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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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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

第二天是周日, 俞荷和周茴睡了個自然醒,兩人起床商量著去哪吃飯的時候,家裏唯一的男人已經離家工作半天了。

薄尋做飯實在是太健康了,換句話說, 味道太淡了。

偶爾一次放縱, 俞荷點了一堆江西菜外賣,周茴正好也很愛吃辣, 兩人圍坐餐桌兩側, 快樂地吃著午飯, 辣得眼淚鼻涕都出來。

抽紙巾的時候, 周茴註意到她中指上的戒指,當即托住了她的手。

她臉上帶著笑,調侃道:“昨天好像還沒這玩意兒。”

俞荷往她手裏塞了張紙巾, 笑嘻嘻地看著她,“昨天晚上送我的。”

“看來我真得趕緊搬走了。”周茴擦了擦嘴, “都把小情侶逼得半夜幽會了。”

俞荷笑了笑, 並沒有虛情假意地挽留,只是說以後如果她還想過來住, 隨時歡迎。

午飯結束, 周茴開始收拾行李。

她過來住了一個禮拜, 原本東西不多,可這段時間逛街又買了不少, 生生多出了一個行李箱。

俞荷開車把她送到周家別墅, 別墅裏的人顯然已經提前知曉周茴回國,張嬸出來幫忙拿行李,還和俞荷打了個招呼。

俞荷正糾結著要不要下車進去,張嬸說今天老爺子出門會客去了, 簡言之,家裏現在只有吳芳意。

周茴從包裏掏出一個禮盒,似乎是兩瓶典藏款紅酒,她和俞荷對視一眼,“你回吧。”

俞荷正有此意,“那我不進去了。”

周茴點點頭,拿著那兩瓶酒進去了,隔著很遠,俞荷都聽到了她熱情招呼吳芳意的聲音。

吳芳意這個人,俞荷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的,不過這份不喜歡也只是藏在心底,她是過來打擾別人生活的人,沒資格不喜歡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人。

俞荷不喜歡她的傲慢和孤僻,不喜歡她總是斜著眼睛看人,不過隨著她逐漸獨立,這份不喜歡漸漸變成了無感,再到周茴訴說薄尋父親周茂的生平,俞荷對這個可憐的女人也要命地多了幾分同情。

丈夫在兒子尚未記事時就離世,她本可以像周望山說得那樣改嫁或者歸家,以周望山的性格,也絕做不出不讓她再靠近周其樂的事情,可她執意守在周家,守著周其樂,無非是想盡可能給自己兒子多爭取一些東西。

五六年的短暫婚姻未必會有多麽深刻的感情,印象裏周其樂每次去給父親掃墓,吳芳意也都從不出席,她應該是恨過那個懦弱早逝的丈夫,並對自己在這個家裏唯一的血脈寄予厚望的——她把周其樂看得像眼珠子一樣重要,可這唯一的兒子卻在她過於偏執的關愛下長成了和她預料中相反的樣子。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造化弄人呢。

......

與此同時,正圓集團的總裁辦。

百葉窗緊閉,只留幾縷天光從縫隙裏擠進來,原本就焦灼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大半,沈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薄尋眉頭輕蹙,落在面前的辦公桌上,黑色烏金木桌面上擺放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競標公司資料,厚厚一沓,由孟濤剛剛送過來,紙張邊緣已經被捏的起皺。

辦公桌前站著四五個人,投資部總監臉色最為緊張。

“薄總,剛收到招標辦的二審公示,這家叫遠航能源的公司勢頭很猛。”

他把一份文件推過來,“註冊地在珠海,之前從沒在新能源領域露過面,但母公司是做海上工程的,手握兩個深水港的建設資質,而且他們剛和央企背景的電力研究院達成合作,儲能技術方案比我們現行的要高兩個點。”

薄尋翻了翻他遞過來的資料,果不其然,在控股公司下方名單看到了恒洲天競的名字,毫無疑問了,那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只是他們丟出來的煙霧彈。

範宜昌倒是有些手腕了,知道內部會議已經無法阻止他競標海上風電場的動作,幹脆吃裏扒外,直接和競標公司勾結了。

薄尋按了按眉心,語氣不耐,“查過團隊了嗎?”

“查了。”風控部的人回答,只是態度不容樂觀,“核心成員全是從國際頂尖風電企業挖來的,項目經驗至少十五年。對比下來,我們雖然收購了幾家技術公司,但在電力系統整合能力上......”

剩下的話他沒說,可薄尋也聽了出來,和這家來勢洶洶的遠航能源相比,正圓在電力系統整合上確實落後一截。

可這原本不是一個致命的問題,薄尋已經為此布局兩年,在這家遠航能源出現之前,正圓集團無論從資金投入還是技術支持上,都遠超其他的競爭對手。

建築施工和城市運營的整合能力是集團的長板,但海上風電項目,最終要落地到電力輸送和並網運營,這部分必須有強電建背景的公司支撐——薄尋原本已經和啟華電建達成協議,待到集團拿下項目,對方會以技術入股的形式合作進來。

這一切規劃和設想都因為這家橫空出世的能源公司變得岌岌可危。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薄尋單手支著下巴,沒有再說話。

形勢刻不容緩,所有人都明白,現如今想要再爭取項目,集團必須要找一家電建公司提前綁定。

鴉雀無聲中,孟濤察言觀色,開始報告行程:“薄總,啟華電建的譚總剛剛打來電話,邀請您晚上一起吃頓飯。”

“說我沒時間。”

沈聲說罷,薄尋提起了另一個人,“打電話給譚照影,問她能不能見一面。”

孟濤已經提前聯系過了,悶聲回答:“小譚總在西北出差考察光伏電站項目,計劃下周三才回來。”

下周三是肯定來不及的。

薄尋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她在哪個城市?”

“應該是蘭州。”

“訂最快的機票,我現在過去。”

眾人楞了一下,隨即立刻應聲出去安排。

辦公室裏只剩下薄尋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眉頭依舊沒松開。

手機在這時振動起來,不算意外,屏幕上跳動著俞荷的名字。

薄尋頓了頓,拉開窗簾任由陽光落進來,才不慌不忙按下接聽鍵。

電話另一端,俞荷送完周茴之後就來了工地。

新基酒店正式施工以後,明明安排了駐場設計師,可她還是沒事兒總要過來看幾眼,給薄尋打電話的時候,她剛和鄭叔打過招呼,宋牧原介紹過來的學生家長已經開始工作,連住宿問題鄭叔都一並解決了。

俞荷坐在臨時辦公室裏喝茶,語氣輕松地問薄尋:“晚上幾點下班啊?男朋友。”

他應該還不知道周茴已經搬走的事。

薄尋嗓音很輕,看樣子心情也還不錯,“怎麽,女朋友有什麽安排?”

“沒安排就不能問問啦。”俞荷擡起手,迎著窗外的陽光看了眼無名指上的小方鉆,“一起吃飯嘛。”

薄尋那邊頓了兩秒,“你和周茴吃吧,我今天要出趟差,回來再陪你們。”

俞荷連忙把手縮了回來,有些失望,“這麽突然啊......是不是公司遇到什麽麻煩了?”

“沒什麽麻煩。”薄尋語氣平淡,“只是照例巡查工廠,兩三天就能回來。”

“好吧,那你要回來收拾行李嗎?”

“孟濤已經去陶瓦莊園收拾了。”

“真羨慕你呀。”俞荷百無聊賴地應了聲,“你給孟濤開多少錢啊?特助也包括生活助理嗎?他是不是拿年薪的?”

薄尋輕笑一聲,“問這麽多,你想搶他飯碗?”

“那你看我可以嗎?”

“先學會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或許以後你也可以。”

見他又提起這些,俞荷嗤了聲,“我那是亂中有序。”

薄尋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什麽序?”

“幹凈衣服,次凈衣服,臟衣服,分別要放在衣櫃,沙發和臟衣簍,我有規劃的。”俞荷故意板著聲音,“請你別指手畫腳。”

薄尋悶悶地笑了聲,“行,我多嘴。”

兩人亂七八糟地聊了一通,俞荷附在耳旁的手機振了一下,她拿下來看,蔣安娜發來消息,約她晚上一起吃飯。

俞荷回了個“好”,然後舉起手機,“那我不跟你說了哦,你落地之後再跟我說一聲。”

薄尋嗓音低沈,卻沒有半點不耐心,“好。”

“還有!”

“嗯?”

“千萬千萬——”俞荷歪著腦袋,刻意拉長語氣,“記得想我。”

薄尋單手插兜,看著窗外的斜陽,唇角輕勾,“日思夜想夠不夠?”

電話那端傳來滿意的笑聲,“夠了夠了。”

-

從工地離開的時候,俞荷收到了薄尋發來準備登機的信息。

她回了句“落地平安”,然後就開車前往蔣安娜約定的餐廳。

周茴住在臻湖天境的這段時間,俞荷所有工作外的社交都是和她一起,有些時間沒見到蔣安娜,但只是從朋友圈狀態裏,俞荷也能看出她心情不怎麽好。

兩人又去了第一次在商場偶遇時去吃的那家湘菜館,蔣安娜又要了一杯檸檬水,捏著吸管在那攪個沒完。

俞荷問她怎麽了,她擡頭看一眼,棕褐色的卷翹睫毛扇了兩下,滿臉煩躁地嘆了口氣。

“我爸的公司經營狀況不太好,想把我賣了。”

俞荷眼都瞪直了,“賣了?”

“他整天上趕著巴結的一個老頭是樂聚商超的創始人,他小兒子喜歡我,我爸這段時間一直在組局把我跟那人湊一起。”

樂聚商超俞荷知道,一家還蠻大型的零售連鎖集團,蔣安娜家裏的情況她也聽周其樂提到過,蔣安娜父親是做實業的,一家老牌家電連鎖企業的老板,俞荷做裝修,自然知道如今的家電零售行業形勢嚴峻,從邏輯上來說,他爸想巴結樂聚的創始人還算合常理。

不合常理的是他竟然要把女兒當成獻禮送上去,沒記錯的話,蔣安娜的爸爸還挺寵她的,俞荷還記得高二那年的運動會,她報了幾個項目,當時她爸還拿著相機來學校給她拍了很多照片。

俞荷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以前啊,以前他風光得很,疼我只是出點時間出點錢的事。”蔣安娜嘆了口氣,“現在家裏公司不行了,他自己在外面都要夾著尾巴做人,當然沒工夫把我當回事兒了。”

俞荷沈默了幾秒,還是不理解這件事為什麽會給她帶來那麽大的困擾,以蔣安娜的性格來說,上次她處理許婉的家事都那麽快刀斬亂麻,有這樣的心智,應該不至於還會被家長的決定左右。

“那你考慮搬出來住嗎?”她給出建議,“反正你現在經濟也獨立了,而且有房子,也不是無處可去。”

蔣安娜看她一眼,“那我這幾年不是白忍家裏那幾個人了?”

俞荷想起周其樂跟她說過的事情,“你說你後媽還有你那個弟弟啊?”

“當初要不是我外公幫襯,我爸這公司也幹不起來,他們離婚就離婚了,可憑什麽前人栽樹,桃都被後人摘走了呢。”

“那你想幹嘛?”

蔣安娜無所謂地說著,“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公司雖然不行了,起碼還有好幾個工廠呢,我想搞點股份來再走。”

“你打算怎麽搞?”

“樂聚算什麽?”蔣安娜擡頭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跟正圓集團完全比不了啊。”

俞荷楞了下,“你跟你爸說過和周其樂的事情了?”

“我說他哭著喊著要跟我結婚呢,讓我爸分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也不知道周其樂是個兜裏掏不出什麽閑錢的傻白甜,我跟他說等我和正圓集團二少爺結了婚,人家總不至於看到老丈人家破產。”

俞荷簡直想豎大拇指了,別的她不知道,不過周其樂肯定特別願意。

蔣安娜沈默幾秒,又嘆了口氣,“就是因為他願意還當真了,我才更煩。”

她不想那麽早結婚,可也不想分手,事情又逼到眼前,好像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一頓飯吃到最後,兩個人也沒商量出什麽有用的策略,反而提起一個人,讓事情看起來更麻煩了一點。

“還有他那個媽......”

蔣安娜一臉不想說的樣子,可還是斷斷續續說出來了,她曾經見過吳芳意三次,前兩次分別在高中和大學,只是偶然碰到,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當時吳芳意看著還沒什麽,頂多是嚴肅話少一點,第三次是在去年年底,蔣安娜又撞見她,那一次周其樂正陪她在店裏做頭發。

蔣安娜簡單描述了那次的情景,和俞荷料想中也大差不差。

吳芳意對周其樂寄予厚望,這是周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以蔣安娜的性格和家境來說,她瞧不上這個兒媳婦,實在也是很符合她的人設。

蔣安娜一臉苦惱,俞荷想安慰卻不知從何開口。

沒辦法,吳芳意就是很難相處的一個人,她也給不出任何建議。

俞荷只能充當情緒垃圾桶,聽蔣安娜傾訴完所有煩惱,兩個人才各自開車,結束了這場碰面。

......

回到臻湖天境,家裏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明明剛住進來的時候,通常情況下也只有俞荷一個人,可如今見識過熱鬧溫馨的場景,再回到獨自一人的狀態,居然有種由奢入儉難的空落感。

俞荷也沒心情看電視,回到房間洗了澡,就直接爬上床開始玩手機。

薄尋已經落地,回家路上就給她發來了消息,俞荷洗澡前問他有沒有吃晚飯,半小時過去,還沒有收到回覆。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於是幹脆直接撥過去一通視頻電話。

視頻在八秒過後被接通,畫面輕微搖晃過後,薄尋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

俞荷立刻彎起嘴角,“你在幹嘛?”

薄尋移動鏡頭,對準了自己身前的畫面,他似乎伸出酒店的會客大堂,淺色大理石臺幾上放了些文件,鏡頭搖晃的幅度不大,俞荷還看見沙發另一側的孟助理,還有兩個衣著正式的一男一女,她都不認識。

薄尋起身離開沙發,舉著手機走到窗邊,“開會呢。”

這麽晚還要開會,俞荷往被子裏縮了縮,“都這麽晚了,我還以為你準備休息了呢。

薄尋精致的眉眼沐浴在明黃光線下,視頻傳遞過來的畫面壓縮了一些畫質,油畫一般的五官明顯浸了風塵仆仆的倦意。

他看著手機另一端俞荷素凈的臉蛋,語氣平和,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今天沒陪周茴看電視嗎?”

“姑姑搬走了。”俞荷想起還沒跟他說這件事,“就今天下午,我送她回去的。”

薄尋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感慨般輕嗤,“她挺會挑時間的。”

俞荷抿著唇笑。

薄尋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安靜的背景裏傳來其他人交談的聲音,俞荷在床上躺了下來,“好了,不耽誤你工作,我要睡覺了。”

薄尋應了一聲,看著她裝模作樣地合上眼睛,才嘴角噙著笑,最後道了句“晚安”。

“晚安晚安。”

掛上電話,薄尋習慣性地低頭看了眼朋友圈,今天那個荷花頭像並沒有更新動態。

收起手機,他雙手插兜轉身回去。

譚照影剛好也打完電話回來,兩人迎面碰上,對方輕挑眉梢,“怎麽,你也被查崗了?”

她有一個穩定交往了多年的博士男友,薄尋是知道的,他還知道的是,譚功成並不喜歡那個清高的讀書人。

不過,譚照影和她父親對著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睡前互道晚安。”薄尋雲淡風輕地坐回沙發上,語氣平靜,“和你這通性質不一樣。”

“已婚和未婚是不一樣。”

譚照影無所謂地扯了下唇角,在他對面坐下,“我爸今天也找你了?”

“我沒見他。”

“你也猜到他想幹什麽了?”

薄尋視線直接掃過她的臉,目光像深潭裏的水,看不出絲毫波瀾,“所以我才沒見他。”

啟華電建如今已不是譚功成一言堂的地方,薄尋之所以跑那麽遠過來找譚照影,原因有兩點,第一,譚照影有能力把控啟華的決策,第二,兩人的目標一致,忌諱也一致。

譚功成想插手海上風電場項目,但資質不夠,和正圓集團合作是分蛋糕的好機會,他本來就想讓兩家公司深度綁定,起先還生出過別的想法,如今競標受阻,正圓迫不得已要和啟華提前結成同盟,這對譚功成來說,完全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說實話,你真的沒有考慮過嗎?”

譚照影習慣了把咖啡當水喝,晚上十點,還叫了杯拿鐵,輕輕抿了一口之後,她擡頭看了眼薄尋。

分不清是試探還是譏諷,她語氣平靜:“如果我們結婚,我爸會很滿意,也會很放心地把公司交給我,除此之外,正圓集團競標的麻煩也會迎刃而解,包括你在董事會的處境,範宜昌那些人也沒辦法再阻攔你。”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不是嗎?”

薄尋陷在黑色絲絨沙發裏,雙腿交疊,眼皮半擡著,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玻璃杯上。

“不是。”

他嘴角抿著,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話說出口,不鹹不淡卻莫名有分量——

“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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