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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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屋外又起了一股微涼的晚風。這風似乎比昨夜更冷了點。只要碰上一碰,仿佛皮膚都能結一層霜似的。

屋內燈火搖曳跳動,將他們兩人拉長的影子都映在墻壁上全魔亂舞了。打破安靜的是蕭菱秀,她雖心裏有種奇怪又難受的心緒,但在她還沒搞清楚這份情緒為何而來之前,並不想破壞當下這種平和的關系。

尋張椅子坐下,擡手輕輕虛指那碗差不多涼下來的藥湯,她淺笑道:“謝郎君的味覺果然天賦異稟,我本來還想著重做的,看來倒是省下了。別的先不說了,你還是先趁熱喝了這碗藥吧。”

謝玖安放在腿上的手微動,手指收攏了下,後才緩緩擡起手來端起那碗藥湯喝下,且是一口飲盡。見他喝得如此急切,蕭菱秀睜大了下眼睛,擡手要勸說:“哎,不用喝太快的。慢點。”

當他最後一口飲盡,放下了瓷碗,碗底與木質的桌案相碰,“噠啪”一聲在安靜的夜裏發出輕微聲響。又是一個簡短的沈默。過了會,蕭菱秀正打算挑起個話題,雖說是為了緩和尷尬。

可對方似乎沒有意願談話,他連眼睛都沒有擡起和她對視過,就輕聲給她下了逐客令:“藥已經喝完。感謝蕭娘子的關心與照料。藥錢明日我再給你吧,我想先歇息了。”

這些話合情合理,她找不出一絲錯處,看著他往日的散漫氣質在今夜找不見一絲蹤影,只看見了與人拉開了關系的疏離感。不知為何,她有一點不知為何而生的不安。

見他俊容依舊微白疲憊,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端走瓷碗和木托放入食盒,連帶著食盒一起拎走。在關門前,通過縫隙又看了一眼他。他眼睛依舊垂著看不見情緒,表情也平淡如水,更找不出一絲能分辨情緒的破綻。

她無聲嘆氣,而後關上門就離開了。

在蕭菱秀離開後,屋內獨屬於她那份淡淡雅致的馨香消逝了,還有那抹關心的目光也不見了。謝玖安靜靜坐在那很久,仿佛一座萬年石像,任何人來都無法撼動一般。

唯有他自己知曉,他不喜歡這種過於溫暖的關心。因為溫暖一旦適應了,很快就會貪戀,有朝一日這份溫暖不見了,他會再次陷入黑暗的。

他低著頭,嘴角微揚,可這抹笑卻噙滿了自嘲。就讓他一直待在黑暗裏就好,只有這樣,才不會再次害怕失去。

似想起了什麽,他從椅子上站起,走到了榻邊的矮幾旁。低眼看著上面的一塊手帕,那手帕裏放著一小塊冰糖。

就算不去品嘗,也能感受到這塊冰糖一定很甜。眼眸裏的光漸漸變得暗冷,他俯身伸手拿起手帕,指尖觸碰到冰糖後,幾不可察地微縮了下,仿佛這塊冰糖有電流似的。

手微微攥緊了下,然後他面無表情地將帕子包裹起來,隨後就將這塊帕子連同那塊冰糖一同鎖進了一個櫃子裏。

“這種東西不適合我。”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警告自己般,他說完後擡手熄滅了燭火,回到了有些冰冷的床榻,慢慢沈睡。

翌日去到錦月樓的蕭菱秀,待在後廚,剛切著香菇,忽而一道刺痛伴隨著鮮血溢出的感覺傳來,身旁的劉寶珠見到後就慌張地驚呼起來。

“菱秀娘子!你的手指流血了!”說著她過來,連忙掏出了手帕包住她流血的手指止血。

蕭菱秀盯著用手帕包著的手指,裏邊的刺痛感令她晃神。

註意到不對的劉寶珠,那張稍微長肉的圓臉充滿了擔憂,似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小心試問:“菱秀娘子,你究竟是怎麽了?這兩日你一直都有點不太對,總是做著菜就會走神。好幾次都快要切到手了,現在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所以是為什麽啊?”

問完後,劉寶珠心裏既有害怕被責罵的緊張,更有怕被厭煩的不安,可都抵不過她擔心蕭菱秀的心情。

蕭菱秀意識到了劉寶珠那敏銳的情緒。她輕輕吸了口氣,視線放回劉寶珠臉上,斟酌著該如何說清楚她此刻心中的想法。

過了會,她用一種探究做菜真理的嚴肅口吻發問,仿佛接下來的話都是非常需要深究的菜譜流程:“寶珠。我想問個問題,你有沒有很在意過一個男子?還是個自己之前很厭惡的男子。”

這話一出,劉寶珠那張鋪滿了憂色的圓臉忽而楞住,然後腦子宕機了會兒。再而後她瞪大了些眼睛,像個追根問底的捕快,抓住了她的手發問:“啊?菱秀娘子你在意哪個男子了?”

就像是聽到了什麽驚恐又駭人所聞的話語一樣,劉寶珠圓臉微白,用種要完了,要天塌下的眼神看向她,甚至還自顧自地下了結論:“不會是張大哥吧?那,那不行啊!娘子你可是有夫君的啊!這種背德之事萬不可做啊!”

劉寶珠這種比她現在臉上發白臉色還要讓她感到嚇人的話,蕭菱秀猛地開口反駁:“哎呀,不是!寶珠,你想什麽啊!我說我在意的是謝玖安!”

此話一出,不僅劉寶珠止住了話,就連蕭菱秀自己也楞住禁了言。她們兩人互相對視了好一會,瞬間蕭菱秀感覺到那股熟悉的熱度再次從脖子處漫上了臉頰,緊接著就是耳朵。

劉寶珠也瞧見了蕭菱秀那張絕美的臉霎時間就紅的比熟透的石榴還要紅艷。頓時,她就微垂眼,擡手捂住了嘴輕輕笑著。

這低笑聲就像是一把火猛地加入火坑裏,一下子那把火焰將整個火坑燒得更旺盛了,蕭菱秀那臉愈加火辣,忙低下頭,試圖想要把自己的臉給埋到地裏去。

“寶珠別笑了,我是很嚴肅的!”實在忍不了這種羞得人要冒火的感覺,蕭菱秀忙板著臉瞪著還在竊笑的劉寶珠。

劉寶珠望著蕭菱秀那張紅彤彤的鵝蛋臉,強忍著要溢出喉嚨的笑聲,用半壓抑半氣聲道:“這,這不是很正常嘛?娘子和郎君是夫妻,娘子在意郎君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蕭菱秀聽到這話其實想駁回去,想說她和謝玖安不是那樣的關系,可一想,在大家眼裏她就是謝玖安明媒正娶的正妻,這是擺在明面的關系。

出口的話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喉嚨,她是說不出口了。這會毫無知情的劉寶珠接著說:“雖然不知為何娘子要和郎君分居而眠,但我想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吧。我聽聞謝郎君的祖父剛去世,或許是因為要守孝期吧。”

劉寶珠的疑惑其實有一瞬令她的心提起來一下,但沒想到她還會自顧自地給她和謝玖安分房睡找好了理由。不過也好,免去她找借口的苦惱。

可這些話並不能為她心中的疑惑解疑。蕭菱秀想了想,打算再找個不起眼的理由,隨後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和謝郎是長輩定親的,不是相愛而成,所以我們並沒有太多感情。”

雖然知道用這樣的謊話來定義這關系,蕭菱秀是有點對不住劉寶珠了,但是她暫時不想將她和謝玖安的真實關系暴露出來。

同時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為何會如此在意謝玖安。劉寶珠果然在聽到這話後,圓臉掛上了驚訝,而後又有點理解,點著腦袋,低聲嘀咕著:“原來是這樣的啊。”

這都不重要,蕭菱秀稍微有點緊張,再次將話題拉回一開始:“所以,寶珠你有沒有對一個男子如此在意?這種心情究竟是什麽意思?”

劉寶珠眨動著那雙杏眸流露著些許愉悅的笑意。然後她一副問我就對的表情,第一回露出與和平日小心甚微不同的神色,揚了揚下巴神氣道:“這我還真知道哦!”

見她這般了解,蕭菱秀一心求教,認真懇求地望著她:“嗯嗯,怎樣?快些說我聽聽,下個月給你漲多五十文工錢!”

沒想到說點個人情感經驗還能讓老板漲工錢,劉寶珠似乎找到了致富之道似的,驚訝了下,隨後笑容放大,開心地給她傳道受業解惑起來。

“我以前也像娘子一樣很在意一個男子的,那就是我們村裏的大山哥。本來我也不太懂的,後來我請教了一位娘子,她告訴我,像這種十分在意的,甚至只要有他在的地方,目光就不自覺追隨,然後他開心,我跟著開心,他難過,我跟著難過,他生病,我感覺到擔心,還想親近他。這種就是喜歡了!”

蕭菱秀前面聽得一直輕點頭,跟著劉寶珠說的每一個點,拿來印證到自己對謝玖安上面,一一對應,很快覺得貌似有些像。

再到聽見劉寶珠總結到這些就是喜歡這個詞時,蕭菱秀整個人呆住了。一個念頭在心口如同生根發芽的嫩苗在慢慢往上滋長。她喜歡謝玖安?

像是知道了一件驚天地泣鬼神一般的大事,蕭菱秀繃直的身體,隨後腦子空白了下,整顆頭都如同被火爐灼燒似的燙的讓她發暈。

“好了,該繼續做工了。外面的食客肯定等不及了!”蕭菱秀也不知自己是在掩飾現在那快得可以窒息的心跳聲,還是在避開劉寶珠那意味深長的含笑眼神。

為了暫時將這種奇怪又令人心如火燒的念頭擱淺,她在傍晚食客較少的時候,將即將要推出的五柳魚做了出來。招呼了張謀他們三個進到後廚來品嘗一下味道。

張謀看見五柳魚的時候,那是驚訝得死魚眼瞪得快成金魚眼了。

“掌櫃的!真把五柳魚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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