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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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林榛站起來欲走的時候,林溪在後面輕輕叫住了她。

“媽。”

林榛那冷硬的表情,因為林溪這一聲,而有所松動。

可她看上去,仍是緊繃的。

她擡了擡下巴,平靜地問:“還有什麽事情嗎?”

“你身體最近怎麽樣?”

林榛哼了一聲,淡淡回答:“一時半會死不了。”

她永遠都是這樣冷漠,哪怕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她也很少流露出真情。

不過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罷了,那團肉有了自己的思想意識,早就不屬於她了。

林溪抿抿唇,又加了一句:“您要記得按時吃藥,註意身體。”

林榛沒有回應,大踏步走了。

林溪在餐廳裏坐了一陣子。

許久,負責整理的唐阿媽,叫了他一聲:“小溪啊。”

唐阿媽以前是姥姥姥爺請的傭人,年紀比林榛打上十歲,平時,林榛對她也客客氣氣的,叫一聲唐姐,林溪則更習慣稱她為唐阿媽。

林溪問:“唐阿媽,你有什麽事情要對我說嗎?”

唐阿媽那雙粗糙的手不安地在自己身上的圍裙上擦來擦去,好久,她終於開了口:“剛剛,我聽到您和榛小姐的對話了。”

林溪笑了笑:“趕明我帶著煙煙過來看您。”

“不是這個,”唐阿媽明顯十分猶豫,她糾結著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林溪,“您剛剛說,她叫譚煙?”

林溪心裏了然,但仍揣著明白裝糊塗:“怎麽,唐阿媽認識?”

唐阿媽看著他。

林溪一臉的茫然,眼神清澈,帶了點小小的訝異。

唐阿媽心裏暗暗地嘆了句造孽,四下瞧瞧沒有旁人,這才低聲對林溪說:“小溪是真的不記得了?在您讀書的時候,曾經與譚煙交往過……可惜榛小姐對譚煙不太滿意。後來,譚煙拿了榛小姐的錢,出國留學去了。怎麽,她又來主動找您了嗎?”

林溪適時地表現出了應有的驚訝:“怎麽會這樣……不,她從沒告訴過我。是我主動找的她。”

唐阿媽說:“小溪,你跟我來。”

唐阿媽帶著林溪上了閣樓。

閣樓上,有一個一直上鎖的房間,林溪從來沒有進去過;林榛說,那裏有部分是姥姥姥爺的遺物,她擔心睹物思人,又怕放置不當會損壞,就特意鎖在閣樓上,只有唐阿媽時常上去檢查,打掃衛生。

唐阿媽拿出一串鑰匙,插進鎖眼中。

陽光自旁邊的窗子投入,門打開了,裏面唯一的窗被窗簾遮蓋的嚴嚴實實,入眼是一片昏暗。

唐阿媽打開燈。

燈光照亮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房間裏整整齊齊擺放了許多書架,唐阿媽同他絮絮叨叨地說:“這個架子上,都是榛小姐和小溪小時候用過的東西;那個架子上,是林老爺和林夫人的。這個……”

走到角落的時候,唐阿媽指著那不起眼的架子,說:“這是小溪父親的。”

又指了指架子下面:“下面放著的這些,都是與譚煙有關的。”

林溪一楞。

他車禍醒來後,為了逃避現實,也為了欺騙自己,他假裝失憶,假裝那個叫做“譚煙”的女孩子,從未在自己生命中出現過。

而他出院以後,發現自己房間內,所有關於譚煙的東西,都消失的一幹二凈。

那時候,他還以為是林榛丟掉了。

只是沒有想到,都被放在了這裏。

他俯下身,慢慢地看著。

有一個計算機專業的課本,扉頁上寫著譚煙的名字,那是她的筆跡,瀟灑不羈,是女生少有的灑脫。

有陶瓷的杯子,那是兩人一起去陶瓷工作室裏做的,譚煙在手工一事上,並不是特別擅長,形狀做的並不是多麽完美,可是釉很好,淡淡的鴨殼青,底部是小小的一個‘溪’字。

一串貝殼手鏈,是兩人去海邊撿的,鉆孔後拿透明魚線串了起來;一起去寺裏求的護身符,還有情侶T……

林溪一件件翻看著,那些已經過去了的、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日日月月,在此時,突然鮮活了起來。

唐阿媽看他寂然不語,安慰地說:“我先下去整理其他東西,您看完之後,記得把門鎖上。”

林溪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在那個課本裏,找到了譚煙留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信紙上頭還印著G大的字樣與校徽,大概是她從學校超市裏買的,她經常買這些便宜量大的紙來用。

時間過去這麽久了,紙張的邊緣已經泛黃,打開的時候,也有脆響。

他展開來看。

“林溪,我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你,我們分手吧。”

沒有落筆署名,這張紙,是他從昏睡中醒來後,在房間裏找到的。

那晚上,他以為自己觸碰到了天堂;而醒來後,則被這封信打入地獄,一困,就是五年。

歡愉後,她給他倒的那杯水裏,加了安眠藥;而在他陷入沈睡之後,譚煙痛快地一走了之。

只留了這麽一個字條。

當時的林溪怎麽想的呢?他想拿著這封信,親自把譚煙揪出來,然後狠狠地甩她臉上,告訴她,自己不同意。

好歹……也給他一個理由,別這麽突然的分手。

……

林溪深吸一口氣,把那封信裝進口袋裏。

他的目光移到了書架的上層。

剛剛唐阿媽說,這上面放著的,是他父親的一些東西。

關於自己的父親,除開他的姓名之外,林溪一無所知。

林溪甚至都忘記了他長什麽模樣。

林榛也從未和他說過父親,幼時林溪詢問,她也只是淡淡地說:“是個愚蠢至極的人,你不如全當他過世了。”

他父親並沒有多少東西,一個箱子裏,裝了幾件舊時襯衣,褲子;而另一個箱子裏,滿滿的都是書籍。

是的,全是書。

基本上,都是詩集,古詩,現代詩。

書籍的最下面,壓了一個老舊的相冊,林溪打開來看,是年輕時候的母親,穿著洋裙,笑容燦爛;而她旁邊,站了個瘦高的男人,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那個年代的像素實在不容恭維,照片上已經有了許多噪點和斑駁,林溪仔細看了許久,也無法從他臉上找到與自己相似的地方。

但這應該是他那早早與母親離異的父親趙傳了吧。

剩下的照片,大多是母親與他的合照,只是越靠後,笑容越少。有張抱著嬰兒的,母親雙眼直視鏡頭,抿著唇,不見一絲的笑意。

林溪把相冊又放了回去。

他離開時,只帶走了譚煙給他寫的那封信,其他的,又歸於原位。

林溪突然想見到譚煙。

那些東西勾起了那段灰暗無光的記憶,林溪迫切地想要見到譚煙,想要確認,如今的譚煙,依舊是真實存在的。

而不是他的想象。

今天是工作日,譚煙還在工作室裏。林溪路過花店的時候,停車買了束百合花。

清冷的美,這花很配她。

林溪抱著花,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

今天來上班的只有譚煙與徐青淩兩個人。

剩下的兩個人去跑業務了,據徐青淩說,現在工作室人手緊張,在正式運營之前,一個人都是拆成兩半用的。

譚煙同他商量了一下辭職的問題——林溪還是對徐青淩有所顧忌的,雖然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徐青淩近些日子的表現,讓譚煙有些心驚。

——他總是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凝視她。而每當譚煙與他目光相對的時候,徐青淩臉上的微笑又讓譚煙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神經質了。

可在多次察覺到徐青淩在看她之後,譚煙心裏也沒了底。

不管怎麽說,還是避開一下最好。

若是徐青淩無意,那當然是好的;若是他有意,也可以借此避開。

可當譚煙剛剛說了自己有意辭職之後,徐青淩的臉色,頓時變了。

不再是溫文爾雅的模樣,徐青淩坐在椅子上,頭微微擡起,說:“這個玩笑可一點兒都不好玩。”

譚煙深吸一口氣:“那些畫稿我都交上了,數據什麽的都在硬盤裏,全都整理好了。以後你們再請畫師,也比較方便……”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誠實地說出了實話:“而且,林溪也不喜歡我在這裏工作。”

“你不是小孩子了,”徐青淩嘆息,試圖挽留她,“也該學會有點自己的主見,不要全聽別人的。”

譚煙搖了搖頭。

她一直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但在徐青淩這裏,似乎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姑娘。

徐青淩摘下了眼鏡,手指放在桌子上,輕輕叩著桌面,似乎在凝神想什麽東西。

譚煙說:“要是沒什麽意外的話,下個周開始,我就不過來上班了。”

她語氣輕松,有種解脫了的快感。

可惜,徐青淩並不想讓她解脫。

他笑了笑,那笑容毫無暖意。

徐青淩把玩著手機,低聲說:“要不要看些東西,說不定你會改變心意。”

譚煙茫然地看他:“什麽東西?”

徐青淩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捏著手機,放在她眼前——

譚煙只看見白花花的人影,驚的幾乎要叫出來。

——徐青淩怎麽能給她看這樣的東西呢?

但緊接著,譚煙臉色白了。

那上面的女人,是她。

徐青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把手機收回,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現在呢?還想走嗎?”

譚煙面色很難看:“這些東西,你從哪裏弄來的?”

“自己拍的,”徐青淩挑挑眉,湊近了,笑著說,“小姑娘,以後記得長的心眼,對男人,別那麽不設防。你這樣大大咧咧的,遲早要吃虧的。”

譚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徐青淩拿著手機,站了起來,挑釁地在她眼前晃了晃,問:“你說,如果林溪看到這些東西,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譚煙伸手就去奪,而在她剛剛伸手的這一瞬間,工作室的門開了——

林溪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房間內只有徐青淩和譚煙二人,其他人都不見了蹤影。

徐青淩手裏拿著手機,高舉著手,似是在逗弄她;而譚煙,一改在他面前的清冷模樣,臉頰泛紅,伸手要去搶那個手機。

在他開門的那一刻,不偏不倚,譚煙撞進了徐青淩的懷中。

門觸碰到墻壁,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這聲響驚住了譚煙,她站定了身體,臉色蒼白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林溪。

林溪覺著自己的一顆心啊,血淋淋地從胸膛裏剝出來,眼巴巴捧到譚煙面前。

卻被她捂著鼻子伸手打掉了。

噗通。

滾落在地上,沾了一地的泥,骯臟不堪。

徐青淩挑挑眉,微笑著整理自己的衣襟,還是那樣虛偽的笑:“林先生,今天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譚煙叫他的名字:“林溪。”

林溪站著沒有動。

他懷裏依舊抱著那束百合花。

花朵開的正美,但他卻覺著那花香都是腐爛的味道。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煙煙,跟我回家,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譚煙卻在這時候回頭看了眼徐青淩。

她在猶豫。

她為什麽還要看徐青淩?

林溪覺著有只手在他的胸膛裏,讓他不能呼吸。

而他賴以生存的氧氣,此時卻說:“你等一下——”

她低聲對著徐青淩說著什麽,顯然不想讓他聽到;徐青淩為了配合她,還往她那邊傾了傾肩膀。

林溪不知道自己僵硬地站了多久。

他此時就像一座死火山,在苦苦地壓抑著。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譚煙在信上寫的那句話。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好不容易等到譚煙與徐青淩說完話,她拿上自己的包,主動拉上林溪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林溪發現自己實在是太不爭氣了。

哪怕只是被她主動碰下手指,他都忍不住激動到顫栗。

他把花都塞到了譚煙的懷裏,手指顫抖,拖著她往外走。

譚煙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氣,不發一言,踉蹌跟著他的腳步。

好不容易到了家,林溪大力關上門,拉著譚煙就往臥室裏走——他的力氣突然很大,掐的譚煙手腕出了紅痕。

暴怒使他失去理智,當譚煙被他壓到床上的時候,譚煙腦袋裏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林溪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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