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

薄尋在健身房裏待了一個半小時, 房門開著,方便他第一時間能捕捉到玄關處傳來的動靜,可俞荷始終沒回來。

已經過去十天了,在這十天裏, 她對他所有明目張膽的示好都輕松笑納, 可就是絕口不提更進一步的事情。

這不免讓薄尋懷疑,孟濤的策略是否存在一些問題。

在生意上, 俞荷並不是那種見好就收的人, 她是那種占了便宜沒嫌夠, 占不著便宜就覺得是虧了的人, 如果她處理感情也是如此,那他就算是點頭哈腰給她做一輩子男保姆,恐怕也很難正兒八經得個名分。

關停跑步機, 薄尋走到廚房拿水,身上的衛衣幹了濕濕了幹, 黏膩在身上有些許不舒服。

色誘這一套對俞荷來說顯然是有效的, 薄尋還記得北城那個夜晚,兩人唇瓣相貼的時候, 她膽大包天地摸上他的胸肌, 陶醉地誇他身材好的樣子。

俞荷閉著眼睛, 小薔薇花瓣似的臉蛋暈著淡淡的粉,兩條手臂水蛇般纏在他身上——她明明是喜歡的, 可就是揣著明白當糊塗。

薄尋覺得近些時日來自己的焦灼有些不正常, 喝完水,他回了房間洗澡。

洗完出來的時候,手機鈴聲剛好響起,是周茴打來的電話。

薄尋隨意擦了擦頭發, 將毛巾搭回置物架,才按下接聽:“餵。”

“大侄子!”

每當她這麽熱情地喚他,薄尋就知道她是又有事要拜托了。

“什麽事?”

果然,周茴下一句就直言,因為當地的罷工潮,她的酒莊現在面臨原材料供應不足的問題,托薄尋幫她在國內找找靠譜供應商。

薄尋淡聲應下,“把資料發過來,明天我讓人幫你找。”

周茴笑開了,“好嘞。”

“還有事嗎?”薄尋打開臥室房門看了眼,玄關處依舊毫無動靜。

“沒事了啊。”周茴嗓音放輕了些,“怎麽,心情不好啊?”

薄尋回到書桌前坐下,對她的這份敏銳,毫無任何意外。

薄尋的母親在生他時就羊水栓塞離世,那時候周茴剛上高中,雖然那時她就顯現出了叛逆的基因,但對他這個剛出生就喪母的小侄子倒是寶貝得很。

在剛記事的時候,薄尋和周茴相處的時間最多,那時候沒有吳芳意,也沒有周其樂,周家就四個人,周望山忙著在商業版圖上開疆拓土,薄尋的父親周茂忙著學習商場事務好為接任做準備,薄尋除了有兩個保姆照料之外,就只剩下這個姑姑能時常見到。

說到朝夕相處,他近三十年的人生裏,除了最近和俞荷之外,就只剩下和姑姑那段並不清晰的幼時回憶。

“沒什麽。”薄尋捏了捏眉心,“只是有點忙。”

周茴聽罷沈默了幾秒,“錢是掙不完的,別學你爸。”

薄尋並不想聊這個話題,並未接話。

“對了,我讓你把那小姑娘聯系方式發給我,你怎麽還不發?”

見她又提起這事兒,薄尋心煩意亂了幾秒,兩人只見過一次,也算不上熟,他不知道有什麽聯系的必要。

“她最近很忙,沒時間跟你聊天。”

“那你先給我啊,我過段時間再找她就是了。”

薄尋沒應這句話,周茴聽著聽筒裏的沈默,突然輕笑了一聲。

“不是,我看你這態度,心情不好不會是為情所困吧?”

“......”

薄尋還是沒說話,算是默認。

起先他並沒有感覺到對俞荷的感情多深,只是一分不自覺的關註,一分總想讓她開心的沖動,還有一分習慣了她在自己生活裏像一個鮮明的符號......直到事情挑明之後,他完全明牌,可她卻沒完沒了的逃避,薄尋就沒有一天是心平氣順的。

他現在也開始疑惑了。

他這麽迫切想要得到回答,難道是對俞荷的感情已經深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了嗎?

可他們只在一起住了兩個月,這種進度於他過去小半生死水無瀾的生活來說,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感情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命題。

薄尋想了想,或許同為女性的周茴可以有不同的視角。

他拿起手機,頓了幾秒,喚了聲“姑姑”。

周茴時年四十四歲,沒有婚史,但戀愛經歷極其豐富,談過的男友幾乎遍布五大洲。

“你徹底愛上一個人,最快的一次是多久?”

周茴楞了一下,隨即像是反應過來,自己這個看起來斷情絕愛要跟事業過一輩子的大侄子終於開了情竅了。

她忍著淡淡笑意,語氣輕松,“說出來嚇死你。”

“一個晚上哦。”

薄尋略帶幾分嫌棄地擰眉,“我說得是認真談戀愛的那種。”

“我說得就是啊。八年前我在威尼斯跟個街頭畫家在船上漂了一晚上,他給我畫了張速寫,鉛筆尖蹭過我手背時,我就確定了,我一定要跟他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周茴說起這些時,語氣裏依然帶著幾分灑脫的快意。

薄尋沒有辦法想象那樣的事情,臨時起意或者興之所至,在他的生活裏都算是Upheaval,只會帶來麻煩的巨變。

“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啦,愛情不是收購案,不需要多久的前期調研,它就是陣龍卷風,管你有沒有準備,說來就來。”周茴的教學興趣上來了,聲音都明顯激動了幾分,“你和她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前一段話倒是有幾分道理,至少比孟濤教得多點兒內涵。

薄尋略微沈默片刻,雖還是那副隨便聽聽的態度,但該說的都據實以告:“我邀請她以戀愛關系重新和我相處,她說要考慮。”

末了,他又補充:“已經考慮十天了。”

周茴有些意外,“這麽直接?那你確定她對你也有感覺嗎?”

“應該......確定。”

“確定就確定,不確定就不確定,應該確定是什麽意思?”

薄尋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她主動吻過我,還誇我身材好。”

“謔!”周茴又笑了,“小姑娘真長大了啊,是個高手。”

“......”薄尋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動了。

他不想覆盤,只想得到建議。

周茴感慨了一下,“那確實對你也是有好感的。”

“為什麽一直不答應我?”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她。”周茴頓了下,“我早說讓你把她聯系方式給我了,你不給,我要是早跟她聊過,也能摸摸她的性格了。”

薄尋無語了一瞬。

怎麽會相信周茴?

他這個姑姑在感情上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態度。

薄尋按了下太陽穴,“那我掛了。”

“別,我說我不了解她,沒說不了解你啊。”周茴話鋒一轉,“你這人做事是個什麽態度,我是知道的,告白都那麽一本正經,太沒誠意了。”

他還沒誠意?

這十天時間,他就差給她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了。

“你那叫表白嗎?還邀請她跟你以戀愛關系重新相處,薄尋,你是在跟你喜歡的人談合作嗎?”周茴嗓音帶上幾分戲謔,“愛情不是冷靜的,它得有沖動,有不管不顧的勁兒,甚至還要有搞砸了也認的瘋狂,你就是活得太死板,太沒意思了知道吧?”

怒其不爭的話語從聽筒裏傳遞出來,薄尋打算掛斷的指尖直接懸在了半空。

死板,沒意思。

像是俞荷會說出來的話。

“喜歡就說啊,掰開了揉碎了說。你在哪一刻覺得她特別可愛或者特別性感?她吻你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喉嚨發緊?你有沒有為她擔心過?有沒有覺得她哪個瞬間讓你瘋狂心動啊......這些都得說出來。”

“相信你姑姑我吧,女人的耳朵有時候比眼睛更較真。”

-

從西餐廳回來,俞荷送許婉回了住處,就開車回到了臻湖天境。

這個時間,薄尋肯定在家裏健身,十來天都是如此,這只花孔雀不知道是不是掐點兒鍛煉,每回她一推開家門,總能看到男人大汗淋漓,濕漉漉的上衣緊貼皮膚暴露出完美起伏的樣子。

俞荷今天沒那麽有心情回去欣賞真人擦邊,在車庫停好車,她一個人在車裏坐了許久。

認識薄尋越久,她越驚訝。他像一座身處在彌漫霧氣裏的山,遠觀只看得見冷硬的輪廓,疏離,倨傲,高高在上。

可今天唐應錚不著痕跡的那幾句話,像陣風吹散了點霧,原來六七年前,在她最狼狽、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這座山曾默默關註、照拂過她。

即便這段時間薄尋頻繁向她示好,俞荷心裏的感觸也遠沒有得知這件事給她帶來的沖擊大。

她甚至記不清那天律所裏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他完全可以不管的,她的輸贏,她能不能拿回遺產,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可他偏偏托了人,用最不聲張的方式,給了她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更不是後來那些若有似無的靠近,就是單純的藏在暗處的一點善意。

俞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想起薄尋從前說話時的語氣。

所以那些冷漠和距離感都只是他的保護色,其實他本人是這樣一個連做好事都不肯讓人知道的溫柔體貼好男人?

那還說什麽了?

如果連脾氣秉性都沒得挑了,那這個男人還有缺點嗎?

手機突然振了一下,是剛剛加上微信的唐應錚發來的消息。

他這會兒終於知道害怕了,嚴肅叮囑:【別說是我說的,你老公好面兒,你最好裝不知道。】

隨意回覆了個表情包過去,手指在車門把手上頓了頓,俞荷深吸一口氣,拎包推門下車。

......

打開家門的時候,客廳並沒有客廳並 沒有如預料般坐著一個人。

俞荷探頭探腦地往裏看,確認薄尋真的不在,她加快了換鞋的進度。

從玄關走向套房的這段距離,俞荷迅速打了一遍腹稿,其實也沒什麽好糾結的,薄尋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誠意,甚至在他孔雀開屏的這段時間裏,他甚至都沒想過提起這樁陳年舊事——

如果他說出來,加分是肯定的,俞荷也絕不會抱著玩樂的心情晾他這麽久。

對待一個單純的求偶期男人,和對待一個面冷心熱還對她有恩過的完美好男人,她自有不同態度。

薄尋的房間裏沒有任何動靜,俞荷站在門口,斂起思緒,捋了下頭發,然後擡手敲門。

十秒後,門被從裏面打開。

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把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薄尋應當是剛洗完澡,黑發半幹,柔軟地搭在額前,身上是件寬松的灰色睡衣,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一點鎖骨的輪廓。

“什麽時候回來的?”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帶著點居家的松弛感。

俞荷握著拳頭,指節微微泛白,“就剛剛到家。”

他身形依舊挺拔高大,站在門內像道沈穩的屏障,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弱地地蹙了下。

薄尋覺得今天的俞荷有點兒不對勁,“臉怎麽紅了,不舒服?”

“沒有。”

俞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我就是想跟你說,之前你讓我考慮的事情,我考慮好了。”

薄尋明顯楞了一下,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幾分。

剛在房間裏,掛上周茴的電話後他就開始反覆琢磨那些話。薄尋是一個不喜歡靠語言來證明自己的人,相較於用語言表達態度,他更喜歡把事情做得漂亮。

可周茴的話還是點醒了他,遑論男女之間的思維差異,就只說他和俞荷,性格上也是天差地別。剛剛結束通話之後,薄尋就開始思索,或許以後他可以做得更好,最起碼可以讓她更有自信些。

他沒料到俞荷會突然開口,更沒料到這十天的等待會以這樣直接的方式收尾。

“你說。”

薄尋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說實話,他人生中第一次沒把握,居然是在面對俞荷,這是當初他冷靜客觀提出結婚邀請時絕對無法想象的畫面。

俞荷擡起眼,睫毛顫了顫,穩穩對上他的目光。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凝固,走廊的燈光在兩人之間籠了層薄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驚訝,還有那深處藏著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我答應你。”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談戀愛吧。”

薄尋極輕地挑了下眉,像是沒反應過來。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俞荷被他看得有些發慌,忍不住追問:“不是,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後悔了?”

薄尋這才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落在她額前的碎發上,“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今天很漂亮。”

“啊?”

俞荷腦袋“嗡”的一聲,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今天出門甚至連防曬都沒塗,跑了一天,臉都出油了。

這人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之前她正兒八經打扮的時候,也沒聽過一句好話,今天在外面混了一天像個乞丐似的,他誇她好看?

俞荷皺了皺眉,陡然生出幾分容貌焦慮,“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洗澡了。”

“好。”薄尋的聲音還帶著點怔忡,松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

俞荷轉身拉開自己的房門,幾乎是逃命似的鉆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她就沖進了浴室,鏡子裏的人頭發淩亂,泛著油光的臉頰還微紅,百分百算不上好看。

難道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俞荷對著鏡子嘆氣,脫衣服準備洗澡時,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

薄尋關上門,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他走到陽臺,晚風帶著點初夏的暖意拂過來,卻吹不散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他很少有這樣失控的時刻。從小母親難產去世,父親常年缺席,爺爺的嚴苛和姑姑的遠游讓他早就習慣了獨處,記事以後,他就沒有再體會過親密關系連接的感覺,直到俞荷出現,之後發生的一切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剛才她站在門口,紅著臉說“我答應你”時,薄尋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這種被人堅定選擇的感覺,於他而言實在陌生。

薄尋對著陽臺外面的夜空看了許久,難以抑制地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

俞荷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經過門口時,耳朵下意識就貼近了門板。

怎麽回事啦。

確認關系了,反倒沒之前主動了?

她嘀咕著走到床邊,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薄尋發的消息,風格依舊是簡樸直白:【睡了嗎?】

俞荷翹了下唇角,就說嘛。

老男人第一次談戀愛是這樣的。

她指尖飛快地敲打屏幕,明知故問道:【沒睡呢,怎麽了?】

那邊回得很快:【沒怎麽,就是問一下。】

切。

俞荷彎著唇角翻了個白眼。

她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抒發好心情之後才坐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敲:【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要不要紀念一下?】

薄尋:【怎麽紀念?】

俞荷:【你先出來。】

薄尋:【好。】

看到這個“好”字,俞荷丟下手機,快速沖到衛生間,挖了勺素顏霜拍在臉上。

直男不懂偽素顏,看著鏡子裏透出點自然紅暈的臉,俞荷才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拉開房門,薄尋已經站在走廊上,背靠著自己那間套房。

走廊的線性燈在他身上投下層暖融融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男人雙手插兜,看著她,眼底帶著點一本正經的疑問,“想怎麽紀念?”

俞荷被他看得臉發燙,小聲開口:“你先閉上眼睛。”

薄尋挑了挑眉,即便已經猜到她想幹嘛,還是依言閉上了眼。

俞荷沒再說話,看著眼前沈默的俊美男人,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小片淺影,下頜線繃得很緊,卻透著股任她擺布的縱容。

她幾乎要爽翻了,踮著腳尖慢慢走過去。

離他越近,俞荷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是她借給他的那一瓶,兩人相距不到十厘米,身上有著相同的氣息。

好浪漫哦。

俞荷在心裏感慨著,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她揚起脖子,飛快地擡起下巴,蜻蜓點水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觸及到柔軟的溫熱的唇瓣,俞荷心滿意足了,正想往後退,腰突然被人扶住了。

薄尋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子裏像淬著火,亮得驚人。

他不知何時伸出的手,牢牢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帶進了懷裏。

“你......”

俞荷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就被再次堵住。

這次不再是點到即止,男人的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舌尖輕輕撬開齒關,帶著點侵略性,卻又靈巧到讓人心顫。

“既然要留紀念,起碼得深刻一點吧。”

“......”

俞荷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力氣,連帶著身體也軟軟地靠在他懷裏。呼吸交纏間,她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胸腔內的聲響混合在一起,像一首氣勢龐大的交響樂。

這個吻和北城的那個不同,和她夢裏的也不同,男人帶著心甘情願的興趣主動探索,她在被動迎合的過程裏,徹頭徹尾地體會到了被男性荷爾蒙完全包裹的極致美妙。

俞荷原本懸在半空的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脖頸,她在自我愉悅這方面完全無師自通,指尖插進他半幹的發間,像是在纏綿回應,又像是在尋求支撐。

他的吻越來越深,帶著點老房子著火的急切,完全沒有從前矜貴冷淡的那點兒端方禁欲。

走廊的燈光昏暗,窗外的月光卻悄悄爬進來,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

遠處傳來時鐘滴答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在為這個吻計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