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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雨初薄:糯糯的,桂花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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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雨初薄:糯糯的,桂花味的。

比起某人的摳門至極、斤斤計較,柳染堤可闊氣許多。

她壓根沒有問價,只擡手摸出一疊銀票,有一個算一個,把黑衣人攤上那些零碎小玩意全包了。

黑衣人被這一遭清得幹幹凈凈,剛出攤即收攤,樂呵呵地卷了攤子就走,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柳染堤把那一大包雜七雜八的東西系好,丟上馬車。

她剛一轉身,便見驚刃抱著手臂,站在身後。

驚刃站得筆直,背脊繃著,唇抿得極緊,眼神卻忍不住往那包東西上瞟了一眼,又很快移開,假裝在看別處。

“小刺客,小刺客?”

柳染堤踮著腳,繞到她身後,忽地探出頭來。發梢晃了一下,笑意先到:“怎麽啦?”

驚刃悶不吭聲。

柳染堤身子一歪,順勢搭上她的肩,指尖擡起,在驚刃臉頰邊劃了一下。

“好妹妹,乖妹妹,”她軟綿綿地依過來,“這是惱我了?”

驚刃身子僵了一下。

她偏開一點頭,悶悶道:“屬下不敢。”

柳染堤依得更近了,青衣若水色蔓延,墨發垂落下來,勾著驚刃的頸側。

“……真的不敢麽?”

她咬字慢慢的,尾音輕輕拖長,鼻尖擦過她耳後那一小片細軟的皮膚:

“還是嘴上說得好聽,心裏頭卻在偷偷生氣?”

驚刃:“……”

她依舊緊緊地抿著唇,耳尖倒是一點點紅起來。

柳染堤沒忍住,撲哧笑了,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難得啊,小刺客也會鬧脾氣?”

驚刃摩挲著指骨,忍了一小會,終究還是沒忍住,敗下陣來。

她小聲碎碎念起來:“染堤,五百兩啊,這可是五百兩。”

“我以前在嶂雲莊當差,一年下來,省吃儉用,天天餓肚子,也攢不下五兩銀。”

柳染堤眉睫彎彎,整個人倚了過來,從身後環住她的肩,將下頜埋進她的頸窩。

“柳驚刃妹妹。”

她貼著驚刃耳尖,與她講悄悄話:“嶂雲莊那群混蛋對你多不好。”

“我這麽喜歡你,對你多好,你怎還是這麽摳門?”

驚刃耳根微熱,偏過頭去,“染堤,這不叫摳門,這叫防患於未然。”

“萬一哪天咱們被人追殺,斷糧斷水,流落荒野。要是沒有銀子住客棧,買馬匹、買幹糧,豈不是只能露宿荒山?”

她越說越憂心,眉頭都皺了:“我倒是無所謂,哪兒都能睡。可怎麽能讓染堤你跟我一起鉆草垛、啃樹皮、在破廟裏跟野貓搶地方?”

柳染堤:“……”

難得聽小刺客絮絮叨叨說這麽一長串,偏偏每一句都在操心銀兩,這麽多話,怎麽不勻一點到榻上?

“瞎操心,”柳染堤道,“與其擔心這不可能的事,不如多想想怎麽哄我開心。”

她在驚刃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又偏著角度,似乎還想去碰她的唇角。

驚刃察覺到那點意圖,側了側頭,不露聲色地避開了。

柳染堤道:“這麽生氣,親一下都不行?”

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軟聲道:“好吧好吧。以後我的荷包都放你這兒。”

“要買什麽,都拜托你講完價、算清楚了,再買,好不好?”

驚刃這才回過頭來,眨巴眼睛道,“染堤,我可當真了。要不要立個字據?”

柳染堤幽幽地看著她。

她總覺得面前這一顆榆木腦袋,已經抄起鏟子挖了個坑,正蹲在坑邊,一雙打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她,等著她往裏跳。

柳染堤似笑非笑,“我在你心裏頭,就是這種形象?”

驚刃認真道:“染堤很聰明,武功高,生得也好看,樣樣都好。”

柳染堤很高興,正想偷親她一口,結果驚刃接著來了一句:“什麽都好,就是花錢太痛快。”

“買個零嘴、糖人之類不講價也就算了,但買譬如馬車這種大件,還是得貨比三家。有些時候,同樣的木料、同樣的車軸,這家要百七十兩,那家只要百二十五,質量還更好……”

柳染堤:“……”

她把荷包往還在絮叨的某人的懷裏一塞,堵住了驚刃的嘴:“知道啦。”

“完了,”柳染堤故作憂傷地嘆口氣,“我這以後,怕是都要被你管著賬了。”

。。。

兩人的下一站,

名為“煙水嶺”。

此處常年落雨,覆著瓦片的屋檐滴水不歇,“嗒、嗒”地敲在磚上,又匯成小小的溪,沿著石縫流淌。

遠處河道蜿蜒,水色與天色混在一處,分不清哪一頭是雲、哪一頭是岸。

驚刃正在馬車旁系韁。

柳染堤撐著一把油紙傘,立在她身側,將傘面傾過去,替她擋住擋住連綿的雨絲。

傘沿傾得恰到好處,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兩人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滴答、滴答。”

雨聲細密而朦朧。

雨滴敲著車廂,聚成一線,隨後順著木紋滑落。

車廂邊上掛著一串貝殼風鈴,被飄進來的雨珠一砸,叮當作響。

糯米蜷在車廂裏的軟墊上,尾巴繞著身子,睡得正香。

風鈴響一聲,貓貓的耳尖也跟著動一下,擺一擺毛茸茸的尾巴,然後繼續睡。

“糯米這家夥,真是神出鬼沒的,”柳染堤道,“她什麽時候悄悄跟過來的?”

驚刃郁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我收拾行囊時發現她藏在箱子裏,特意抱去給驚雀看著。結果昨兒一早,又見她趴在車廂頂上搖尾巴。”

柳染堤失笑:“看來往後得給糯米也記一份功,無字詔暗衛編外成員,專司藏匿與跟蹤。”

驚刃道:“跟蹤尚可,藏匿差些,她總喜歡冒出來蹭我褲腿,不太穩得住。”

話音剛落,糯米倏地擡起頭來,盯著驚刃,長長地“喵”了一聲。

柳染堤語重心長:“讓你說糯米的壞話,這下好了,被人家當場抓包,小刺客,你完蛋了。”

驚刃:“……?”

糯米真的能聽懂嗎?

她至今無法理解,柳染堤和驚雀,這兩人到底是怎麽和糯米交流上的。

驚刃將最後一個結收緊,又扯了一下韁繩,確認綁緊,這才直起身來。

柳染堤早已挪近一步,油紙傘穩穩撐在她頭頂,傘緣柔柔下傾,將雨聲隔在外頭,只留下一方溫潤的靜。

兩人面對面站著。

雨還在下,滴答、滴答,順著檐角落進水窪,又攀著指尖爬上來,沾在衣襟、發尾與眼睫,連呼吸都帶了點黏。

她們站得太近了,近到驚刃一擡眼,便能看清柳染堤睫毛上沾著的水珠,打濕後貼在頸邊的長發。

柳染堤望著她,烏瞳被霧氣濡得微亮,眉睫間帶著濕漉漉一點笑。

天光與雨霧之間,她似一幅水墨勾勒的畫。

驚刃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蓋住:“染堤……我再去買一把傘吧。”

柳染堤反問道:“為什麽?只有用一把傘,小刺客才會乖乖地過來,不然又該躲得不知哪兒去了。”

她把傘又往前送了送,笑著道:“榆木腦袋,成天就知道害羞。”

驚刃攥了攥袖口,猶豫了一下:“那我來撐傘吧。”

柳染堤搖頭:“不要。”

她將傘柄握得更穩,語氣輕快而篤定:“我撐傘,你負責乖乖跟著我便是。”

驚刃小聲道:“那…那好。”

雨勢不大不小,細絲一樣落下來,在傘沿垂成一圈水珠。

兩人並肩走著,青石板生著青苔,有些濕滑,讓步子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柳染堤走在外側,傘柄傾斜,走一步就挪一下,刻意把傘面往驚刃那邊送。

驚刃察覺到了,特別擔心染堤被淋濕,便只能悄悄往她那邊近一點。

眼瞅著兩人肩膀幾乎要碰上,驚刃又連忙站直,正想避開一點,手卻被她牽住了。

指尖先是勾住她的袖口,又滑下來,貼合著她的掌心,攏過指骨,十指相扣。

柳染堤自然地靠過來,依偎著她的肩,驚刃則悄悄地,把她的手握緊一點點。

傘面低低罩下來,將兩人圈進一方小小的、潮濕而安靜的天地。

“小刺客,快瞧。”

柳染堤靠著她的肩,擡了擡下頜,“前頭好像有座小橋。”

驚刃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街心橫著一座窄橋,橋欄被雨水洗得發亮,橋下水聲潺潺。

橋頭坐著位賣糖藕的老奶奶,正低頭忙活著,銅鍋裏熱氣蒸騰,遠遠便能嗅到一絲甜香。

“小刺客可憐兮兮,被前任主子欺負得只能挖草根煮野菜,想必從沒吃過糖藕吧?”

“這個很香的,我小時候可愛吃了,”柳染堤輕快道,“走,帶你嘗嘗去。”

她緊緊牽著驚刃的手,腳步一轉,傘也跟著轉過去,拽著驚刃便往橋邊去。

橋頭的小攤被傘沿護著,爐火在雨裏冒著白氣,悠悠地散入雨霧中。

奶奶穿著靛青布衫,花白頭發在腦後綰成個髻,用根木簪別住。

她望著兩名姑娘,慈祥道:“下雨天,姑娘們來塊熱藕暖暖身子?自家種的蓮藕,甜著呢。”

柳染堤笑盈盈道:“好嘞,來兩塊,麻煩給切厚實些。姐姐笑得這麽甜,想必藕也是甜絲絲的。”

奶奶被逗樂了,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被喊姐姐。”

她笑瞇瞇地,利索地下刀,“小囡嘴真甜,奶奶給你切兩塊可大的。”

裹著糖漿的藕片晶瑩透亮,切口處露出塞得滿當當的糯米,粒粒分明,浸透了糖色。

桂花糖漿緩緩淌下,在藕片邊緣凝成一顆顆金珀色的糖珠,欲滴未滴。

糖藕切好,柳染堤先接過一塊,偏頭遞到驚刃唇邊:“嘗嘗?”

驚刃道:“我自己來……”

話沒說完,柳染堤已經把那塊藕送近了些。

驚刃只好低頭,小心地咬了一口。甜意在口中慢慢化開,有桂花的幽香,蓮藕的清甜,也有糯米的綿軟。

她嚼了嚼,認真評價道:“好吃,挺耐餓的。”

柳染堤將一整塊都塞到她手裏,接過奶奶遞來的另一塊,也跟著咬了一口。

她一口咬得小,吃也得慢,糖汁在唇角留下一點亮光。

驚刃自腰間摸出一小塊帕子,輕聲喚了句“染堤”,擡手替她擦去。

柳染堤眨了眨眼,竟難得地站著沒動,任由驚刃將那點黏意拭去。

只不過——

帕子才收起,柳染堤忽而往前一步,吻上了她。

她的氣息帶著糖藕的甜,混著漫天朦朧的水汽,就這麽覆了上來。

唇瓣相觸的瞬間,驚刃嘗到了一點殘留的甜香,糯糯的,桂花味的。

柳染堤退開時,瞧見驚刃耳尖紅得厲害,忍不住又湊過去,在她耳尖啄了一下。

“你方才替我拭去糖漿,我自然也得幫你一下。”

柳染堤一本正經道:“小刺客,這叫禮尚往來。”

-

入夜時分,她們在鎮中一家客棧落了腳。

這兒的客棧多依水而建,這一間也不例外。

木樓臨河,窗外便是水道,雨水落在瓦面上,順著檐角編成線,織成布。

驚刃放下行囊,開始收拾衣物。她動作利落,把外袍疊好放在一旁。

正挪動著,忽然聽見一連串細細的“叮鈴鈴”響聲。

驚刃動作一頓,循聲看去,發覺聲音是從柳染堤的包裹裏傳出來的。她蹙了蹙眉,解開繩結,翻了翻。

柳染堤正靠在床邊,翻看一本新買的畫冊,等她察覺到驚刃的動作,已經晚了。

驚刃提起兩串圓形的小鈴鐺,鈴身打磨得極為溫潤,稍稍一晃便響個不停。

她蹙眉問:“染堤,這也是從黑衣人那買的?”

柳染堤呼吸一頓,撲過去把鈴鐺搶回來:“這是我的東西,不許亂動。”

驚刃抿了抿唇,小聲嘟囔:“那人真是的,賣的都是什麽東西啊。”

就譬如那小瓷瓶,好雖是很好,但整整二十五兩銀子,用一次就沒了,著實浪費。

“小刺客,你知道這是什麽?”柳染堤好奇道。、

驚刃道:“嗯。”

柳染堤頓時來了興致,繞到驚刃身後,伸手摟住她的腰:“好妹妹,乖妹妹,你就給我玩一下麽?”

“求你了,你最好了。”

她晃著驚刃道。

驚刃只是搖搖頭。

柳染堤不死心,語調放得又軟又黏:“你瞧我銀兩都花出去了,就一次,求你了。”

驚刃繼續疊著衣物,“算了罷,這東西怪怪的,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柳染堤最是清楚,這顆榆木腦袋一旦認定了某件事,那便是十頭驢也拉不回來的。

她咬了咬牙,道:“這樣吧,小刺客,你若應下讓我塞你一枚,我便跟著塞自己一枚。”

“賬算清楚,來去各一,誰也不算吃虧,如何?”

話音剛落,驚刃驀然轉過頭來,收拾衣物的動作頓住,眼睛都睜大了。

————————

驚刃:萬萬沒想到,染堤竟然會有此提議……

驚刃:看在染堤‘犧牲’這麽大的份上,大家真的不留一條評論,留瓶營養液支持下她麽?(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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