愜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實實在在表明，蘇緹要是選擇後一個，今天討不了好。
蘇緹沒法回答謝真玨，只能軟軟地親親謝真玨薄唇，“爹爹，你不要這樣說。”
謝真玨眼底冷凝瞬間消融。
“爹爹聽聞高祖的小皇後…甚是肥美。”謝真玨沒什麽文化，斟酌著用詞。
謝真玨握著蘇緹伶仃的踝骨道：“你要多吃些，比過他去，這樣才能得到高祖寵愛，嗯？”
蘇緹受不了謝真玨沒完沒了地逗他，伸手捂住了謝真玨的嘴。
謝真玨抑制不住地開懷大笑。
他真的有想過，要是他知道了那個小皇後是被如何偽造的。
他偽造的人會是蘇緹。
不用提及一輩子活在他人的陰影下。
如果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什麽陰影都會消散。
只是他必須確保蘇緹不會遭到任何反噬，既如此，就拿淩懷儀試試水吧。
謝真玨親了親蘇緹柔嫩的手心，哄著人把捂著自己嘴的手拉下來，說不準那幫狂熱信徒還能給他的嬌寶個皇帝當當呢。
“爹爹，除了挖高祖的墳，”蘇緹欲言又止，還是問道：“還有旁的法子嗎？”
謝真玨揉了揉蘇緹紅彤彤的嘴唇，“倒是有。”
“什麽？”蘇緹追問。
謝真玨笑，“殺了進保。”
從進保口中問出，也不失是個好方法。
“就是不知道嬌嬌兒接不接受得了。”謝真玨意有所指，“爹爹記得你很是看重那個容絎。”
蘇緹沈默。
謝真玨屈指蹭了蹭蘇緹軟嫩的小臉兒，“爹爹之前沒算過，現在細細數了數，嬌寶欠的情債還真多。”
愛慕高祖就算了，畢竟是個死人。
看重容絎作不了假，謝真玨現在都懷疑蘇緹口口聲聲跟自己說喜歡男子，跟這個容絎脫不了幹系。
還有未婚妻待嫁閨中，現在應該說是妾。
最後還有自己。
“不許鬧脾氣。”寧武帝的墓他是一定要挖的，為了不讓寧元縉得逞，更為了他跟蘇緹的性命。
謝真玨放軟語氣，哄著蘇緹，“爹爹可以答應你，等找到那個小皇後的畫像，爹爹全燒了。讓畫師畫上你，把你的畫像放進去，如何？”
“以後，世人都以為你才是高祖的小皇後。”
“這下可稱心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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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星娃家長對追星孩子的超絕寵溺be like：爹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和你家正主是一對！什麽？他有老婆？踢了，改頭換面讓你當！
(不要學，不要學，不要學謝真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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