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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芳菲再 2 她的軟糖,好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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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芳菲再 2 她的軟糖,好吃好吃

緊接著,柳染堤向她伸出手來。

掌心攤開。

“你猜對了,我就是這麽壞的人,”柳染堤道,“有沒有帶好吃的來,我餓了。”

驚刃:“…………”

她將背在身後的小包袱解下來。

那包袱破舊得很,角上打了好幾層結,補丁疊著補丁,看得出來縫縫補補用了許多年。

驚刃在其中翻了翻,先摸出一小包油紙裹著的糖炒花生,又摸出一只更小的紙包,乖乖遞到柳染堤手裏。

“這是糖炒花生。”驚刃道,“這個……店家說,是桂花味的糖。”

柳染堤接過那小紙包,在指間捏了捏,能感覺到裏面軟軟一塊塊:“喲。”

她挑眉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小刺客身上居然會備著糖?”

驚刃道:“上回走山路時,您不是忽然說想吃糖麽。自那以後,屬下便一直備著。”

只要自己隨時隨地都備好主子喜歡的東西,主子應該就找不到什麽理由,把她手腕綁住,推在車廂裏這樣那樣了。驚刃想。

“因為不太確定您喜歡哪一種,”驚刃補充道,“屬下便問了店家,她說這種賣得最好。”

她還在說第一句話時,柳染堤已經撕開了油紙包,捏起一顆糯糯的軟糖送進嘴裏。

軟糖入口微黏,桂花香氣極濃,被她舌尖一碾,便化開來,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滑。

柳染堤嚼著東西,含糊不清道:“你不清楚我喜歡什麽,為什麽不來問我?”

驚刃一楞:“問?”

暗衛從來不允許“問”。暗衛只該在陰影裏看、在縫隙間聽,記住主子每一次皺眉,每一個習慣,揣摩主子可能的需要,在主子開口之前把一切都備得妥帖。

主子賞賜什麽,暗衛便接受什麽;主子需要什麽,暗衛便奉上什麽。哪有反過來,讓暗衛主動開口問主子要什麽的道理?

驚刃道:“暗衛之職,在於察言觀色,而非多言多問。主子若有所需,屬下理當察覺,而非叨擾主子親自開口。”

柳染堤聽罷,嗔怪地剜了她一眼,道:“那我若是允許你來詢問我的喜好呢?”

她又捏起一顆糖,含在嘴裏:“就憑你這一顆冥頑不化的木頭腦袋,要是全靠猜,怕是要從日升猜到日落,從滄海猜到桑田、青山都化成土了,還不一定能猜對我到底喜歡什麽。”

驚刃郁悶。

說就說嘛,幹什麽罵她。

不過主子這句話,倒也不算冤枉。她為前任主子辦事時,就總也猜不準對方的心思,換了新主子雖是有一點長進但也不多。

大抵確實是沒救了。

於是驚刃道:“那您喜歡什麽類型的糖?等出去之後,我去集市為您買。”

柳染堤含了一塊糖在嘴裏,沖她笑。聲音被甜意浸得懶洋洋的。

“我喜歡的糖,”她慢悠悠道,“集市上可不一定有得賣。”

“無礙。”驚刃不假思索道,“屬下可以多跑些地方,尋遍各處的糖鋪、點心鋪,肯定能給您找著。”

找東西她可太有經驗了,之前嶂雲莊不管夥食也不管兵刃暗器,她經常得跑好幾個山頭才能尋到可用的毒草。

“確定?”柳染堤問。

驚刃沈思片刻,改口得更謹慎些:“屬下不敢妄言一定,但定會竭盡全力為您尋來。只要您吩咐,屬下便去。”

柳染堤聽她一本正經地說著,心底那點壞心思又被勾起來了。

驚刃說一句,她便悄悄地往前挪一步,地面落葉柔軟,被靴尖碾過,發出極輕的一聲聲“沙沙”。

兩人本就挨得不遠,這幾步挪近,便幾乎要把所有距離都抹掉了。等到驚刃反應過來時,柳染堤已經站在她的面前。

她像一只嗅著甜香湊過來的狐兒,擡手勾住驚刃衣襟,將她拽過來,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桂花糖的甜意尚未散盡,帶著淡淡的花香,順著她的吻一並貼在驚刃唇上。

糖面略微有些黏,被唇瓣相觸的地方也像沾了糖似的,黏了一瞬,才舍得分開。

驚刃整個人怔住。耳邊的風聲像是一下子遠去,只剩心口怦怦直跳,亂得沒有章法。

柳染堤退開半寸,看她呆呆的樣子,心情好得很,擡起手,用指腹點了點被她吻過的地方。

原先有些蒼白的唇瓣,被她吻得微微泛紅,一戳便陷下去,像顆熟透的桃,軟和得很。

“你瞧,”柳染堤笑盈盈道,“這種糖,集市哪兒有賣?”

驚刃:“……誒?”

榆木腦袋開始迷糊了:糖?什麽糖,哪裏有糖,主子到底在說什麽?

她想不明白,只覺得耳尖一點一點發熱,甜味仍舊黏在唇上,不肯散。

-

封陣將兩地徹底隔絕開來,一步之差,便是兩處景象。外頭仍是尋常日色,陣內卻是白霧彌漫。

林中悄無聲息,只有白霧在枝椏之間緩慢地流動著,朦朦朧朧,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始終不散。

商議過後,兩人分開,一人朝左,一人朝右,沿著封陣邊緣摸索過去。

說是摸索,實則還是驚刃認認真真到處查看,而另一頭的柳染堤,捏著一小包零嘴,一邊慢悠悠嚼著糖,一邊東瞧西望,活像是來林裏踏青散心的。

陣前霧色淡淡,落霞宮的紅綾纏在高柱子,紛揚著垂落霧中。碑石沿林緣一塊接著一塊地排開,以鐵鏈相連。

泥土被濕氣浸得發黏,碑石旁邊堆滿了落葉,驚刃抽出長青,將其撥開。

驚刃對陣法本無多深研究,只在無字詔中了解過大概。

可暗衛一行,最慣於在“看不懂”的局裏找出破綻,她走著走著,眉頭便一點點皺了起來。

她為容雅做事多年,嶂雲莊的機關路數她認識,蒼岳劍府的劍碑陣她大致了解,落霞宮的陣雖不算熟悉,但也進去過一兩回。

可是在三家宗門陣法的重疊之處,卻還藏著一點別的東西。

驚刃沒看過完整的陣圖,只能從極微小的地方窺出一絲怪異感。

譬如陣法之中的某些轉折被人添了一筆,某些機關的落點,被人向旁挪了一指。

第四個人的手筆,如同一條極細的線,悄無聲息地在三家布下的陣中穿梭,將原本並列的三道紋路擰在一處。

這種布法的手段極高明。

她不獨立成陣,卻借著三家的陣法框架,將自己的手法悄然織入縫隙,渾然天成,不見斧鑿,僅在關鍵處推波助瀾。

繞行半圈之後,驚刃心底那一點疑惑,越來越重,慢慢轉變為了肯定。

所有觀察到的細微變化,巧妙的嵌合,讓她腦海裏緩緩浮起一個名字:

——姜偃師。

鶴觀山的布陣天才。

-

其實也不是驚刃眼力多高明。若不是曾被容雅派去行刺姜偃師,她大概也認不出這點痕跡。

姜偃師的殺陣布在山林深處。

看起來不過是一片溫和的竹林,幾座石燈,一條繞山而上的小道,沒什麽特別。

但一腳踏錯,四周便在瞬息之間“倒轉”。

屋瓦倒覆在地,石階自腳邊斜斜伸起,枝椏倒垂如鉤,腳下猛然空下去,只要踏錯半步,便會粉身碎骨。

驚刃在姜偃師的殺陣中,被困了足足七日有餘。她本就帶著舊傷入陣,肩背、肋側處劍痕未愈,行走之間時時牽扯。

陣裏步步殺機,她手邊卻只有一柄卷刃的‘驚刃’破劍,和幾件在前幾次差事裏殘存下來的破爛暗器。

七日裏,驚刃蟄伏、周旋、迂回、試探、強攻,身上舊痕疊新傷,以又添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為代價,終於破了殺陣,闖進隱居小屋之中。

姜偃師當時正在案前攤陣圖,發覺不對勁時,已經太晚了。

劍鋒貼喉劃過之時,她眼裏滿是錯愕與不可置信,向後栽倒在那副陣圖之上,再沒了聲息。

這位赫赫有名的陣法天才,大概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的會有人能從她布下的殺陣裏活著走出來。

-

驚刃正凝神思索著,忽然聽到柳染堤在旁邊喊她的名字。

“小刺客,小刺客?”

柳染堤嚷嚷道:“想什麽呢,這麽認真,連你主子都不管啦?”

驚刃猛地回神,擡頭看去,只見柳染堤站在不遠處一塊巨石旁,正偏頭朝她招手。

她立刻應聲趕過去。

柳染堤擡手點了點石面下緣:“你看這裏。”

那是一塊被封陣法理包裹住的巨石,半截陷在泥裏,上面滿是歲月風蝕的痕跡。

若不細看,誰都會以為只是塊尋常山石。石面一角,有一個極細極小的孔洞,裏頭幽幽一片黑。

“起先我以為是自然風洞。”柳染堤道,“後來想起你在鶴觀山開密室時的模樣,再看這孔,就越發覺得礙眼了。”

她側過身,把位置讓給驚刃,“過來,你瞧瞧。”

石上風化的粗糙與四周並無不同,可在靠近孔洞的一小圈裏,卻藏著一道極細的凹槽。

驚刃又探身往裏看了一眼,視線順著那一截黑暗往深處滑去,隱約能看見孔洞內部有兩道極輕的金屬反光。

她心裏一沈,立刻便確定了柳染堤的猜測:“的確不是自然石孔。”

驚刃直起身,神情凝肅,“這絕對是姜偃師留下的暗門。”

柳染堤驚訝道:“真的?”

“其實剛才巡陣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驚刃道,“除去那三家之外,陣法中還有第四人的手筆。”

她大致與柳染堤講了講自己先前的猜測,又提起之前與姜偃師周旋的經歷。

驚刃總結道:“三宗陣法大不相同,能將三者接到一起的,絕不會是泛泛之輩。”

柳染堤聽著,烏瞳慢慢沈了一線。

她垂眸望著那一點小孔,指尖在石緣上摩挲了下,嗓音淡淡:“如此說來,姜偃師不但是蠱林一事的同謀之一,警惕心還高得很。”

“她早就防著同夥翻臉,怕別人借蠱林封陣困死她,特意給自己留了一道後路。”

只可惜,終究沒來得及用。

木簪插入孔洞,隨著極細微的“哢嗒”聲從石腹裏傳出,下一瞬,封陣上本來穩固流轉的符紋驟然一頓。

崢嶸出鞘。

劍鳴如山川初醒,千仞峰巒撞碎雲巒,沈沈聲浪順著劍脊奔湧。

那一劍快得驚人,劍氣凝成一線,硬生生將密不透風的法理劈開了一道口子。

驚刃還未來得及應聲,腰間已被一只手緊緊箍住。柳染堤一把將人拽進懷裏,借著那一劍反震的力道,整個人朝裂縫裏撲去。

下一瞬,兩人一同從封陣的另一側滾了出去,在亂石上翻了兩滾才止住。

身後傳來一聲低沈的“嗡”鳴。

驚刃回頭,只見那道被劍鋒所劈開的裂縫,在一息之內飛快愈合。

四散的光紋如潮水回湧,瞬息間又織成一片完完整整的封陣。剛才的一線生機,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若晚半步,便再無出路。

柳染堤撐著地坐起,白衣沾了好幾處泥點,肩頭一縷發松散下來,垂在唇邊。她擡手攏了一下,目光已順著林線望了出去。

這裏,是蠱林的另一側。

樹木漸漸稀了,遠處地勢下沈,天光開闊起來。風從高處吹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煙焦味。

再遠一些,隱約能看見齊昭衡那一側升起的一縷縷灰煙,筆直地插進天穹,與白雲格格不入。

驚刃站起身來,習慣性地先看了一眼主子,確認她並無大礙後,這才回身看向封陣。

在那一整片流轉如常的封陣上,有一道極淺、極細的灼痕,從剛才她們撲出的地方斜斜劃過。

若非貼得極近,幾乎難以分辨。

驚刃心念微動。

之前,她與柳染堤第一次來蠱林查看,曾在封陣外側的某一塊石碑旁,發現過一絲類似的焦痕。

當時,驚刃懷疑是‘蠱婆’從裏面破陣而出,畢竟那老嫗行蹤詭秘,很是擅長使用蠱術,又與蠱林之事淵源不淺。

但如此看來,從裏面出來的那個‘人’,更有可能是‘她’。那個自蠱林之中消失,如今仍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人。

鶴觀山獨女。

劍中明月,蕭銜月。

又或者……

兩者,會是同一個人嗎?

-

林緣另一側,爭執聲還在來回推搡。

容莊主、蒼掌門兩人仍舊在吵架,齊昭衡仍舊在努力勸架,努力拉架。

只不過,她每次剛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一點,容寒山又會嘴欠地補充上一句,成功將蒼遲岳的怒火又點起來。

如此拉拉扯扯好半晌,齊昭衡只覺得心力交瘁,命都快沒了半天。

所以說,先前柳姑娘那幾句話可真是冤枉她了:武林盟主之位,可真不是什麽好差事。

大人在拉拉扯扯,小孩在看熱鬧。

齊椒歌站在人群偏後些的位置,懷中抱著一只可愛的貓咪,眼珠滴溜溜地在幾人之間轉。

這只白貓,尊稱為“糯米大人”,可是她最敬仰、最崇拜的影煞大人親自交到她手裏,囑咐她好好照顧的小貓咪。

故而這兩天來,雖然糯米打碎新買的茶盞,弄翻了擺好的棋盤,還把衣物撕出了亂七八糟的豁口,但齊椒歌全都咬咬牙忍了下來。

她想著影煞大人可能對她的誇獎,又想想或許不久後就能拿到的題字,再看看雖然蔫壞但是很可愛的糯米大人。

於是,齊小少俠的一切怨氣就都煙消雲散了,繼續任勞任怨地伺候糯米大人。

大人吵架的聲音一重接一重,如亂石投湖,在林緣間來回回蕩。

糯米窩在她懷裏,本來還算安分,慢悠悠搖著尾巴,似乎對周圍的劍拔弩張毫無興趣。

忽然,她耳尖一豎,鼻尖一動,像是嗅到了什麽熟悉的氣息。

“喵!”

還不等齊椒歌反應過來,懷裏的毛團兒已經“唰”地一竄,從她臂彎裏跳出去,落地無聲,朝著林間深處飛快地跑去。

“糯、糯米大人!!”

齊椒歌驚叫出聲,連忙去追,腳下枯枝亂響,“大人!快回來!這裏很危險的!”

好在糯米沒有跑出太遠。

她跑到林緣一處便停了下來,尾巴搖來晃去,一邊嬌聲喵喵叫著,一邊往一條黑色褲腳上拼命蹭。

白毛被蹭下來好幾根,掛在深色的衣料上,瞧著十分紮眼。

齊椒歌追上來,正要伸手去抱貓,擡眼一看人影,整個人楞在原地。

黑衣,長劍,眉目冷清,正垂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小腿邊狂蹭的貓貓。

齊椒歌震撼出聲:“柳大人,還有影…影煞大人?你們怎麽出來的?!”

她嗓門一向不小,這一嗓子喊出去,山門前本就劍拔弩張的一眾人齊齊一怔,紛紛往聲源處望去。

風從山口灌來,將霧氣一卷。林緣的陰影裏,走出兩道人影。

兩人皆是衣冠齊整,眉目閑閑,像是剛從蠱林裏散步出來一般,一點狼狽也無。

見眾人循聲望來,柳染堤彎眉一笑,揚聲道:“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瞧諸位忙了半天也沒能打開封陣,十分辛苦,十分操勞,實在是叫我們於心不忍。”

她聳聳肩:“所以,倒也是不用勞煩各位,我們兩人自己出來了。”

柳染堤說著,身子一轉,步伐輕快自如,寥寥幾步,便已停在容寒山面前。

此刻接近黃昏,火堆尚未點起,四周皆是樹影與朦朧的天光。

容寒山立在那一線光影交界處,她面色冷峻,眉眼間鋒芒未散,正死死地盯著兩人的方向,滿是錯愕與震驚。

柳染堤站在面前,忽而一笑。

她看著她,眉眼是笑的,清清淺淺,目光卻好似鑄劍大會之上,那支被‘天下第一’射出,釘入木案三寸的箭。

帶著一股難辨來意的、尖銳刺骨的恨意,就這麽看著她。

“見到我,容莊主怎麽一臉撞了鬼似的表情?”柳染堤笑道。

“怎麽,嶂雲莊如此不歡迎我麽?”

作者有話說:

柳染堤:小刺客牌軟糖,好吃好吃[貓頭]

柳染堤:晉江的美人兒們若是留下一條評論,我便舔一口軟糖,美人們若是賞一瓶營養液,我便咬一口軟糖,多多益善,多多益善。[貓頭]

驚刃:(面無表情遵從主子的命令,往頭頂撒著糖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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