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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何為道 1 這裏為什麽會有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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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何為道 1 這裏為什麽會有只貓?

茶樓裏熱氣蒸騰,人聲翻湧。

跑堂的小二托著盤子,在桌椅間穿行,口中連聲“借過”。

臨窗的位置最是緊俏,幾個老客占著不挪,瓜子殼堆成小山,粗茶續了一壺又一壺,話頭一接上,便停不下來。

“哎,你們可聽說了?”胖嬸子壓低了聲,“蠱林出事了!”

“古林?”賣豆腐的老板娘湊過來,“哪個古林?”

“還能是哪個!”胖嬸子一拍桌子,茶碗晃了晃,“就是當年少俠論武的那片蠱林。”

“裏頭啊,有一條成了精的毒藤,就是她殺了二十八個姑娘!現在啊,她逃出來了!!”

話音落下,四周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炸開。

“真的假的?”

“這麽邪乎!”

“造孽啊……”

賣燒餅的大娘插嘴:“不是說當年三家門派聯手,將蠱林封住了麽!”

“可不嘛,”胖嬸子道,“三家裏倒了兩家,陣法無人顧及,藤妖可不就出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陣慌張,有人忍不住問道:“那如今,藤妖跑哪兒去了?”

胖嬸子道:“嘿,你們肯定猜不著——那藤妖啊,竟然跑到鶴觀山去了,霸了一整個山頭!”

“哎喲!”豆腐老板倒吸一口氣,“妖怪都學會占山為王了?”

胖嬸子感嘆道:“那藤妖倒是會挑地方,靠山臨水,風景好得很,換我我也住那兒。”

“現在去作甚,都被燒成灰咯,”燒餅大娘搖頭嘆氣,“要說那蕭掌門,可真是個好人啊。”

“饑荒年間,鶴觀山可是收留了不少人呢。孤女也好,教書的也罷,來了先給一碗熱粥,想走就走,想留也能留下來。”

“可惜啊可惜,這世道,好人往往不長命……”

眾人一陣唏噓,話題又被新鮮事牽走,重新嗑起瓜子。

喧囂之上,二樓雅間。

槅扇半掩,隔絕了樓下的嘈雜。檀香裊裊,茶煙輕浮。

屋內三人對坐。

黑衣女子正低頭數錢,她點了半天,一臉痛苦的表情,推到桌面上:“十兩,夠了吧?”

她對面坐著個姑娘,生得圓頭圓腦,圓臉圓眼,連身段也是圓潤潤的,瞧著就像個討喜的福娃娃。

福娃娃盯著桌上那堆碎銀子,表情覆雜,沒吭聲。

倒是她身旁的青衣姑娘先笑了,笑著笑著,便歪到黑衣肩上。

她打趣道:“影煞大人,才給人家千事通十兩,是不是太寒磣了?”

驚刃捧著銀子,沈默半晌,又摳出一小粒:“十一兩,不能再多了。”

圓臉姑娘訕訕一笑:“柳大人,影煞大人,我是萬事通,我妹妹才是千事通。”

她看了眼那可憐巴巴的銀子,斟酌道,“這數目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恐怕達不到二位要的聲勢。”

驚刃耿直道:“怎麽不夠?十一兩能買一箱肉餅了,省著點,夠我吃半年。”

萬事通:“……”

柳染堤笑得更歡,攬住驚刃的胳膊,幾乎直不起腰。

“罷了罷了,”她轉向萬事通,笑吟吟道,“萬姑娘莫與她計較。價錢好商量,你開個數。”

一番討價還價後,終於還是柳染堤出手闊綽,敲定了價格。

望著萬事通離開的背影,驚刃臉上浮出一層痛苦的神色,小聲念叨:“……好多錢。”

柳染堤點了點她的臉頰,將軟肉戳下去一塊:“瞧你這小氣樣兒,旁人瞧著,就跟我虧待了你一樣。”

驚刃已經心疼到快無法呼吸,捏著她那個破破的小包裹,早已沒心思欣賞主子的美貌。

她撥弄著個看不見的算盤,碎碎念叨道:“這麽多錢,可以買多少肉餅啊。”

柳染堤道:“木頭,你腦子裏除了肉餅,就沒裝點別的了?”

驚刃想了想,道:“屬下會的東西很多,您可以隨意吩咐,我腦子裏裝著殺人、放火、暗器、用毒的種種手段,還有……”

她偏頭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又補一句,“還有您。”

柳染堤的笑意頓住,烏墨眼睛眨了又眨,亮晶晶地瞧著她。

榆木腦袋沒察覺異樣,繼續道:“主子,若我們這次計劃不成,您可有其它打算?”

然後。

柳染堤臉一下子黑了。

話未說完,柳染堤已俯身欺近。溫熱的氣息掠過,一口咬住了驚刃的唇瓣。

柳染堤的唇柔軟、滾燙,淡香在呼吸間纏繞,叫人心跳失了章法。

驚刃下意識閉眼,又被一只手撫上腰側,尋到經常挨掐的那一塊軟肉,輕巧一擰。

“唔。”驚刃悶哼。

柳染堤啄了啄她的唇,退開少許:“小刺客,你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驚刃睜開眼,神色茫然。

“姐姐也不喊,染堤也不喊,”柳染堤一下下戳著她的心口,“故意喚我主子,等著我來親你?”

驚刃想了想。

雖然確實只是喊習慣了“主子”,一時半會沒能改過來,但能因此得個親親,還是很好的。

於是她誠實地點了點頭。

柳染堤撲哧笑了,繞過驚刃脖頸,軟綿綿地掛在她身上:“至於計劃,走一步算一步吧。”

“倘若失敗了……”

風聲掠過,茶煙微動。柳染堤彎了彎眉,道:“那便只能,直接將玉無垢給殺了。”

。。。

天色尚早,山間雲霧未散。

群山之間,旌旗列陣。二十餘家門派自四面八方而來,在鶴觀山腳匯聚。

旗幟在風中翻動,獵獵作響。劍鞘與甲胄映著微光,低聲交談此起彼伏。

人群最前方,立著一人。

玉無垢一襲白衣,長發以素簪挽起,神情平靜,目光從容。

她身後,是一口棺槨。寒氣森森,漆色深沈,數道鎖鏈盤繞其上,層層扣合。

玉無垢負手而立,環顧四周,清了清嗓,開口道:

“諸位。”

嘈雜的人群在這一聲裏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聚攏到她身上。

“七年前,我失去了愛女,”玉無垢淡淡道,“無瑕生性聰慧,心性純良,自幼習武,從不言苦。”

“她常同我說,想做天下第一的大俠,護一方正道,守一世太平。”

玉無垢的視線落在遠處山脊,旋即輕嘆了一聲:“只可惜,她沒能做到。”

“她死在了蠱林裏,死在毒瘴之中,死於妖藤之下。死的時候,年僅十八。”

“但她不是唯一一個,”玉無垢繼續道,“蒼嶺、白芷、齊頌歌、鳳羽、鐲鐲……還有,蕭銜月。”

她一個一個念出那些名字,不疾不徐,字字如刀。人群之中,已有人在低聲啜泣。

“她們都是各派最出色的小輩,本該有大好的前程,成為武林的脊梁。”

玉無垢的目光沈了下來,“可她們全都死在那片蠱林裏,連屍骨都尋不回來。”

“今日,那殺了二十八名姑娘的藤妖破陣而出,占據鶴觀山,還敢稱王稱霸!”

“諸位——”

這一聲,重若金石。

她沈聲道:“你們可願與我同行,為那些死去的孩子,討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的剎那,眾人應聲如潮,刀劍出鞘的聲音接連響起,寒光亮起,細若雷霆。

“願隨女君,誅殺妖孽!”

“殺!殺!殺!”

群情激昂,呼聲如浪,一浪高過一浪,直沖雲霄。

人群之中,齊昭衡身著長袍,默然佇立在後方。

她垂著頭,掌心壓在玉衡劍柄之上,慢慢地摩挲著。

身側,齊椒歌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娘親,你怎麽不也說兩句?”

齊昭衡對女兒笑了笑,而後,轉頭看向另一側。

身披火紅羽衣,眉目鋒利的女子抱著手臂,瞇著一雙丹鳳眼。

她沒怎麽仔細聽玉無垢的發言,而是盯著鶴觀山那漆黑的山頭,若有所思。

白焰鳳闕之主,鳳焰。

“鳳焰闕主,”齊昭衡輕聲道,“我近些日子身骨疲弱,若待會真起沖突,害怕護不住椒歌。若您有餘力,還請替我照看她一二。”

鳳焰側目,唇角微勾:“齊盟主言重了。小辣椒這丫頭我喜歡得緊,自是會幫忙護好的。”

齊椒歌不服氣,鼓起臉頰:“娘親!天衡劍法天下無雙,我可是您一手教出來的,我——”

“椒歌。”齊昭衡打斷她,語氣溫和,“這次聽娘親的話,好麽?”

齊椒歌癟了癟嘴,小聲道:“知道了知道了,只是,我總覺得影煞大人不是壞人。”

齊昭衡眉心微動。

“柳大人雖然壞壞的,”齊椒歌嘟囔道,“可她絕沒有外頭傳的那樣可怕,我跟她們相處過,我知道的。”

齊昭衡沈默片刻,俯下身,撫摸著女兒的黑發,在她額心落下一吻。

“待會跟緊鳳焰闕主,”她低聲道,“別逞強,也別添亂,明白嗎?”

“知道啦,”齊椒歌道,“嘮嘮叨叨的,又當我是個小孩子。”

齊昭衡失笑,她撫著齊椒歌的長發,柔聲道:“在母親眼裏,你永遠都還是個小孩子。”

-

山路崎嶇,草木雕敝,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人口鼻的焦氣。

這裏曾是名動天下的劍道正宗,白鶴棲居,鐘靈毓秀。可如今放眼望去,只剩滿目瘡痍。

青石鋪就的山道碎裂傾頹,兩側的廊柱焦黑殘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曾經懸掛匾額的門楣早已坍塌,只剩幾根孤零零的木樁。

越往上走,越靜。

有人不慎踢到一塊燒裂的瓦片,瓦片滾了兩下,聲音就被四面八方的寂靜吞沒。

走過倒塌的屋舍,繞過焚毀的劍廬,眾人終於來到了一片開闊之地。

鶴觀山練武場。

青石為臺,邊緣被火燎得發白,場中那根練劍石柱高高立著,似一截指向雲霄的焦骨。

四周極為安靜,只餘風吹過廢墟時的回音。於是,當笑聲落下時,便格外清晰。

“哈。”

那笑聲清清亮亮,聽著懶洋洋的,自高處砸落。

眾人齊齊擡頭。

只見最高的那根練劍柱上,坐著一個人。

柳染堤一身青衣,晃著腿,衣擺順著石柱的棱角,似一泓柔軟的水。

藤蔓貼著頸側繞過,蔓過腰際,攀住赤/裸的腳踝。

墨綠纏繞著雪色的踝,赤著的趾間點著一絲暖色,踩在石柱上,妖艷昳麗。

她懷裏抱著一盞八角宮燈,燈身細長,骨架纖薄,絹紗之上,金紋淺淺浮現,在轉動間透出一點古舊的光。

柳染堤便半趴在這盞宮燈上,指尖掂著一朵淡白的花,笑盈盈望著眾人。

有人認出了她手中拿著的東西,神色困惑,與身旁的另一位掌門低語道:“渡生蓮?”

“哎呀。”柳染堤嗓音軟軟的,帶著笑,“來得這麽齊。”

玉無垢沈聲道:“柳染堤。”

“誒,叫我?”柳染堤歪了歪頭,柔聲道,“女君親自登門,我真是受寵若驚。”

“少在這裏裝瘋賣傻。”玉無垢負手而立,白衣獵獵,氣勢如山。

“你引蠱為禍,殺了二十八名姑娘,如今又霸占鶴觀山,究竟意欲何為?”

“您覺得,我意欲何為?”

柳染堤似笑非笑,“我不過一條生了神識的藤妖,在蠱林那鬼地方呆太久了,想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著罷了。”

她搖著頭,嘆氣道:“女君日理萬機,忙得不行,卻對我這點小事記掛成這樣,真是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玉無垢厲聲道:“此乃鶴觀山舊址,埋著滿門血骨,你殺了蕭家獨女,踩著旁人的墳塋安宅,還敢如此理直氣壯?!”

“……那又如何?”

柳染堤彎起眉眼,語調輕快,“她死她的,我住我的,陰陽兩隔,各生歡喜。”

“女君若是心疼那短命的蕭大小姐,反正七年也是七,您不如就留在這兒,替她守個頭七?”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放肆!”有人厲聲喝道,“女君面前,也敢口出狂言,當真是活膩了!”

柳染堤轉著花,笑道:“是了是了,女君喊來的人可真不少,我總不能讓各位白跑一趟。”

“既然大家都愛湊熱鬧,我也是備了份大禮,權當盡一盡地主之誼,保準讓諸位滿意。”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那人黑衣如墨,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背後又斜背著另一把。

兩柄劍樸素無華,無紋無飾,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殺氣。

驚刃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站在石柱之下,冷冷掃視著眾人。

不知道為什麽。

眾人的目光,被一種怪異的,不可言說的力量牽引著,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裏趴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蓬松、柔軟、雪白,蜷成一個球,睡得呼嚕作響,尾巴還時不時地晃悠兩下。

氣氛焦灼,沒人說話。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莫名其妙地,眾人腦子裏齊刷刷地冒出了同一個問題:

這裏為什麽會有只貓?

作者有話說:

糯米:喵!(此山是喵開,此樹是喵栽,要想從此過,速速留下你的評論or營養液!!!)

驚刃:(把糯米抱起來)糯米,不可以哦,不可以威脅晉江的讀者美人兒們。

糯米:(從一坨貓變成了一條貓,試圖舔小刺客臉蛋)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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