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他說，我也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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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他說，我也很愛……
餘榆今年沒多少放假時間。
比去年還少, 只有四天。
這對思女成疾的餘慶禮和李書華而言，是一種酷刑。
大年三十那天餘榆剛下飛機, 出了機場就看見李書華和餘慶禮的車候在外面。
小兩口大半年不見自家閨女，激動得不行。李書華更是張開手，迎接飛奔而來的小丫頭。
餘榆怪異，往年這個時候大都準備團年飯，夫妻二人總要留一個人在家，今年怎麽兩個都出動了？
一問才知道，今年徐家和餘家又一起吃飯過年。兩家人籌備了一周，特意等著餘榆回家。
今年徐暮枳又不在。
同以前一樣，他得和同事抱著攝像機守在一線，今年多出一個采訪，是以回家過年也是初二的事情。
徐新桐是最早回家的。
她一個人呆在榆市無比想念餘榆。等餘榆打完招呼一落腳, 便迫不及待地拉著人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聊天八卦。
兩人許久不見，話多了去。
這回說的是他們高中同學，那個叫做唐絲雨的女同學。
“我也是無意刷微博看見的，她去年拍了一部校園劇，效果還不錯，小火了一把。”
徐新桐說：“好吧我承認，她確實很漂亮。”
餘榆平日裏忙得很, 很少關註娛樂圈的事, 手上剝著橘子, 不冷不淡地哦了一聲。
她往嘴裏塞了一口橘子, 酸酸甜甜, 果肉飽滿。大抵是人放松了，精神也跟著懈怠，想也沒想便開口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問題：“唐絲雨當年是不是喜歡過關小謝？”
不然何以這麽針對徐新桐？
徐新桐毫不客氣地從她手裏搶來一半橘子, 點點頭，說是啊。
她還是後來同關小謝在一起，才知道原來當年唐絲雨在考上北影後，就同關小謝表明過心意。
關小謝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可唐絲雨身邊的那些朋友卻在得知關小謝有女朋友後，特意找過徐新桐，拐彎抹角地替唐絲雨打抱不平。
徐新桐沒那個心情追究。
她覺得這些陳年小事兒，無非不是女孩子間的爭風吃醋，小打小鬧沒什麽意思。將來還是得過好自己的生活，沒有誰會一直留在過去。
事實證明，徐新桐是對的。
如今唐絲雨人前風光，正值事業上升期，野心勃勃的哪裏還有心情顧念當年的這段求而不得？
餘榆聽後摸摸徐新桐的腦袋，說真好，我們家桐桐長大了。
徐新桐呲她一下，拍開了她的手。
廚房裏正說到樓下張老師家的女兒今年生了個娃娃，盧醫生家的那個孫子都能遍地跑打醬油了。
說到這裏，譚阿姨便順勢同李書華開玩笑：啊呀，說別人幹嘛？什麽時候讓你家小魚嫁過來，或者讓我把小徐塞你家去呀？
突如其來的緋色的玩笑弄得一廚房內外哄然笑開。
餘榆聽見了，只當沒有聽見。
耳根子卻紅得很，也不知是空調烘的，還是氣氛欺的。
徐新桐伸手過來捂住她耳朵，說小魚小魚別聽這些，我們還小呢。
餘榆笑，笑得兩只眼睛彎彎亮亮的，靠在徐新桐肩膀上，連手機來了徐暮枳的電話也不知道。
這時廚房裏的譚阿姨似乎嘟囔著什麽東西用完了。不出須臾，便探出頭來招呼徐新桐：“桐桐，幫媽媽買瓶蠔油去。”
徐新桐舍不得這麽溫暖的家，蹬著腳抗拒，鬧著說不想去。最後是徐爸兩眼一掃，徐新桐霎時結舌不敢吭聲，這才不情不願地帶上帽子，嘟囔：“怎麽每年都差這差那兒，你們長長心嘛！”
餘榆見狀，也放下手裏的橘子，拍拍手，陪著徐新桐一並去。
屋內屋外溫差大，即便有準備，再出門時也還是凍了個激靈。
有人作陪，徐新桐稍顯安慰。
兩個姑娘相挽著走在大街上，嘻嘻哈哈沒心沒肺。
榆市馬路邊的行道樹都掛著紅色小燈籠，草堆也鋪了一層小彩燈，人雖不多，但氣氛仍在。
這個時候就那麽一兩家小商超開著，她們進店裏買了蠔油，最後又轉頭去買了一堆零食。
徐新桐撿著小包裝的雞爪，不知要買多少，偏頭去問，卻看見餘榆抱著手機傻樂，手上飛快打著字。
不用看就知道是在同誰聊天。
徐新桐移開眼，默默腹誹。
不明白她家魚到底看上徐暮枳什麽？上回問這個問題，她也沒能告訴自己。
於是等到出了商超，徐新桐又將這個問題拋了出去。
冷風過耳，凍得人鼻子微紅。
餘榆冷得蹦了幾下，想起那年自己也是在這條街上，和徐暮枳一同找了許久的商鋪，那時也是這樣，吹著冷風，景色蕭條。
今非昔比，她和徐新桐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懵懂小姑娘了。
餘榆輕輕喟嘆，呼出一團白氣。
她認真想了一下，才說：“因為很難得。”
良師益友一般的愛人，在這個世間本就是很難得的事情。
“我的導師，是一位專看疑難雜癥的教授。他以前對我們說過，但凡來醫院掛他號的人，幾乎都是千裏迢迢爬山涉水而來的。桐桐，人這一生，沒多少次機會碰見重大風險的時刻，他們一定是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又或者四處湊錢，用規劃、節省了一輩子的錢，來完成這麽一次人生救命的大事。所以我們做主治醫生的，不能含糊，要快速給出最佳治療方案。”
她一字一句道：“千萬不能辜負，他們對我們的期待。”
所謂，醫者父母心。
老師當年在課堂上說這句話，是因為底下都是剛入學的年輕人，他們每個都意氣風發朝氣蓬勃，導師的益言，興許就是一生的啟蒙與方向。
那是她告別徐暮枳後，開啟新人生的第一年。
那時坐在人群中央的她第一次聽見這番話時，神思莫名一晃，就這麽想起那年從雜志上看來的他的文章。
他文中所描述的場景，與那時老師的話竟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後來她也真的在實習時，遇見過一位身患罕癥的老人，從遙遠的貴州而來，他握著老師的手，說自己是賣了家裏的房子，賣了家裏的豬和老黃牛，坐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這才輾轉抵達這座城市，這個在醫學界赫赫有名的醫院裏。
但即便這樣，也湊不夠那筆高昂的手術費。
老師替他想了很多辦法。
發起眾籌、向國家申請補貼……那許多資料還是餘榆幫忙跑腿的。
她在一次次路過重癥病房，一次次經過輪椅上奄奄一息的病人身邊時，在這些一次又一次的瞬間裏，總是不斷回想起那句話——
【生存的底色既是苦難，也是悲涼，但更是欣欣向榮的掙紮與努力。】
她二十來歲才悟透的道理，他18歲時就已有這樣的想法。
徐新桐一定不知道，其實她最感謝的人，就是她。
在她對徐暮枳這個人最一無所知的時候，是徐新桐讓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這樣純粹的人。
也很慶幸，她在這樣一個浮躁與膚淺並存的快速發展的社會裏，找到了一位如此心有憐憫的愛人。
他潛移默化影響了她許多抉擇瞬間。
是愛人，也是恩人。
晚上吃飯，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在一張桌上。
餘榆剛喝下一口飲料，就聽見門響了。
是關小謝。
這種時候，關大少爺竟然也上門來湊了個熱鬧。
只是這位排場向來大，頭一回登未來岳丈的家門，特意拉來一車禮品，一個人就轟轟烈烈地就入室了。
徐新桐目瞪口呆地看著關小謝從善如流地打招呼說甜話，滿屋子人從一頭霧水到最後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徐爺爺更是笑瞇瞇地看著關小謝直點頭。
全程三分鐘不到。
而今年有這二位打頭陣，桌上的話題便能從小魚小徐，轉移到小關小徐了。
餘榆有計劃，掐著時間點，吃得很快。
她趁著長輩們喝酒聊天正痛快時，悄無聲息地溜到角落裏，依照往常的習慣，打開京民日報的官方網頁。
時間正好。
春晚還未開始，這是專屬於一年來在各行各業裏的優秀從業者的簡短采訪。
他的臉出現在鏡頭時，餘榆看見彈幕有人感慨這位年輕記者閱歷的豐富，以及出色的形象。
她撐著腦袋，聽他用邏輯流暢的話語介紹起過去這一兩年在薩戈蘭的經歷，采訪時間不長，但語言足夠精簡利落，抑揚頓挫，飽含世故人情。
今年，她還是隔著屏幕看著他跨年。
只是不再覺得他遙遠。
餘榆不自覺笑了。
他在最後說了許多祝福詞，文采飛揚，生機勃勃。
他說：“小徐祝屏幕前的觀眾朋友們身體康健，來年紅紅火火，新年快樂！”
餘榆也在心裏默念：新年快樂，小徐和小魚～
采訪到此結束。
她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
樓下有小孩兒開始玩炮竹了，劈裏啪啦地幾聲響，炸得安靜小院一陣回蕩聲。
餘榆沒心思玩這個，哪怕徐新桐盛情邀請。
小情侶自己一塊玩就行了，叫上她算什麽？
電燈泡嗎？
那天餘榆提前回了自己家。
餘慶禮和李書華還在與“未來親家”暢聊愉快，估計不到淩晨回不來了。
餘榆到家後給徐暮枳打了一通電話，沒人接。
估摸著也正與同事聚餐跨年。
新聞工作者向來如此，都是除夕夜過後才能往家裏趕，有的甚至無法抽身，一直守在一線工作，偶爾抽身匆匆忙忙回家看一眼。
徐暮枳上回說，明年就會直接轉崗至京民日報的編輯部，那時便不用再奔波，會常年呆在北京。
話中明裏暗裏都在告訴他，他今後不會再離開。“薩戈蘭”會成為他過去的夢想，人在變，規劃也是。
餘榆就故意問他，你什麽規劃呀？
他笑著過來親她，親得人躲避不及，連聲發笑。
“你說什麽規劃？我還能有什麽規劃？”他的話至今如猶在耳：“小魚小魚，小魚就是我的規劃。”
思及，餘榆躺在窗上，捂著被子笑起來。
她望著天花板，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一般。而後不知想起什麽，忽然翻身起來，打開了一旁書桌的抽屜。
餘慶禮和李書華很尊重她，不管是她上學時，還是去了廣州後，都很少動她房間的私人用品。
尤其是這種抽屜，最容易藏著少女心事的地方。
那堆筆記還是原模原樣地擱置在最裏層。
她拿出它們，把那些雜志摘抄頁一一翻過，回憶起自己學生時代那糟糕的文筆，覺得真是浪費了這麽好的摘抄筆記，竟一句話都沒能引用上，一雙眼睛全盯著數學物理去了。
她又翻開筆記本。
上面一筆一劃，全是關於徐暮枳的事。
五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放在今天的餘榆看來，卻有些斑駁了。
畢竟如果不是今日翻開筆記本，她壓根都快記不起當年自己對著筆記本哭過多少次——淚痕浸泡過的紙張有些凹凸不平，好幾頁皆是如此。
青春真的很沈重，重到只要一過，就會成為上輩子的事情。但也很輕，輕到只需一本牛皮筆記本就能滿滿裝下。
外面開始放起煙花了。
砰砰砰地炸開，襯得她房間也五顏六色地發亮。
餘榆調高了臺燈光線，很專心地捧著那本筆記本，想了想，終於還是在最後一頁，為自己的故事寫了一段結尾：
【這是2020年的最後一天。
他已經是我的了。
再見，小魚的筆記本！】
寫完後，她輕呼一口氣，合上筆記本，輕快地爬回床被間。
窗外的煙花炸得旺盛，小孩子們興奮的尖叫頻頻入耳來。
喧囂如此，規律作息的餘榆卻困頓得很，她戴上耳機，煙花聲消失了。漸漸的，意識也混沌了。
再睜眼時，是被一陣輕柔的絮絮聲喚醒。
她的房間已經大亮，被窩與窗外初一的太陽一般暖洋洋。
有人在輕聲喚她起床，聲音很柔，幹燥溫和的掌心也在她鬢邊緩緩摩挲。
很熟悉的溫感。
同過去二人溫存後的每一日清晨時分一致。
餘榆迷迷糊糊轉醒，看見那道預想中的身影就坐在她床沿，輪廓模糊，頭發卻幹凈利落，搭著件黑色羽絨服，身上有清冽的胡須水味道。
她一定是太想他，都出現幻覺。
畢竟他得初二才能往家裏趕。
可餘榆還是伸出胳膊，要他抱抱自己。
男人俯下身來，將被窩裏的人抱緊，與她一同陷進柔軟床鋪。
餘榆只舒舒服服躺著，卻把人擁得嚴嚴實實。她閉著眼，偏頭去吻他後頸，鼻尖也在他頸間噌阿噌，呢喃著徐暮枳我好愛你……
男人低沈地笑聲從耳後傳來。
很輕。
他偏頭來吻她，說我也很愛你。
話音一落，餘榆倏然睜開了眼。
醒來的一瞬，仿佛嗅覺與聽覺也悉數被摁下開關，正式歸位。
這麽溫存，卻真是一場夢啊。
餘榆訕訕地收回手臂，心底有些小小的遺憾。
她嗅了嗅，聞到房間外的飯菜飄香，還有父母爽朗的談笑聲。
隱約間，似乎還聽見多出的第三人。
老餘升了領導就是不一樣，怎麽初一天就有人開始走訪串門了？
餘榆懶懶散散翻了個身。
這時，她清清楚楚聽見餘慶禮說了一句：“小暮今天要多吃點，大年三十都沒能回家，爺爺可心疼著呢。”
小暮？！
餘榆對這個稱呼比什麽都敏感，渾身一震，一下就徹底醒過來。
徐暮枳？徐暮枳！
不是夢！！
餘榆立馬就翻身下了床，隨意披了件外套，連拖鞋都沒能來得及穿，就這麽蹦噠著竄了出去。
門被她急吼吼地拉開，她迫不及待地尋去——
坐在客廳沙發的男人正端著一杯茶水遞給餘慶禮，聽見那陣動靜，他正好擡眼，拋來一眼。
一擡眼，就看見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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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婿登門造訪～
下一章就完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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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去年還少, 只有四天。
這對思女成疾的餘慶禮和李書華而言，是一種酷刑。
大年三十那天餘榆剛下飛機, 出了機場就看見李書華和餘慶禮的車候在外面。
小兩口大半年不見自家閨女，激動得不行。李書華更是張開手，迎接飛奔而來的小丫頭。
餘榆怪異，往年這個時候大都準備團年飯，夫妻二人總要留一個人在家，今年怎麽兩個都出動了？
一問才知道，今年徐家和餘家又一起吃飯過年。兩家人籌備了一周，特意等著餘榆回家。
今年徐暮枳又不在。
同以前一樣，他得和同事抱著攝像機守在一線，今年多出一個采訪，是以回家過年也是初二的事情。
徐新桐是最早回家的。
她一個人呆在榆市無比想念餘榆。等餘榆打完招呼一落腳, 便迫不及待地拉著人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聊天八卦。
兩人許久不見，話多了去。
這回說的是他們高中同學，那個叫做唐絲雨的女同學。
“我也是無意刷微博看見的，她去年拍了一部校園劇，效果還不錯，小火了一把。”
徐新桐說：“好吧我承認，她確實很漂亮。”
餘榆平日裏忙得很, 很少關註娛樂圈的事, 手上剝著橘子, 不冷不淡地哦了一聲。
她往嘴裏塞了一口橘子, 酸酸甜甜, 果肉飽滿。大抵是人放松了，精神也跟著懈怠，想也沒想便開口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問題：“唐絲雨當年是不是喜歡過關小謝？”
不然何以這麽針對徐新桐？
徐新桐毫不客氣地從她手裏搶來一半橘子, 點點頭，說是啊。
她還是後來同關小謝在一起，才知道原來當年唐絲雨在考上北影後，就同關小謝表明過心意。
關小謝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可唐絲雨身邊的那些朋友卻在得知關小謝有女朋友後，特意找過徐新桐，拐彎抹角地替唐絲雨打抱不平。
徐新桐沒那個心情追究。
她覺得這些陳年小事兒，無非不是女孩子間的爭風吃醋，小打小鬧沒什麽意思。將來還是得過好自己的生活，沒有誰會一直留在過去。
事實證明，徐新桐是對的。
如今唐絲雨人前風光，正值事業上升期，野心勃勃的哪裏還有心情顧念當年的這段求而不得？
餘榆聽後摸摸徐新桐的腦袋，說真好，我們家桐桐長大了。
徐新桐呲她一下，拍開了她的手。
廚房裏正說到樓下張老師家的女兒今年生了個娃娃，盧醫生家的那個孫子都能遍地跑打醬油了。
說到這裏，譚阿姨便順勢同李書華開玩笑：啊呀，說別人幹嘛？什麽時候讓你家小魚嫁過來，或者讓我把小徐塞你家去呀？
突如其來的緋色的玩笑弄得一廚房內外哄然笑開。
餘榆聽見了，只當沒有聽見。
耳根子卻紅得很，也不知是空調烘的，還是氣氛欺的。
徐新桐伸手過來捂住她耳朵，說小魚小魚別聽這些，我們還小呢。
餘榆笑，笑得兩只眼睛彎彎亮亮的，靠在徐新桐肩膀上，連手機來了徐暮枳的電話也不知道。
這時廚房裏的譚阿姨似乎嘟囔著什麽東西用完了。不出須臾，便探出頭來招呼徐新桐：“桐桐，幫媽媽買瓶蠔油去。”
徐新桐舍不得這麽溫暖的家，蹬著腳抗拒，鬧著說不想去。最後是徐爸兩眼一掃，徐新桐霎時結舌不敢吭聲，這才不情不願地帶上帽子，嘟囔：“怎麽每年都差這差那兒，你們長長心嘛！”
餘榆見狀，也放下手裏的橘子，拍拍手，陪著徐新桐一並去。
屋內屋外溫差大，即便有準備，再出門時也還是凍了個激靈。
有人作陪，徐新桐稍顯安慰。
兩個姑娘相挽著走在大街上，嘻嘻哈哈沒心沒肺。
榆市馬路邊的行道樹都掛著紅色小燈籠，草堆也鋪了一層小彩燈，人雖不多，但氣氛仍在。
這個時候就那麽一兩家小商超開著，她們進店裏買了蠔油，最後又轉頭去買了一堆零食。
徐新桐撿著小包裝的雞爪，不知要買多少，偏頭去問，卻看見餘榆抱著手機傻樂，手上飛快打著字。
不用看就知道是在同誰聊天。
徐新桐移開眼，默默腹誹。
不明白她家魚到底看上徐暮枳什麽？上回問這個問題，她也沒能告訴自己。
於是等到出了商超，徐新桐又將這個問題拋了出去。
冷風過耳，凍得人鼻子微紅。
餘榆冷得蹦了幾下，想起那年自己也是在這條街上，和徐暮枳一同找了許久的商鋪，那時也是這樣，吹著冷風，景色蕭條。
今非昔比，她和徐新桐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懵懂小姑娘了。
餘榆輕輕喟嘆，呼出一團白氣。
她認真想了一下，才說：“因為很難得。”
良師益友一般的愛人，在這個世間本就是很難得的事情。
“我的導師，是一位專看疑難雜癥的教授。他以前對我們說過，但凡來醫院掛他號的人，幾乎都是千裏迢迢爬山涉水而來的。桐桐，人這一生，沒多少次機會碰見重大風險的時刻，他們一定是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又或者四處湊錢，用規劃、節省了一輩子的錢，來完成這麽一次人生救命的大事。所以我們做主治醫生的，不能含糊，要快速給出最佳治療方案。”
她一字一句道：“千萬不能辜負，他們對我們的期待。”
所謂，醫者父母心。
老師當年在課堂上說這句話，是因為底下都是剛入學的年輕人，他們每個都意氣風發朝氣蓬勃，導師的益言，興許就是一生的啟蒙與方向。
那是她告別徐暮枳後，開啟新人生的第一年。
那時坐在人群中央的她第一次聽見這番話時，神思莫名一晃，就這麽想起那年從雜志上看來的他的文章。
他文中所描述的場景，與那時老師的話竟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後來她也真的在實習時，遇見過一位身患罕癥的老人，從遙遠的貴州而來，他握著老師的手，說自己是賣了家裏的房子，賣了家裏的豬和老黃牛，坐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這才輾轉抵達這座城市，這個在醫學界赫赫有名的醫院裏。
但即便這樣，也湊不夠那筆高昂的手術費。
老師替他想了很多辦法。
發起眾籌、向國家申請補貼……那許多資料還是餘榆幫忙跑腿的。
她在一次次路過重癥病房，一次次經過輪椅上奄奄一息的病人身邊時，在這些一次又一次的瞬間裏，總是不斷回想起那句話——
【生存的底色既是苦難，也是悲涼，但更是欣欣向榮的掙紮與努力。】
她二十來歲才悟透的道理，他18歲時就已有這樣的想法。
徐新桐一定不知道，其實她最感謝的人，就是她。
在她對徐暮枳這個人最一無所知的時候，是徐新桐讓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這樣純粹的人。
也很慶幸，她在這樣一個浮躁與膚淺並存的快速發展的社會裏，找到了一位如此心有憐憫的愛人。
他潛移默化影響了她許多抉擇瞬間。
是愛人，也是恩人。
晚上吃飯，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在一張桌上。
餘榆剛喝下一口飲料，就聽見門響了。
是關小謝。
這種時候，關大少爺竟然也上門來湊了個熱鬧。
只是這位排場向來大，頭一回登未來岳丈的家門，特意拉來一車禮品，一個人就轟轟烈烈地就入室了。
徐新桐目瞪口呆地看著關小謝從善如流地打招呼說甜話，滿屋子人從一頭霧水到最後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徐爺爺更是笑瞇瞇地看著關小謝直點頭。
全程三分鐘不到。
而今年有這二位打頭陣，桌上的話題便能從小魚小徐，轉移到小關小徐了。
餘榆有計劃，掐著時間點，吃得很快。
她趁著長輩們喝酒聊天正痛快時，悄無聲息地溜到角落裏，依照往常的習慣，打開京民日報的官方網頁。
時間正好。
春晚還未開始，這是專屬於一年來在各行各業裏的優秀從業者的簡短采訪。
他的臉出現在鏡頭時，餘榆看見彈幕有人感慨這位年輕記者閱歷的豐富，以及出色的形象。
她撐著腦袋，聽他用邏輯流暢的話語介紹起過去這一兩年在薩戈蘭的經歷，采訪時間不長，但語言足夠精簡利落，抑揚頓挫，飽含世故人情。
今年，她還是隔著屏幕看著他跨年。
只是不再覺得他遙遠。
餘榆不自覺笑了。
他在最後說了許多祝福詞，文采飛揚，生機勃勃。
他說：“小徐祝屏幕前的觀眾朋友們身體康健，來年紅紅火火，新年快樂！”
餘榆也在心裏默念：新年快樂，小徐和小魚～
采訪到此結束。
她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
樓下有小孩兒開始玩炮竹了，劈裏啪啦地幾聲響，炸得安靜小院一陣回蕩聲。
餘榆沒心思玩這個，哪怕徐新桐盛情邀請。
小情侶自己一塊玩就行了，叫上她算什麽？
電燈泡嗎？
那天餘榆提前回了自己家。
餘慶禮和李書華還在與“未來親家”暢聊愉快，估計不到淩晨回不來了。
餘榆到家後給徐暮枳打了一通電話，沒人接。
估摸著也正與同事聚餐跨年。
新聞工作者向來如此，都是除夕夜過後才能往家裏趕，有的甚至無法抽身，一直守在一線工作，偶爾抽身匆匆忙忙回家看一眼。
徐暮枳上回說，明年就會直接轉崗至京民日報的編輯部，那時便不用再奔波，會常年呆在北京。
話中明裏暗裏都在告訴他，他今後不會再離開。“薩戈蘭”會成為他過去的夢想，人在變，規劃也是。
餘榆就故意問他，你什麽規劃呀？
他笑著過來親她，親得人躲避不及，連聲發笑。
“你說什麽規劃？我還能有什麽規劃？”他的話至今如猶在耳：“小魚小魚，小魚就是我的規劃。”
思及，餘榆躺在窗上，捂著被子笑起來。
她望著天花板，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一般。而後不知想起什麽，忽然翻身起來，打開了一旁書桌的抽屜。
餘慶禮和李書華很尊重她，不管是她上學時，還是去了廣州後，都很少動她房間的私人用品。
尤其是這種抽屜，最容易藏著少女心事的地方。
那堆筆記還是原模原樣地擱置在最裏層。
她拿出它們，把那些雜志摘抄頁一一翻過，回憶起自己學生時代那糟糕的文筆，覺得真是浪費了這麽好的摘抄筆記，竟一句話都沒能引用上，一雙眼睛全盯著數學物理去了。
她又翻開筆記本。
上面一筆一劃，全是關於徐暮枳的事。
五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放在今天的餘榆看來，卻有些斑駁了。
畢竟如果不是今日翻開筆記本，她壓根都快記不起當年自己對著筆記本哭過多少次——淚痕浸泡過的紙張有些凹凸不平，好幾頁皆是如此。
青春真的很沈重，重到只要一過，就會成為上輩子的事情。但也很輕，輕到只需一本牛皮筆記本就能滿滿裝下。
外面開始放起煙花了。
砰砰砰地炸開，襯得她房間也五顏六色地發亮。
餘榆調高了臺燈光線，很專心地捧著那本筆記本，想了想，終於還是在最後一頁，為自己的故事寫了一段結尾：
【這是2020年的最後一天。
他已經是我的了。
再見，小魚的筆記本！】
寫完後，她輕呼一口氣，合上筆記本，輕快地爬回床被間。
窗外的煙花炸得旺盛，小孩子們興奮的尖叫頻頻入耳來。
喧囂如此，規律作息的餘榆卻困頓得很，她戴上耳機，煙花聲消失了。漸漸的，意識也混沌了。
再睜眼時，是被一陣輕柔的絮絮聲喚醒。
她的房間已經大亮，被窩與窗外初一的太陽一般暖洋洋。
有人在輕聲喚她起床，聲音很柔，幹燥溫和的掌心也在她鬢邊緩緩摩挲。
很熟悉的溫感。
同過去二人溫存後的每一日清晨時分一致。
餘榆迷迷糊糊轉醒，看見那道預想中的身影就坐在她床沿，輪廓模糊，頭發卻幹凈利落，搭著件黑色羽絨服，身上有清冽的胡須水味道。
她一定是太想他，都出現幻覺。
畢竟他得初二才能往家裏趕。
可餘榆還是伸出胳膊，要他抱抱自己。
男人俯下身來，將被窩裏的人抱緊，與她一同陷進柔軟床鋪。
餘榆只舒舒服服躺著，卻把人擁得嚴嚴實實。她閉著眼，偏頭去吻他後頸，鼻尖也在他頸間噌阿噌，呢喃著徐暮枳我好愛你……
男人低沈地笑聲從耳後傳來。
很輕。
他偏頭來吻她，說我也很愛你。
話音一落，餘榆倏然睜開了眼。
醒來的一瞬，仿佛嗅覺與聽覺也悉數被摁下開關，正式歸位。
這麽溫存，卻真是一場夢啊。
餘榆訕訕地收回手臂，心底有些小小的遺憾。
她嗅了嗅，聞到房間外的飯菜飄香，還有父母爽朗的談笑聲。
隱約間，似乎還聽見多出的第三人。
老餘升了領導就是不一樣，怎麽初一天就有人開始走訪串門了？
餘榆懶懶散散翻了個身。
這時，她清清楚楚聽見餘慶禮說了一句：“小暮今天要多吃點，大年三十都沒能回家，爺爺可心疼著呢。”
小暮？！
餘榆對這個稱呼比什麽都敏感，渾身一震，一下就徹底醒過來。
徐暮枳？徐暮枳！
不是夢！！
餘榆立馬就翻身下了床，隨意披了件外套，連拖鞋都沒能來得及穿，就這麽蹦噠著竄了出去。
門被她急吼吼地拉開，她迫不及待地尋去——
坐在客廳沙發的男人正端著一杯茶水遞給餘慶禮，聽見那陣動靜，他正好擡眼，拋來一眼。
一擡眼，就看見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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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婿登門造訪～
下一章就完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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