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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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秋意似乎在今夜格外清晰，風涼意加重，穿過林葉間隙，帶動了沙沙聲響。方還未凝成烏色雲塊的灰黑天際，這會好像被那些頑皮的夜風給凝聚了一起似的。
又刮起了一陣涼風，掀起了她的下擺，冷意鉆入，四肢都感覺到了絲絲寒意。
這陣風帶來了潮濕的呼吸，空氣中彌漫了微微弱弱的鐵銹味與來自植被的清新味。
不一會，淅淅瀝瀝的聲響從天而降，打在了屋檐上，掉落在幹燥的地面，滲入進了粗糙的泥土裏，一大片土地都像是染上了一層濃郁的墨色。
這份雨聲相交而起的安靜，直到蕭菱秀被冷意給拉回而打破，她掛著笑容，看向謝玖安問：“謝郎君這是要去作畫？”
說著她又看了眼廊道外細雨延綿，轉回來看他，透著遺憾的意味：“不過貌似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夜雨。”
謝玖安轉頭看向了外邊，沙啞含有鼻音的清越聲音也漫上了點惋惜：“是啊，天公不作美。”他頓了下，轉過來再看她的時候，面上好似又恢覆了以往那充斥著興味的輕笑。
“蕭娘子這又來給我送藥湯了？這份心意真是令我感動萬分了。不過多謝了，我想我風寒已好的差不多。”
聽出他這是不打算再服用她手中的這碗湯藥。蕭菱秀皺眉一瞬，然後上前兩步，表情肅穆了些，語氣也強硬了點：“不可。俗話說藥到病除。”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狐疑看著他：“郎君不會是怕苦而不願再服用最後一包湯藥吧？”
謝玖安身體微僵，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躲閃著避開了蕭菱秀那略微犀利的眼神，拿出折扇“唰”得展開，輕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有點被人看破小心思而窘迫的瑞鳳眸。
“蕭娘子誤會了。我堂堂八尺郎君怎會怕苦呢。”
蕭菱秀微歪頭，瞇起了秀眸，又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藥湯往前送了送，愈加懷疑他所說措辭：“若是我真誤會了郎君，那郎君現在就將這碗湯藥喝下了吧。也好消除了我的質疑。”
望著那碗黑黝黝散發著苦澀的湯藥，謝玖安拿著折扇微微向上又提了提，試圖以此擋住了湯藥那刺鼻濃郁的味道。眉頭略微輕皺，他側著臉，沒去看蕭菱秀那灼灼目光，清了清嗓子，窘促道：“那娘子將這碗藥湯先放在我屋內，等我晚些回來，我再喝吧。”
見他要跑，蕭菱秀端著木托，穩當地邁步，跨出一大步，也沒有讓湯藥從瓷碗中灑落半滴。瞬間就擋在了謝玖安要走的方向，直接堵住了他的路。謝玖安都沒想到她會立馬擋住自己的路，嚇得他忙往後退了一步，瞳孔都下意識擴大了半圈。
她沒去註意他的表情，心系他的風寒，嚴肅地看著他，態度很是強硬：“謝郎君，今日你不喝，我就不會讓你走。”
這態度如此剛硬，謝玖安在她臉上那充滿壓迫感的肅然與那黑黝黝散發濃濃難聞藥味的湯藥之間來回徘徊。正糾結之際，她又上前一步，那份縈繞鼻翼的馨香似乎快要掩蓋了那股難聞的藥味。
謝玖安心頭猛然一跳，完全是不願讓這份馨香擾亂自己的思緒。他趕忙擡起另一只空出來的手，端起那碗湯藥，以一種悲壯赴死的決心，一口飲盡那碗湯藥。
預想到的苦澀充斥口腔，他眉頭死死皺成褶子，仿佛可以夾死好幾只蚊子。蕭菱秀見他一下子就喝完了，眨了眨眼睛，又見他那張俊容鋪滿了對苦味的抗拒，像極了孩童吃到了不愛吃的食物而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她不禁揚起了唇角，將木托往他面前送了送，用下巴指了指那木托上的小瓷碟，輕笑著開口：“這是我給謝郎君提前備好的冰糖塊。可以舒緩一下嘴巴的苦味。”
那塊小小冰糖，在廊道中燈籠火光照耀下，閃動著晶瑩光澤。不用品嘗，似乎也能感受到來自冰糖那甜膩的味道。謝玖安視線快速從冰糖塊上掠過，隨後拿著折扇輕掩住嘴上微微抿動的動作。
他彎了彎鳳眸，目光並沒有完全落在蕭菱秀的臉上，而是投放在她後方某個虛空。聲音悠然清越，好似故意轉移了話題般，對那顆並沒有殺傷力的冰糖貌似起了不少抵觸而開口驅趕她了：“既然湯藥喝完，我就去做我的事情了。這雨夜寒涼，我想你該回去歇息了。”
聽著這話，蕭菱秀心頭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但並沒有多想。她沒在意他有沒有吃下那顆冰糖，而是在意他冒著風寒稍好的身體還要在下雨的夜晚外出作畫。
想到這，眼見他快要與自己擦肩而過，她也無暇他顧般，一手端住木托，另一只手如閃電般快速伸出，扯住了他的衣袖。這個動作於謝玖安來說是非常意外的，他在感覺到衣袖被她猛地一扯，差點腳下沒穩住，踉蹌了半步，腳跟用勁才站住，面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蕭娘子？你這是......何意？”
迎上他那滿臉的錯愕，蕭菱秀忽而感覺自己手裏扯住的衣袖宛若燙手的淬過火刀刃，感覺已經灼燒到了手指。她忙得松開了，而後眼神有點躲閃，雙手緊緊抓住木托邊緣，手指因用力而有點發白。
“我想說，現在外邊夜雨起的涼風更冷了。謝郎君身體才剛好些，就冒著冷風去作畫，我擔心你會再次染上風寒，這就不好了。不如謝郎君明日再作畫？又或者等夜雨停了？”
她是鉚足了勇氣才說出這番話的，一方面是真的擔心他剛好的身體，另一方面想要去試探他是否會發覺她對他的想法。
說完後，她悄悄擡眼看去，可他那側臉在廊檐下投影著一片沈色，看不出神情。這會的寧靜在她看來有幾分煎熬。就在她揣揣不安的時候，謝玖安開口了，語調依舊輕挑含笑，絲毫沒有多餘的意思，仿佛就是在與她調笑。
“呵呵~蕭娘子放心好了，我的身體一般都很健壯。前日突感風寒不過是連續幾夜晚睡又吹風導致的。再者，我現在要作圖，作的就是這夜雨圖，怎能等雨停了再繪呢？”
言語間處處都恰到好處，反正都沒有聽從她的建議。蕭菱秀聽出了他的堅持，雖有無奈，但她還是選擇退一步，看向他提出了另一個提議：“那我給謝郎君搬個暖爐，這樣起碼不會冷到。”
沒有給謝玖安拒絕的機會，蕭菱秀就轉身離開了。他準備好的謝辭都快要跑出嘴邊，可她卻只給他留下一抹匆匆而去的倩影。
他淺淺嘆氣，微垂著眼眸，眸底深處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暗芒。
等蕭菱秀放好木托，去西院的雜房裏搬出了爐子，快速地從柴房拿來炭塊，用火鐮給燒旺。隨後她勾著唇，搬著火爐去尋謝玖安。
走回到他院子門前，見那已經空蕩蕩，她心裏難免生出一些失落。不過很快就被她給丟開，想來他是迫不及待要繪畫才會不等她的。想到這，她又揚起嘴角，快步在院內找起了他。
找了半晌，在後院的小亭子裏找到了那道挺拔欣長的身影。他微微俯身，將木箱裏所需的畫具一一拿出，整齊有序地擺放在圓石桌上面。
蕭菱秀含笑，看了看外邊的細雨，微縮腦袋，踩著濕噠噠黏膩的地面，快步提著火爐步入小亭子。夜雨的冰冷短短一瞬就沾濕了她的衣裳與她額前碎發，將那幾根碎發給黏成一簇簇。
她對此全然不顧，擺好火爐，揚起愉悅的聲音：“謝郎君有了這暖爐，我想你就算在這畫一兩個時辰也是沒問題的。”
謝玖安正拿著宣紙鋪好，骨節分明的手指張開貼在宣紙之上，微微一頓，輕側身，用餘光看去。見到她那張明艷的臉上有幾滴晶瑩剔透的雨滴正調皮地掛在細膩皙白的肌膚之上。
他手指微動，垂下眼簾，掩下眼底某些自己也不得而知的情緒。微勾唇角，視線收回，並沒有再看蕭菱秀，用漫不經心的聲音道謝：“多謝蕭娘子了。讓你冒著夜雨給我送火爐。”
之後他就不再多說，擺好宣紙，那鎮紙壓好四角，紫毫筆蘸取染料，開始紙筆描著面前這一幕秋意濃郁的夜雨涼景。
蕭菱秀在他接受自己的好意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愉快，便自顧自坐在了石凳之上，單手撐著臉，時而看了看他筆下的軌跡，時而看看亭外的幽夜風光。
偶爾視線也會不自主地移到了他那張專註於繪圖的俊容處。擱置在一邊的燈籠形外罩中的燈火，火光微動，折射在輪廓分明的面龐上，那慵懶而時常掛著輕挑的感覺都淡了些，多了點引人註目的認真。
謝玖安握著紫毫筆繪圖，面上一絲不茍，全神貫註地投入作畫當中。可是，身旁有個眼光灼灼，就像是在盯著個會發光寶物的商人，那著迷的視線，著實令他難熬。
好幾次想要開口趕人，可湧上喉嚨的話在嘴裏蕩了幾個來回都不知道怎麽說出。他好一會都在陷入自我沈思，明明他不是沒有遇到過對自己如此癡迷的小娘子，哪次不是游刃有餘，且全身而退。
唯獨面對蕭菱秀，他當真是有那麽一點不知所措了。他該如何對她？這個問題在心間回問了很多次，都得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有任何答案吧，不變就好，一直維持著一個平和的相處才是最好的。
以為自己想明白的謝玖安，他勾勒完最後一筆後，放下紫毫筆，拿起石桌邊的折扇“唰”得打開，搖動著欣賞：“這夜雨當真是一幅幽靜能平和人心境的畫。”
都快要打起瞌睡的蕭菱秀，一聽到問話，猛地驚醒：“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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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似乎在今夜格外清晰，風涼意加重，穿過林葉間隙，帶動了沙沙聲響。方還未凝成烏色雲塊的灰黑天際，這會好像被那些頑皮的夜風給凝聚了一起似的。
又刮起了一陣涼風，掀起了她的下擺，冷意鉆入，四肢都感覺到了絲絲寒意。
這陣風帶來了潮濕的呼吸，空氣中彌漫了微微弱弱的鐵銹味與來自植被的清新味。
不一會，淅淅瀝瀝的聲響從天而降，打在了屋檐上，掉落在幹燥的地面，滲入進了粗糙的泥土裏，一大片土地都像是染上了一層濃郁的墨色。
這份雨聲相交而起的安靜，直到蕭菱秀被冷意給拉回而打破，她掛著笑容，看向謝玖安問：“謝郎君這是要去作畫？”
說著她又看了眼廊道外細雨延綿，轉回來看他，透著遺憾的意味：“不過貌似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夜雨。”
謝玖安轉頭看向了外邊，沙啞含有鼻音的清越聲音也漫上了點惋惜：“是啊，天公不作美。”他頓了下，轉過來再看她的時候，面上好似又恢覆了以往那充斥著興味的輕笑。
“蕭娘子這又來給我送藥湯了？這份心意真是令我感動萬分了。不過多謝了，我想我風寒已好的差不多。”
聽出他這是不打算再服用她手中的這碗湯藥。蕭菱秀皺眉一瞬，然後上前兩步，表情肅穆了些，語氣也強硬了點：“不可。俗話說藥到病除。”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狐疑看著他：“郎君不會是怕苦而不願再服用最後一包湯藥吧？”
謝玖安身體微僵，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躲閃著避開了蕭菱秀那略微犀利的眼神，拿出折扇“唰”得展開，輕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有點被人看破小心思而窘迫的瑞鳳眸。
“蕭娘子誤會了。我堂堂八尺郎君怎會怕苦呢。”
蕭菱秀微歪頭，瞇起了秀眸，又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藥湯往前送了送，愈加懷疑他所說措辭：“若是我真誤會了郎君，那郎君現在就將這碗湯藥喝下了吧。也好消除了我的質疑。”
望著那碗黑黝黝散發著苦澀的湯藥，謝玖安拿著折扇微微向上又提了提，試圖以此擋住了湯藥那刺鼻濃郁的味道。眉頭略微輕皺，他側著臉，沒去看蕭菱秀那灼灼目光，清了清嗓子，窘促道：“那娘子將這碗藥湯先放在我屋內，等我晚些回來，我再喝吧。”
見他要跑，蕭菱秀端著木托，穩當地邁步，跨出一大步，也沒有讓湯藥從瓷碗中灑落半滴。瞬間就擋在了謝玖安要走的方向，直接堵住了他的路。謝玖安都沒想到她會立馬擋住自己的路，嚇得他忙往後退了一步，瞳孔都下意識擴大了半圈。
她沒去註意他的表情，心系他的風寒，嚴肅地看著他，態度很是強硬：“謝郎君，今日你不喝，我就不會讓你走。”
這態度如此剛硬，謝玖安在她臉上那充滿壓迫感的肅然與那黑黝黝散發濃濃難聞藥味的湯藥之間來回徘徊。正糾結之際，她又上前一步，那份縈繞鼻翼的馨香似乎快要掩蓋了那股難聞的藥味。
謝玖安心頭猛然一跳，完全是不願讓這份馨香擾亂自己的思緒。他趕忙擡起另一只空出來的手，端起那碗湯藥，以一種悲壯赴死的決心，一口飲盡那碗湯藥。
預想到的苦澀充斥口腔，他眉頭死死皺成褶子，仿佛可以夾死好幾只蚊子。蕭菱秀見他一下子就喝完了，眨了眨眼睛，又見他那張俊容鋪滿了對苦味的抗拒，像極了孩童吃到了不愛吃的食物而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她不禁揚起了唇角，將木托往他面前送了送，用下巴指了指那木托上的小瓷碟，輕笑著開口：“這是我給謝郎君提前備好的冰糖塊。可以舒緩一下嘴巴的苦味。”
那塊小小冰糖，在廊道中燈籠火光照耀下，閃動著晶瑩光澤。不用品嘗，似乎也能感受到來自冰糖那甜膩的味道。謝玖安視線快速從冰糖塊上掠過，隨後拿著折扇輕掩住嘴上微微抿動的動作。
他彎了彎鳳眸，目光並沒有完全落在蕭菱秀的臉上，而是投放在她後方某個虛空。聲音悠然清越，好似故意轉移了話題般，對那顆並沒有殺傷力的冰糖貌似起了不少抵觸而開口驅趕她了：“既然湯藥喝完，我就去做我的事情了。這雨夜寒涼，我想你該回去歇息了。”
聽著這話，蕭菱秀心頭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但並沒有多想。她沒在意他有沒有吃下那顆冰糖，而是在意他冒著風寒稍好的身體還要在下雨的夜晚外出作畫。
想到這，眼見他快要與自己擦肩而過，她也無暇他顧般，一手端住木托，另一只手如閃電般快速伸出，扯住了他的衣袖。這個動作於謝玖安來說是非常意外的，他在感覺到衣袖被她猛地一扯，差點腳下沒穩住，踉蹌了半步，腳跟用勁才站住，面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蕭娘子？你這是......何意？”
迎上他那滿臉的錯愕，蕭菱秀忽而感覺自己手裏扯住的衣袖宛若燙手的淬過火刀刃，感覺已經灼燒到了手指。她忙得松開了，而後眼神有點躲閃，雙手緊緊抓住木托邊緣，手指因用力而有點發白。
“我想說，現在外邊夜雨起的涼風更冷了。謝郎君身體才剛好些，就冒著冷風去作畫，我擔心你會再次染上風寒，這就不好了。不如謝郎君明日再作畫？又或者等夜雨停了？”
她是鉚足了勇氣才說出這番話的，一方面是真的擔心他剛好的身體，另一方面想要去試探他是否會發覺她對他的想法。
說完後，她悄悄擡眼看去，可他那側臉在廊檐下投影著一片沈色，看不出神情。這會的寧靜在她看來有幾分煎熬。就在她揣揣不安的時候，謝玖安開口了，語調依舊輕挑含笑，絲毫沒有多餘的意思，仿佛就是在與她調笑。
“呵呵~蕭娘子放心好了，我的身體一般都很健壯。前日突感風寒不過是連續幾夜晚睡又吹風導致的。再者，我現在要作圖，作的就是這夜雨圖，怎能等雨停了再繪呢？”
言語間處處都恰到好處，反正都沒有聽從她的建議。蕭菱秀聽出了他的堅持，雖有無奈，但她還是選擇退一步，看向他提出了另一個提議：“那我給謝郎君搬個暖爐，這樣起碼不會冷到。”
沒有給謝玖安拒絕的機會，蕭菱秀就轉身離開了。他準備好的謝辭都快要跑出嘴邊，可她卻只給他留下一抹匆匆而去的倩影。
他淺淺嘆氣，微垂著眼眸，眸底深處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暗芒。
等蕭菱秀放好木托，去西院的雜房裏搬出了爐子，快速地從柴房拿來炭塊，用火鐮給燒旺。隨後她勾著唇，搬著火爐去尋謝玖安。
走回到他院子門前，見那已經空蕩蕩，她心裏難免生出一些失落。不過很快就被她給丟開，想來他是迫不及待要繪畫才會不等她的。想到這，她又揚起嘴角，快步在院內找起了他。
找了半晌，在後院的小亭子裏找到了那道挺拔欣長的身影。他微微俯身，將木箱裏所需的畫具一一拿出，整齊有序地擺放在圓石桌上面。
蕭菱秀含笑，看了看外邊的細雨，微縮腦袋，踩著濕噠噠黏膩的地面，快步提著火爐步入小亭子。夜雨的冰冷短短一瞬就沾濕了她的衣裳與她額前碎發，將那幾根碎發給黏成一簇簇。
她對此全然不顧，擺好火爐，揚起愉悅的聲音：“謝郎君有了這暖爐，我想你就算在這畫一兩個時辰也是沒問題的。”
謝玖安正拿著宣紙鋪好，骨節分明的手指張開貼在宣紙之上，微微一頓，輕側身，用餘光看去。見到她那張明艷的臉上有幾滴晶瑩剔透的雨滴正調皮地掛在細膩皙白的肌膚之上。
他手指微動，垂下眼簾，掩下眼底某些自己也不得而知的情緒。微勾唇角，視線收回，並沒有再看蕭菱秀，用漫不經心的聲音道謝：“多謝蕭娘子了。讓你冒著夜雨給我送火爐。”
之後他就不再多說，擺好宣紙，那鎮紙壓好四角，紫毫筆蘸取染料，開始紙筆描著面前這一幕秋意濃郁的夜雨涼景。
蕭菱秀在他接受自己的好意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愉快，便自顧自坐在了石凳之上，單手撐著臉，時而看了看他筆下的軌跡，時而看看亭外的幽夜風光。
偶爾視線也會不自主地移到了他那張專註於繪圖的俊容處。擱置在一邊的燈籠形外罩中的燈火，火光微動，折射在輪廓分明的面龐上，那慵懶而時常掛著輕挑的感覺都淡了些，多了點引人註目的認真。
謝玖安握著紫毫筆繪圖，面上一絲不茍，全神貫註地投入作畫當中。可是，身旁有個眼光灼灼，就像是在盯著個會發光寶物的商人，那著迷的視線，著實令他難熬。
好幾次想要開口趕人，可湧上喉嚨的話在嘴裏蕩了幾個來回都不知道怎麽說出。他好一會都在陷入自我沈思，明明他不是沒有遇到過對自己如此癡迷的小娘子，哪次不是游刃有餘，且全身而退。
唯獨面對蕭菱秀，他當真是有那麽一點不知所措了。他該如何對她？這個問題在心間回問了很多次，都得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有任何答案吧，不變就好，一直維持著一個平和的相處才是最好的。
以為自己想明白的謝玖安，他勾勒完最後一筆後，放下紫毫筆，拿起石桌邊的折扇“唰”得打開，搖動著欣賞：“這夜雨當真是一幅幽靜能平和人心境的畫。”
都快要打起瞌睡的蕭菱秀，一聽到問話，猛地驚醒：“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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