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千千秋 她的那一朵正落向她

關燈
第122章千千秋 她的那一朵正落向她

驚刃慌慌張張,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青儺母,誰知道,對方居然在饒有興致地看熱鬧。

柳染堤摸了摸腰間,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水囊已經掛驚刃身上了。

若想摘下來往臉上潑水,動作可能確實有點太明顯。

沒有輔助,柳染堤便只好幹哭,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小刺客,你這個壞姑娘!”

“你偷了我的心,信誓旦旦與我說天下第一好,結果轉頭又有了個‘前任’!”

柳染堤揉著幹巴巴的眼角,道:“你說你,過不過分,是不是應該向我賠罪?”

驚刃已經徹底暈了,道:“這…我…可是……都是我不好,我該怎麽賠罪?”

柳染堤戳了戳她的腰,“你說呢?與我好了這麽久,還不曉得我喜歡什麽?”

不就是把自己剝幹凈了放染堤榻上,驚刃思考片刻,感覺自己能做到,於是點點頭。

柳染堤笑了:“這還差不多。”

旁邊的青儺母聽著兩人對話,竟也是難得地被逗笑了。

青儺面下傳來幾聲啞啞的笑,帶著一絲欣慰:“柳姑娘誤會了,我說的是前任影煞。”

“玉折?”驚刃道。

說起來,影煞叛主之事被玉無垢宣傳得沸沸揚揚,其中受害最深之人,非驚刃莫屬。

榆木腦袋辛辛苦苦多年,滿心歡喜地打了三百多場擂臺,就盼著有朝一日能為主子效力。

結果,這麽一口‘叛主’黑鍋扣下來,沒人敢要她,沒人敢信她,哪怕被容家買走,也被處處提防,受盡苛責與折磨。

“是,就是玉折。”

青儺母微微頷首,嘆了口氣:“當年之事,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於是,在雲霧翻湧、層巒疊嶂的天衡臺上,兩人聽她緩緩道來一段舊事。

-

當年青儺母接到“影煞叛主”的消息時,心裏第一瞬是錯愕,緊跟著便是斷然:

【不可能。】

在十九,也就是驚刃之前,玉折是她帶過的,最勤勉、最刻苦,也是最忠誠的孩子。

玉無垢將玉折帶走之後,青儺母曾遠遠見過她們幾次。

那時兩人並肩而立,姿態親密,玉折看向玉無垢的眼神裏,有敬畏,有依戀,更有一種近乎死心塌地的愛慕。

這樣一個忠誠、卑微、深深愛慕著主子的暗衛,怎麽可能會背叛她?

可流言已沸,甚至連女君都親口定罪。青儺母不得不動身。

她循著蛛絲馬跡,在密林深處尋到了,兩人篝火的痕跡。

洞裏陰濕,水珠沿著石壁滴落。玉折抱著尚且年幼、已沈沈睡去的玉無瑕。

她的衣襟沾著血泥,唇色發青,仍不停低聲哄著懷裏的孩子:

“別怕……娘親會護著你。”

“無瑕,不要怕……”

因為要護著睡著的女兒,原本所向披靡的影煞,此刻卻束手束腳,幾乎處處受制。青儺母只用了數招,便逼得她退無可退。

玉折終於跪下。

她渾身是傷,刀口未愈,血順著指節往下滴。

玉折擡起頭,眼裏盡是絕望,像一頭被逼到崖邊的困獸,嘶聲道:“青儺母,玉無垢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您知道她是怎麽折磨無瑕的嗎?為了那該死的功法,她甚至想殺了她,殺了我們的女兒!”

她聲聲帶血,喉間發啞:“我必須帶無瑕走,不然她遲早有一天會被她害死!”

青儺母只是靜靜看著她,道:“無論事實是否如你所言,你今日必須死在這裏。”

“無字詔中,還有五十多名沒有主子的暗衛;而今年,又自各處收留了近百名孤女,早已是捉襟見肘。”

“我不能因你一面之詞,便與玄霄閣、與德高望重的無垢女君徹底撕破臉,讓無字詔裏所有的孩子都陪你一起葬在風口浪尖。”

說著,青儺母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況且,孩子,你終究是逃不過的。”

“就算你沒有死在這裏,也總有一天,會死在玄霄閣、死在武林盟,亦或是無垢女君的手下。”

玉折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眼眶裏慢慢滲出血淚,喃喃道:“是啊,是啊。”

“玉無垢,你可真是聰明啊,”她笑著,血淚砸落,“你可真是把什麽都算好了。”

……

玉無瑕睡得迷迷糊糊。

她忽然被人搖醒,睜眼便見一張青儺面具俯在面前,嚇了一大跳。

她沒見過這個人。但玉折與她提到過,青儺獸首,唇角裂痕。

無字詔之主,青儺母。

玉無瑕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識攥緊了掛在胸前的那塊白色小牌子。

她謹記玉折的囑咐: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讓旁人看見牌子上的字。

小小玉無瑕倉皇四望,聲音發顫:“你是誰?玉折呢?玉折去哪裏了?”

青儺母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蹲下身來,刻意放緩了動作,溫和道:“孩子,我給你三個選擇。”

“其一,你隨我走,舍棄姓名與來由,進入無字詔,自此伏於影中,以主為命。”

“其二,我送你去一處偏遠之地,改名換姓隱於市井,不問江湖舊事。你會過得清苦些,卻也自在。”

“其三,我會帶你回玄霄閣,回到你的母親,玉無垢身邊。”

玉無瑕猶豫了。

玉折待她很好很好,那種好,像漫漫長夜裏的一盞小燈,明亮的,溫暖到令人怔然。

玉無瑕只有七歲。

她貪戀著,她渴求著那一絲暖意。她還想要,她還再抓住更多,哪怕只是幻影。

於是,她道:“勞…勞煩您了,請帶我回玄霄閣吧。”

-

這世間最難割舍的並非生死,而是血脈裏的那點癡心,那一絲無法割舍的期盼。

玉無垢算準了玉折會為了女兒叛逃,也算準了那孩子即便見識過黑暗,仍會本能地撲向唯一可稱“家”的那點燈火。

而後,玉無垢慢慢地,將那盞燈裏最後一點火星,也碾成了灰。

柳染堤一陣唏噓。

“難怪無瑕妹妹與我們在一塊的時候,總是垂頭躲著,不說話。”

柳染堤嘆口氣,“攤上這麽個可怕的娘,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玉折想救女兒,青儺母想保全無字詔與眾多收留的孤女,而無瑕想要一個母親。

這便是命。命裏無對無錯,只有取舍,取舍既定,便要以代價相償。

青儺母沈默了片刻,淡淡開口道:“所以,我將玉折的屍骨帶來了。”

“為了向無垢女君展示誠意,她屍身一直被我晾在外頭,風吹雨打,著實淒慘。”

“聽聞玉無瑕的屍身被天衡臺收斂,我想著,或許能將二人葬到一起。”

青儺母聳聳肩:“起碼兩人能有個伴,打個牌吃個飯,不至於太孤單。”

驚刃向來是悶不做聲,只悄摸偷聽旁人說話那個。

她難得開口:“不錯了。”

兩人齊齊望向她。

驚刃道:“身為暗衛,能有個全骨已算不錯。說明死得還算完整,不至於被野禽叼得東一塊西一塊。若是之前的我,大概會很是羨慕。”

柳染堤聽得哭笑不得,擡起手,點了點驚刃的額心,“餵餵,小刺客。“

她故作兇巴巴道:“你如今也是有姐姐護著的人了,能不能把心氣擡高一點?”

驚刃有點臉紅,“這叫什麽話,身為暗衛,屬下才應該是為您擋刀擋劍的那一個——”

話沒說話,柳染堤已經斜斜地瞪了過來,表情似笑非笑。

驚刃:“……”

又不小心自稱‘屬下’了。

可惡,要不是青儺母還在這裏,染堤肯定已經親上來了,說不定還得咬她一口。

-

兩人又與青儺母聊了一會,齊昭衡才匆匆趕到。

她來得匆忙,衣襟尚未理順,眉眼卻比前些時日清亮許多。

“抱歉抱歉,有些其他事情耽擱了,”齊昭衡歉意道,“讓三位久等了。”

先前落宴安奉玉無垢之命,在她的安神香中摻入致幻藥物,若非柳染堤橫插一手,斬斷了二人的算計,後果難以設想。

如今風波落定,齊昭衡雖仍被蠱林舊案與後續諸事拖得腳不沾地,精氣神卻顯然好了許多。

齊昭衡攥著一疊錦、嶂兩家的抄家清單,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柳染堤手裏。

她語氣幹脆,“你看看。”

紙頁翻動間,一行行名字映入眼簾:田莊、商路、礦脈、舊庫,皆是鶴觀山當年留下的東西。

被人蠶食了整整七年,如今兜兜轉轉,又回到原處。

齊昭衡笑道:“阿月,或者說,阿柳,這些本就該是你的。”

“如今,物歸原主。”

柳染堤瞧著清單上一項項熟悉的名字,一時有些恍惚。

“盟主,”她輕聲道,“您是什麽時候察覺玉無垢與蠱林有關的?又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齊昭衡忍不住笑了,擡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阿月,你可別忘了,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

她打趣道:“你小時我還帶你去看過燈市,放過風箏,買過小糖人,怎麽,都忘了?”

“我沒忘,只是……”

柳染堤垂了垂睫,“抱歉,我最開始還懷疑過您。”

“無礙,”齊昭衡擺了擺手,“換作是我,怕是也得將周圍的人全都懷疑個遍。”

她嘆了口氣:“其實在你出現之前,我確實沒能抓住任何實證。”

蠱林之事被處理得太過於幹凈、利落,毫無瑕疵。

蠱毒彌漫,陣法封林,小輩們的死因無從查證。所有人都說是天災命數,就連齊昭衡都有幾分動搖。

齊昭衡苦笑一聲:“可後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一樁慘案,若是留下三五個疑點,反倒正常。畢竟世事無常,總有紕漏。

“可若是一個疑點都沒有,人證沒有,物證無存,連零星的旁枝末節都被抹得一幹二凈。”

“……這真的可能嗎?”

齊昭衡的目光沈了下去:“我這才意識到,可能有人在背後操控一切,不想讓旁人看見真相。”

“而這名背後之人,必須同時握有三樣東西:權,勢,名。”

她必須能有調動人馬、布置棋局的‘權’;左右輿論、平息質疑的‘勢’,以及最重要的,讓所有人願意相信她的‘名’。

“你說,縱觀當時,有誰能同時做到這三點?”

答案不言自明。

齊昭衡看向柳染堤,目光溫和下來:“所以,當你出現在天衡擂臺的那一刻,我就激動地意識到——”

“我等了七年的那個破綻,那一枚足以掀翻棋局的變數。”

“她終於來了。”

。。。

告別齊昭衡之後,兩人又重新踏上了旅途,悠哉悠哉數日之後,來到了個偏遠小鎮。

比起天衡臺附近城鎮的闊氣與繁華,這次來到的鎮子規模,要比之小上許多。

青石街道不寬,兩側木樓擠擠挨挨,檐下懸著風幡與鈴鐺。

只不過,今日不知逢了什麽集市,四方來客雲集,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人流幾乎要把街道塞滿。

兩人戴上人皮面具。

混在人群裏,半點不顯眼。

柳染堤踮起腳,在人群裏張望,“究竟有什麽好玩的,熱鬧成這樣?”

她東看看,西望望,回頭時,卻發現驚刃停在了原地。

真是怪了。

與驚刃同行這些時日,柳染堤早習慣了這只小刺客的做派。

往日裏驚刃隨行在側,不是大步流星地在前頭開路,便是神色冷凝地警戒四方。

柳染堤還頭一回瞧見她這般模樣,望著攤上的物件出神,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她好奇地探過頭,只見攤上擺著些零碎首飾,多是尋常貨色,唯獨中間放著一枚青玉簪。

玉色溫潤,簪頭雕著一枝低垂的柳,枝葉精細,光一照,便泛起淡淡的水色。

驚刃正看得仔細。

忽而間,一陣暖意自身後貼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回頭,面頰便被人給親了一口。

柳染堤順勢掛在驚刃肩上,手臂圈住她,半個身子都倚過來。

她將下頜擱在驚刃肩頭,跟著一起打量那枚青玉簪子:“怎麽,小刺客喜歡?”

“若是我買下來送你,乖妹妹會覺著開心麽,會更喜歡我一點麽?”柳染堤逗她道。

驚刃頓了頓,目光始終沒敢看柳染堤:“不,我不想要。”

“我方才是想著買下來,送給你,”驚刃小聲道,“就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柳染堤一楞,目光似浸著一汪水意,晃動間,笑意便澄澈地漾開。

“不會吧?真的嗎?”

她拖長了音調,“我家那一只摳門至極、一枚銅錢都要掰成五瓣花的小刺客,竟然轉性了?”

柳染堤依上前,點了點驚刃的鼻尖,故作嚴肅:“你絕對不是小刺客。”

“快說,你把我家那只可愛的小刺客藏哪去了?”

驚刃耳尖慢慢紅了,聲音低得幾乎要被人聲淹沒:“染堤,你別取笑我了。”

“我就是覺得,這枚簪子,和你許久之前送我的那一支很像,還挺……漂亮的。”

“所以我看到之後,就想著,若是買下來送你,你或許會喜歡。”

驚刃又想起什麽,連忙補充道:“還有之前在天山的時,你說過你喜歡喝酒。”

“我當時沒什麽銀兩,就買了本教人釀酒的小冊子。趁你不在的時候,偷偷釀了兩缸。”

她摩挲著指骨,越說,聲音越小:“如今算算日子,應該差不多可以喝了。”

驚刃難得話多,悶頭一口氣說完,剛擡起頭,正對上一雙睜得圓圓的眼睛。

柳染堤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烏瞳撲閃撲閃,瞧著亮晶晶的。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驚刃惴惴不安,趕緊找補:“抱歉,是我自作主張,我這就……唔!”

懷裏驟然一沈。

柳染堤撲了過來,在她懷中仰起臉時,眉眼彎彎,笑得像只得逞的小貓。

驚刃的心漏跳了一拍。

四周的喧鬧仿佛被推遠了,叫賣、人聲、腳步都成了模糊的輕響,只剩心口這一點溫熱,緊緊地貼著她。

“小刺客,我沒聽錯吧?”柳染堤揶揄道,“榆木腦袋這是開竅了?”

“真想立馬把你拉到驚狐面前,好好地炫耀上一通。”

柳染堤戳了戳驚刃的額心,笑得停不下來,“快瞧瞧,快看看。”

“在我的堅持之下,這顆榆木腦袋,竟然真的被鑿出了一點綿綿的情意來。”

說著,柳染堤又靠近一點,趁著旁人沒留意,飛快地在驚刃唇瓣上親了一下。

“真好。”

柳染堤抿唇笑著:“簪子要,酒也要,面前這位乖妹妹,我更是不能放過的。”

懷中人又笑又鬧,身子軟得像一捧新曬過的柳絮,暖暖地偎進驚刃的臂彎。

驚刃被她親的有點迷糊,總覺得面頰泛熱:“染堤,你是喜歡這枚簪子麽?”

“唔,我這人挑三揀四得很。”柳染堤慢悠悠道,“只有乖妹妹送給我的物什,我才會喜歡。”

榆木腦袋被她繞暈了,還是沒聽懂:“那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柳染堤:“……”

“當然喜歡,”她憤憤道,“還不快點買下來送我,再親手給我戴上?”

驚刃忙掏出幾兩碎銀,遞給攤主,又被柳染堤拽到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拐進來後,市聲像被墻根一折,忽然遠了。

青磚墻沿潮潤,墻縫裏生著細苔,日光從瓦隙落下來,塵粒在光裏浮沈。

“來。”

柳染堤仰起臉。

烏發順著肩背滑落,幾縷碎發被風撥動,拂過她盈紅的唇。

驚刃將簪子握在掌心,那一小截玉身都被她捂熱了。

簪子沒入烏發,青玉貼著發色,柳枝垂下,折出一點細碎的光。

柳染堤笑著,望向她。

烏瞳水色淺淺,將把世間好景都借來一瞬,裝進去,輕輕一晃,把人心間也晃亂了。

“好看麽?”柳染堤偏了偏頭,只能瞧見一點晃動的珠粒。

驚刃淺淺抿著點唇,低低應了一聲:“好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極輕,卻分外篤定:“……很好看。”

驚刃這麽一說,柳染堤更好奇了,恨不得裏面尋一面銅鏡來瞧瞧自己的模樣。

-

只不過,銅鏡還沒尋著,兩人先聽見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隔著幾條街滾過來,像是誰把一盆火星子潑在了地上。

兩人齊齊望向巷口。

街上不少人也被引得回頭,腳步一帶,便朝同一個方向湧去。

驚刃忽覺手腕一緊。

柳染堤扣住她的腕骨,眉眼彎彎,聲音裏帶著幾分興味:“走,瞧瞧去。”

說罷,便拽著驚刃往人群裏鉆。

兩人隨人潮走了片刻,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棟新起的大酒樓立在街心,氣派得紮眼。朱漆大門敞開,門前擺著兩排大紅花籃。

爆竹的碎屑鋪了一地,還未散盡,偶爾又“劈啪”跳響一兩聲。

鑼鼓喧天,嗩吶齊鳴。

好不熱鬧。

酒樓正上方懸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金蘭堂大酒樓”六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匾額兩側各掛著一條大紅綢布,迎風飄揚,上頭龍飛鳳舞寫著幾行字:

「熱烈慶祝汙垢女君倒臺!熱烈慶祝金蘭堂大酒樓今日盛大開業!」

驚刃定了定神,正欲細看那綢布上是不是還有別的字,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嗖”地竄到跟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那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她裹得暖和極了,裏三層外三層,活像個糯米團子。臉蛋紅撲撲的,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手裏拿著一疊紙,熟練地往兩人這邊遞來:“二位姑娘!金蘭堂大酒樓開業大酬賓,要不要進來坐坐?”

“現在坐下就送‘天下第一’在論武大會上吃過的同款冰粉!還有現任影煞大人的各式物件售賣!”

說著,小姑娘熟練地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小的、用棉花與布料縫成的黑色短劍。

“您瞧,這是影煞大人同款短劍!”她揮了揮,十分鄭重,“輕便、順手、居家防身兩相宜!小孩兒拿著不傷人,大人拿著有排面!”

緊接著,她又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布偶,灰色眼睛,臉上繡著兩道冷峻的眉,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這是‘影煞大人布偶’!抱著睡能辟邪,放床頭能鎮宅,送人也很體面!”

她越說越來勁,袖子裏像藏了百寶囊,黑色面具、黑色護腕、黑色發帶,甚至還有一把黑色的小折扇,一樣樣抖出來。

“影煞大人同款黑衣更是跳樓價大甩賣,十個銅板就能買走一件!”

“今日消費滿一百兩,送影煞大人用過的同款茶盞;消費滿一千兩,送影煞大人同款骨牌掛墜。”

“滿一萬兩,便可以獲得得影煞大人的親筆題字!落款、印章,一應俱全,裱好框好送到府上,怎麽樣,心不心動?”

驚刃:“……”

柳染堤:“……”

小姑娘口條極好,伶牙俐齒,滔滔不絕一通說完,終於停下來想喘口氣。

可她目光像被什麽牽著似的,忽然一頓,落到那黑靴旁邊。

只見一只雪白柔軟的可愛貓貓,正往那黑色的靴子上蹭毛,聞聲擡頭,還很禮貌地沖她“喵”了一聲。

“這裏為什麽會有只貓?”

小姑娘驚奇道。

她不由自主地說完,又猛地想到了什麽:“等,等等!!!”

小姑娘瞪大眼睛,道:“這…你們…該不會是……”

驚刃掂著那一把小小的棉花黑劍,皺緊了眉心。

柳染堤則拎著影煞小人,捏了捏小人的肚子,幽幽道:“別說,做得還挺可愛。”

“小翡,是我們。”

-

金蘭堂大酒樓,二樓雅間。

門扉半掩,隱約能聽見裏頭傳來整齊劃一的聲響。

“我們的口號是什麽?”

“三二一!”

稚嫩的嗓音齊刷刷響起:“拳打錦繡門、腳踢嶂雲莊、碾碎赤塵教、踏平落霞宮、踹飛玄霄閣!

金蘭堂威武,爭霸武林!”

驚狐滿意地點點頭,雙手背在身後,在一排小蘿蔔頭面前踱步。

“很好!很有氣勢!”她朗聲道,“我們的目標是什麽?”

小蘿蔔頭們齊刷刷挺起胸膛,聲震屋瓦:“賺錢!賺錢!賺大錢!”

“賺到好多好多錢,買個大院子,從此山高水遠、悠游度日、吃喝不愁!”

“很好!”

驚狐一揮手,“解散!”

孤女們歡呼一聲,旋即像一群出籠的小雀兒,嘰嘰喳喳四散開去。

屋裏瞬間空了一半,桌椅都被小腳步震得咯噔咯噔。

驚狐正想伸個懶腰,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樓梯口有什麽人影。

她轉過頭,便瞧見金蘭堂堂主玉小妹正從樓梯口走來,身後跟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柳染堤皮笑肉不笑,揚了揚手裏那只“影煞大人布偶”:“你瞧瞧,這是什麽?”

驚刃淡淡補了一句:“滿一萬兩,就送我的親筆題字?”

驚狐訕笑一聲,“啊哈哈哈這其中定然是有什麽誤會啊!柳大人,影煞大人!”

柳染堤轉頭對玉小妹道:“堂主啊,這只壞狐貍把一幫小孤女帶成這樣,你不管管?”

玉小妹慈祥地搖搖頭,“您有所不知,驚狐小姐,可是我們金蘭堂的財神奶。”

“她不過才來了十幾日,便帶我們賺到了夠用十多年的銀兩,你瞧,孩子們吃得好,穿得暖,多好啊。

驚狐是何許人也,立馬順著桿子往上爬:“柳大人,看在我做了這麽多好事的份上,就放我一馬吧。”

柳染堤切一聲笑了:“你這腦瓜子可真聰明,弄一大堆小刺客的物件賣,不怕人家生氣?”

“誒呀,我倆誰跟誰,”驚狐笑嘻嘻地,架驚刃肩膀上,“十九,你生氣不?”

驚刃道:“我倒是無所謂,但你絕不可以影響到染堤的聲譽……”

“喲,染堤?”

驚狐瞇了瞇狐貍眼,瞥向柳染堤的方向:“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日,發生了很多事啊。”

柳染堤道:“看我做什麽,想和本姑娘搶人?”

驚狐訕笑:“柳姑娘神功蓋世,天下第一,不敢不敢。”

柳染堤聳聳肩,自懷裏拿出了一張木牌與丹藥,遞給驚狐:“喏,給你的。”

出乎意料的,驚狐竟然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鄭重了幾分表情。

“柳姑娘,你可想好,”她認真道,“倘若真將木牌還我,想再請我出山就很難了。”

柳染堤道:“那若我讓小刺客去請你呢?”

驚狐:“……”

和聰明人打交道真麻煩。

“行吧行吧,”驚狐接過東西,鞠了一躬,“感謝柳姑娘的好意,那我現在算是自由身了?”

驚狐眼珠子一轉,道,“柳姑娘,我有些事情,可否和十九私下談談?”

驚刃道:“和我?”

柳染堤道:“小刺客的骨牌也還給她了,她想去哪兒,都由她自己決定。”

驚狐沖她擠擠眼,驚刃猶豫片刻,對柳染堤道:“染堤,我馬上回來。”

柳染堤笑著沖她揮手。

驚狐連拖帶拽,將驚刃拉到個隱蔽的小房間裏,而後牢牢將門鎖住,窗也關了。

她神神秘秘,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說老實話,你倆是不是好上了?”

驚刃茫然:“什麽?”

驚狐道,“選好良辰吉日沒有?想好請幾家賓客、擺多少圍席沒有?聘禮備了沒有?嫁衣裁了沒有?喜帖寫了沒有?合巹酒釀了沒有?”

驚刃愈發迷茫:“……啊?”

驚狐一看她這迷惑不解的模樣,恨鐵不成鋼,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你倆啥時候成親?”驚狐道,“我怎麽也算你的娘家人吧,怎麽,不打算請我吃酒?”

驚刃一楞,面頰騰起紅暈,結結巴巴道:“十七,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染堤的暗衛,忠心護主乃是本分,什麽成親不成親的……”

驚狐嘖嘖兩聲,道:“那你是不是會一輩子忠誠於柳姑娘,只認她一人為主,疼她、寵她、護她周全,對她不離不棄,與她共度餘生?”

驚刃道:“當然。”

驚狐:“那不就得了,什麽時候請我吃喜酒?我可不可以上臺講話?給我一炷香還是兩炷香來講?我要是哭了有人給我遞帕子嗎?”

驚刃:“……?”

不等榆木腦袋轉過彎,驚狐已經從房間裏拖出一個上了七把鎖的大箱子,叮鈴哐啷地打開。

“手給我。”驚狐道。

驚刃乖乖地伸過去,轉而,腕間就被驚狐套上了一枚細細的金鐲子。

“不錯,挺合適。”

驚狐滿意地把鐲子褪下來。

“雖說柳姑娘的家人全死光了,咱們不用擔心娘媳關系……咳咳,扯遠了。鶴觀山終歸是大門派,底蘊深厚,咱們雖是暗衛出身,可也決不能讓人家給看扁了!”

“十九,你聽我一句勸,成親的事不急,再等大半年,屆時我定能給你攢下十幾個大金鐲子。”

驚狐信誓旦旦:“到時候叮叮當當往你腕上一戴,脖子上也掛滿,嚇死她們!”

驚刃道:“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我為什麽要成親?”

驚狐神秘一笑:“這話你不該問我,問你家柳姑娘去。”

驚刃就這麽滿頭霧水地,又被驚狐給拽回方才的雅間之中。

柳染堤正在那兒和玉小妹說話,聽見響動後瞧過來,道:“悄悄話說完了?”

驚狐道:“說完了說完了,喏,物歸原主。”

驚刃站在一旁,仍在努力思考著‘成親’之事,眉宇之間充滿了困惑。

柳染堤道:“你對我家小刺客幹什麽了,瞧人家一副苦惱的模樣?”

驚狐道:“冤枉啊柳大人,我可真什麽都沒說,十九一向如此,您多擔待擔待。”

柳染堤狐疑地瞧她一眼,道:“行吧,小狐貍,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驚狐道:“柳姑娘,我都說了,木牌交還,想再請我出山就很難——”

柳染堤道:“五萬白銀。”

驚狐道:“柳大人您一聲令下,就算是九天攬月、五洋捉鱉,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豁出這條命替您跑一趟!無論何事只管交給我,保管給您辦得妥妥當當、漂漂亮亮,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驚刃:“……”

驚刃鄙夷地看她一眼。

-

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柳染堤托付驚狐的,竟是讓她與驚雀一道去鶴觀山,掃盡焦土斷瓦,重整山門。

驚狐帶著金蘭堂一幫小蘿蔔頭浩浩蕩蕩趕到時,正巧撞見驚雀拿著掃把,在碎石間忙得滿頭是灰。

不遠處,齊椒歌挽著袖子,正與幾名天衡臺門徒一同搬運木料。

驚雀興高采烈:“呀,來了好多人,大家都是來幫忙的麽?”

柳染堤笑道:“可不,擔心我們小麻雀一人太辛苦,給你多找個些跟班來。”

驚狐已然進入狀態,三兩步躍上斷石,揮著手開始分派任務。

小蘿蔔頭們得了號令,擡梁的擡梁,清灰的清灰,廢墟間頓時熱鬧起來。

驚雀拽著齊椒歌,一蹦一跳地向兩人跑來。

“柳大人!”齊椒歌雀躍道,“娘親聽聞您在清理鶴觀山舊址,便喊我來幫忙了。”

齊椒歌眨著眼睛,“我還帶了好些個幫手來,不知道您可不可以讓影煞大人……”

“當然可以。”

柳染堤笑著應下。

齊椒歌開心地歡呼一聲,動作麻利地摸出小冊子,嘩啦啦地翻到柳染堤題過字的那一頁。

驚刃接過筆,低頭想了想,學著柳染堤題字的內容,一筆一劃寫下幾行字:

【致齊椒歌:習武之道,唯勤與誠,好好練功,也要多吃飯,多吃肉。

影煞,柳驚刃】

字跡端正,力道收斂。

柳染堤,柳驚刃,兩行名字一左一右,彼此照應,又互為依憑。

齊椒歌捧著冊子,激動地不行,抱著簸箕沖回廢墟,清掃灰燼的動作都比方才賣力了三分。

驚雀則湊到柳染堤身側,一五一十地匯報近些時日的進度,梁柱該如何重立、匾額是否重刻等等。

末了,她忽然一拍腦袋:“對了染堤姐。您不在的時候,鶴觀山來了一位很可愛的客人,我可以把她留下嗎?”

“客人?”柳染堤一楞。

驚雀吹了個口哨。

林間草葉一陣晃動,只見一只毛色雪白、毛茸茸的大狗從不知何處竄了出來。

柳染堤怔住了,好半晌,才喃喃道:“……饅頭?”

大狗一聽見名字,尾巴甩得飛快,直直撲進她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撞倒。

“是你…真的是你。”

柳染堤緊緊抱著她,眼眶泛紅,淚珠湧上來,“天啊…你都去哪了…你還活著……”

驚雀忙拽了拽驚刃的袖口,小聲道:“染堤姐認識這條狗狗麽?”

驚刃輕聲道:“染堤她與我提過,鶴觀山曾經闖進過一只小流浪狗,後來被山門裏的孩子們收養。”

驚雀“啊”了一聲,連忙捂住嘴:“難…難道……”

驚刃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柳染堤身上,灰色的瞳仁裏泛起一層極輕、極柔的暖意。

那是失而覆得的歡喜,是廢墟之上,依舊輕拂著的柳枝。

真好啊。

真好。

染堤,又多了一名家人。

-

那條狗足有半人高,被柳染堤悶頭抱在懷裏,尾巴搖得像一陣風。

柳染堤好一會才舍得松手,揉了揉微微發紅的眼角。

她回頭沖驚刃一笑,道:“你有糯米,我有饅頭,這下可好,不用搶了。”

趴在驚刃肩頭的糯米懶洋洋地擡頭,不屑地“喵”了一聲,又倒回去繼續睡覺。

驚刃認真道:“你本來就不用搶,糯米是你的,饅頭也是你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也是。”

柳染堤撲哧一笑,起身拍了拍仍在原地轉圈搖尾巴的大狗,道:“小刺客真是越發學壞了,天天就知道沖我講這些甜言蜜語。”

驚刃若有所思,不解道:“我只是把心裏所想說出來而已,也算是情話麽?”

柳染堤依過來,趁驚刃又陷入思考,偷親了一口她的臉頰。

“對旁人來說或許不是。”

她笑意盈盈:“但對榆木腦袋來說,便是不得了的情話了。”

斷壁之間起了風,吹動地上零星的葉,沙沙作響。葉子在地上滾,灰在石上浮,皆是輕飄飄的。

日光鋪在斷垣殘壁上,石縫裏冒出幾簇野草。

饅頭撒著歡在前頭跑,糯米懶洋洋地趴在驚刃肩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

天色澄明,雲絮不緊不慢,風裏是初生的草木香。

廢墟已然是廢墟,可已有一縷春意,在這裏悄悄紮了根。

柳染堤踮著腳走在前頭,衣擺被風挑起,又隨著落下。

“這裏原先是藏書閣,回頭重建,我想把它修得更大些,再辟一間專門存放劍譜的密室。”

她又指向山勢盡頭:“我還想從山頂引一道溪水下來,沿著演武場繞一圈。”

“到時候在溪邊栽滿柳樹,春天柳絮飛起來,落在水面上,一定很好看。”

說完,她回頭問驚刃:“你覺得呢?”

驚刃認認真真地聽著,一如既往。

“好。”她道,“無論染堤想去哪裏,想做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柳染堤一抿唇,笑意從眼底漾開,盈盈如柳枝初生。

“真是不得了,小刺客大概去哪裏進修過了,如今啊,這開口閉口都是情話。”

她戲謔道:“怎麽,當真是想將我丟蜜罐子裏,暈得我尋不著東南西北?”

染堤這麽喜歡甜味的東西,若真能尋到一個足有人高的超大蜜罐子,她定然會很開心吧?

驚刃認真考慮著。

兩人就這麽慢悠悠地閑逛,再往前,便是鶴觀山舊日的練武場。

驚雀已把碎石與灰燼清得差不多,地面露出原本的青石紋理。

練劍用的石柱依舊佇立其中,柱面上留著一道淺淺的豁口。

柳染堤足尖一點,躍上石柱。青色衣袂被風托起,她擡手指向遠方。

“小刺客快看,今兒天氣晴,從這裏可以看到東海。”

驚刃依言望去。

山脊盡頭,果然有一線粼粼波光,浩渺無垠,鋪展到天際盡處。

那一道浩浩江水,從高山來,穿峽出谷,過原入野,盛著千百年的悲歡離合,歲歲年年向東而去,至鶴觀山下,終歸東海。

百年如昨,百年如昨。

水聲像一支舊曲,唱到今日,又唱向明日。

“小刺客去過海邊嗎?”柳染堤在石柱上坐下,晃著腿,“可以赤足踩在沙上,等浪湧上來,又退回去。”

驚刃道:“去是去過,不過只是為了執行任務,並未久留,也未駐足去看過什麽景色。”

柳染堤一笑:“那正好,驚狐那家夥薅走了足五萬銀兩,重建山門的重任就丟她肩上,我帶你去海邊玩兒。”

她說著,站起身來,衣袂於風中飄動,如雲乍散,帶出一陣簌簌的細響。

“小刺客,要接住我哦。”

柳染堤縱身一躍,青衣在風中漾開,翻出一抹瀲灩青色,山色傾斜、雲影流轉,落向人間。

驚刃終於知曉了,自己為什麽要伸出手,接住那一朵飄落的白花。

因為。

萬萬千千之中,

她的那一朵正落向她。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十分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感謝晉江每一位正版小天使們,真的是有大家的支持和鼓勵,才讓我有動力寫完這本書!

請大家系穩安全帶,讓我們準備拐彎直奔高速,接下來會銜接正文,開啟一系列黏黏糊糊的小情侶旅游番外,番外會補充一點正文裏跳筆的設定與內容,不過大部分應該都是甜甜和瑟瑟。

廣告time:【專欄裏有完結文《瘋美O老婆就是不離婚》,同樣精彩,同樣好看!感興趣的寶貝們可以起戳戳看哦!】

下一本寫《她不是Omega的玩物》

【文案】

小裴是公司裏最慫包的老好人,身為D級的alpha窩窩囊囊了四年,卻在契合測試裏,匹配了一位sss級的Omega大美人。

相親當天。

美人銀發霧眼,美得不可方物。

她攏著手,笑得溫柔:“我的需求比較旺盛。”

小裴唯唯諾諾:“好…好好好的,我會努力的。”

簽訂保密協議後,兩人住在了一起。美人什麽都好,就是嬌氣了些,愛哭愛鬧愛踩她,要抱要哄要寵著。

小裴兢兢業業,嘴破了皮,手腕也快斷了,終於鼓起勇氣,買了戒指,想向美人求婚。

紗簾飄蕩,美人倚著窗,撚著一只馥郁濃艷的玫瑰,笑得漫不經心:“裴願?”

“玩玩而已,膩了扔掉就好。”

小裴第一次沒有回臥室,她在書房裏,看著兩人的合照,枯坐到天明。

第一束陽光出現時,

她扔掉戒指,離開了。

-

雇傭兵界的傳奇人物,“紅蛇”失蹤了六年,沒人知道她去哪了,但是現在——她回來了。

隊友問及她去哪了,紅蛇冷笑一聲:“被女人騙人騙錢還騙了心,封心鎖愛,不會再好了。”

隊友深表同情,遞給她一份任務:幹不?

紅蛇:錢多就幹。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打進犯罪窩點,懵懵地發現敵人全栽在地上,被強大的精神力死死壓制。

美人一身正裝制服,繁瑣的銀鏈自肩頭垂落,纏著細瘦腰身,晃動著,響聲細碎。

隊友驚慌失措:這位可是最高保密級別的Omega長官,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是來送東西的。”

美人微微一笑,她無名指上多了一枚環戒,珠光一晃,流轉生光。

“親愛的,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紅蛇:……

紅蛇掉頭就走。

-

高高在上,正裝齊整的Omega長官被抵在鏡前。

銀鏈被撞得叮鈴作響,纏上臂彎,又纏上被擡起的腿彎,Omega長官咬緊了唇,眼角泛紅。

她攥緊Alpha的手,將那枚銀色的戒指向下套,嵌進她無名指中,往日裏清冷的嗓顫著,啞聲說:“戴…戴上。”

紅蛇看了她一眼,“會很涼,確定嗎?”

純糖番外:甜膩膩的游山玩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