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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向東流 5 “咬住。”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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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向東流 5 “咬住。”她道

她問,她會跳得更快些嗎?

她問,小刺客,你這一顆總是平靜,總是平穩的心,會因為我而跳得更快些嗎?

驚刃一時有些恍神,她驀然想起方才送兩人回去時,驚狐忽而在畫舫長廊拐角,拉住了她。

“餵,十九。”她道。

驚刃停下腳步,江風拂面,驚狐倚在一條紅柱旁,神色沈沈,少見的嚴肅。

“怎麽了?”驚刃道。

“讓我想想該怎麽說,”驚狐揉了揉額角,“畢竟想撬開你這一顆榆木腦袋,著實有點難度。”

驚刃委屈巴巴。

你說就說,罵人幹什麽。

驚狐抱起手臂,道:“我就直說了,雖說你現在和柳姑娘綁在一塊,逃也逃不掉,但你為她做事時,還是提防著點。”

“你守著她,護著她,為她殺人,為她擋刀擋箭,這都沒錯。但你記得,你和她之間得有條線,那條線叫‘分寸’。”

“咱們做暗衛的,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替她辦事,護她周全,這都是你的‘公事’,是你的職責。除此之外,別把不該摻和的東西也搭進去。”

驚刃認真聽完了。

她誠懇道:“對不住,有點沒聽懂,所以我不能做什麽?”

驚狐:“…………”

驚雀拽拽她袖口,道:“驚刃姐沒救了,她完蛋了,怎麽辦?”

驚狐很滄桑:“我也不知道。”

她頭疼似的揉著額心,忽而上去一步,擡指狠狠戳了戳驚刃的額心。

“總之!”驚狐嚴厲道,“你別被她的甜言蜜語給弄昏了頭,別被她給拐上榻,別被她給睡了,知道嗎!”

已經睡了,而且不止一次怎麽辦,這情況還有救嗎。驚刃心虛道:“可詔中訓誡……”

“那幾百幾千條訓誡,誰記得住啊,”驚狐道,“不遵守一兩條也沒事,大家都這樣。”

就好比無字詔訓誡說,“暗衛需時刻警醒,非主之令,不可懈怠片刻”,但驚狐天天逮著機會就偷懶,能少幹一件事絕不多幹,也沒見青儺母跑出來追殺她。

驚刃想了想,又道:“不能給主子睡的話,那萬一主子要求我睡她呢?”

話音剛落,驚狐驚雀兩人都瞪大眼睛,擺出一副(OoO)的表情。

驚刃道:“你倆怎麽了?”

“就柳染堤那笑裏藏刀,睚眥必報的性子,她能給你睡?”驚狐道,“不可能的,別想了。”

驚刃:“……不得對主子無禮。”

驚狐無視她,語重心長道:“反正,你要堅守原則,做事可以,不要被睡,哪怕被睡了,睡就睡了,不要傻不楞登地喜歡上她。”

說完,她用力拍了拍驚刃的腦袋,道:“榆木腦袋,你聽進去沒有?”

“明白了,”驚刃道,“只是我不太懂,‘喜歡’她是什麽意思?”

“‘喜歡’就是,”驚狐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就是她不在,你就東想西想;她一句話,你就慌了神;她要是對你笑一笑,你就能高興一整天。”

“你開始在意她高不高興,開始想她‘要’什麽,而不是等著她‘命令’你什麽……大概是這樣。”

總覺得和無字詔訓誡裏的“暗衛當以主為念,主喜則喜,主憂則憂;當察主之心,解主之意”很像。

驚刃仍有些困惑。

所謂的“喜歡”,和遵從主子的命令,對主子保持忠誠有什麽不同?

她尚未來得及細想,唇上的那一點柔便突然收緊了,柳染堤咬住她的唇,軟軟一合,懲罰她剛才的走神。

鼻尖幾乎抵在一處,氣息收窄,那點溽軟又折了回來,沿著唇角緩緩舐過,舌尖細細勾了一下,留下一線濕痕。

柳染堤在討要她的答案。

她要這一顆殘破的、早已燒成灰燼的心,為她跳得更快些。

不知過了多久,柳染堤終於是松開她,退開半寸,額頭抵上驚刃的額心,呼吸尚未平穩。

柳染堤微喘著氣,睫毛被燭火拖出一小截柔軟的影,唇因方才的廝//磨而泛紅,透著一點蜜意,叫人想要咬上一口。

“……會嗎?”

她觸碰著驚刃的心,隔著一層單衣,一點一點壓下去,接近那一團逐漸失序的混亂。

驚刃忽而擡起手,覆上柳染堤按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她的掌心很熱,十指一點點與柳染堤交纏。

她將她的手按得更深、更實,讓她清清楚楚感知自己胸腔下的震動。

“主子。”

驚刃輕聲道:“我是您的暗衛。無論是快,還是慢,這一顆心,都是屬於您的。”

柳染堤怔了一下,鬢邊幾縷碎發散下來,貼在臉頰旁,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勾人。

她垂下頭,啄了啄驚刃的唇,嘗走一點剛才留下的濕意:“真的嗎?”

呼吸貼得太近,字音從唇角蹭過去,像是又親了她一次。

驚刃“嗯”了一聲,聲音悶在兩人相貼的氣息裏,幾乎聽不真切。

“如果是真的……”

柳染堤拖長了尾音,又湊過來一點,“那你就親我一口,表示一下。”

驚刃似乎楞住了,眼睛睜大。

柳染堤料想就小刺客這個在主子面前唯唯諾諾的膽子,大概也不會親上來,可正想往後退時,腰際忽而一熱。

驚刃的手扶了上來,原先只是禮節性地依著,而後慢慢攏緊,隔著寢衣,將她扣在懷中。

她將那個吻奪了回來。

驚刃吻上她的唇,動作仍有些生澀,學著柳染堤方才的模樣,撬開她的齒關,慢慢地,深入著。

她像一匹終於嘗到了血腥氣的幼狼,本能地開始撕咬,占有。

柳染堤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懵。

她本是勝券在握,逗弄著這塊木頭,看她為自己慌亂。可這塊木頭……怎麽忽然就學會反咬了?

她被驚刃牢牢按在懷裏,那吻鋪天蓋地而來,帶著驚刃身上獨有的、清冽的皂角與藥草香,混著她自己的悶哼,一同被吞咽下去。

“唔!”柳染堤指骨一顫,攥緊了驚刃肩頭的衣料。

下一刻,她忽覺得微微一涼。

低頭看去,才發現一枚小小的織扣不知何時垂在一側,襟衣敞開,鎖骨處的線條露了出來。

覆著薄繭的指腹搭上來,裹著一點溫意,一點癢意,順著那一條骨,柔柔滑過。

“主子。”驚刃輕聲道。

柳染堤抿了抿唇,擡手捏住她臉頰,又去捏她的耳垂:“喊我做什麽?”

微涼的環扣再次解落,月光之下,映出一片軟和、細膩的雪色,綴著初晴時分的一點桃,幾乎能聞到一絲甜意。

江風從半掩著的窗欞漏進來,裹著夜間的水霧,涼嗖嗖的,叫柳染堤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驚刃道:“主子,您覺得冷麽?”

她這麽說著,又將柳染堤抱得更緊了一些,手握上去,柔軟從指縫間漏出來。

柳染堤一顫,作勢就要去打她,揮到一半,變成推了推驚刃的肩膀:“有…有點冷。”

驚刃於是靠得更近了些,擋住窗欞的風,呼出的熱氣落在頸側,又向下流淌。

小刺客抱起來真的很暖,柳染堤想,若是她再抱緊些,還會更暖。

驚刃吻了上來,齒與唇輕合,留下一點細碎的疼意,轉瞬又被溫柔的氣息攏住,化成一陣暖麻。

柳染堤輕輕一仰,被她揉著,捏著,脖頸的線條被月色托出,脆弱而坦然。

“唔……”

柳染堤擡了擡睫,眼角揚出一個笑來:“我發覺,你真是愈發膽大了。”

驚刃認真地吻著她,一時沒辦法說話。柳染堤於是將手撫上她發隙,揉了揉她。

她啞聲道:“乖。”

柳染堤方才沐浴過,身上穿著一件十分昂貴的絲綢長衣,據說是某種珍貴的流霞鮫綃制成,薄得像霧,軟得像水。

這種料子根本堆不住,也疊不起來,稍一動便順著線條往下淌,將身形重新遮住。

驚刃被這一層緞面纏了好幾次,只得她停止動作,指腹一挑,撚起一角衣料。

她捏在衣角晃了晃,絲緞隨著月光搖出一條細亮的光,而後遞到柳染堤唇邊。

“主子,請咬住。”她道。

柳染堤楞了楞,下意識張了張嘴。衣角被她塞了進去,一起進去的還有一截指節。

略挾涼意的指背撐著她的舌,逼得她不得不張大些,呼吸也被迫變淺。

指骨並不算粗魯,卻也談不上規矩,抵著她的齒關,尋了個角度往裏塞。絲綢順著力道一點點滑入口中,觸碰到舌尖時,涼意與淡淡的皂香一齊湧上來。

柳染堤不想咬到她,只能讓舌尖本能地往後一縮,騰出一點地方。

指節壓得更深了一寸,又緩緩退回,在舌面上一攪。柳染堤喉間嗆了一聲,被布料堵住,悶悶地溢出來。

“主子,別松口。”

驚刃認真道。

她抽回了手,流霞被一帶,竟從齒縫間滑出去一線。柳染堤連忙抿緊嘴唇,用門齒重新咬住,一點一點調整位置。

每一次呼吸,暖熱的氣都從絲綢邊緣溢出來,將其鼓得微微浮動,又很快垂回去。

柳染堤不敢咬重,只能用門齒含著。絲緞不安分地滑動,邊角慢慢潤濕,從原先的幹爽,變成了一片溫熱。

驚刃看著她,忽而低聲“咦”了一聲:“抱歉,這樣的話,主子您豈不是不能說話了?”

柳染堤:“……”

你還好意思說?

柳染堤確實沒法說話了,於是憤憤地踹了她一腳,只是沒踹對地方,反而自己一下打滑,又被驚刃重新撈起來。

她憤憤地“唔”了聲,小軟音悶在喉間的,比起平日笑盈盈的嗓,多了幾分無所適從的慌張。

驚刃擡起手,指腹從柳染堤嘴角邊撫過,沾了不少微涼的濕意,而後向下。

“唔!”柳染堤咬著那一小塊絲緞,連“混賬”都罵不出口,字句被堵在布料後頭,只餘破碎的、含糊的音節。

絲綢被咬出好幾道褶,布料浸潤更透,拉出細細的一縷水光。

貼在唇瓣上,又涼又濕。

驚刃是一個極其認真,極其固執的人,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是,她兩指並起,用多些了力。

柳染堤被迫銜著布料,唇形張合,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一聲極細的,捎點委屈的鼻音。騰熱一路塗抹著驚刃的指骨,濺上掌心,燙到了腕骨,到處都是。

壞人,小刺客真是個壞人。

柳染堤思緒亂七八糟的,氣息從唇邊擠出,緊緊咬著她,迷糊間被撞得滿是顫意,絲綢邊角一直在抖。

瀲灩的月色凝成水珠,吐了許多,纏繞她漂亮修長的指骨,扯出幾縷細絲。

柳染堤咬著絲緞,口齒不清地罵著她,身子半陷在軟被當中,眼角細細一抹紅,唇色潤澤。

她額間覆著細汗,順著眉睫滑到頸彎,黏起一縷鬢邊的烏發,喘著氣,到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哼哼著什麽。

身上那一件雪色長衣,若站直之時,恰好能垂落至膝間,此刻被她咬住一小塊衣角,餘下的布料卻仍舊垂落下來。

緞面很長,很寬,嚴嚴實實地遮著肩骨與胸口,一路垂到腹前。隨著她的呼吸,絲緞隨之起伏,在腰際柔柔劃動。

絲緞晃動著,蓋住她的右手。柳染堤繃得太久,不自覺地向前一弓,將頭壓在驚刃的肩窩裏。

“您撐著一點。”驚刃騰出左手來扶正她,隨後,指骨掠過頸部,隔著一層衣物,按著她的腹間,向下壓。

柳染堤眼睫劇烈地顫了顫,銜著布料的齒關不自覺一松,趕緊又咬緊。

軟綿綿的“壞人”二字困在喉間,變成一聲低低的、近乎求饒的:“已經…一次,別…別了。”

掌心按壓著,另一邊仍舊沒停,可兇了。柳染堤終於咬不住那一小塊絲緞了,布料從齒間滑脫,落下,垂下去,遮住驚刃的整條小臂。

柳染堤下意識地擡起手,扶住驚刃的肩膀,用力又放松,聲音斷續,“驚…驚刃,不要了,夠了……”

“請將我抱緊些,”驚刃氣息也有些不穩,“我不想…唔,不想您摔下去。”

絲綢撲簌簌垂在臂間,太滑、又太細,從肘彎輕巧地溜到腕側,再順著掌心邊緣悄悄往下墜。每一下的摩挲,都帶著絲絲涼意,被水霧一烘,又變得暖黏。

布料垂得更低了,衣擺不止地晃,柳染堤聽見細微的聲響,被搗出的、黏連的,藏在布褶深處的細小聲響。

驚刃自然也聽見了。她靠近了些,慢慢吻上柳染堤的耳廓,又吻上她的唇,聲音沈穩,“主子,請放松些。”

柳染堤不吭聲,只洩憤般,狠狠咬了一口驚刃的頸,又咬又磨,非得留下點自己痕跡才罷休。

明明一直纏著我,又舍不得放開我,卻又總是嚷嚷著夠了,總是試圖推開我,驚刃想,主子真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

天色漸亮,遠處的山巒在霧中顯出輪廓,朦朦朧朧,像是水墨畫裏的一筆淡青。

畫舫靠了岸。

甲板上忙亂起來,侍從們踩著露水,將一只只沈重的箱子從艙底擡出,踏過跳板,堆上岸邊,又裝進早已等候的馬車裏。

車輪碾過青石,一輛接一輛駛出碼頭,往既定的方向緩緩行去。

全然不知在車隊尾後,又在不遠不近的位置,悄悄跟上了兩道影子。

日頭漸高,霧氣散去。

驚刃蹲在一株老槐枝椏間,手指撥開葉隙,目光緊緊盯著車隊前行的方向。

糯米趴在她頭頂,將驚刃的長發盤作貓窩,垂下一條毛茸茸的尾巴,睡得很香。

柳染堤也換回了利落隱蔽的黑衣,她蹲在驚刃身側,從一大早開始就黑著臉。

自醒來之後,她先是砸了驚刃兩個軟枕,間隔著罵了她足有十次壞人,又差使驚刃去端了四碗不同口味的早粥到房裏,鬧騰到現在還不肯罷休。

驚刃正認真盯著車隊動向,腰際忽而被人狠狠擰了一下。

她“嘶”地吸口冷氣,便見柳染堤慢悠悠地收回手,瞪了她一眼。

“小刺客,你給我盯好了,”柳染堤威脅道,“要是跟丟了容雅的隊伍,我就把你和糯米這兩個小沒良心的,都丟到江裏餵魚。”

糯米繼續呼嚕呼嚕睡大覺。

“容雅的隊伍前進速度很慢,還時不時停下來看輿圖,”驚刃疑惑道,“想跟丟,其實挺困難的。”

柳染堤重新找到她腰際那一小塊很珍惜的,沒有綁暗器的地方,又擰了一下:“你還敢頂嘴!”

驚刃慌忙道:“對不住,屬下錯了,屬下一定牢牢盯著車隊。”

柳染堤哼了一聲,又道:“我發覺我真是對你太好了,把你膽子養得可肥。”

“又是頂嘴又是不聽話呃,是不是連你主子姓甚名誰,生得什麽樣,全都忘光了”

驚刃小聲道:“主子,您不是每晚都睡得不太安穩麽?我之前翻過您那個雙修冊子,說是這樣的話……呃,能睡得更踏實些。”

柳染堤:“…………”

話雖如此,且事實也是如此。柳染堤昨夜睡得很沈,很安穩,但她是絕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她用一種幽幽的目光盯著驚刃,盯得她心裏打鼓,還沒等驚刃反應,她忽而湊了過來,緊接著,耳廓被一口咬住。

不是蜻蜓點水似的輕碰,而是帶著幾分惱意、毫不留情的一口。

軟肉在齒間被壓得一緊,介於疼與癢之間的觸感沿著耳根一路往下竄。

“唔。”驚刃一顫,肩頭微縮。

齒尖在耳緣磨了半晌,柳染堤才慢慢松齒,而後安撫似的,以舌尖舔了一舔,那點被她咬紅的地方。

主子為什麽忽然咬我?

驚刃不解,她擡手摸了摸被泛紅的耳廓,轉頭望向柳染堤:“主子,這……”

“看我幹什麽,我又不好看,”柳染堤兇巴巴道,“看車隊去!”

驚刃慫了,不敢吭聲,趕緊把頭轉了回去,重新扒開葉隙,將目光牢牢釘在遠處的車隊上。

車隊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前頭騎馬的幾名暗衛在核對著輿圖,磨磨蹭蹭,暫時沒有繼續前行的意思。

驚刃的心思飄忽了一瞬。

驚狐離開之前才說了,讓我堅守原則,不要被主子睡。我雖是沒被睡,但是反過來睡了主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無字詔訓誡又說了,“暗衛當唯主命是從,主之所令,不得有違;主之所求,不得推拒。”

主子主動親我,又主動抱我,應該是想要的意思吧?我應該沒有誤解吧?

驚刃的榆木腦袋第一次遇到如此覆雜的情況,總歸是有點運轉不過來。

她認認真真地想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很簡單結論——

算了,想不明白。

反正主子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主子要親我,我就讓她親;主子要抱我,我就讓她抱;其它的事情也是如此。

至於驚狐說的那些,她再多琢磨琢磨,等下次見到她時繼續請教好了。

-

車隊終於確定了方向,拐進一條狹窄的山道,往一座灰黑色的山頭去了。

那條山道狹窄曲折,碎石露出鋒利的棱角,馬蹄踏上去,迸出細碎的“嚓嚓”聲。

兩旁是顏色發暗的山石和瘦高的枯木,樹皮被風刮得斑駁,枝杈光禿禿地伸向天邊。

前方那座山漸漸清晰起來。

那山瞧著並不高峻,山勢也不算險要,可遠遠望去,山體漆黑,草木枯黃,周遭一片荒涼。

山石皆是灰黑之色,遠看如一塊巨大的無字碑石,孤零零立在蒼茫雲影之下,橫陳在天地之間。

——那裏,便是鶴觀山。

曾經,這裏山色蒼翠,雲霧繚繞,晨昏時分,白霧自谷中湧出,將山腰一圈圈環住,遠觀如鶴展羽,故以“鶴觀山”為名。

曾經,自山巔有泉眼湧出,水流順著石階、木橋一路而下,分成細小的溪渠穿過各處庭院。

溪水旁栽著成排的柳樹,綠絲拂水,翠色欲滴,風拂過,便連成一片淡綠的長廊。

曾經啊,曾經。

曾經的天下第一劍莊,曾經諸多名門正派仰首可見的一角天光,是多少劍士少年意氣風發的地方。

曾經的鶴觀山,劍氣映月明,群峰聽鐵吟。一劍開新日,光落半山青。

而如今,這座山,與她的掌門、與鑄師夫人、與諸多長老和門徒,與不知所蹤的“萬籟”、與仍被困在蠱林、無處歸鞘的“劍中明月”蕭銜月一起——

被燒成了灰燼。

山道越盤越高,車輪碾過的再不是柔軟的泥土,而是碎石與燒得發焦的土層。

容雅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禦馬跟在邊側的驚狐垂首行禮,恭敬道:“主子,馬上就到了。”

車隊繞過最後一道彎,在原先的鶴觀山山門之處,緩緩地停了下來。

目所及之處,曾經的山門只餘一段殘破的石基。朱漆燒成一片灰黑的斑痕,依稀還能看出昔日鶴紋的輪廓。

廊廡與院落已經分辨不清,倒塌的梁柱橫七豎八地壓在一起,木料被燒得焦黑,在日光下呈出一種發幹的暗色。

而原本溪水流過的地方,石槽塌陷斷裂,水早已改了道,只在遠處巖壁間留下幾道幹涸的痕跡。

幾株僥幸未被火舌徹底吞沒的柳樹,樹皮焦黑,枝條扭曲,春夏新發的葉子也顯得病懨懨的,綠色裏透出一層灰。

驚狐躬身扶著容雅走下馬車。容雅擡起眼,目光掃過這片破敗景象,柳葉似的眸子裏盡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真是晦氣。”她低聲道。

容雅四望一圈,而後擡高聲音,對著隨行的暗衛與侍從下令:“都散開!一寸一寸地給我仔細地搜!”

“是!”數十道黑影應聲,而後分為幾隊,散入斷壁殘垣之中。

-

而在容雅隊伍的遠處,約莫半裏地開外,有一座半傾塌的箭樓。

箭樓只剩半邊,還立著的一面墻已經歪斜,磚縫裏盡是火灼燒後留下的焦痕,四處都爬滿了黑色的藤蔓。

兩人一貓正隱在暗處。

“主子,”驚刃壓低聲音道,“她們已經散開了,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不急。”柳染堤道,“先看容雅打算怎麽做,我們待會兒再給她添點亂子。”

驚刃點頭:“是。”

她伏在殘破的女墻後,抽出長青,割斷了幾條遮攔視野的藤蔓,緊緊盯著遠處在廢墟中搜尋的侍從們。

箭樓裏四處都是窟窿,風從破洞間一股一股地灌進來,裹著山上的冷氣和一股焦灰味,在狹窄的樓內打著旋兒。

驚刃看得仔細,思忖著下一步的計劃,身後忽然靠過來一個人。

背後多了一層柔軟的重量,有人從背後靠近,環過驚刃的腰際,將她整個人抱在了懷裏。

驚刃怔了怔:“主子?”

“我好冷。”柳染堤以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廓,確實有些涼涼的,“小刺客你這裏暖和,給我抱一下。”

話說得理所當然,人也已經緊緊貼上來。柔軟的長發蹭在肩後,驚刃耳尖微熱,點了點頭。

箭樓裏一時安靜下來。

風從破口處來來回回地穿,吹得幾面殘破的旌旗“嘩啦”作響。

驚刃的視線仍停在廢墟之間,餘光卻能看見柳染堤圈住她腰際的手。指節纖長,骨節分明,攥得有點過分用力。

過了好一會兒,柳染堤慢吞吞地開口道:“驚刃,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驚刃偏頭想去看她的表情,卻什麽都看不到。

背後的人安安靜靜地靠著她,下頜擱在她肩上,視線不知落在何處。

柳染堤一向有些畏寒,而此刻她的身骨像被風吹了太久,顫著,將驚刃抱得更緊、更緊了一點點。

驚刃放輕了聲音:“您說。”

柳染堤埋在她頸窩,沈默了一小會,那點悶悶的嗓音,才從背後傳來:“小刺客……”

她低聲說著,聽不清情緒:“你聽說過‘劍中明月’,蕭銜月麽?”

作者有話說:

驚刃:主子給的雙修冊子真是十分精妙,我還有好多好多要學習的地方[害羞]

驚刃:請大家支持我!一條評論我看一頁,一瓶營養液看十頁,爭取早日學以致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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