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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翻紅浪 1 剝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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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翻紅浪 1 剝開她

屋裏極靜。

窗外將近黃昏,夕光只從檻窗縫裏漏下一絲,細細斜在地上,被刀鋒剖開的一道亮,其餘盡是暗色。

案幾的燭火未點,客棧也還沒上燈,窗欞的影子重疊著,忽而間,能聽見一絲衣襟摩挲的細響。

她們在這一方小小的暗色裏。

相擁,相吻。

小刺客吻起來涼涼的,也不知她方才做了什麽,面頰上殘餘著冰涼的水澤,鬢邊碎發也被濡濕,黏成一縷一縷。

不過,看起來再怎麽冷硬的人,一沾唇都是柔軟的,驚刃也不例外。

她咬她的唇,又咬她滾燙的舌尖,那處帶著水氣與若有若無的甜,像一瓣溫熟的果,含了青澀微涼的汁。

【小齊其實說得沒錯;】

【我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她捧住驚刃的臉,手指撫過鬢角的濕意,落到後頸那一截細骨,極輕地劃了幾下。

她慣會算計,她想將這一縷的顫意據為己有,想讓這一絲脆弱在自己身畔生根。

與其小心翼翼,不如先下手為強;與其徐徐圖之、溫和虛禮,不如去搶、去奪、去占有、去撕扯,將她牢牢綁在身側。

驚刃垂著睫,那一雙淺灰的眼近在眉端,真漂亮,柳染堤最初見她時,便這麽覺得。

如集市上,那種半透明的琉璃珠,平日裏瞧只覺得灰蒙蒙,唯有置在陽光下時,忽而便流轉生光,熠熠生輝。

覺得很漂亮,很新奇,不過第一眼瞧見時,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總覺得在哪見過。

兩人鼻尖相抵,氣息廝磨,忽而,一雙手自側畔探來,覆上她的腰。

掌心隔著薄薄的衣物,將人一帶,她被按在案幾邊沿;原本是她俯身去吻,轉眼間卻調轉了形勢,困在桌沿與她之間。

唇與唇合而又分,細小的水氣在其間拉成一縷絲,刮過齒尖,再卷著舌。

舌尖探入、又退開;呼吸在狹小的黑暗裏交疊,時闊時窄,像潮,像鼓點,一下一下把人往裏推。

這家夥還真是…得寸進尺。

柳染堤這麽想著,忽地咬住她的唇,齒貝間溢出一聲濕涔涔的笑。

隨即,她將手臂收攏,將她更緊地抱住,幾乎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她懷裏。

兩人吻得更深了,溫熱交疊,輾轉相就,唇齒間一寸寸收緊。齒貝輕合,勾住她灼熱的舌尖,細細纏住,不肯放開。

鼻端盡是驚刃的氣息,一點冷水洗過的清冽、一點草藥的苦香,一點軀體裏升起的熱。

柳染堤原想牽著她走,竟忽而被那股急迫的回應推著、退著,可桌沿又抵著腰間,讓她退無可退。

口中是她溫軟的順從與忽然的回咬;柳染堤稍有些喘不過氣,腰身在她手中繃緊,像一彎拉緊的弓。

於是,吻深了又淺,淺了又深。

粗糙的,混亂的。

明明是自己先吻上了她,轉瞬卻那股近乎笨拙的執拗追著、逼著,卻被她反奪了節奏,被她一口口剝去餘地。

柳染堤被吻得指節都軟了,直到胸臆間的氣息被奪得幾乎轉不過來,她才低低“嗯”了一聲,掌心落上驚刃的肩,把她往外推。

“驚刃,等…等等。”

她喘著氣道。

柳染堤推著驚刃肩膀,別過臉去偷了一口氣,面頰燙得發紅,呼吸仍有些亂。

她垂著睫,唇角被嚙,又被咬,泛著薄紅,也沾著未幹的水澤。

“壞人,”柳染堤道,“急什麽,一副要將我給吃了的模樣,怎麽,不聽話了?”

驚刃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她還是很乖,柳染堤只是一推,便松開了她,小聲道:“屬下沒有。”

話雖如此,那一道視線依舊牢牢地鎖在柳染堤身上,專註得近乎倔強。

柳染堤莫名有點不好意思,擡手擋了擋微燙的面頰,道:“看我做什麽。”

驚刃卻又俯下身來。柳染堤下意識要推,她的吻卻沒有落在唇上,而是依上耳廓,帶著一點熱意,癢癢的。

多小心翼翼的一個吻。

“主子,”驚刃低聲道,“請相信我,我絕不會背叛你,也絕不會讓那道讖言發生的。”

她垂著頭,聲音低低軟軟,近乎懇切一般,可雙臂仍撐在柳染堤身側,將她牢牢困住。手腕因用力而繃著,皮下能望見淺淺的青脈。

這幅模樣,還挺可愛的。

柳染堤沒忍住,擡指在她面頰軟肉上刮了一下,又摹過她微紅的唇,輕笑一聲:“嗯。”

“既然如此,小刺客,你可得說到做到,得好好看著我,護著我,知道了麽?”

她語氣溫溫的,尾音帶笑,“可不能擅自離開我,也不能將我一個人丟下。”

“……明白了。”驚刃答得很慢,一字一頓,“只要屬下還活著,便不會離開您身後半步。”

“乖。”柳染堤笑著,她的手垂落下來,撫上驚刃滿是疤痕的手背,像小動物般,將指節一點點沒入她的指隙間,輕輕扣住。

驚刃先是僵了僵,隨後又回扣過來,兩人十指相扣,她掌心發燙,悶著層層潮熱。

柳染堤又仰起了頭,吻上她。

唇與唇重合的一瞬,日輪似乎也要落山了,最後一縷暮色映入屋子,爬過她們的睫影,揉亮唇角的一點濕意。

呼吸先撞後合,柳染堤的腰撞上了桌,堅硬的木沿壓近衣物,讓她輕喘了一聲。

“壞…壞人。”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驚刃應得模糊,順著呼吸的方向更深一寸,像在確認她尚在、尚暖。柳染堤被她攪得心麻麻癢癢,不自覺摟緊她的後背。

小刺客身上的衣物雖單薄,但她一貫會往各種地方塞暗器,袖口有袖箭、腰側有栓繩,就連衣領都藏了好幾根毒針,若是想把她扯開,可得廢好大一陣功夫。

這真不公平,柳染堤皺著眉想,早知如此,她就應該多穿幾件衣物,就像天山之時,套個十件八件,將自己嚴嚴實實裹成一個粽子。

不然,想剝開她可太容易了。

束好的長發散了下來,落在雪色的頸上,沿著鎖骨蜿蜒,又垂過微敞的白衣,半掩著一粒含開未開的梅蕊。

驚刃吻上她的唇,又垂頭吻上她,牙尖小心地在邊沿停住,熱氣一寸寸鋪開,將其覆上溽潤,如花吐蕊,一碰,便會顫一下。

柳染堤抿著唇,她不太想出聲,只不過,鼻息還是漏出了一聲悶悶的哼聲。

驚刃立刻停住動作,鼻尖依著她,小心翼翼地蹭著她的唇角:“我弄疼你了嗎?”

其實,那並不是疼。

貪念、渴求與酥麻糾纏成團,沿著脊柱一節一節攀上去,叫她不知該躲還是迎。

柳染堤當然是不可能說的,她不想再靠著案沿,木邊太硬了,硌得她不大痛快。驚刃便托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扶起,坐上案端。

這個位置很不錯,柳染堤想,視線落下去時,她竟比驚刃高出一頭,心念一動,擡腳在她膝側輕輕一踹。

踝骨被溫熱的指節握住,又被穩穩擡高,掌心的溫度隔著輕薄的布料滲進來。

衣物摩挲的聲音細微而清晰,似雨落在檐上,一滴,又一滴。指關節一寸寸沒深,桌沿被壓得咯吱作響。

驚刃依著她,先吻她的唇角,又吻到唇邊的水痕,氣息散在耳畔:“主子。”

她的懷抱熱得過分,像一盞溫過的湯,貼上唇便知燙,柳染堤被這份熱纏住,心口起伏,眉梢不覺松下去一分。

外袍被踢到桌下,白衣也在逡巡間皺成一團,腳踝蹭過衣襟,似一枝細藤,交攏著纏過她的腰。

柳染堤嗓音懶軟,“怎麽,天天就知道喚我主子,怎麽就沒想著改個稱呼?”

驚刃頓了頓,顯然在思考。

“柳姑娘?”她試探著喊,聽著頗為小心翼翼,指節倒是又沒入一寸,將她扣在懷裏。

柳染堤眉睫蹙起,她咬著唇,氣息在喉間斷續,還得分出一絲來罵她:“這麽喊,未免也太生疏了。”

“小刺客,果真是,唔,”柳染堤壓進她肩窩,攥緊驚刃衣領,“就是…討厭我了。”

她坐在案幾邊緣,瞧著搖搖欲墜。

驚刃便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更深地貼近她,近到柳染堤猛然失神,背脊隨之一弓,不由自主收攏,又被溫和地按開。

案沿確實讓她高了一些,卻也平白便宜了這小刺客,她握慣了劍,最是知道怎麽施力。知道哪裏該重,哪裏該輕,知道如何讓人無處可逃。

唇邊的吻輕柔眷戀,另一處倒是截然相反。柳染堤攥緊衣角,在起伏中被拎上去,又踩空般墜下來。

她根本不敢低頭,不敢去看見那一雙骨節分明,蒼白似瓷的手,是如何撥開她,靠近她,後退一寸,又覆而將她貫進懷裏。

“混…混賬玩意。”柳染堤時斷時續地想著,手指滑進她的發間,又環過她的脖子。

她枕著她的心跳聲,咚咚,一下比一下急促。涔涔的,剔透的,被搗成一縷縷淡白,黏連著她的心,來不及向下流淌。

柳染堤一口咬住她耳廓,像只試圖磨牙的貓,“我就不該讓著你,真是把你寵壞了…唔…你是個壞人,你是壞家夥。”

她又急又惱,憤懣不平,甚至起了要把驚刃團吧團吧,從窗口丟出去的想法。

奈何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指節亦步亦趨,追趕著她,擠壓著她,不肯放過她。

下眼瞼蒙上一層水霧,柳染堤發出幾聲泣音,手背繃緊,指節都有少許發白。

月光從檻窗斜落,流過她細微震顫的睫,又順著發絲兒淌出來,潺潺淌到了手心間,滑出斑駁水痕,順著掌紋滴落。

遠巷的擔客推車過石板,輪聲滾過;檐角風鈴被涼風撥了一下,叮鈴,叮鈴,脆聲清淺,隨即又歸於寂靜。

柳染堤枕著她的肩,恍然間,她又被人抱住了,多溫暖的懷抱,每次被驚刃抱著的時候,便不由自主地感到踏實、安心。

兩人耳鬢廝磨,柳染堤迷迷糊糊地抓著她她,似乎有什麽柔軟之物落在眼角,大概是一個,兩個,或者許多的吻吧。

驚刃心跳聲落在耳畔,似綴滿了春花的樹,風一過,便吹雪一般落了滿地。

。。。

不管有無要緊之事,柳染堤向來嗜睡。不睡到日上三竿絕不起來的。

這不,都已經快到午食時候了,柳染堤的身影才慢悠悠地出現在客棧裏。

她孤身一人,打了個哈欠,出了客棧大門,繞到側院馬廄,伸手去解被悉心栓好的韁繩。

誰料,手剛碰到韁繩,旁邊草料堆裏驀地躥出一個腦袋:“你可算來了!”

來人顯然在草料堆裏埋伏了許久,小臉憋得通紅,衣領也歪了,發絲裏還插著三兩根幹草。

她蹭地站起,氣鼓鼓抱臂:“你為什麽睡到這個時辰才起啊!我一早就守著,生生在這草堆裏蹲了兩個時辰,腿都麻了!”

柳染堤早已察覺她,壓根沒被嚇到,懶懶道:“齊小少俠,你埋伏在這幹什麽呢?”

齊椒歌從草料裏爬出來,拍落身上草屑,憋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我都聽說了。”

“哦?”柳染堤隨手一扯,繩結松開。

“你要隨紅霓去南疆的赤塵教,今日便啟程。”齊椒歌眼圈忽地一紅,“我想跟著你去,可以嗎?”

柳染堤睨她一眼:“為什麽?”

齊椒歌咬著唇,一口氣沒穩住,眼淚驀然滾了出來:“我最好的朋友被赤塵教那群混賬殺了!我想給她報仇!”

“幾天前,阿露還笑著說要和我學綁馬尾,她只是出門了一趟,怎麽就回不來了呢。”

小姑娘心性單純,委屈與懇求都堆在臉上,淚珠一顆一顆往下砸,落在幹草、馬蹄印裏,砸開一朵朵水花。

柳染堤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勸告,也沒有安慰。

半晌後,齊椒歌終於是冷靜了下來,抹了一把眼淚,又吸了吸鼻子。

她聲音發顫:“我娘還瞞著我,不讓我知道。還是今早聽其它門徒說起,說城外林子裏……我才知道的。”

柳染堤斂著神色,腦海裏倏地掠過那夜林地裏,胸膛被剖開一個大口,滿是毒蛇啃噬痕跡的那名藍衣姑娘。

她沈默片刻,問道:“所以,你娘知不知道,你要跟著我去赤塵教?”

齊椒歌飛快搖頭,又點頭,急得有些語無倫次:“我同她說了,她一開始是不同意的,我磨了很久,她才勉強松口。”

“但娘親又叮囑了,說只許我隨行,不許涉險,在外面看看就好了,不可以進到赤塵教裏面。她以為我只是貪玩、要黏著你……她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阿露的死因。”

風從檐下掠過,撩動馬兒長長的鬃,柳染堤垂眉,指尖順著馬背輕撫。

片刻之後,她收回手,韁一勒,足尖一踩鐙,翻身上馬,衣擺翩飛。

她朝齊椒歌擡了擡下頜:“你的馬呢?”

齊椒歌先是一楞,隨即眼睛一下亮了,淚水都被笑意擠得往後退:“有!”她一抹臉,指向另一頭欄:“在那邊,我一早就牽來了。”

柳染堤一笑道:“跟緊了。”

齊椒歌連連應“是”,三兩步去牽馬,陽光斜斜落下,映出那一雙紅腫的眼睛。

她把掌心在衣上胡亂一抹,攥緊了韁繩。

兩騎自市聲裏並肩而出,蹄音落在青石上,越走越遠,只餘一線隱響。

-

約定的地點在城外十裏處。

紅霓一襲猩紅,立在樹影裏,袖口垂著細細的金線,隨風輕蕩;身後另有兩人,皆著暗紋紅衣,腰間配著白骨長鞭。

見她來了,紅霓裊裊上前,攏袖一禮,溫聲相迎道:“柳姑娘。”

齊椒歌往柳染堤身後靠了靠,努力挺直背。紅霓瞥了她一眼,笑意和氣:“小齊姑娘也同行麽?”

“是。”柳染堤懶懶一笑,“武林盟主特意將她托付給我,得好生護著,不能有半分差池。”

紅霓也跟著笑,笑不及眼底:“姑娘這話說的,赤塵借山為居,可是個清雅之地,二位不過是來查閱典籍,怎會出差池?”

她側身一引,“這兩位是我教的護法,此去南疆,水路頗多,途中多血蟲、蒺藜、瘴草,二位可要小心些。”

柳染堤漫不經心地應著,紅霓也不惱,繼續道:“還有件事要與您提前打聲招呼,赤塵位於在山腹秘境,不可為外人所知。”

“我們從此南行三日,到一處瘴林後,二位都必須以黑布蒙目,以鈴為引入內。”

“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她笑意愈濃。

-

出城三十裏,官道盡,山路起。

再行一日,天色將黑,四人至白蜃河畔。水寬如鏡,河面薄霧起,潮汐裏隱約有熒光一縷縷浮沈。

教徒解了小舟,“請。”舟極窄,五人分坐兩端;入水後,船腹貼著暗流滑行,像被河面一口一口吞下去。

夜裏蛙聲如織,密林深處藏著無數蟬蟲,在草葉間一閃一滅,似無數雙盯著兩人的眼睛。

教徒取出一枚青葉遞來:“解瘴的,含住。”

青葉入口微苦,舌根發麻,鼻腔卻漸漸通透起來。齊椒歌吸了吸鼻子,死死揪著柳染堤的衣角,堅決不肯放開。

過了兩處暗礁、三處回灣後,小舟貼著荊棘岸緩緩滑行。上岸後,又換馬行。

行至次日午後,林色由翠轉墨,樹幹上掛滿灰白菌落與不知名的苔衣,細長藤蔓從枝頭垂下,末端串著一節節幹癟蟲繭。風過,林深處有一群黑蝶無聲振翅,聚散如墨。

三日後,她們在一片瘴林前停下。

霧濃得幾乎凝滯,籠在林間,將天光都遮了去。空氣裏彌散著一股甜膩又古怪的味道,聞久便覺得額心發脹。

教徒將兩條黑布遞過來。

柳染堤先接過,自己系好,又替齊椒歌勒緊,她拍了拍小姑娘繃緊的肩膀,在耳畔輕聲道:“待會牽著我的衣角,別松開。”

齊椒歌咽了咽喉嚨,嗓音都沙了:“好…好。”

盲行裏,耳朵便被迫靈敏起來。

前方骨鈴輕響,聲線極窄,兩名護法走在二人身側,牽一根線引她們走。

腳下的路時而平坦,時而崎嶇,有時似乎踩在軟泥裏,有時又踏上堅硬的石板。

四周全是窸窣聲響,走著走著,忽而有濕滑、冷軟之物蜿蜒著爬過靴面;又有一聲極輕的嗅息自耳後探來。

齊椒歌嚇得指尖發涼,似是註意到她的異樣,柳染堤往後探來,勾住她的袖緣,低聲道:“別怕。”

齊椒歌這才好受了些,悄悄向柳染堤那邊靠,小聲嘟囔著:“到處都陰森森的,真嚇人。”

她們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腳下一空。齊椒歌驚呼一聲,卻發現是在下臺階。

一級、兩級、三級……

她數不清走了多少級,只覺得越往下,四周的氣息越涼,那股甜膩也變得越濃。

終於,臺階走到了盡頭。

“到了。”教徒道。

黑布被解開。

入目是一道天然的天井,山體內塌,四壁環繞,青苔與藤蔓垂墜,正中是一灣如墨的潭,靜得像一塊黑玉。

四周以峭壁為壁,層層挑出木架與石臺,若幹高低不一的屋舍便吊掛其上:有的半入石,有的半懸空,廊道皆以竹編成,腳下一踩,簌簌作響。

最深處,則有一座詭艷、華貴的大殿嵌在石腔之中,兩側的柱體之上,雕著繁密覆雜的紋路,似無數條交纏的蛇。

“舟車勞頓,二位先歇一日罷,”紅霓盈盈道,“我明日一早,便帶著二位去查閱典籍。”

兩名面覆輕紗的赤塵教徒走過來,帶她們繞過緊閉的正殿,從側邊一道窄小的偏門,走了進去。

甬道狹長、幽暗,壁上懸著一盞盞鐵燈,裏頭困著一只只青黃色的小蟲,瑩瑩發著光。

甬道兩側鑿出許多石室,有的石室門前掛著簾子,有的則敞開著,裏頭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麽。廊盡有兩扇窄門,門扉皆以墨染。

教徒執鑰啟門,石齒在暗裏咬合,“喀”的一聲,回響細長。

齊椒歌先看左邊,再看右邊,她挨著柳染堤站定,鼓起勇氣道:“我能和與柳姑娘住一間嗎?”

教徒解釋道:“教主早就提前備好了房室,二位就在隔壁,不遠的,互相也有個照應。”

“我…我不習慣一個人住!”齊椒歌急切道,“如果旁邊沒人,我會睡不著的。”

見柳染堤沒反對,教徒猶豫了片刻。

最終,她點頭道:“我將石鑰留給您,您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都可以過去。”

說罷躬身退去,貼心地為兩人關上了門,腳步聲沿甬道漸行漸遠。

齊椒歌貼著門板滑落,一口氣從胸口裏慢慢放出,嘟囔道:“這地方真是處處透著詭異。”

“怎麽,”柳染堤道,“後悔了?”

齊椒歌喉頭一堵,將幾乎說出口的“後悔”生生咽回去,挺直脊背:“天下第一就在我旁邊,我怕什麽。”

柳染堤失笑,解下腰側水囊,仰頭灌了一口,喉骨微動。

齊椒歌悄悄湊近,壓低聲音嘟囔:“可惜影煞不在,不然就更妥當了。姐,你到底為什麽要把影煞趕走啊?”

柳染堤正想回答,剛安靜了片刻的墨門,忽然被人敲響:“叩,叩。”

而後,一個甜膩至極,掐著喉嚨的嗓傳了過來:“柳姑娘,我來為您送茶。”

柳染堤眉梢一挑,她手疾眼快,一把將齊椒歌拎起,塞進屏風後那只空的大藥簍裏,“噓,躲好了。”

簍蓋蒙上去,藥草味嗆得小齊“阿嚏”一聲。

門啟,一名紅衣教徒托著茶盤盈盈而入,笑意溫軟:“柳姑娘,路遠口幹,先潤一潤喉?”

她步伐軟綿,靠近時蓮步一歪,似一枝被風吹折的花,眼看就要“無意”地倒進柳染堤懷裏。

柳染堤側身一閃。

紅衣教徒撲了個空,踉蹌兩步,險些摔倒,擡頭嗔她一記眼白。

“你可以走了。”柳染堤道,“哦對了,茶也帶走,我不愛喝。”

教徒哼了一聲,捧著托盤,幽幽而去。

不多時,又是“叩叩”兩聲。

第二人抱著朱漆食盒進來,她輕啟盒蓋,掂起一塊酥糕來,笑似春水:“柳姑娘,這款酥可香了,我餵你可好?”

“不必了,我不餓。”柳染堤手腕一翻,連食盒帶人一並送回門外,腳尖一挑,“嘭”地踹上了門。

第三次敲門來的更快。

這回的教徒捧著一副箏,說是要為她撫曲安神,腳步卻一寸寸往柳染堤身側挪。

柳染堤連頭也懶得擡,一句話沒說,直接連人帶箏給丟出了門外。

“叩叩、叩叩。”

敲門聲接連不斷。

紅衣教徒們鍥而不舍,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上門理由五花八門,帶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

齊椒歌在藥簍裏蹲著,從一開始的警覺,到最後,整個人都快麻木了。

趁兩次敲門的空當,齊椒歌掀開簍邊,探出半個腦袋:“姐,這群教徒幹什麽啊?我們這又不是什麽風水寶地,非要一個接一個地來。”

“別深究,”柳染堤慢吞吞道,“反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沒安什麽好心就是了。”

話音未落,門又響了。

齊椒歌“唰”地縮回去,只敢掀開窄窄一條縫,偷看外頭的情況。

這回竟是來了兩個人。前頭那位眉眼嫵媚,托著一壺酒和兩只玉杯。後頭跟著的那位則弱柳扶風的,攥著個帕子,柔柔咳了兩聲。

“柳姑娘,”為首那人笑道,“這乃赤塵特釀的‘夜闌’酒,暖身解乏,助眠安神……”

柳染堤面色不太好看,她冷冷地望了兩人一眼,而後猛地一拍桌子。

“砰——!”

石桌震了一震。

“你們到底在做什麽,有完沒完?”柳染堤嗤笑道,“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了?”

為首者身子一抖,賠笑道:“姑娘莫惱,我們只是擔心姑娘住不慣,想派個教徒照料您一下。”

柳染堤揉著額心,壓著火氣道:“也就是說,只要我不把人留下來,你們就會一直一直來?”

為首者只是笑,沒有作答。

柳染堤重重嘆了口氣。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那人身後那名唯唯諾諾的女子,隨手一指:“那就她吧。”

那名女子被她一指,輕吸口氣,她模樣清秀,眉眼溫婉,怯怯懦懦的,倒是不像前頭幾個那般張揚。

前者眨了眨眼,心道:原來柳姑娘喜歡這一款。她忙不疊躬身,笑意更濃:“那便留妹妹伺候姑娘了。”

“您放心,妹妹雖瞧著柔弱了些,卻是什麽都會的,不管是燒水、理被、還是床事,都可隨意使喚她。”

她尾音拖得媚,話裏話外都透著暧昧,意味深長地看了柳染堤一眼,才轉身走了。

門一關,室內靜了半刻。

妹妹怯怯立在門口,袖口攏得很緊,像一只被雨打濕的小雀,連呼吸都盡量收小。

藥簍蓋子悄無聲息掀開一線縫隙,齊椒歌探出頭來,目光緊緊釘在那人身上,眼底滿是戒備與狐疑。

柳染堤斜靠在椅中,攏著手,眼波淡淡掠過來人,唇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忽然——

妹妹側過身,手搭在門側暗扣上,“哢嗒”一聲,石門被徹底鎖住。

齊椒歌渾身一緊,警覺陡起:這人要做什麽?是赤塵教的陷阱嗎?她指尖都繃得發白。

在她警惕的註視下,那名女子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柳染堤面前,而後“咚”一聲半跪而下。

她擡手揪住面側,“呲啦”一聲,面具自鬢際剝落,裏頭藏著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驚刃躬身行禮,恭敬道:“主子。”

柳染堤踱前半步,指尖劃過她軟乎的面頰,掠到下頜,頑劣地一捏:“聽方才那人說,你很擅長床事?”

她似嗔似笑,道:“真的麽?懂什麽,懂哪些?展示來給我看看?”

作者有話說:

驚刃:留下您的一條評論,屬下便伺候主子一回,若是有一瓶營養液,那屬下便伺候主子兩回。

柳染堤:小刺客學壞了!!!

驚刃:[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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