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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撫白瓷 2 指尖沿她腰窩輕輕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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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撫白瓷 2 指尖沿她腰窩輕輕一劃

還沒等驚刃開口,柳染堤先學著她的聲音與語氣,道:“屬下逾距,屬下失禮?”

別說,學得還挺像。

柳染堤點點頭,道:“嗯,敢堂而皇之對你主子做出這種事,確實是夠逾距,夠失禮的。”

一顆毛絨絨的腦袋窩在懷裏,顫了顫,好半天,才發出一聲虛弱的:“主子,我……”

她不知道又扯到哪裏的傷口,皺了皺眉,咬著氣道:“…屬下逾距,勞煩您直接推開我,我晚些…領罰……”

一段話說的斷斷續續。

柳染堤反問道:“我為什麽要推開?”

說著,她擡起一只手,撫上驚刃的背,沿背脊那一線緊繃,慢慢地按下去。

她觸到熱意與微不可察的戰栗,像繃緊的弓弦,輕彈一下,便會顫一下,滿溢而出。

“畢竟小刺客每次見了我,都會躲得遠遠的,”柳染堤道,“難得見你如此主動,投懷送抱。”

她略一擡身,順帶著將驚刃也扶起來,屈指劃過面側,將濡濕的發剝開。

掌心覆上面頰,一片發燙。

柳染堤再俯近一些,鼻尖觸上耳廓,軟骨被壓得微彎,看著像是更紅了一點。

她輕咬下唇,字字含笑,道:“我豈有不占點便宜的道理?”

小刺客又不說話了,柳染堤逗夠了她,終於願意將人半環住,挪到榻上。

驚刃陷在被褥裏,放松了點。

她一張小臉血色全無,蒼白如紙,唯有眼角、鼻尖、耳廓處染著一抹薄紅。

柳染堤探了探額頭,肌膚相觸,燙的驚人,顯然是發燒了。

她嘆口氣,聲音頗有幾分無奈:“躺一會兒。我去把白蘭喚來。”

說完,順手替驚刃把被角掖好。

。。。

驚刃昏了幾天,一醒來,別的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先挨了白蘭一頓罵。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白蘭把藥碗一磕,聲音冷下去,“拖著一副只剩半口氣的身子,還敢到處亂跑?”

“你以為自己是誰,神仙下凡還是佛祖顯靈,死了還能拿石頭蓮藕木樁子重塑肉身?”

“燒得比爐裏的炭還熱,額上都能煎個蛋,你是不知道嗎?嫌自己命太長,非要下去拜見閻王她老人家?”

白蘭滔滔不絕,一連串說下來,說得口幹舌燥,終於肯停下,喝了口茶潤喉。

驚刃躺在榻上,面無表情。

白蘭放下杯,忽有些好奇,道:“影煞的脾氣這麽好?被我數落半天,你不生氣?”

“你罵的是我,又不是主子,”驚刃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白蘭:“…………”

白蘭道:“行吧。我替你清了傷,又熬了藥,可求你聽我一句,好好養傷,別逞能了。”

“不行。”驚刃道。

白蘭一梗,差點把杯子捏碎,卻聽驚刃又道:“您不信的話,可以探一下我的脈象。”

白蘭昨日忙著煲藥,確實忘了給她把脈。她半信半疑,俯身按上她的手腕。

脈下沈寂片刻,忽又微微起伏,如一道窄窄的繩橋,將各處連了起來。

白蘭怔住了,道:“怎麽回事,經脈一旦斷裂,絕無修覆的餘地,可……”

微弱的內息在身體各處游走,雖薄如游絲一觸即斷,卻已成閉環,不再四散。

驚刃“嗯”了一聲,她聲音極輕,躍動著一絲雀躍的,輕盈的歡欣。

她道:“我可以重新拿劍了。”

-

天高雲淡,日光正好。

驚刃一身黑衣,束發高挽,細帶收腰。指骨纏滿繃帶,握緊腰側的劍柄。

長劍出鞘,在日光裏亮了一線白,掠過身前,帶起一弧極細的風。

她劍勢不求快,只求穩。

劈、挑、刺,一勢接一勢鋪開;腕間偶有牽痛,便收三分力,移至她處,調整後再進半寸。

白蘭雖不懂劍理,但氣息、步履這些卻是實實在在的。她看了半天,有些惆悵:“你怎麽做到的?”

驚刃道:“無字詔秘籍。”

白蘭道:“你倒是說啊,用的什麽藥?取根莖還是花葉?曬、煎、煮、還是熬?丸、散、膏、丹還是湯?”

驚刃又道:“不傳之秘。”

白蘭憤憤坐回去,一邊喝茶,一邊翻著她的醫書唉聲嘆氣。

驚刃繼續練劍,劍鋒剛畫出個半圓,耳尖忽地一動,捕捉到半分枝葉細響。

她仰起頭來。

繁密枝葉間,柳染堤坐著一條枝椏,白衣飄然,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垂著晃悠。

她咬著一顆熟透的桃子,圓實的一顆,被咬出個大缺口,像彎彎的月亮。

見驚刃看來,柳染堤擡手一拋,另一顆圓潤的桃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穩穩落進驚刃掌心。

果肉熟透,握著有些下陷。

柳染堤躍下樹,走路無聲無息的,從驚刃身後冒出來,貓兒似地蹭她的腰:“可甜了,快嘗嘗。”

驚刃捧著桃,道:“謝主子賞賜。”

“你瞧我對你多好啊,摘個桃子還想著你,”柳染堤道,“你倒好,天天悶頭喊我主子,連聲姐姐都不願意叫,真叫人難過。”

驚刃:“…………”

柳染堤逗完她,心滿意足,教書講師一般背著手,晃過庭院,對白蘭道:“情況如何?”

白蘭道:“堪稱醫學奇案。”

柳染堤道:“當真?”

白蘭道:“我行醫數載,經脈盡斷走火入魔的案子多了去,像她這種續接經絡、氣行一環的,當真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柳染堤道:“恢覆後,不會有什麽後患吧?譬如三日之後化作血水,又譬如一炷香後暴斃而亡?”

白蘭道:“應該不會,她經絡連得很整,氣息順當。武學我不敢妄斷,尋常的起居、行走、奔跑都無大礙。”

柳染堤又道:“你覺得這情況,我能帶她爬山活動下筋骨麽,她不會一下子背過氣去吧?”

白蘭:“別去太過險峻入雲,氣候嚴寒的山嶺,應該都沒問題。你們是要去什麽山?”

柳染堤:“天山。”

白蘭:“…………”

這不是兩者都占了嗎!!!

驚刃收了劍,踱步而來,守在柳染堤身邊:“主子,屬下跟隨無字詔去過北疆,對天山路線很熟悉。”

柳染堤沖她笑笑,道:“去收拾下東西罷,全都裝上馬,一炷香後出發。”

驚刃應聲,急忙地跑向庫房。白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詫異道:“這麽急?”

柳染堤冷笑一聲。

她道:“跟著我的那幾路人又找過來了,我方才殺了幾條尾巴,留了一條以為我往東走的,讓她回去報信。”

聞言,白蘭臉色變了變。

柳染堤則嘆口氣,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也先回藥谷,後續再作商議。”

她四周望了一圈,目光微沈:“我待會去處理一下痕跡,人家玉堂主好心收留我們,我總不能連累她。”

-

另一邊,驚刃動作利落,不多時便收好行囊,將馬車牽至後山小徑。

主子還沒來,她便安靜地等著。

鳥兒落在樹梢,震落一片葉。驚刃望著身後裝滿物什的馬車,又看看手裏的韁繩,忽而有點開心。

真好啊,她也能有幫主子收拾衣物、吃食,幫主子禦馬的一天了。

柳染堤收拾完屋舍,將兩人這幾日用過的物什一把火燒了,沿著山徑,看見小刺客在乖乖地等著她。

驚刃牽著韁繩,一見柳染堤便迎過來,殷勤地挽起車簾:“主子,都準備好了。”

柳染堤踩上轅木,沒進車廂,而是坐在驚刃的邊上,擺擺手,道:“走。”

“駕”一聲,馬首揚起。

山風自耳畔掠過,車轍一路織進林聲。

不多時,金蘭堂便消失在視野之內,四周都是深而幽密的林木。

天山位於極北之地,她們需要一路北上,穿過廣袤的碎石礫灘,越過一片鹽堿沙地,渡過黑水河,方能窺見巍峨山峰的一角。

簡而言之,路途極為遙遠。

幸好,驚刃是禦馬的一把好手。她執韁極穩,時松時緊,拐彎時略一收力,遇亂石斜取內道,過淺澗讓車身微擡。

行路極快,卻又不失穩當。

更甚者,驚刃對山路也很熟悉,選的皆是隱蔽、刁鉆、荒無人煙的小路,卻恰好通往天山的捷徑。

林中遮天蔽日,柳染堤不用幹活,很是樂得悠閑。

她從懷裏摸出一包蜜漬青梅,扔了一顆進嘴裏,又往驚刃那遞了遞:“要不?”

說完,她才想起驚刃雙手都握著韁繩,又將紙包拿了回來,道:“我餵你好了。”

驚刃道:“多謝主子,不用了,您給我的桃子我還沒吃,洗凈後放車裏了。”

為求輕便,整一輛馬車都偏小。

柳染堤往旁邊一靠,拿驚刃當靠枕:“小刺客,你對你上一個主子也是如此麽?”

驚刃怔了怔,總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危險,可惜她大概如主子所言腦子不太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危險在哪裏。

她道:“您是指什麽?”

柳染堤想了想:“就是替她收拾行囊、執轡禦馬、貼身伺候、同床共枕、雙修功法之類的。”

總覺得有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驚刃搖搖頭:“從沒有過。容雅對我厭惡至極,除交代任務時偶爾能見面,我大多時間都是一個人。”

柳染堤靠在肩頭,驚刃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她聲音輕快了一些:“這樣啊。”

真奇怪,主子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驚刃想。

“那你一個人時,都是呆在哪兒?”柳染堤道,“總不能天天睡樹上馬廄之類的地方吧。”

驚刃道:“屬下有一個小小的院子,裏頭有口井,有棵槐樹,平日裏沒什麽人會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偶爾的,容雅養的一只白貓會過來,晃兩圈,又走了。”

“少莊主還挺有閑情,”柳染堤懶洋洋道,“那你若沒任務時,豈不是就一個人呆在院子裏,怪無聊的,都會做些什麽?”

驚刃道:“養傷,或者磨刀。”

柳染堤道:“聽著就很悶,怎麽不看看溪水,吟詩作對一首?”

驚刃無奈道:“主子,那是驚雀胡謅的。屬下識的字不多,認得的不過是些機關布陣、暗器字解,對詩詞實在不通。”

柳染堤盈盈一笑,掀開車簾,抽出一本花裏胡哨,看起來十分眼熟的胭脂色畫本,往驚刃懷裏塞。

她道:“看不懂字沒事,你瞧瞧,你看看,有山有水有姐姐有妹妹還有花兒呢。”

說著,柳染堤還親熱地湊過來一點,非常熟練地跳過卿卿我我的前情提要,直接把畫本子翻到精彩之處:“多好看啊。”

驚刃:“…………”

調戲驚刃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柳染堤早就想這麽幹了,如今終於被她抓到時機。

而且,調戲主子是容雅的驚刃,和調戲主子是自己的驚刃,又是兩種不同的風味。

驚刃皺著眉,被迫看了兩眼畫本子,又默默地移開視線,看向林子裏某處。

她默默地沈思片刻,默默地拉停馬匹,車輛在一處參天古木停下,默默道:“主子,請稍等。”

柳染堤輕哼一聲:“就知道躲。”

驚刃不敢反駁。

她躍下馬車,在樹周圍走了兩圈,鞋尖踢開一層堆積落葉,又俯下身撥開幾層泥土,撚了一點埋在最底下的黑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主子,有人在這裏駐營過,”驚刃站起身來,“看手法,像是嶂雲莊的暗衛。”

柳染堤也跟著跳下車,裝模作樣地在驚刃方才撚土的地方看了看,什麽都沒看出來。

她背著手,道:“小狗鼻子,怎麽嗅出來的?”

主子這是在罵我,還是在誇我?

驚刃有點納悶。

“浮土下有火灰,裏頭摻著少許鹽硝與砥粉,”驚刃道,“這是嶂雲莊外出常用的配火。”

柳染堤往樹上一靠,道:“也就是說,嶂雲莊先我們一步往天山派了人?”

驚刃道:“是的,從痕跡來看,至少有十人以上,且至少先我們兩日。”

“多半是驚狐遇見我們後,立刻往回傳了信。”

驚狐這家夥,面上總帶三分笑,慣會偷閑摸魚耍滑頭,做起事來卻從不含糊。

對暗衛來說,主子的安危與號令,要遠遠勝過一切私心、情誼、與自己的性命。

驚刃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嶂雲莊的暗衛實力不弱,又是結伴同行。除非她們立刻拋棄車馬與行囊,不眠不休地趕路,否則絕無追上對方的可能。

驚刃蹙緊眉心,在灰土中撥弄著,想要尋到更多線索。

柳染堤無所事事地在她身後晃悠,一會看看驚刃在幹什麽,一會去揪枝條垂落的葉子。

她坐回車上,打了個哈欠。

“小刺客,左右我倆是追不上了,”柳染堤道,“不如找個落腳點睡一覺,車馬顛簸,坐得我骨頭疼。”

“是。”驚刃躊躇道,“只是……”

柳染堤道:“說。”

驚刃猶豫著道:“嶂雲莊此次增派人手,明顯不止是為雙生劍而來,怕是連同我們的性命也要一並奪取。”

“她們先到一日,便多一分先機在手,譬如隱匿眼線、斷道埋釘、布置落石等等。我們到的越遲,只怕處境會越危險。”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說的很有道理。”

還是柳染堤:“可是我累了。”

驚刃想了想,比起憂心嶂雲莊的先手布置,主子起居與舒適顯然更加重要。

她道:“主子,我們方才已經離開中原最後一處集鎮,若要歇腳,只能在礫灘尋找去處了。”

柳染堤依過來,在驚刃做出反應之前,先從後方環住了她的頸邊,軟軟地貼著。

“我要個舒服的,有凈水、有床榻的地方;我要吃酥油餅,還要喝姜湯。”柳染堤道。

她確實和嶂雲莊那只白貓不太一樣,黏人得很,纏人得緊,蹭了蹭驚刃鬢邊細軟的發,道:“交給你啦。”

被壓著、蹭著的地方都熱了起來。

驚刃面頰有些紅,她偏了偏頭,躲開一點主子:“是…是。”

-

離開深林之後,天地都好似變得廣闊。

前路盡是礫石與幹涸的河床,駱駝刺與胡楊零星散步在汊邊,遠處隱約可見雪峰輪廓。

野風裹挾著鹽粒,嘗起來又幹又鹹。

兩人趕了一天路。驚刃拿著韁繩,柳染堤在前頭坐了一陣,嫌鹽風太刮臉,又嫌光太暗妨礙她教案畫本子,回後頭車廂睡覺去了。

沒了主子貼貼摟摟抱抱的各種打擾,驚刃頓時輕松了不少,行駛得也更快些。

待到暮色壓下,天邊只剩一痕明焰,驚刃已在礫灘盡頭尋到了一座驛站。

驛站上頭掛著一副牌匾,鍛金的“錦繡”字被煙火熏成舊色。外以夯土為墻,裏頭有三間客舍,井屋、竈間、炭棚在側,馬廄則另辟一隅。

驚刃往規簿上寫了個假名,記了同行人數,納了驛費,將馬匹拴在槽櫪邊,先去車廂喊柳染堤起身。

她輕輕地掀開車簾,道:“主子?”

裏頭一團厚被蜷在角落,睡得很熟。被褥蓋著身,蒙著頭,像是一團剛醒好的白面。

驚刃又小聲喚了好幾聲“主子”,那團被只在夢裏動了動。無奈之下,她只能爬進車廂,輕推了推肩膀。

白面團翻了個身,露出一張惺忪朦朧的臉。柳染堤揉著眼角,打了個哈欠:“這是怎麽了,我們到天山了?”

“……稟主子,驛站到了。屬下帶您去客室歇息。”

至於天山,那還遠著呢。

“嗯。”柳染堤含糊著應了聲。

驚刃剛想退出車廂,讓主子收拾整衣,柳染堤忽地拽住她,道:“抱我過去。”

驚刃一楞,下意識以為主子在玩笑,擡頭卻見柳染堤已經伸出手,一副很是理所當然的神情。

這這這,這怎麽可以?!

驚刃惶恐極了,忐忑道:“主子,屬下出身卑賤,手腳笨拙粗鄙,衣物上又盡是塵灰,怕是會沖撞了您……”

“快些,抱我。”柳染堤道。

驚刃只得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將她打橫抱起。

懷裏的人骨肉勻停,身子軟得像一汪水,她半闔著眼,貓兒似的依偎在臂彎,鼻尖蹭了蹭驚刃的脖頸,發梢間綴著幾分桃香與暖意。

驚刃轉過身,忽然覺得不妥,又折回去,把之前蓋著的被子扯起,仔細地把主子裹緊,只在面側留出一角氣口。

她抱著一團被褥,就這麽走進客棧。

驛站點著一盞牛油燈,裏頭兩位客人正在吃酒,驛堂負責記名的帳房擡頭,就見先前那位黑衣暗衛回來了。

只不過,她懷裏多了一個人。

被角下垂,一只玉白的手腕搭在暗衛肩上,溢出的幾縷烏發柔軟如緞。厚重被褥遮掩著身形,呼吸起伏間,只露出一點盈白的鼻尖。

賬房手裏拿著的筆都掉了,她瞪大眼睛,另外兩名吃酒俠客連杯盞都忘了放,酒水灑出來了都不知道。

幾人的目光齊齊跟著暗衛游走,落在那隱約露出的一絲朦朧面容,頗有些詫異、探究地打量著。

被如此嚴嚴實實護著,寶貝般抱在懷裏的,不知該是怎樣的一位美人?

暗衛警惕地掃了幾人一眼。

她將懷中之人抱得更緊,步伐加快。

幸好驛站就這麽點大,驚刃很快來到最裏頭的客房,她謹慎地四望一圈,迅速開門,插門栓,將主子放下後,在屋內各處巡查。

她拔插了一下窗欞,設置一串細鈴機關,在屋子各處灑下一點細沙,又在隱蔽處放置幾面斜照著的小鏡……

總之,她走來走去,十分忙碌。

做完一切後,驚刃站起身。

自從被人放下,便舒服窩在榻上沒動過的柳染堤也剛好翻了個身,帶出一聲喟嘆:“好舒服。”

“我之前過的都是什麽苦日子啊。”

“有個暗衛真好,”白面團感慨道,“連走路都能有人抱,我什麽都不用做,只要舒服躺著就好。”

驚刃:“……”

驚刃糾結了一會,稟報道:“主子,您可還有其它吩咐?屬下可能要出去一趟。”

柳染堤原先已將自己攤成一片煎餅,只待撒點蔥花便能出鍋了,一聽驚刃要出門,倏地爬起身來。

她盯著驚刃,五指壓著床沿,青絲還亂糟糟地掛著衣領,緊盯著她:“去哪?”

驚刃解釋道:“馬匹還拴在外頭,我先去卸了韁繩鞍韉,刷刷鬢毛,再添些草料與水。”

柳染堤放松下來:“我的酥油餅和姜湯呢?”

驚刃道:“驛站有賣酥油餅,但是都放涼了。炊房那頭還在烤制,屬下想給您買最新一爐。”

“姜根我也買好了,待會給您熬湯。”

“真貼心。”柳染堤又躺了回去,罩住頭,“我再睡一會,過會喊我。”

驚刃應聲,小心退下。

-

驛站之外,天色已盡黑,遠處天山雪脊隱成一道晾衣繩,掛著一片晾幹的破敗礫灘,飄飄搖搖,風中裹挾著一陣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嘶響。

驚刃解韁卸鞍,將馬匹牽到馬廄。

她正彎腰添置著幹草,旁邊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喲,嶂雲莊這次來的人不少啊?影煞都喊來了?”

驚刃動作一頓,目光微斜,一雙淡灰色的眼睛緊緊鎖在那人身上,指節悄然壓緊了袖箭。

她道:“十七魁?”

此人是無字詔第百十七屆擂臺的魁首,兩人在詔中打過一次照面,她還痛斥過驚刃被美人姐姐玩弄於股掌之間,掉了無字詔臉面。

“真榮幸還能被影煞大人記得,”十七魁道,“不過,我現在可不叫十七魁了。”

驚刃直起身,打量了她一眼。

衣袂處牡丹錦簇,瓣瓣如金。鞋尖,衣領皆打著金邊,就連長發也是以一道金帶束起,就差沒把“錦繡門”三個字寫腦門頂上。

她眉眼飛揚,笑道:“我現在叫錦影了。”

驚刃了然,道:“恭喜。”

錦影道:“唉,錦繡門哪都好,就是夥食選擇太多了,牛羊雞鴨烤乳豬,燕窩海參銀雪蛤,蒸煎烤煮紅燒芡,每天都在愁吃什麽好。”

她幽幽地看著驚刃,道:“聽說嶂雲莊從不管吃食,你們天天只能上山抓野雞挖樹根啃草皮,飽一頓饑三頓,此事當真?”

驚刃:“……”

是真的。

錦影又道:“唉,你也不用太羨慕,我這段時日一日四頓,一頓就吃三盤肉,三碗飯,總覺得有些膩口,想換點清淡的。”

驚刃:“…………”

嘖。

得虧她面對是驚刃,要是換了驚雀,怕是已經一邊哭罵“可惡啊你這個混蛋”一邊狂丟暗器撲過來和她拼命了。

驚刃懶得理她,繼續添置草料。

錦影吃了個閉門羹,有點微惱。她一腳“咚”地踩在槽櫪上,傾下身來:“影煞,你沒收到指令嗎?”

暗色之中,她瞳孔泛著一絲寒芒:“聽聞嶂雲莊此次低聲下氣求了許久,門主一時心軟,才命我們來撐場子——怎麽,要幫忙嗎?”

“哦。”

驚刃頭也不擡,“我不需要。”

她直起身時,錦影抱著手臂,正擋在邊側。驚刃擡手推開她的肩,淡淡道:“讓開。”

錦影眉心跳了跳,啐了聲:“囂張!”

驚刃取下掛在木欄後的馬刷,刷齒順鬢毛一滑而落,錦影身影也消失不見。

她攥著刷,心中凝出一層薄冰般的不安。

影煞實力強橫,哪怕背負著弒主之言也足夠令人忌憚,更別說論武大會之後,她名頭正盛。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流出“影煞已經易主”這一道裂痕,嶂雲莊只怕會威嚴掃地,淪為笑柄,白送破綻給敵手。

不難猜測,錦繡門對此事尚不知情,錦影才會誤以為她還是嶂雲莊之人。

不過,她方才說“幫忙”?

這下麻煩了。

-

柳染堤睡得昏天暗地,迷糊間嗅到一股酥香,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隨手披了件外衣便跳下床。

驚刃甚至還沒來得及將食盒放下;

柳染堤已經端正坐在桌邊。

她捧著臉頰,笑臉盈盈:“小刺客給我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

驚刃:“……”

油紙裏頭,包著兩個新鮮出爐的酥油餅。噴香撲鼻,餅面金黃,一按便簇簇掉酥,

“熱乎著呢,”柳染堤咬了一大口,又掰了半塊,遞給正在擦桌子的驚刃,“分你一半。”

拒絕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驚刃總覺得自己哪怕推回去,也會被柳染堤給塞回來。

她只好接了過來:“謝過主子。”

驚刃將油餅包好,與柳染堤說起遇見錦繡門暗衛之事,與她分析著嶂雲莊、錦繡門的應對方法。

柳染堤聽得心不在焉。

她打量著驚刃,小刺客總是這樣,無論自己給什麽,她都會仔細收好,跟過冬的松鼠一樣,全都悄悄藏起來。

就比如丟給她的那個桃,洗凈之後,被驚刃很是珍惜地放在車廂角落:

最後又進了柳染堤的肚子。

“姜湯還在熬煮,我過會送進來,”驚刃道,“請問主子還有什麽吩咐?”

柳染堤將油餅吃得幹凈,正用清水洗著手,反問道:“若是沒有,你要做什麽?”

驚刃道:“自然是先行告退,不打擾主子,讓您好好歇息。”

柳染堤慢悠悠道:“你又想退哪去?”

驚刃茫然地看她。

柳染堤換了個說法,道:“你今晚是準備睡樹上、馬廄、還是後廚?”

驚刃聽懂了:“……馬廄。”

“不行,”柳染堤扯出一套衣物,塞到驚刃手中,“去泡個熱湯,換上後回來。”

驚刃楞了楞,乖乖道:“是。”

夜色深了,沐房沒什麽人。驚刃褪下舊衣,水聲輕響,熱意將身體填滿,洗凈汙濁與塵灰。

她垂下頭,

水中的暗衛也看向她。

驚刃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這才敢打開主子給的包裹:裏頭竟然是一件全新的長袖褻衣。

象牙白,料子柔滑,水一樣淌過掌心。

太軟,又太貼身,驚刃穿著總有些不習慣,翻了半天,都沒找到任何可以藏暗器的地方。

她披著黑衣回來時,恰好碰上竈邊小娘端著姜湯,連忙接過來:“我來吧。”

柳染堤正倚著榻翻書,一轉頭便見小刺客端著一個小砂鍋進來,端謹地放在榻邊小櫃。

她一身凈白褻衣,袖口垂落身側,又被指節攥在手心,白得清冷而克制,似一件未上釉的素瓷。

“屬下為您盛湯。”驚刃道。

她左手端碗,右手持勺,金紅的湯成細長一線,註滿瓷碗。

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蒼白的腕骨,上頭疤痕縱橫,有新有舊,一道疊著另一道。

驚刃吹散些熱氣,確認不燙喉之後,才穩穩地遞過來。

湯色澄亮,姜片切得極薄,邊角卷起,湯面漂著兩三枚紅棗與細細的桂絲。

柳染堤抿一口,唇被燙得微微發紅。她呼出一口熱息,眼尾懶媚地勾起,如一枝被熱霧熏軟的海棠。

驚刃恪守規矩站在榻邊,等待吩咐,然後,被柳染堤一拽,一拉,變成窩窩囊囊地坐在床沿。

她局促地攥著衣角,背脊筆挺。

柳染堤喝了大半,滿足地將瓷碗擱置一旁:“北疆苦寒,你不喝一碗?”

驚刃道:“屬下用不著。”

“是不舍得,還是沒喝過?”

“不舍得,也沒喝過。”驚刃老實道。

柳染堤湊過來,發梢勾過她的手背:“你來葵水時,難道不喝姜湯麽?”

驚刃搖搖頭。

柳染堤又道:“不疼麽?”

驚刃想了想,道:“來得不大準,多是兩月一回,若是傷得太重,半年不來都有可能。墜痛是有一些,不礙事。”

眼見柳染堤蹙起眉心,驚刃一下子懵了,還沒等她分析出主子為什麽生氣,忽覺得身後一熱。

下一息,一雙手從背後環過來,攬住她的腰肢:“這多不好,落了病根怎麽辦?”

柳染堤將下巴搭在她肩窩,呼吸熱熱的。指尖沿她腰窩輕輕一劃,撫過腰際,又在小腹處停了一停。

笑意貼著她頸側落下,水珠似的,又癢又燙:“小刺客抱著暖乎乎的,好軟。”

“這兒,我幫你揉揉?”

作者有話說:

柳染堤:一條評論揉一下,一瓶營養液揉兩下,爭取今天把她揉得皺巴巴,請大家多多支持我,感謝!

驚刃:= =不用,真的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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