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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婚後不得與異性過從甚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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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婚後不得與異性過從甚密 ……

薄尋那兩份協議送過來的時候,俞荷正在開會。

工作室每周一次的例會,今天開得格外熱鬧,原因無他,會上俞荷宣布要調整經營策略,換句話說,就是類似於齊阿姨那種需求模糊,預算不高且成交意向不明朗的單子就不用死磕了。

這個想法剛說出來就迎來了一陣亂七八糟的歡呼聲,設計部那幾個完全一副久旱逢甘霖的樣子,靳磊本人更是浮誇地抱頭,滿眼不可置信。

當然,和諧的氛圍裏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鄺永明轉著筆嗤笑,“小單不要,我們有大單嗎?”

俞荷原本正和坐她左手邊的楠姐聊天,聽到這句話,她什麽聊天的心思都沒了,只覺得煩。

鄺永明是去年年初入職的,當時俞荷是真的對他寄予厚望,覺得他專業技術紮實,談吐也頗有想法,因此雖然他開出的薪資不低她也咬牙答應了。

設計部六人,資歷最深的是楠姐,在俞荷最初的設想裏,鄺永明或許可以成為她能夠倚重的第二人選,可現實發展完全相反,這人雖然畫圖確實有些功夫,可為人清高自傲,做事也毫無耐心,讓他深化一下圖紙細節都能甩臉,跟客戶溝通超過十句話就不回消息。

想著一頭驢一個栓法,俞荷對他多番忍讓,能私下溝通就絕不當眾批評,可這份忍讓沒換來任何理解,時間久了,他反而越來越自以為是。

她被迫要有全局思維,不能當眾翻臉,可楊春喜就沒這個顧慮了,翻白眼道:“你要是想要這種單子就自己去跟唄,裝什麽清高呢,說得好像你有那個耐心一樣。”

“跟你有關系嗎?”鄺永明表情不屑,指尖的筆轉得虎虎生風,“我跟你說話了?”

劍拔弩張的氛圍裏,楠姐試圖打圓場:“唉喲,別吵了,這不是個好事兒嗎?”

“算哪門子的好事?”鄺永明絲毫不給面子,“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項目都沒有還挑挑揀揀,調整策略,別調整到最後飯都吃不上。”

楊春喜實在忍無可忍,“你說這話自己不嫌惡心嗎?那種磨磨唧唧的單子你談過幾次?自己拉不下臉去伺候,每次都要商務那幾個談好了送到你面前,你能坐享其成當然不想放棄了!”

鄺永明這人陰陽怪氣久了的,從來沒有人這麽當面讓他下不來臺,惱羞成怒到了極點,他把筆一摔,直接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他媽不幹了行了吧!”

楊春喜楞了一下,完全想不到自己幾句話就刺激得他要辭職,又想起俞荷說過新基酒店簽約在即,最好不要在這當口有什麽人事變動,她感覺自己好像闖禍了,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順著她的視線,其餘人也向俞荷投來了目光。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只剩下鄺永明憤怒的輕喘,他滿臉通紅地站在原地,既不開口,也不離開。

從他再次跳出來開始,俞荷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她摩挲著馬克杯的杯柄,目光不輕不重地巡視一圈在座的所有人,腦袋裏除了煩躁之外,還莫名其妙蹦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設想——

如果此刻坐在這裏的是薄尋,他會怎麽處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俞荷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大約在鄺永明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他就會面色平靜地吩咐人把他丟出去。

真正的權威就是不需要辯論,只需要選擇。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工作室的確是缺人手,可相較於重新組建團隊帶來的麻煩,容忍一個刺頭持續不斷地挑戰團隊的秩序底線,好像隱患更大。

“我本意是為了工作室能有更好的發展。”想明白之後,俞荷放下杯子,“既然老鄺不認可我的理念,打定主意要走,那強扭的瓜也不甜。”

尷尬的沈默裏,楊春喜猛然擡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俞荷已經轉過頭,朝向身旁的周楠,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楠姐,你就辛苦一下,跟老鄺對接,沒記錯的話,他那套三居已經準備封墻了?”

這話說完,她又求證似的看向宛如罰站的鄺永明。

托薄尋那張撲克臉的福,她完全拿捏出了高深莫測的老板派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甚至有些理解這種行事風格了。

權力是補品,濫用是毒藥,可完全不用,就是浪費了。

鄺永明起初是沒想到俞荷真肯放他走,聽到這話不爽歸不爽,可也沒有半點後悔,本來他私下也在接觸新公司了。

頂著所有人的目光,他擡腳離開,剛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許婉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後,她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看著鄺永明氣勢洶洶的樣子,還小聲問“怎麽了”。

俞荷叫了她一聲:“許婉。”

鄺永明沒說話,繞過她走了。

許婉眉頭輕蹙,想起正事,“俞總,有一份急件。”

俞荷點點頭,示意其他人,“各忙各的去吧,散會。”

所有人魚貫而出,楠姐臨走前拍了拍她的手,楊春喜和靳磊則是朝她暗暗比了個大拇指。

方才還熱鬧如菜市場的會議室只剩下兩個人,許婉走過來,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署名是一位姓孟的先生。”

俞荷猜出這裏面裝得是什麽了,有些詫異,這才過去幾天啊,效率未免太高了。

“行,我知道了。”她拿起文件準備回辦公室,起身時發現許婉還一動不動,轉過頭,就看見她憂心忡忡的臉。

平心而論,俞荷不想失去許婉,可她是鄺永明介紹過來的,如果她決意和男朋友共進退,她也沒什麽理由挽留。

思及此,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俞荷獨自回了辦公室,門一關,就迫不及待地查看手中的東西。

牛皮紙袋裏裝著四份文件,所有協議一式兩份,薄的那兩份是《合作協議》,蓋得是集團公章;厚的那兩份她掀開最後一張看頁碼,足有二十多頁的《婚前協議》,末尾有一道龍飛鳳舞的字跡,不加辨認也能看出來,是薄尋的簽名。

她完全被這份《婚前協議》的份量震撼了,抓耳撓腮地翻了翻,發現整體涵蓋了十幾個部分,婚前財產、婚後財產、債務、家庭責任、忠誠義務......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家庭責任方面,薄尋確實如他所訴的那樣,沒有要求她在家庭方面履行任何義務,可除此之外呢?

——乙方承諾百分百配合甲方出席商務宴請、社交活動及家庭聚會。

——乙方承諾在公開場合始終保持符合甲方社會地位的得體言行與著裝。

——乙方若爆出損害公眾形象的醜聞,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婚姻並提出經濟補償。

......

俞荷難以置信地翻到第一頁,確認了自己就是這個作孽的“乙方”後兩眼一黑。

她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態,拿起了另一份文件,A4紙不過幾頁,封面上印著體面的大字——正圓集團地產和酒店管理事業部與和花設計工作室戰略合作框架協議。

很好。

這才是人看的東西。

俞荷仔仔細細看了許多遍,又把那幾張紙掃描成PDF在網上找了律師咨詢,確認權責界定清晰,風險規避周全之後,就收到了孟助理的微信。

孟助理:【俞小姐,若您對協議內容有異議,可以和我司法務專員對接。】

其實是有異議的,但俞荷覺得說了也沒用,她自己都不想做虧本的買賣,薄尋那種資本家當然更不想。

想通以後,她回覆:【不用了,我沒意見。】

孟助理秒回:【好的,我會告知薄總。另外薄總讓您挑個時間,雙方先去領證,您看您什麽時候有空?】

俞荷:【他定吧,我隨時可以。】

這次的消息過了三分鐘才回,俞荷將兩份協議收回牛皮紙袋,鎖進辦公桌的抽屜裏,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拿起手機,然後就看到新鮮出爐的通知——

孟助理:【好的俞小姐,薄總會於下午兩點出發接您去青翡區民政局,領證所需材料和流程我已發送至您郵箱。】

......

目光聚焦的那一秒,俞荷楞住了。

這是什麽恐怖的執行力?

她說隨時也不是指現在啊!

-

匆匆忙忙對付了一頓午飯,俞荷就趕到樓下的理發店洗了個頭。

現在的領證手續實在簡單,戶口本都不用帶,只需要準備身份證和兩寸結婚登記照,身份證俞荷是隨時帶著的,可拍照的話,她不想讓自己三天沒洗的頭發和衣冠楚楚的薄尋同框出現。

二月底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俞荷從理發店出來,把定位發給孟助理,之後便站在路口等待。

鏡湖周邊的商業區向來繁榮,俞荷站在公交站旁邊的枯樹下,人流車流來而往覆,因此她完全沒有註意到有個年輕男孩騎著單車在她面前來回了三趟。

“你好?”

直到含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俞荷才把視線從手機招聘軟件上移開,擡眼看,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年輕男孩扶著自行車把手,單腳點低,朝她伸出手機。

“......方便加個微信嗎?”

男孩靦腆的表情已經明晃晃彰顯出意圖,俞荷楞了一下,心情頓時微妙了幾分。

——要知道上一次被要微信,對方還是帶著兒子兒媳來咨詢婚房裝修的中年喪偶老登。

不遠處的路口,一輛黑色邁巴赫停下來等紅綠燈。

薄尋原本在閉目養神,某個巧合的間隙,他睜開眼睛,然後就看見了三十米開外,站在梧桐枯樹下的女人。

俞荷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羊絨大衣,頭發蓬松而順滑地披在肩側,素凈白皙的鵝蛋臉有一半都藏在挺括立領下面,而另外一半,正笑意盈盈地面朝一個還背著雙肩包的小男生。

不知兩人說了什麽,她目送對方騎車離開,臉上甚至流露出些許遺憾。

沈默片刻,薄尋又閉上了眼睛。

送走了審美不俗的青春男大,俞荷便註意到柏油馬路上駛來的黑色車輛。

邁巴赫穩穩停下,駕駛座的孟助理下來,繞車半周為她打開了後座車門。

無論坐這輛車幾次,俞荷都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資本主義的驕奢做派,她走過去,微微躬身朝孟助理道了聲謝才坐進去。

車門關上,她沒看身旁,只是攏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她花了大價錢做得柔順護理,香波的味道可比這車裏冷冰冰的皮革味好聞許多。

薄尋沒有打算跟她寒暄,她也懶得上趕著找不痛快,整理好頭發之後,就從包裏掏出簽好名的《婚前協議》遞過去,硬聲道:“你的那份。”

薄尋垂眸看了眼封面,接過去,隨手丟到了副駕,依舊是沒有說話。

車子起步,車廂內彌漫著詭異又和諧的沈默。

俞荷將身體重心稍稍靠向自己那邊的車門,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車窗玻璃上映出她身後一道清晰的輪廓,薄尋今天穿得倒是不單薄,基礎款的襯衫領口微敞,搭配淡煙灰修身西服,外面還套著一件墨色長款大衣,層層遞進的色差對眼睛非常友好......

不知道他的日常服飾都是誰給搭配的,俞荷撇了下嘴,看起來還蠻有品味的。

她正暗自腹誹著,包裏的手機突然開始響,拿出來看,來電人是她和楊春喜大學的學長,三年前去了國外求學的宋牧原。

俞荷連忙接通,“餵,學長,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大事。”聽筒裏,宋牧原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潤陽光,“就是昨天和國內本科的室友聊天,聽他提到最近在忙著給自家庭院改造升級,我想了下這個工作也許你能接手,就給他推薦了你們的工作室。”

聽到是給自己介紹項目,俞荷立馬來了精神,“多大的庭院?預算多少?”

“具體的要求和預算我一會兒發給你,不過應該只是個小項目,你看著值得做就做,不能做的話推了也沒事。”

“好嘞。”俞荷笑了聲,“謝謝學長,又給我介紹活兒。”

之前工作室剛開起來的時候,頭兩個家裝的單子也都是宋牧原介紹過來的,這三年來他一直如此,只要是發現身邊有人有這方面的需求,都會替俞荷問上兩句。

“有什麽好謝的,說兩句話的工夫。”宋牧原輕笑一聲,隨即提起別的,“還有個事兒,順便跟你說一下,我下個月就回國了。”

“這麽快?”俞荷下意識坐直身體,語氣難掩欣喜,“那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嗎?”

自她上車起便始終不發一言的薄尋這時偏頭看過來一眼,那目光很輕很淡,藏在泛著冷光的鏡片後面,沒什麽情緒地停頓了一秒,便又收了回去。

俞荷當沒看到,上半身離他遠了些,繼續開口:“之前不是說要五月才能回來嗎?”

“導師那邊的項目提前收尾了,剛好能早兩個月回去。”

“可以啊,那我和春喜去接機。”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電話結束,幾乎也是同時,宋牧原將一份需求文件發了過來。

雖然只是一個庭院改造項目,可預算還挺高,俞荷看得仔細,也沒註意到車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直到車廂裏的其他兩人紛紛拉開車門,她才連忙把手機收起來,塞回包裏。

下了車,不知從哪兒來了一陣妖風。

俞荷擡起雙手,一邊一只努力把秀發固定在耳後,正悶頭往辦事大廳走呢,突然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墻。

她保持著像是捂耳朵的動作,一擡頭,看見了薄尋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你幹嘛?”她皺了皺眉。

走的好好的。

突然停下來。

薄尋垂眸看她,單手插兜站著,姿態清闊又挺拔,青天白日的,他這迫人的海拔還莫名其妙讓人挺有壓力。

於是俞荷又收斂了語氣,加了點兒禮貌重新開口:“怎麽了?”

“你的私生活我無意窺探,但基於合作即將達成的前提,”薄尋語氣頓了頓,平靜端方道:“我認為有些話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

俞荷耐著性子聽完,再看他那張不陰不陽的臉,心裏緩緩冒出了一個想法......

“剛剛那通電話只是我朋友,沒其他關系。”

薄尋絲毫不意外她只憑一句話就推斷出了他想說什麽,跟聰明人打交道省心省力,至少到目前為止,他覺得跟俞荷溝通比跟唐應錚溝通有效率多了。

“那是我誤會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話是這樣說,可他的表情裏並沒有一絲因誤會而生出的愧色。

俞荷有些不高興,但她安撫自己這是客戶們的常態。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高貴的甲方呢。

“你不用提醒我,我記得《婚前協議》忠誠義務第三條,婚後不得與異性過從甚密,破壞婚姻關系的外界影響。”

薄尋煞有介事地點頭:“你的記性很好。”

俞荷皮笑肉不笑地回應:“......謝謝。”

能不記性好嗎?

畢竟是賣身契呢。

薄尋不再說話,轉身上了臺階,俞荷苦大仇深地盯著那道冷酷背影看了幾秒,又洩氣跟上。

人頭攢動的辦事大廳裏,孟助理取完號回來說今天日期好,領證的人多,大約要等半個小時。

薄尋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視線投向了等候區的座椅。

俞荷也註意到了那一排唯一的一個空位,眼見著冷酷男人已經擡腳,她突然惡向膽邊生,小跑幾步直接過去截了胡。

優雅坐下,捋一捋秀發。

她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隨手往斜後方指,“你去那邊找找吧。”

薄尋沒有回應她,甚至她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擡腳走了過去。

三座一排的長椅,俞荷旁邊是一對年輕的情侶,兩人姿態親昵地依偎在一起,大約是沒見過即將成為夫妻的男女還會生疏至此,兩雙眼睛不停地在俞荷身上打著轉。

見狀,俞荷故作勉強地朝他們笑笑,比劃了一下手勢,“我老公是聾啞人。”

對方旋即漏出憐惜且遺憾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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