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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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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藥廬內,暖爐中炭火劈啪輕響,聲音瞬間就被屋外沿路吆喝的小販子給淹沒。

熱茶煙霧縈繞,透著淡淡清香。口中紅豆香甜,糕體一咬即化,綿密軟糯。

周四娘坐下後,聽到了她的問話,似乎只是微楞了下,好似想起了什麽,神情略有點惋嘆:“巧娘也是位苦命人。在閆大夫這其實有些年了,只是一直都在後院做工。很少在前院鋪子,只有在閆大夫外出,她才會在前院看一會鋪子。”

原來如此,難道平日來找閆大夫會見不到這位娘子。蕭菱秀默默點頭,垂眸略有凝思。周四娘似乎也被開了話頭,又繼續開口,語氣中充滿了對這位巧娘的憐惜:“巧娘本來和一位獵夫相愛,眼看就要成親,忽而有一日她發現了那一直正直的獵夫竟是個虛偽小人!”

這話似乎令周四娘滿是氣憤,撚起一塊紅豆糕好像在咬仇人一樣,咬得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咽下去,她似乎才稍微能消氣一點,但再說的時候又開始憤懣不已:“那虛偽小人不僅騙了巧娘的嫁妝,甚至背地裏拿著巧娘給他的一些補貼去喝花酒,之後更可惡的是!他賭輸了錢,還想讓巧娘去賣身給他還錢。巧娘是喜歡他,但是這麽羞辱人之事斷不能做,可拒絕他之後,他竟然拿刀劃花了巧娘的臉後跑了!”

她擡起手,壓力又重重地頓了一下桌案,仿佛這樣才能為她消去心裏的憤怒。蕭菱秀聽著,心裏亦然氣憤,同時也為身為女子的不容易而感到悲哀。

周四娘喝了一大口茶,像是這會已經平覆下為巧娘打抱不平的心情,才將目光放在了蕭菱秀身上,語氣恢覆了些許怯懦小心:“那謝娘子你找閆大夫是有什麽事嗎?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你?”

她問這話的時候,一臉真摯且期待,好似若是能幫到她的忙,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好像也不錯的樣子。見她如此,蕭菱秀心中的沈重似乎也被她那誠懇的目光給拂去了不少。

“此事等閆大夫回來,我問上一問便好。多謝你了,四娘。”心裏只覺得被暖流撫慰過似的,溫和了許多。

她這話聽在周四娘耳中,她以為是她不願多說,便也不好多問,就抿唇點頭,之視線掠過紅豆糕,又熱絡地招呼她:“紅豆糕很好吃的,娘子多吃些!這可是聚味居那邊的招牌!一般要一早去,不然買不到!”

見她那張曾經蒼白得快要消逝的臉,這會生動活躍的,蕭菱秀不由揚起嘴角,點頭應著她,早上那些不安與悲傷似乎也被這抹動人的微笑給消磨掉了一樣。

在喝完了第三杯茶時,一道灰白色身影從門外踏入,風塵仆仆的樣子,身上背著一個籮筐。筐子裏裝滿了大大小小包裹,不用看,也能聞得出裏邊裝滿了不同品類的草藥。

周四娘一見來者,急忙站起來,又是激動又是雀躍,仿佛看見了歸巢的母鷹般,眼中充滿了愛戴和依賴。

“閆大夫!你可回來了,謝娘子已經等你多時了!”

說著她就忙著上前幫閆大夫將籮筐上的那些包裹給一一卸下,然後積極地拿去放好。

閆大夫聽到了這話,微頓了下,這會伸手將頭上的那頂鬥笠拿下,放到了一邊櫃臺上,才轉身睨了一眼蕭菱秀。

蕭菱秀也是忙站起來,恭敬地望著閆大夫,點頭打招呼:“閆大夫,貿然前來,多有打擾了。”

貌似她來,閆大夫沒有太多的表情,淡淡嗯了一聲,在另一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他沒有看她,淺聲開口:“坐吧。”

“咕咚咚”的水聲撞入了茶杯裏,他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之後,才正眼看向她。他對她的來訪仿佛一點也不吃驚,好似早就預知她會來訪一般,神色平靜。

“娘子可是為了橘皮之事而來?”

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蕭菱秀驚訝了下,便點頭應是:“我信閆大夫的藥材斷不會出現毒物,我只是想來確認一下我家夥計來拿藥材的時候,是否此前從未有人接觸過這批藥材?”

閆大夫望著蕭菱秀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欣賞,忽而彎了彎眼睛,淡聲開口:“看來娘子的確是位有聰慧的女子。能在如此困境之中撥開雲霧看清某些事情的細節,倒是處事不驚。”

這番誇讚,蕭菱秀頓覺羞愧,微垂著頭,幹笑了一聲:“閆大夫過譽了,來找你之前,我還失神落魄,漫無目的地像具丟了魂的屍體一樣走在街道上呢。若不是遇到了四娘,我倒是沒想到先來找你確認事情經過。”

閆大夫聽著蕭菱秀的坦白,眼中的欣賞不但沒消失,反而加深了些,還多了一層笑意:“能大方袒露自己脆弱一面的人,往往心胸比任何人都要堅韌寬廣。好了,橘皮有毒這件事,與你所想或許相差不大。被張郎君親自送到錦月樓的那批橘皮沒有一點問題,主要問題在今早出事之時。”

他的話就像是一根細針猛地戳破了蕭菱秀思緒中被蒙蔽了某些細節的屏障,瞬間豁然開朗。她想通後,又覺得驚駭不已:“如此栽贓陷害,難道他就不怕被揭穿後丟了身上那套服章嗎?”

閆大夫平靜如水,仿佛已然看穿其中,執起茶杯輕啜,吹去了浮沫,淡聲道:“平洲城距離都城有幾百裏之遠,即便送去告禦狀也要一兩個月,縱然有匹千裏馬快馬加鞭送達也要七八日。這些時間足夠所有證據沈入江底,無人可查。”

蕭菱秀心頭一片寒涼,低下頭,冷嘲一聲:“所以他才如此囂張當起著地頭蛇,盤踞於此刮取民脂民膏,與商賈勾結牟利。”

茶杯“嗒”得一下很輕的聲音落下。閆大夫看向了門外的人來人往,話音溫和,仿佛接下來說的話就像是在談論用哪種草藥能治好哪類傷口一樣平常。

“要打倒地頭蛇不容易。但要壓制卻也不難。有一位即將路過平洲城的巡察使姓慕,若是你有辦法找到證據,並且上呈給他,說不定一切都有轉機。”

巡察使。這個消息與她而言是這個困境裏唯一的救命稻草。蕭菱秀看向閆大夫,眼中充滿了感激:“多謝閆大夫把這個消息告知我!”

閆大夫看了眼她,又將視線轉向了門外,聲音聽不出情緒:“先別著急謝。能讓這位慕大人相幫也不容易。他是巡察使沒錯,但也是個官吏,官官相護,要讓他相幫,就需要一定的利益。當然,若能給他心儀的東西,說不定他一開心,也能幫一幫。”

話裏的意思,蕭菱秀不是不知道,可一時間要找出這位不相識的慕大人所心儀之物,她也無法找尋得到,便只好向眼前這位提供消息的閆大夫求助。她站起來,對他做禮,恭敬且帶著懇求之意:“希望閆大夫可以指點一二。”

閆大夫再次望向她,眼神又多了點欣賞之色和笑意,他語氣不變地淺淡:“消息可以在給你一條。但我有個條件,日後錦月樓我希望多做藥膳,且藥材需從我這入貨。如何?”

益利交換,這是很正常,同時也是很合理。蕭菱秀沒理由拒絕,這並不是什麽特別不好的交易,她尋思了一會,就鄭重點頭:“好。這件事我答應了。”

在她話音落下,閆大夫站起來,轉身去到了櫃臺,從上面拿起筆墨開始在宣紙上寫下了什麽。一會,他將那張紙拿過來放在了她面前,連同筆也遞給她。

“簽了這份契約,那麽以後錦月樓與濟仁堂就是一體的了。”

蕭菱秀看著紙上的內容與方才所談一樣,再看了看那支筆,不再猶豫接過在上面簽上了字。

她擡頭看向閆大夫,認真發問:“慕大人的心儀之物究竟是什麽?”

閆大夫收好了契約,才又坐下,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像是在清喉嚨,輕咳了幾聲,才緩聲開口:“這位慕大人早年間還為及第之時,在一座寺廟吃過一道珍饈,紫皮茄炙,乃一位老方丈做的。後來等他登科及第後再去尋老方丈想要再次嘗一口這道珍饈,老方丈早就圓寂。這與他而言是一件憾事。”

他頓了頓,看向她,因一下子說多了些話,聲音有幾分沙啞:“若娘子能夠做出來這道珍饈,說不定他回憶過往,心情暢快便就應了你的忙。”

蕭菱秀微垂眼眸,心底雖有些沒底氣,但現在唯有這一條出路。她再擡眼看閆大夫,聲音堅定:“好!我定會做出來的!麻煩閆大夫告知我慕大人何時會經過平洲城何處?”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手指放入杯中,沾了沾水,在黑檀色的八仙桌上,一筆一點地寫出了一行字:三日後,未時三刻,平洲郊外官道口。

看清楚了字的內容後,蕭菱秀站起來對閆大夫做禮,鄭重其事地對他點頭:“多謝!若此事成了,我定會登門拜謝!”

閆大夫不再多說什麽,仿佛方才與她交談此事的人是另有其人一般。他喝完那杯茶,就起身去到櫃臺裏開始抓藥,也不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蕭菱秀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說點到為止,隨後她對他再次點頭,才轉身離開了濟仁堂。

再次踏出濟仁堂,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方才的沈重已然全部清空。

看著遠處,她目光堅定,心中仔細咀嚼這幾個字,紫皮茄炙,慕大人,她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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