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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以上是本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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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以上是本次報……

廣州的深秋氣溫二十來度, 踩著夏季的餘燼悄然到來。

空氣裏的濕潤被抽走,呼吸裏開始擁有木樨花的香甜氣息,是一種久違的、幹爽的松快。

這個季節餘榆通常早上穿件薄衫出門,懷裏揣著一杯陳皮茶, 騎一輛小電驢趕到醫院。偶爾路上經過腸粉小攤, 會同薛楠一人來上一份,餘榆的加雞蛋加辣, 薛楠的加肉沫雞蛋火腿腸。

腸粉出鍋時冒著熱氣, 熱騰騰地吃到嘴裏, 恰到好處地慰藉著脾胃。

臨近晌午時她路過照射科, 那邊圍了一堆人,都是等著片子的病人。他們坐在椅子上,十個人裏有六個都討論著最近的大熱門時政——熱度最高的那幾天, 住院部的電視屏幕播放的也都是這件事。

九月以來,國外形勢巨變 , 薩戈蘭反叛軍不敵, 新赫利亞以維護正義的名義,不顧國際秩序, 明目張膽地加入薩戈蘭內鬥, 直接導致戰爭升級, 從起初的內鬥轉變為一場侵略戰爭。

反叛軍成立臨時政府,與薩戈蘭政府劃分東西兩部, 企圖拉攏其他擁護者, 建立新的政權。而在新赫利亞抵達的第一天,臨時政府便打著清理內亂的名義,對東部的薩戈蘭政府進行了一場內部大屠殺。

當野蠻摧毀文明,扭曲的人性便會充斥殘忍的血色。

漫天的火箭炮觸發自動防禦系統, 在空中炸出鬼火般的光芒,偶有一顆無法抵禦,便如同流星墜落,炸向居民生活區;重型履帶碾壓著廢墟而過,塵埃彌漫,連同播報回國的那只鏡頭也在微微震動。

戰亂城市的夜晚也許比白日更加“鬧熱”。夜裏閃光刺目,現代化槍彈撕破大氣層爆發出尖嘯刺耳的聲音,不似白天,仿佛被塞進真空一般死寂,四處飄散著腥臭。

這些消息與畫面,都是餘榆從新聞聯播、軍事頻道裏看來的。

徐暮枳抵達薩戈蘭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那場大屠殺。

一輛輛坦克氣焰囂張地壓過西部戰區的廢墟,手榴彈地毯式轟炸,精心打了碼的區域,震耳欲聾的炮轟,冰冷鐵器在攝像機的夜視模式下泛著森寒的冷光。

記者躲在某處冷靜播報,而實時傳回的戰爭高清畫面不過僅僅幾秒,卻無不突顯其瘋狂與殘忍。而這一則幾近身處戰爭漩渦中心的震驚全世界的鏡頭——正是徐暮枳所拍攝下來的內容。

聽說,那天還死了兩位戰地記者。

第二日播報一出,新一輪的反戰與聲討再次群起而攻之,一輪又一輪的洶湧討伐淹沒在網海。

薩戈蘭戰場的平民處於戰火,終日提心吊膽艱難生存,而彼時國內正浸潤在即將到來的中秋國慶小長假。

師姐在她旁邊對大家說,晚上要是不忙,就一起吃個飯。

說到這裏,她特意湊過來問餘榆要不要一起。

餘榆正低頭看消息,瞧著徐暮枳最新發來的報平安的消息發怔。

很簡短的一句:【今日平安】

今日平安,明日未知。

他走的這兩三個月,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她和徐家微信群裏發消息報平安。

徐新桐雖老愛罵他狗,可真遇上事兒了,比誰都擔心這個小叔。

徐爺爺更不用說。聽說徐暮枳被派上戰地後,什麽都沒說,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愧對老戰友,沒能留下這個孩子。後來,就又開始勸自己,說年輕人願意揮灑一腔熱血,也挺好,有他們老徐家的風骨。

親人總歸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人之常情。拗不過,也只能妥協。

她看著消息輕輕嘆息,想了想,還是依照習慣,給他回道:

【今天廣州天氣很好,出了太陽,好像廣州的秋日比夏季更舒服】

【徐暮枳,希望你每日都平安】

然後她拒絕了師姐,說晚上要和薛楠去看看附近的租房,總不能這樣每日地來回學校和醫院,太累了。

師姐頓了頓,神色似乎有些失望,卻也沒勉強她。

今年的國慶餘榆尚且還有假日,但等到明年,就得和師兄師姐一起輪流值班,任務也更加繁重。

她的上午時光通常在醫院見習,跟著老師查房、觀摩,或者門診;下午要麽繼續呆在醫院,要麽就回學校上課亦或者技能培訓、寫病例匯報。四五點結束後,若是在學校,就騎著電瓶車回到出租屋,若是在醫院,就同薛楠泡健身房。

她在國內的日常總體而言:簡單、規律、平靜。

後來,偶然一次機會她知道師姐前段時間頻繁邀請自己出去吃飯,原因是想給她介紹對象。

那男孩子是隔壁教授的學生,也是今年剛外保協和,將來說不好就是餘榆同門。師姐是好心,老見著她獨來獨往,身邊不是薛楠就是其他女孩子,猜想這姑娘大概是沒男朋友的,便動了撮合的心思。

餘榆聽說這事的當天晚上,就默默翻出一張徐暮枳的帥照,換成了自己的手機屏幕。

那張照片正是當年她從徐新桐那兒要來的,夾在小說裏的照片,後來她精心尋了一處光線與背景,拍了一張驚為天人的氛圍照。

大概是鏡頭裏含著拍攝者的感情,照片裏的男生輪廓又被深化許多,好看得不行,特別招人眼。

她也聰明,換上後第二天去醫院,碰見師姐後,老有意無意亮起自己手機屏。

師姐見了,果然楞了楞,問她:“哇,這個靚仔系你的男朋友嗎?”

餘榆第一次幹這種事,說實話,有些心虛。

她尷尬地輕咳一聲,扭扭捏捏地承認說是。

師姐驚艷了一把,直誇男孩子帥得很,同她相配。

這招有效,師姐知曉她的心意,此後便再沒動過給她介紹的心思。

餘榆的日子很規律,除了每天見習與上課,她必做的事情就是查看當天的所有軍事新聞。

以前一個從不愛看新聞的姑娘,楞是把京民日報國內外的網站以及各個新聞片段翻來覆去地倒騰了個遍,薩戈蘭的局勢她摸得一清二楚,唯恐自己疏漏,錯過了他的最新消息。

她每天在鏡頭、在報道來源處找到“徐暮枳”三個字,會覺得很安心。

後來看的內容多了,竟也慢慢從中發現每個記者的播報風格統一卻又不太統一。有的暗藏鋒芒,有的徐徐道來,有的理性客觀,徐暮枳的風格雜糅著婉和與理智,觀感甚佳。

她時常坐在電腦面前,撐著腦袋冥思苦想:他在絞盡腦汁地貼近炮火時,到底想的是什麽?

犧牲?榮譽?還是對真相的渴望?

答案不得而知。

他走的這幾個月,日日繁忙,且通訊嚴格控制,他們沒有過任何一通正式的電話。多是簡短一句平安消息後,便再也沒其他更多的話。

她輕輕擰眉,最後又無奈嘆息,關上電腦,睡覺休息去。

工作起來的時光總是比上課消磨得更快。餘榆日覆一日,不知不覺,就已到了十二月底。

十二月底的廣州氣溫明顯下降,最低溫度的那天餘榆出門時裹上了羽絨服,裏頭搭了一件薄毛衣,防止中午升溫好脫掉。

天氣冷,她也疏懶於再騎電瓶車,回學校要麽打車要麽公交,總之死活不肯和薛楠騎車。

夏季騎車也算瀟灑,可冬季騎車,真的很命苦。

她把這番道理說給薛楠聽時,薛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最近聖誕已至,又臨近元旦,對餘榆而言,氣溫降下來反而更對味兒。

路過一家商場時,露天大壩立著一顆巨大的綠色聖誕樹,聖誕樹裝飾得五顏六色,掛著彩燈,周圍布置著五彩氣球,撒著金箔彩片雪。幾個小朋友繞著聖誕樹歡快地跑來跑去,指著大樹問媽媽:今年有聖誕老人表演嗎?

前方堵起了車,公交車緩慢挪動。餘榆靠在車窗上,望著那處聖誕景象,微微出了出神。

堵了許久,才終於慢慢恢覆順行。

一路折騰回到宿舍,她第一件事便是打開電腦開始搜尋今日的軍事新聞。

這個時間點,頻道正在直播。

她點進去時正好切到薩戈蘭戰場的播報。

幾個月過去,網絡關於薩戈蘭的議論不再如起初那樣熱切,現實生活裏大家依然各司其職,只偶爾閑暇時聽說薩戈蘭的新聞,不輕不重地感慨一句:噢,怎麽還在打?到底什麽時候才結束?唉……

新聞直播的報道也不再如當初那樣頻繁,只深度報道,大多數詳細訊息也通通轉移至軍事頻道與其他軍事平臺。

平臺實時傳回高清畫面,鏡頭前的他一貫嚴肅冷靜,客觀理智。

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上,身後塵土飛揚,有條不紊地說起近三天薩戈蘭本地狀況,期間有過幾次沖突,沖突爆發的時長,以及傷亡情況爾爾。

餘榆一字一句地聽進耳裏,學著分析他話術中委婉傳達給世界的關鍵訊息。

可聽著聽著,意識便抽離了一瞬。

他好像瘦了。

上次見他,意氣風發,精神十足。這回再比較,卻發現他臉型削瘦了些,連眉宇間都多藏了許多憂思。

是了,長期浸泡在極端創傷裏,精神高度集中,身體隨時處於防備狀態。不僅如此,還需判斷察覺危險氛圍、炮擊距離、與武裝人員交涉等,這份壓力閾值非比尋常,換作任何一個普通人都難以維持正常平衡,更何況這類頻繁近距離接觸記錄戰爭的人。

沈默地看完那天所有的播報。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精準概括了所需內容。

那天結束時,他依舊望向鏡頭。

卻不知為何,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目光深深,仿佛在透過鏡頭看屏幕前的某人。

他說:“願祖國繁榮昌盛,願世界早日和平。”

“以上是本次報道。”

視頻裏主持人冷靜而禮貌地同他頷首:“好的,感謝徐記者。在外註意安全,希望你們平安。”

下一瞬,畫面被切斷。

把人生生隔出兩個世界。

宿舍陽臺外寧靜,一派和平。

餘榆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卻遲遲沒有退出去。

新聞的聲音還在播放,已跳到其他軍事內容。直到萊雪和岳岳回來,見她呆呆望著電腦,了然地玩笑道:“我們家的魚真是最關心薩戈蘭戰況的人了。”

她提了個神,回望她們,笑了笑。

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大半夜,餘榆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前段時間一直不在狀態,極少點進社交軟件。這會兒聖誕節已過,她後知後覺,才發現今年大家的聖誕節過得豐富多彩。

有人直接跑去美國同洋人跨洋年,有人拍了一組寫真,有人更是趁著這大好日子,官宣了自己的對象。

官宣的朋友圈,一條是徐新桐的,一條是關小謝的。

他們倆前後腳發了一模一樣的牽手圖片,然後艾特了對方。

昏幽宿舍裏,餘榆倏然瞪大了眼。

我了個大草!!

她炸了,抖著手截下圖,轉手就發給了徐新桐,一通盤問。

我是一條魚:【好樣的姐妹,談戀愛不告訴我?】

我是一條魚:【直視我崽種.jpg】

徐徐又搗搗:【關小謝唉,關小謝有什麽好說的?又不是吳彥祖】

徐徐又搗搗:【要不是他非要今天發,我才不說嘞】

我是一條魚:【……】

徐新桐還是這樣,沒心沒肺的。

宿舍雖熄了燈,其餘人卻都沒睡。岳岳在玩游戲,萊雪在同男友低聲絮叨,盧瀟瀟早搬出宿舍,不過餘榆並不關心,也不知動向。

這番餘榆被氣得牙疼,氣呼呼地坐起來,正準備打電話過去開罵。

一通語音電話忽然就插進來,打斷了她。

【xmz】

屏幕赫然閃爍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這是他們分開幾個月以來,他主動打來的第一通電話。

餘榆心跳漏了一拍,想也沒想,趕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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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案到啦!

下一章很關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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