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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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孟鐘本就心情煩躁,又聽到周小這話,更加暴躁,神經都要炸開。他瞪大眼睛,兇狠地指著周小大罵:“那關我何事啊!滾!”

周小臉色從慘白變成了蒼白,驚慌失色跪在地上:“可這是掌櫃你授意的啊!”

孟鐘瞪大眼,忽而露出陰險邪笑:“我不過就是稍微提點了一下,我何時授意!是你自己擅作主張而已!沒有證據別胡說八道!”

“嘩啦”一聲,幾兩碎花白銀丟在了周小面前,孟鐘狠毒地朝周小啐了一口,警告道:“別再來我這!如果再煩我,那可就不是吃官司那麽簡單了!”

周小血色盡失,顫抖著身體,癱軟在地上,只覺得要完了。

鈺樽樓發生的事情,蕭菱秀全然不知。她已經進入到後廚,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等到今日的結束降臨,又是一次夜禁的到來。今夜蕭菱秀決定打起精神來,開始研制五柳魚這味珍饈。

前日因餡料問題而差點陷入困境當中,幸虧那小娘子沒有大礙,不然她不但會心有不安,也會在做菜這條路上生出障礙。想到了謝玖安的多次開導,不知為何,有種奇怪的東西在心口湧動。

正拿著火鐮給後廚的油燈點亮,她就站在那發起了呆。好一會兒,一陣涼風從屋外鉆入,瞬間這股冷意就將她從楞怔出神當中給拉扯了回來。

擡起雙手拍了拍雙頰,用勁搖了搖兩下腦袋。她深吸一口氣,像自言自語般給自己打起了氣:“別多想!還是快些研究下五柳魚吧!”

隨後她就挽起了衣袖,露出了半截白皙如雪的手臂。同時從一個蓋著蓋子的木盆子裏撈出一條鮮活的鱸魚。

這魚還是新鮮的,被她緊緊按在砧板上還試圖用力要擺脫束縛,那條靈活的尾巴一直在擺動。蕭菱秀眼眸閃過一抹淩厲的光芒,拿著肉刀三兩下就將這條魚給快速處理得漂漂亮亮。

魚鱗和魚鰓以及那些多餘無用的內臟通通給丟入了泔桶。接著,用刀在魚身精準從它兩側斜面劃下一模一樣的三刀,直到魚脊背,最後放入盤中,入酒,姜片蔥段,腌制一段時間,入鍋旺火蒸煮。

魚有了,可還有一樣東西是這道珍饈的重要之重,那便是五柳。何為五柳,這五柳乃是五種食材切成五種顏色的絲條作為輔料。

酸姜,酸菜,泡過的紅椒,鮮嫩的香菇,最後就是竹筍。將這五種輔料分別切成絲條狀,且形狀要與柳條相似。

等這些都準備妥當,就可以調好所需味料。接著等到魚蒸煮好後,拿出去腥,換盤。接著五柳絲條炒出酸香味,加水以及各種味料,燒滾嘗味,加玉澱成芡,放熱油,最後均勻澆在早已裝盤的魚身之上。

“滋啦”一聲,整道珍饈瞬間就溢出了濃郁的酸香味。蕭菱秀微微彎腰,擡起右手,輕輕煽動,瞇著眼,勾唇聞了下,對這個味道感覺到了滿意。

然後她就將這盤菜裝入食盒,晃悠著腳步邁向了東院。揣著滿懷的期待,剛來到謝玖安的房門前,右手剛擡起準備敲門。

忽而裏邊傳來了些許動靜,她微楞,側身,將耳朵湊近,貼在門上。布料的摩挲聲,很輕很輕,卻在幽靜的夜裏格外清晰的略帶痛苦的咳嗽聲。

聽到這聲響,蕭菱秀楞住,他生病的想法很快就在腦中浮現。也不知是擔心他幫不了自己試菜,還是擔心他身體,反正現在她有點慌張。

都沒敲門,蕭菱秀猛地一把嘗試推開門,這稍微加點力,烏木門就被她從外面給推開。她詫異了一下,一擡眼就看見透過那輕薄的花鳥屏風,躺在榻上的那道人影也隨著一楞。

怕對方誤會,蕭菱秀急忙低下頭,攥緊食盒提手,慌張解釋起來:“呃,謝郎君,我,我是要給你送我的新菜。可我聽到你咳嗽的聲音,就,就不小心推了門,進來了。”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仿若蚊蚋一般。她心跳加快了點,站在原地拘謹不安,有種像做錯事的孩童般在等待被責罵的慌張。

預料的責備沒有,反倒是一道輕弱伴著些許沙啞如磨砂紙摩擦的嗓音從裏面鉆出來:“無礙。蕭娘子,進來吧。屋外夜裏涼。”

一聽這話,蕭菱秀有種得到寬恕的安心,竟不自覺地松了口氣。進門後,他又淺聲道:“無需閉門,我感染了些風寒。你將食盒擱在桌案上,我會品嘗,等明日我再告知你結果吧。”

正提著食盒踏入門口,蕭菱秀聽了這話,提著食盒手提的手微微一頓。她凝思了下,應了一聲,邊將食盒放置在那張檀木桌案之上。剛松手,那低悶又輕小短促的咳嗽聲在安靜的黑夜裏極為清晰。

想要忽略完全做不到。她指尖微微捏緊,似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思索怎麽做。也不過短短兩數,心裏就有了決斷。

她不能放任他生病了也不管,至於用什麽理由說服自己,那就是這人是她的試菜師,風寒生病會影響味覺,那品不出她菜的問題,那就會不利於她改進。

找到了合理照顧他的理由,蕭菱秀毅然決然地轉身直步走入內室。他好似也察覺到她的動作,用那沙啞又虛弱的聲音驅趕她:“蕭娘子留下菜就好,夜深,你還是回去歇息吧。”

可這趕人的聲音如此無力,聽在耳中,蕭菱秀斷然無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大步穿過屏風,擡手撩起竹簾,“啪嗒”的竹串相碰,在夜裏發出又脆又悶的聲音。

擡眼看,她可以看見倚靠在榻上的人影由於她的闖入有幾不可察的一僵。蕭菱秀無視地走到一旁梨木矮幾邊,透過月光穿過窗欞縫隙的光芒,伸手精準地摸索到了上面的油燈。

又從一邊摸到了火鐮,將油燈點燃。瞬間整間屋子都被這暖黃的燭火慢慢籠罩。蕭菱秀盯著那跳動的火苗好一會,才找回突然闖入男子房間的勇氣。心都要在胸腔裏打起了鼓,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淡定,不過是關心一下同屋檐下的友人。

也許是夜間過於靜謐導致,她的聽覺與嗅覺似乎變得格外敏銳。一旁略微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那充斥著清冽又濃郁的檀香味,又夾雜著些許他身上獨特的甘松氣息。

按住心頭過於紊亂的跳動,蕭菱秀忙轉身,視線也不敢亂看,看一眼榻上的人後,見他略微垂著頭,也沒動。那烏黑柔軟的長發沒有用玉簪挽起,就自然地披著,像一頭黑紗,在燭火照耀下,光亮如瀑。

鬢邊的發絲微垂,恰好投下了一片陰影,堪堪遮擋住他的眸子。此刻,她望不見他的神色,心頭跳又快了點。緊張,不安,尷尬,心慌,各種奇奇怪怪的情緒交雜在胸口,令她一時間腦袋也有點錯亂。

不過她沒讓自己以這種傻樣站在原地太久,果斷走上前,可剛邁出兩步,謝玖安的身形猛地緊繃,這昏暗中,她可以看出來的。但這並不能讓她退縮,從她走進來那一刻起,她就必須要盡到自己作為友人的責任。

想著,她就不再猶豫走過去,俯視著他,雖看不見他的眼神,但起碼他沒有抗拒。還是他虛弱得放棄拒絕?

這些想法也不過一瞬,她擡起手,挪到了他的額前,能感覺到他似乎更僵硬了。手微頓,而後還是很快地將手背貼在了他那光潔的額頭上,皮膚相貼那一瞬,溫溫熱熱的感覺像是滾燙的山芋猛地灼燒了她的手背一般。

她冷不丁地急忙收回,嘴上不忘開口說話,以此來掩飾自己現在的緊張:“謝,謝郎君。我無意冒犯,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發高熱。若是有高熱,我得幫你找個大夫看看,不然嚴重了可就有損身體了。”

一陣簡短的安靜。忽而她聽到了他低沈又悶重的聲音在輕輕嗯了一聲。不知他是病了導致得不願再多開口,還是因她的打擾而選擇用沈默的方式來反抗。

無論哪種對於她來說都讓她緊張,雖然她自己也不知為何自己會緊張。正打算說他貌似高熱得去請大夫的話還沒出口,那略微坐直了點的身影突然就有往外倒的趨勢。

嚇得蕭菱秀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心頭猛跳一下,手臂一伸,急忙接住差點掉出床榻的人,稍微用了力撈進了自己懷裏。這種無意識的舉動驚住了自己,她現在維持著一個極為尷尬,對於男女來說過於親密的姿勢。

就是她右手環住了謝玖安的肩膀,他的腦袋此時此刻靠在了她的肩頭上。甘松的氣息愈加濃厚了,像個霸道的侵襲者,強行鉆入了她的鼻子裏,使得她口鼻似乎都蔓延著獨屬他的味道。

手臂隔著他寢衣那層薄薄的布料正源源不斷地感受到他如火一般滾燙的溫度。頸窩處能清晰感覺到他粗重又溫熱的氣息正隨著他每一次呼吸的推送,一下下打在她的皮膚上,令她渾身繃緊發僵。

這種情況令她腦袋一下子有短暫的空白和慌張。此刻有只心慌慌的松鼠在胸口裏不斷叫囂,怎麽辦,怎麽辦,他沒有動,也沒有反應,所以是怎麽情況?

她該如何是好?

慌亂著,蕭菱秀正打算動一下手臂,想要推動下他。哪知才動了一下,埋頭在她頸窩的人就輕輕發出一聲很低很低的哼悶,聽出來有些難受和痛苦。

她猛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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