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趙寒潭這個名字，還是村裏的教書先生給他取得。
在正式取名之前,家裏人都叫他,老三。
差一點,他的真實姓名，就成了趙老三。
趙家莊有不少的趙老三,這片土地貧瘠,全因大家不肯在田地裏使力氣,他們更樂意為人類繁衍而出一份力。
生而不養——他們樂滋滋的生孩子，卻從沒有人想過怎麽去教養。
對他們來說,孩子餓不死，就已經是他們能盡到的最大責任了。
趙寒潭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出生的。
他小時候喜歡跟著教書先生玩——教書先生是從外地過來的,住在村頭的小學裏,靠教書為生。
雖說教書先生家裏貧窮，但他有一肚子的故事要講,趙寒潭喜歡聽他講那些事情,古今中外,信手拈來。
趙寒潭家裏也窮,一大家子人，也就勉強吃個飽飯，自然沒有多餘的糧食和錢送他去讀書。
但教書先生喜歡他好學的勁頭,不收他的學費,反而還會省下點零嘴給他吃。
可以說，教書先生，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有肺疾,沒日沒夜的咳，喘，最終，在趙寒潭完成小學學業的第二年，撒手人寰。
臨終前，他拄著拐杖，去了村長那裏，請村長做了公證，把自己的錢財，全部留給趙寒潭，只有一點，這些錢，趙寒潭只能拿來讀書用，不能用於其他方面。
多虧了教書先生加的這條限制，趙父趙母才沒能鬧騰起來。
而趙寒潭，也順利地求學——他開始打工，扛包，寫稿子，能賺錢的方法，他都做過。
他對自己也狠，幾乎沒點過葷菜，鹹菜更是常備的。
就這樣，他熬了出來。
成功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職業，還能寄錢回家給弟妹，期待他們能像自己一樣，最終走出趙家莊那塊貧瘠的土地。
在被林榛猛烈追求之前，趙寒潭是真的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婚姻之事。
他自覺，無論和誰在一起，他都難以給那姑娘幸福。
可林榛，這個家境優渥的、和他不是一個世界出來的小姑娘，就那麽俏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任誰，都不會忍心拒絕。
而他，也在苦苦抵制一段時間之後，徹底淪陷，敗的一塌糊塗。
與她戀愛時，每一段時光，都充滿了淡淡的橘子和玫瑰的香味。
那是他從前未曾奢求過的天堂。
林榛與他不同，她是富裕人家的小姐，從小衣食無憂，天真爛漫，不懂人間疾苦。
趙寒潭每離她更近一步，就越覺著自己被襯的粗鄙不堪。
她實在太過於美好。
讀書時候，趙寒潭唯一的樂趣，就是去藏書館借閱。
書裏面所有形容女子的美好詞匯，都可以用於描述林榛。
再多的褒美，她都能承受的起。
趙寒潭記得第一次牽她手的情景，月色朦朧，柳影婆娑，聽不到蟲鳴，只有他愈發激烈的心跳聲。
她的手很軟，手指纖細，每一寸肌膚無比柔嫩，沒有粗繭，沒有傷痕。
林榛的唇也很軟，她身上常帶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不是香水，她說家裏的母親愛玫瑰，房間裏的花瓶，各種各樣的玫瑰，開的燦爛無比。
趙寒潭去拜訪林家父母的時候，確實也看到了那麽美的玫瑰。
林榛的家底，遠遠比趙寒潭想象的要厚實的多。
她哪裏是普通的富家千金，她分明是嬌生慣養出來的公主。
林父林母沒有擺絲毫的架子，他們並不在意自己未來的女婿窮的叮當響——或許是錢財太多，他們反而不在意女婿的身家。
在他們看來，女兒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而在趙寒潭看來，林家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富麗堂皇。
那麽大的院子，冬青蒼綠，寒梅含苞，枝條嶙峋，幾乎沒有灰塵;仆人穿著整齊，他們衣服的料子比趙寒潭穿的還要好。
直到這時候，趙寒潭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配不上林榛。
是的，配不上。
難怪古往今來，婚姻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這不是憑空出來棒打鴛鴦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合宜與不合宜。
可林榛不是這麽想。
她甚至答應了趙寒潭，要跟他回家，拜訪他的父母。
家中人其實已經知道了林榛的存在，不過趙寒潭只寫信告知，自己準備帶女友回家，卻沒有告訴他們，林榛的情況。
趙父雖然腦袋昏，但也不傻，一眼看出了林榛身上衣料不錯，氣質也不像是一般人家。
趙父旁敲側擊地問了，這個傻丫頭，全然不知趙父的心機，傻乎乎地全回答上了。
這又怎麽能不讓趙寒潭擔心？
她對外界毫無防備，一顆赤子之心，不辨好壞，不管誰說的話，她都傻乎乎地相信。
趙寒潭對父母不包有多大的期望——他們果然也沒有準備房間給他，趙母抱了舊被褥給他：“你還是回小學那邊睡吧，家裏實在是沒地方了。”
夜晚的村莊格外寂靜，前天下了場雪，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是純潔的，柔和的美。
林榛指著那被雪掩蓋的土地，眼睛亮晶晶地問他：“你瞧瞧，那裏像不像是天宮的雲彩？”
又指著一個蓋滿雪的小屋：“這就是天宮了。”
趙寒潭看著那四處漏風的房子，無奈搖搖頭。
再苦的事物，在她眼中，都是有趣的。
小學的房子也是四處漏風，被褥一股不好的味道，林榛雖然沒表示出嫌棄，但她蹙起的一雙秀眉，已經出賣了她的內心真實想法。
趙寒潭解下了自己的衣服，給她鋪在身體下面。
他心裏有歉然，也有苦澀。
林父林母那麽友好地招待他，而他所能給予林榛的，也不過是這破敗草屋裏的一點幹凈溫暖。
這也是兩人第一次相擁而眠。
趙寒潭也聽說過不少男女之間的事情，也觀摩過一些書籍。
可他潛意識裏覺著，這必當是一種聖潔的儀式。
無論如何，不該是這裏。
不該在這破房子裏，奪走她的純潔。
但事情還是發生了——他體內像是有只惡魔，在叫囂著，要發洩出來。
他最終還是屈從了。
趙寒潭，第一次品嘗到初開花朵的味道。
她身上的玫瑰香氣，簡直要讓他發瘋。
他唾棄自己——林榛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嗎？她知道自己心裏的齷齪心思嗎？
而林榛，在哭泣之後，依舊伸手抱著他，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她是如此的乖順。
趙寒潭愈發覺著自己面目可憎。
本質上，他與自己那自私自利的父母，其實也沒什麽分別吧。
原來，他也不過是只讀了書的禽獸而已。
與林榛訂婚前，趙寒潭特意警告了自己父母，不許打林父林母錢財的主意，不然，自己寧可和他們斷絕關系。
不知道趙父趙母有沒有聽進去，但他們也沒有搗亂;只是在婚禮那天，被醉酒的趙寒潭，聽見了他們的抱怨。
趙寒潭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送”回了老家。
後來，趙父趙母果然也沒有再來——至少，沒有再來騷擾這對小夫妻。
趙寒潭也得以度過了一段舒心的婚後時光。
林榛甚至為了他，開始練習燒菜，雖說味道不甚佳，但只要看見她那雙期待的眼睛，趙寒潭也會毫不猶豫地全部吃光。
而晚上，他終於能擁抱到他心中那不可攀折的玫瑰花。
可林榛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了。
趙寒潭起初並不明白原因，還當是她對這清淡的生活不滿，於是更加努力地去工作——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另一個男人，送林榛回家。
身量修長，皮膚白皙，氣質清冷。
趙寒潭不認識他，晚飯間問起，林榛滿不在乎：“那是我父親朋友的兒子。”
多的，她也不說了。
在家的時候，林榛臉上的笑，越來越少。
像是有個小偷，把她的開心都偷走了。
徒留哀愁，慢慢地爬上她的臉龐。
而趙寒潭也留意了——那個人，隔三差五的，都會送林榛回家。
而林榛在面對他的時候，笑靨如花，似從前站在趙寒潭面前的她。
趙寒潭不願意深究。
可他敏銳地發現，這樣的婚姻生活，可能真的困住了林榛的歡愉。
她與趙寒潭的交流，也越來越少。
在得知林榛懷孕的時候，趙寒潭欣喜若狂——可他也發現，林榛摸著肚子的時候，臉上不帶愉悅，而是淡淡的悲傷。
她為什麽而難過？為了這個孩子嗎？
她竟不願意要兩人共同的血脈嗎？
趙寒潭沒有問出口。
他也沈默了。
趙寒潭猛然發覺，自己其實一直以來，都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人心會變的。
林榛還小，她還沒有來得及看清這個世間的時候，就一頭紮進了名為趙寒潭的網;而現在，她接觸到的東西更多了，他對於林榛而言，也就成了束縛，成了桎梏。
可趙寒潭不舍得放手。
他果然還是自私的。
哪怕……哪怕她會怨自己。
趙寒潭絕口不提那男子的事情，冷眼看他們去買花，去喝下午茶。
那些高雅的東西，他不懂，也學不來。
他不過是個得了公主一時青睞的窮小子而已，自卑都刻到了骨子裏。
所以，當母親提出要讓林榛回家過年的建議時，趙寒潭一口答應了下來。
至少，那人不會再跟去趙家莊了吧。
而林榛，現在懷著他的孩子，心裏面應該也有他吧。
家裏早就蓋起了新房子，母親說是兩個哥哥賺的錢，趙寒潭也沒在意——兩個哥哥總算是懂點事了，知道工作賺錢，這是件好事。
他想帶林榛去外邊散步，想讓她再看一遍“雲海”“天宮”，期冀她能回想起當時兩人的情濃。
可惜，她連神色，仍舊是淡淡的。
這樣的事實，讓趙寒潭更加難過。
所以，當躺在床上的時候，趙寒潭生平第一次，違背了她的意願，強行與她歡好。
她果真不願意，死命掙紮，而趙寒潭只得縛住她的手腳，強行壓住她。
她越抗拒，他就越絕望。
絕望到恨不得將她囚禁在家中，好讓她再也不離開他。
次日，趙寒潭被拉去喝酒，但心裏一直記掛著她，終於忍不住，找了個借口回家，卻不見她的蹤影。
趙母絮絮叨叨：“哎呀你那個媳婦，真的不愛惜自己身體，大著肚子還非去打水……你說說，這要是滑了胎，該怎麽辦？”
趙寒潭臉色沈下來，轉身就走。
她果然在井邊，臉上沒有一點笑模樣，正費力地拎著桶。
她果然……寧願拿這樣的事情來使自己滑胎，也不肯為他生孩子嗎？
趙寒潭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上前去，奪過桶，聲音嘶啞的令他自己都驚訝：“你若是不想與我生孩子，可以早點告訴我……”
而林榛，臉色灰暗，忽然笑了。
她說：“我們離婚吧。”
離婚吧。
最終還是走到這麽一步。
果然，從一開始，那個一身洋裝的小姑娘跳到他面前的時候，就錯了。
麻雀，怎可與鳳凰同棲？
他不該對未來抱有那麽多的奢求與希冀。
……
離婚後，趙寒潭辭去了主編的職務，漫無目的地開始流浪。
他最終定居在了一個小山村裏。
如之前的教書先生一樣，盡力地教著這一方土地的孩子們。
花開花落，一晃，已經過去幾十年。
他的背不再挺直，頭發也變得花白。
——倘若不是那次故友相約，他也絕不會再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趙寒潭也不知這世界竟小成這個樣子，喝的有些醉了，他去衛生間，與林榛擦肩而過。
她還是如舊時一般貌美，只是不再笑，抿著唇，緊繃著臉。
她沒有認出趙寒潭來。
趙寒潭望向鏡子，只看到一個枯瘦，白了一半頭發的中年人。
呵，原來他已經老成這麽模樣了。
而當初許下白頭之約的人，依舊那樣鮮亮，美麗。
苔花如米小，亦學牡丹開。
可這苔花，原來真的不適合與牡丹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此文至此，徹底完結。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趙寒潭這個名字，還是村裏的教書先生給他取得。
在正式取名之前,家裏人都叫他,老三。
差一點,他的真實姓名，就成了趙老三。
趙家莊有不少的趙老三,這片土地貧瘠,全因大家不肯在田地裏使力氣,他們更樂意為人類繁衍而出一份力。
生而不養——他們樂滋滋的生孩子，卻從沒有人想過怎麽去教養。
對他們來說,孩子餓不死，就已經是他們能盡到的最大責任了。
趙寒潭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出生的。
他小時候喜歡跟著教書先生玩——教書先生是從外地過來的,住在村頭的小學裏,靠教書為生。
雖說教書先生家裏貧窮，但他有一肚子的故事要講,趙寒潭喜歡聽他講那些事情,古今中外,信手拈來。
趙寒潭家裏也窮,一大家子人，也就勉強吃個飽飯，自然沒有多餘的糧食和錢送他去讀書。
但教書先生喜歡他好學的勁頭,不收他的學費,反而還會省下點零嘴給他吃。
可以說，教書先生，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有肺疾,沒日沒夜的咳，喘，最終，在趙寒潭完成小學學業的第二年，撒手人寰。
臨終前，他拄著拐杖，去了村長那裏，請村長做了公證，把自己的錢財，全部留給趙寒潭，只有一點，這些錢，趙寒潭只能拿來讀書用，不能用於其他方面。
多虧了教書先生加的這條限制，趙父趙母才沒能鬧騰起來。
而趙寒潭，也順利地求學——他開始打工，扛包，寫稿子，能賺錢的方法，他都做過。
他對自己也狠，幾乎沒點過葷菜，鹹菜更是常備的。
就這樣，他熬了出來。
成功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職業，還能寄錢回家給弟妹，期待他們能像自己一樣，最終走出趙家莊那塊貧瘠的土地。
在被林榛猛烈追求之前，趙寒潭是真的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婚姻之事。
他自覺，無論和誰在一起，他都難以給那姑娘幸福。
可林榛，這個家境優渥的、和他不是一個世界出來的小姑娘，就那麽俏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任誰，都不會忍心拒絕。
而他，也在苦苦抵制一段時間之後，徹底淪陷，敗的一塌糊塗。
與她戀愛時，每一段時光，都充滿了淡淡的橘子和玫瑰的香味。
那是他從前未曾奢求過的天堂。
林榛與他不同，她是富裕人家的小姐，從小衣食無憂，天真爛漫，不懂人間疾苦。
趙寒潭每離她更近一步，就越覺著自己被襯的粗鄙不堪。
她實在太過於美好。
讀書時候，趙寒潭唯一的樂趣，就是去藏書館借閱。
書裏面所有形容女子的美好詞匯，都可以用於描述林榛。
再多的褒美，她都能承受的起。
趙寒潭記得第一次牽她手的情景，月色朦朧，柳影婆娑，聽不到蟲鳴，只有他愈發激烈的心跳聲。
她的手很軟，手指纖細，每一寸肌膚無比柔嫩，沒有粗繭，沒有傷痕。
林榛的唇也很軟，她身上常帶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不是香水，她說家裏的母親愛玫瑰，房間裏的花瓶，各種各樣的玫瑰，開的燦爛無比。
趙寒潭去拜訪林家父母的時候，確實也看到了那麽美的玫瑰。
林榛的家底，遠遠比趙寒潭想象的要厚實的多。
她哪裏是普通的富家千金，她分明是嬌生慣養出來的公主。
林父林母沒有擺絲毫的架子，他們並不在意自己未來的女婿窮的叮當響——或許是錢財太多，他們反而不在意女婿的身家。
在他們看來，女兒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而在趙寒潭看來，林家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富麗堂皇。
那麽大的院子，冬青蒼綠，寒梅含苞，枝條嶙峋，幾乎沒有灰塵;仆人穿著整齊，他們衣服的料子比趙寒潭穿的還要好。
直到這時候，趙寒潭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配不上林榛。
是的，配不上。
難怪古往今來，婚姻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這不是憑空出來棒打鴛鴦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合宜與不合宜。
可林榛不是這麽想。
她甚至答應了趙寒潭，要跟他回家，拜訪他的父母。
家中人其實已經知道了林榛的存在，不過趙寒潭只寫信告知，自己準備帶女友回家，卻沒有告訴他們，林榛的情況。
趙父雖然腦袋昏，但也不傻，一眼看出了林榛身上衣料不錯，氣質也不像是一般人家。
趙父旁敲側擊地問了，這個傻丫頭，全然不知趙父的心機，傻乎乎地全回答上了。
這又怎麽能不讓趙寒潭擔心？
她對外界毫無防備，一顆赤子之心，不辨好壞，不管誰說的話，她都傻乎乎地相信。
趙寒潭對父母不包有多大的期望——他們果然也沒有準備房間給他，趙母抱了舊被褥給他：“你還是回小學那邊睡吧，家裏實在是沒地方了。”
夜晚的村莊格外寂靜，前天下了場雪，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是純潔的，柔和的美。
林榛指著那被雪掩蓋的土地，眼睛亮晶晶地問他：“你瞧瞧，那裏像不像是天宮的雲彩？”
又指著一個蓋滿雪的小屋：“這就是天宮了。”
趙寒潭看著那四處漏風的房子，無奈搖搖頭。
再苦的事物，在她眼中，都是有趣的。
小學的房子也是四處漏風，被褥一股不好的味道，林榛雖然沒表示出嫌棄，但她蹙起的一雙秀眉，已經出賣了她的內心真實想法。
趙寒潭解下了自己的衣服，給她鋪在身體下面。
他心裏有歉然，也有苦澀。
林父林母那麽友好地招待他，而他所能給予林榛的，也不過是這破敗草屋裏的一點幹凈溫暖。
這也是兩人第一次相擁而眠。
趙寒潭也聽說過不少男女之間的事情，也觀摩過一些書籍。
可他潛意識裏覺著，這必當是一種聖潔的儀式。
無論如何，不該是這裏。
不該在這破房子裏，奪走她的純潔。
但事情還是發生了——他體內像是有只惡魔，在叫囂著，要發洩出來。
他最終還是屈從了。
趙寒潭，第一次品嘗到初開花朵的味道。
她身上的玫瑰香氣，簡直要讓他發瘋。
他唾棄自己——林榛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嗎？她知道自己心裏的齷齪心思嗎？
而林榛，在哭泣之後，依舊伸手抱著他，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她是如此的乖順。
趙寒潭愈發覺著自己面目可憎。
本質上，他與自己那自私自利的父母，其實也沒什麽分別吧。
原來，他也不過是只讀了書的禽獸而已。
與林榛訂婚前，趙寒潭特意警告了自己父母，不許打林父林母錢財的主意，不然，自己寧可和他們斷絕關系。
不知道趙父趙母有沒有聽進去，但他們也沒有搗亂;只是在婚禮那天，被醉酒的趙寒潭，聽見了他們的抱怨。
趙寒潭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送”回了老家。
後來，趙父趙母果然也沒有再來——至少，沒有再來騷擾這對小夫妻。
趙寒潭也得以度過了一段舒心的婚後時光。
林榛甚至為了他，開始練習燒菜，雖說味道不甚佳，但只要看見她那雙期待的眼睛，趙寒潭也會毫不猶豫地全部吃光。
而晚上，他終於能擁抱到他心中那不可攀折的玫瑰花。
可林榛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了。
趙寒潭起初並不明白原因，還當是她對這清淡的生活不滿，於是更加努力地去工作——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另一個男人，送林榛回家。
身量修長，皮膚白皙，氣質清冷。
趙寒潭不認識他，晚飯間問起，林榛滿不在乎：“那是我父親朋友的兒子。”
多的，她也不說了。
在家的時候，林榛臉上的笑，越來越少。
像是有個小偷，把她的開心都偷走了。
徒留哀愁，慢慢地爬上她的臉龐。
而趙寒潭也留意了——那個人，隔三差五的，都會送林榛回家。
而林榛在面對他的時候，笑靨如花，似從前站在趙寒潭面前的她。
趙寒潭不願意深究。
可他敏銳地發現，這樣的婚姻生活，可能真的困住了林榛的歡愉。
她與趙寒潭的交流，也越來越少。
在得知林榛懷孕的時候，趙寒潭欣喜若狂——可他也發現，林榛摸著肚子的時候，臉上不帶愉悅，而是淡淡的悲傷。
她為什麽而難過？為了這個孩子嗎？
她竟不願意要兩人共同的血脈嗎？
趙寒潭沒有問出口。
他也沈默了。
趙寒潭猛然發覺，自己其實一直以來，都忽略了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人心會變的。
林榛還小，她還沒有來得及看清這個世間的時候，就一頭紮進了名為趙寒潭的網;而現在，她接觸到的東西更多了，他對於林榛而言，也就成了束縛，成了桎梏。
可趙寒潭不舍得放手。
他果然還是自私的。
哪怕……哪怕她會怨自己。
趙寒潭絕口不提那男子的事情，冷眼看他們去買花，去喝下午茶。
那些高雅的東西，他不懂，也學不來。
他不過是個得了公主一時青睞的窮小子而已，自卑都刻到了骨子裏。
所以，當母親提出要讓林榛回家過年的建議時，趙寒潭一口答應了下來。
至少，那人不會再跟去趙家莊了吧。
而林榛，現在懷著他的孩子，心裏面應該也有他吧。
家裏早就蓋起了新房子，母親說是兩個哥哥賺的錢，趙寒潭也沒在意——兩個哥哥總算是懂點事了，知道工作賺錢，這是件好事。
他想帶林榛去外邊散步，想讓她再看一遍“雲海”“天宮”，期冀她能回想起當時兩人的情濃。
可惜，她連神色，仍舊是淡淡的。
這樣的事實，讓趙寒潭更加難過。
所以，當躺在床上的時候，趙寒潭生平第一次，違背了她的意願，強行與她歡好。
她果真不願意，死命掙紮，而趙寒潭只得縛住她的手腳，強行壓住她。
她越抗拒，他就越絕望。
絕望到恨不得將她囚禁在家中，好讓她再也不離開他。
次日，趙寒潭被拉去喝酒，但心裏一直記掛著她，終於忍不住，找了個借口回家，卻不見她的蹤影。
趙母絮絮叨叨：“哎呀你那個媳婦，真的不愛惜自己身體，大著肚子還非去打水……你說說，這要是滑了胎，該怎麽辦？”
趙寒潭臉色沈下來，轉身就走。
她果然在井邊，臉上沒有一點笑模樣，正費力地拎著桶。
她果然……寧願拿這樣的事情來使自己滑胎，也不肯為他生孩子嗎？
趙寒潭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上前去，奪過桶，聲音嘶啞的令他自己都驚訝：“你若是不想與我生孩子，可以早點告訴我……”
而林榛，臉色灰暗，忽然笑了。
她說：“我們離婚吧。”
離婚吧。
最終還是走到這麽一步。
果然，從一開始，那個一身洋裝的小姑娘跳到他面前的時候，就錯了。
麻雀，怎可與鳳凰同棲？
他不該對未來抱有那麽多的奢求與希冀。
……
離婚後，趙寒潭辭去了主編的職務，漫無目的地開始流浪。
他最終定居在了一個小山村裏。
如之前的教書先生一樣，盡力地教著這一方土地的孩子們。
花開花落，一晃，已經過去幾十年。
他的背不再挺直，頭發也變得花白。
——倘若不是那次故友相約，他也絕不會再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趙寒潭也不知這世界竟小成這個樣子，喝的有些醉了，他去衛生間，與林榛擦肩而過。
她還是如舊時一般貌美，只是不再笑，抿著唇，緊繃著臉。
她沒有認出趙寒潭來。
趙寒潭望向鏡子，只看到一個枯瘦，白了一半頭發的中年人。
呵，原來他已經老成這麽模樣了。
而當初許下白頭之約的人，依舊那樣鮮亮，美麗。
苔花如米小，亦學牡丹開。
可這苔花，原來真的不適合與牡丹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此文至此，徹底完結。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