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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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季桓夏扔下勺子，將雲吞重新推回去，盯著喬繹安看了好半天。
季桓夏歪著身子坐，用膝蓋頂住椅子，喬繹安怕他一頭栽下去，彎腰單手拖住他手臂。
季桓夏歪頭看著他，從口袋裏摸到兩張票，掏出來放在桌子上，順勢栽到桌子上趴著。
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嘴裏嘟嘟囔囔，喬繹安遲疑著，側身蹲下，擡頭湊近去聽。
季桓夏沒聲了。
他又側趴著，眼睛迷糊著看喬繹安，周圍一切在視線中虛化起來，只留下清晰又明亮的黑色雙眸。
他擡起另外一只手伸向喬繹安，在半空中懸著，又落回自己的膝蓋上。
季桓夏：“你是不是喜歡玩拼裝？”
話裏明顯帶了些醉意。
喬繹安也是納了悶了，今天怎麽都在提這個東西。
“你怎麽知道？”喬繹安哄小孩似的，擡著眸子，細聲細語問道。
“青少年組省級冠軍。”季桓夏說。
喬繹安將他扶穩，另一只放在膝蓋上的手被喬繹安放到桌上，給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方便趴在桌子上。
喬繹安神情淡漠：“你知道的還挺多。”
季桓夏沈默不語，只是笑了笑。
喬繹安這才註意到，他笑起來左側臉頰有梨渦。
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右側下顎線上，明暗分割線的臉，異常好看。
“為什麽不去看展會？”季桓夏聲音聽著黏糊糊的，跟他平時不茍言笑的外表反差很大。
喬繹安不以為然：“沒意思的展會，有什麽好去看的。”
季桓夏閉上眼睛，像要睡覺了，嘴還在說：“……我……想看。”
蚊子般的聲音，喬繹安就聽見想看兩個音。
莫名升起逗人得心思，擡起手指點在他的梨渦處，問道：“你除了知道我是冠軍，還知道什麽？”
季桓夏雙眸蒙上層水霧，眉眼因為醉意染上了幾分潰散，也不回答喬繹安的問題，就這麽看著他。
喬繹安發現他很喜歡盯著自己看，輕聲問道：“我帥嗎？”
季桓夏還是不回答。
許久，他撐著桌子站起身，一搖一晃回到隔壁房間。
喬繹安怕他摔倒，跟著他一路回到屋裏，喬繹安還沒進去，迎面而來一陣砰的關門聲。
喬繹安柔和的臉，瞬間陰雲密布，隔著門說道：“你最好明天醒來回答我的問題。”
回到桌前拿起兩張票，看了眼日期，神色也沒了剛才那般靈動，自言自語冷聲道：“冠軍，晦氣。”
隨後將票扔到桌子上。
他今天心情不好，自然也是不能讓其他人安然無事。
三更半夜，他也不怕擾人清夢，拿出手機給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方家粵發了條短信。
撂下手機美美入睡。
第二天一早，手機連番轟炸的消息震得他睡意全無。
摸到手機，全是方家粵發來的消息。
【喬繹安，你什麽意思？】
【大半夜的故意惡心我？】
【打你一頓嫌不夠是嗎！】
【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你tm才是沒人要的。】
……
諸如此類的消息沾滿整個屏幕，順著往上滑，第一條是喬繹安昨天晚上發的。
【親愛的弟弟，收到方東陽的禮物了嗎？一定要數清楚是兩份，都是被我掃地出門的，如果不會組裝，隨時歡迎你向我請教。對了，好意提醒一下，之前所有的禮物，都是經由我手之後再送給你的。】
喬繹安想到對面怒氣沖沖的樣子，內心倒沒覺得有多愉悅。內心有邪惡，真放出來，目的也達到了，卻莫名騰升愧疚感。
自己的不幸又與方家粵何幹，畢竟他也沒有做錯什麽，鬧這麽一出，無非就是想報覆方東陽順便替自己報了當年被打的仇。
不過，幹都幹了，想太多徒增煩惱，喬繹安翻完信息，下床收拾洗漱。
此刻的方家已經是後院起火的狀況。
方東陽還在吃飯，方家粵手機啪的撂在桌子上質問道：“喬繹安發的是真的？”
方東陽放下筷子看聊天記錄，快速滑過方家粵滿篇的臟話，翻出頂端喬繹安的消息。
方東陽：“他發著玩的。”
方家粵自然不信：“爸，你別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
方東陽啪的手拍在桌面上，一陣悶響，嚇得方家粵一哆嗦。
方家粵倒也不怕他，繼續說道：“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為了錢拋棄他們和我媽結婚！”
方東陽聽到這話面上掛不住，火冒三丈：“混賬！”
“我混賬，你就是好父親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生的兒子，結果你一直都拿他不要的禮物給我，你知道我喜歡什麽東西嗎？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他喜歡什麽！”
“為什麽喬繹安突然這麽恨你，當年你送他的第一個生日禮物，那塊和我一模一樣的手表，我看見了，我就找人打他，他怎麽可能還會對你有好臉。”
方東陽氣得一巴掌甩在方家粵臉上。
方家粵往後踉蹌，右臉頓時紅了大片。
方東陽：“誰叫你找人打他了！”
方家粵滿眼猩紅瞪著方東陽，“全都是因為你。”
喬繹安正在聽季桓夏講前天布置的作業，手機響了，他瞟了一眼來電顯示，倒扣手機，按了關機。
季桓夏：“不接？”
喬繹安：“騷擾電話。”
因為這通電話，喬繹安突然聯想到昨天晚上的聊天。
單手拖腮問季桓夏：“你昨天喝酒了？”
季桓夏：“一點。”
喬繹安皺眉道：“你身上酒氣很重，還說了好多話。”
季桓夏神色僵硬，不自覺動了下握筆的手關節，“我……說什麽了？”
喬繹安挑眉：“說我長得帥。”
“沒有。”
喬繹安收了笑：“好吧，你說我是冠軍。”
“這是事實。”
“那你怎麽知道的？”
“我明白了，季阿姨告訴你的吧。”喬繹安自問自答。
喬繹安追問道：“你還知道我什麽？”
“沒了。”
喬繹安不信：“真的沒了？我可是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季桓夏饒有興趣放下手裏的筆，等著他的下文。
其實喬繹安對季桓夏沒什麽了解，無法就是逗他一下，把自己玩到坑裏去了。
喬繹安擺擺手：“下次告訴你。”
“那就好好聽課。”
喬繹安扣住椅子按扣往前拉，貼著季桓夏的扶手，欠身問道：“你昨天晚上為什麽喝酒啊？”
“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還是太冷淡了。
喬繹安拉開距離，了無生趣翹起二郎腿翻開物理書，說道：“學物理，一直學數學太無聊了。”
季桓夏接過書，很奇怪，書裏沒有什麽筆記，隨便翻開一頁畫的全是小人和鬼臉。但書皮封面和內頁紙張又被翻得皺皺的。
“你哪些知識不懂？”季桓夏問道。
喬繹安本想說哪都不懂，但從頭開始聽太耽誤時間，而且對他自己來說也是種折磨。
他選擇放過自己，也放過季桓夏，挑了個折中的回答，“物理我還是能聽懂的，你就給我講講力學的知識，歸納一下。”
喬繹安對力學這塊的知識是非常感興趣的，倒不介意多聽幾遍。
季桓夏拿出張草稿紙，將經常用到的公式羅列一遍，字跡清晰，排版工整，又畫了些清晰明了的圖。
寫好後季桓夏將紙推給他，餘光瞥見季桓夏上手有個小紅點，在左手中指貼近無名指的內側，是一顆痣，淡紅色，有點形似朱砂。
芝麻大小，隨著手關節的移動若隱若現，如果沒有近距離觀察的機會，難以發現。
他很難發現一個人憂郁又沈穩，梨渦，指間痣，這些特征在他身上卻融合的近乎完美。
季桓夏：“時間不早了，這些公式你先熟悉，明天給你推導一遍。”
看得楞神，喬繹安收回視線：“明天我有聚會，後天吧。”
喬繹安拿起草稿紙回房間，季桓夏提醒道：“手機。”
喬繹安又倒回來拿手機：“哦。”
房間裏。
臺燈昏暗又暖黃的一團，照在喬繹安的側臉下，桌面上投射下他的側臉輪廓。
喬繹安舉著寫有公式的草稿紙，側頭看著，看得楞怔。
虛化了上面的字跡，下午那顆痣又闖入腦海中，胸口像是藏了團蓬松的棉花，癢癢的又軟軟的。
季桓夏，他小時候刻意無視的存在，相處下來，冷漠卻又體貼，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忍不住讓人一探究竟。
想得出神，直到手機的來電才拉回他的思緒。
喬繹安：“什麽事？”
喬優：“過兩天我回去處理點事，光智最新款的套盒，我給你帶回去？”
“不用，方東陽拿過來了。”
電話那頭嗓音大起來，“他來幹什麽？”
喬繹安右手翻轉著紙張，心情還不錯，語氣比平時和緩些：“不知道，你倆的事你應該去問他，人和東西被我趕出去了。”
“還有，不要再給我買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展會記得去看，聽說有你的作品。”
喬繹安望著床頭櫃上的票，淡淡地說：“不用，我不喜歡。”
喬優沈默不語，最後輕聲說：“這次回去我們談一談，可以嗎？”
喬繹安：“我困了，要睡覺。”
掛了電話，退回界面，方東陽下午打了七八個未接來電，喬繹安這會不想回。
自打喬繹安記事起，這對生物學上的父母就扮演著陌生人的角色。
別人家孩子依偎在父母溫暖的懷抱中，暢游在愛的海洋裏時，喬繹安被開水燙傷也換不來一句關心。
別家孩子考取第一名得到獎勵和誇讚的時候，喬繹安得到的是滿地碎玻璃渣。
如果喬繹安還對這對父母有最後的要求，那就是不要再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各自安好。
但這些也都只能想想，畢竟他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血濃於水的親情，這是割舍不斷的關系。
一大早的，季含柳敲門沒人回應，房間裏喬繹安沒了人影，衣櫃翻得亂七八糟，一堆衣服雜亂無章堆疊在床上。
季含柳順著衣櫃，床鋪，書桌收拾一圈。無意在書櫃的角落裏，翻到當年被喬優摔進垃圾桶裏的火箭模型。
質感粗糙，底座上還有一道很深的劃痕。
喬繹安很愛惜它，不會容忍上面出現這麽大的瑕疵，可能是當年摔壞了。
季含柳重新將它擺放好，擦拭表面沾染的灰塵。
早飯間隙，季桓夏提及到前幾天秦鐘的病情，但對於無意間聽到的於楠，他只字未提。
於楠在季含柳生命中留下揮之不去的陰霾，喝多了打，賭博輸了也打，做的飯不合胃口還是打。
唯一的孩子，因為於楠賭博賠光了錢，一怒之下毆打季含柳，不幸撞到桌角，導致兩個月大的孩子還未出世就沒了。
季含柳說有空去看看秦鐘，被季桓夏立馬拒絕，找個秦鐘現在需要靜養的理由搪塞過去。
季含柳：“那等秦老師清醒點，再去看看。”
“上次喬姐給你的票，你拿好了，有空勸勸小安，讓他去，這次不同於往年，都是些拿過獎的模型，裏面說不定還有他當年獲獎的作品。”
季桓夏記憶斷層，完全不記得票被他扔到哪了。
“我剛才給他收拾房間，看到他還留著之前他可寶貝的火箭，其實這孩子還是喜歡的，就是在和喬姐鬥氣。”季含柳繼續說。
季桓夏底氣不足：“票，我找不到了。”
季含柳著急道：“你這孩子，怎麽能把票弄丟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隨手放哪了。”
季桓夏真想不起來，秦鐘讓他回家，他從醫院出來路過燒烤攤，碰見小學同桌，非要拉著他坐下聊天，又被灌了兩瓶啤酒。
暈乎乎打車回來，在門口睡過去。
然後……
季桓夏在混亂的記憶裏捋直了思路，說道：“可能在喬繹安那。”
“他願意去了？”
季桓夏：“不小心給的。”
“那你順便勸勸，同齡人共同話題多，盡量想辦法讓他去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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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夏歪頭看著他，從口袋裏摸到兩張票，掏出來放在桌子上，順勢栽到桌子上趴著。
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嘴裏嘟嘟囔囔，喬繹安遲疑著，側身蹲下，擡頭湊近去聽。
季桓夏沒聲了。
他又側趴著，眼睛迷糊著看喬繹安，周圍一切在視線中虛化起來，只留下清晰又明亮的黑色雙眸。
他擡起另外一只手伸向喬繹安，在半空中懸著，又落回自己的膝蓋上。
季桓夏：“你是不是喜歡玩拼裝？”
話裏明顯帶了些醉意。
喬繹安也是納了悶了，今天怎麽都在提這個東西。
“你怎麽知道？”喬繹安哄小孩似的，擡著眸子，細聲細語問道。
“青少年組省級冠軍。”季桓夏說。
喬繹安將他扶穩，另一只放在膝蓋上的手被喬繹安放到桌上，給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方便趴在桌子上。
喬繹安神情淡漠：“你知道的還挺多。”
季桓夏沈默不語，只是笑了笑。
喬繹安這才註意到，他笑起來左側臉頰有梨渦。
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右側下顎線上，明暗分割線的臉，異常好看。
“為什麽不去看展會？”季桓夏聲音聽著黏糊糊的，跟他平時不茍言笑的外表反差很大。
喬繹安不以為然：“沒意思的展會，有什麽好去看的。”
季桓夏閉上眼睛，像要睡覺了，嘴還在說：“……我……想看。”
蚊子般的聲音，喬繹安就聽見想看兩個音。
莫名升起逗人得心思，擡起手指點在他的梨渦處，問道：“你除了知道我是冠軍，還知道什麽？”
季桓夏雙眸蒙上層水霧，眉眼因為醉意染上了幾分潰散，也不回答喬繹安的問題，就這麽看著他。
喬繹安發現他很喜歡盯著自己看，輕聲問道：“我帥嗎？”
季桓夏還是不回答。
許久，他撐著桌子站起身，一搖一晃回到隔壁房間。
喬繹安怕他摔倒，跟著他一路回到屋裏，喬繹安還沒進去，迎面而來一陣砰的關門聲。
喬繹安柔和的臉，瞬間陰雲密布，隔著門說道：“你最好明天醒來回答我的問題。”
回到桌前拿起兩張票，看了眼日期，神色也沒了剛才那般靈動，自言自語冷聲道：“冠軍，晦氣。”
隨後將票扔到桌子上。
他今天心情不好，自然也是不能讓其他人安然無事。
三更半夜，他也不怕擾人清夢，拿出手機給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方家粵發了條短信。
撂下手機美美入睡。
第二天一早，手機連番轟炸的消息震得他睡意全無。
摸到手機，全是方家粵發來的消息。
【喬繹安，你什麽意思？】
【大半夜的故意惡心我？】
【打你一頓嫌不夠是嗎！】
【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你tm才是沒人要的。】
……
諸如此類的消息沾滿整個屏幕，順著往上滑，第一條是喬繹安昨天晚上發的。
【親愛的弟弟，收到方東陽的禮物了嗎？一定要數清楚是兩份，都是被我掃地出門的，如果不會組裝，隨時歡迎你向我請教。對了，好意提醒一下，之前所有的禮物，都是經由我手之後再送給你的。】
喬繹安想到對面怒氣沖沖的樣子，內心倒沒覺得有多愉悅。內心有邪惡，真放出來，目的也達到了，卻莫名騰升愧疚感。
自己的不幸又與方家粵何幹，畢竟他也沒有做錯什麽，鬧這麽一出，無非就是想報覆方東陽順便替自己報了當年被打的仇。
不過，幹都幹了，想太多徒增煩惱，喬繹安翻完信息，下床收拾洗漱。
此刻的方家已經是後院起火的狀況。
方東陽還在吃飯，方家粵手機啪的撂在桌子上質問道：“喬繹安發的是真的？”
方東陽放下筷子看聊天記錄，快速滑過方家粵滿篇的臟話，翻出頂端喬繹安的消息。
方東陽：“他發著玩的。”
方家粵自然不信：“爸，你別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
方東陽啪的手拍在桌面上，一陣悶響，嚇得方家粵一哆嗦。
方家粵倒也不怕他，繼續說道：“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為了錢拋棄他們和我媽結婚！”
方東陽聽到這話面上掛不住，火冒三丈：“混賬！”
“我混賬，你就是好父親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生的兒子，結果你一直都拿他不要的禮物給我，你知道我喜歡什麽東西嗎？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他喜歡什麽！”
“為什麽喬繹安突然這麽恨你，當年你送他的第一個生日禮物，那塊和我一模一樣的手表，我看見了，我就找人打他，他怎麽可能還會對你有好臉。”
方東陽氣得一巴掌甩在方家粵臉上。
方家粵往後踉蹌，右臉頓時紅了大片。
方東陽：“誰叫你找人打他了！”
方家粵滿眼猩紅瞪著方東陽，“全都是因為你。”
喬繹安正在聽季桓夏講前天布置的作業，手機響了，他瞟了一眼來電顯示，倒扣手機，按了關機。
季桓夏：“不接？”
喬繹安：“騷擾電話。”
因為這通電話，喬繹安突然聯想到昨天晚上的聊天。
單手拖腮問季桓夏：“你昨天喝酒了？”
季桓夏：“一點。”
喬繹安皺眉道：“你身上酒氣很重，還說了好多話。”
季桓夏神色僵硬，不自覺動了下握筆的手關節，“我……說什麽了？”
喬繹安挑眉：“說我長得帥。”
“沒有。”
喬繹安收了笑：“好吧，你說我是冠軍。”
“這是事實。”
“那你怎麽知道的？”
“我明白了，季阿姨告訴你的吧。”喬繹安自問自答。
喬繹安追問道：“你還知道我什麽？”
“沒了。”
喬繹安不信：“真的沒了？我可是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季桓夏饒有興趣放下手裏的筆，等著他的下文。
其實喬繹安對季桓夏沒什麽了解，無法就是逗他一下，把自己玩到坑裏去了。
喬繹安擺擺手：“下次告訴你。”
“那就好好聽課。”
喬繹安扣住椅子按扣往前拉，貼著季桓夏的扶手，欠身問道：“你昨天晚上為什麽喝酒啊？”
“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還是太冷淡了。
喬繹安拉開距離，了無生趣翹起二郎腿翻開物理書，說道：“學物理，一直學數學太無聊了。”
季桓夏接過書，很奇怪，書裏沒有什麽筆記，隨便翻開一頁畫的全是小人和鬼臉。但書皮封面和內頁紙張又被翻得皺皺的。
“你哪些知識不懂？”季桓夏問道。
喬繹安本想說哪都不懂，但從頭開始聽太耽誤時間，而且對他自己來說也是種折磨。
他選擇放過自己，也放過季桓夏，挑了個折中的回答，“物理我還是能聽懂的，你就給我講講力學的知識，歸納一下。”
喬繹安對力學這塊的知識是非常感興趣的，倒不介意多聽幾遍。
季桓夏拿出張草稿紙，將經常用到的公式羅列一遍，字跡清晰，排版工整，又畫了些清晰明了的圖。
寫好後季桓夏將紙推給他，餘光瞥見季桓夏上手有個小紅點，在左手中指貼近無名指的內側，是一顆痣，淡紅色，有點形似朱砂。
芝麻大小，隨著手關節的移動若隱若現，如果沒有近距離觀察的機會，難以發現。
他很難發現一個人憂郁又沈穩，梨渦，指間痣，這些特征在他身上卻融合的近乎完美。
季桓夏：“時間不早了，這些公式你先熟悉，明天給你推導一遍。”
看得楞神，喬繹安收回視線：“明天我有聚會，後天吧。”
喬繹安拿起草稿紙回房間，季桓夏提醒道：“手機。”
喬繹安又倒回來拿手機：“哦。”
房間裏。
臺燈昏暗又暖黃的一團，照在喬繹安的側臉下，桌面上投射下他的側臉輪廓。
喬繹安舉著寫有公式的草稿紙，側頭看著，看得楞怔。
虛化了上面的字跡，下午那顆痣又闖入腦海中，胸口像是藏了團蓬松的棉花，癢癢的又軟軟的。
季桓夏，他小時候刻意無視的存在，相處下來，冷漠卻又體貼，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忍不住讓人一探究竟。
想得出神，直到手機的來電才拉回他的思緒。
喬繹安：“什麽事？”
喬優：“過兩天我回去處理點事，光智最新款的套盒，我給你帶回去？”
“不用，方東陽拿過來了。”
電話那頭嗓音大起來，“他來幹什麽？”
喬繹安右手翻轉著紙張，心情還不錯，語氣比平時和緩些：“不知道，你倆的事你應該去問他，人和東西被我趕出去了。”
“還有，不要再給我買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展會記得去看，聽說有你的作品。”
喬繹安望著床頭櫃上的票，淡淡地說：“不用，我不喜歡。”
喬優沈默不語，最後輕聲說：“這次回去我們談一談，可以嗎？”
喬繹安：“我困了，要睡覺。”
掛了電話，退回界面，方東陽下午打了七八個未接來電，喬繹安這會不想回。
自打喬繹安記事起，這對生物學上的父母就扮演著陌生人的角色。
別人家孩子依偎在父母溫暖的懷抱中，暢游在愛的海洋裏時，喬繹安被開水燙傷也換不來一句關心。
別家孩子考取第一名得到獎勵和誇讚的時候，喬繹安得到的是滿地碎玻璃渣。
如果喬繹安還對這對父母有最後的要求，那就是不要再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各自安好。
但這些也都只能想想，畢竟他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血濃於水的親情，這是割舍不斷的關系。
一大早的，季含柳敲門沒人回應，房間裏喬繹安沒了人影，衣櫃翻得亂七八糟，一堆衣服雜亂無章堆疊在床上。
季含柳順著衣櫃，床鋪，書桌收拾一圈。無意在書櫃的角落裏，翻到當年被喬優摔進垃圾桶裏的火箭模型。
質感粗糙，底座上還有一道很深的劃痕。
喬繹安很愛惜它，不會容忍上面出現這麽大的瑕疵，可能是當年摔壞了。
季含柳重新將它擺放好，擦拭表面沾染的灰塵。
早飯間隙，季桓夏提及到前幾天秦鐘的病情，但對於無意間聽到的於楠，他只字未提。
於楠在季含柳生命中留下揮之不去的陰霾，喝多了打，賭博輸了也打，做的飯不合胃口還是打。
唯一的孩子，因為於楠賭博賠光了錢，一怒之下毆打季含柳，不幸撞到桌角，導致兩個月大的孩子還未出世就沒了。
季含柳說有空去看看秦鐘，被季桓夏立馬拒絕，找個秦鐘現在需要靜養的理由搪塞過去。
季含柳：“那等秦老師清醒點，再去看看。”
“上次喬姐給你的票，你拿好了，有空勸勸小安，讓他去，這次不同於往年，都是些拿過獎的模型，裏面說不定還有他當年獲獎的作品。”
季桓夏記憶斷層，完全不記得票被他扔到哪了。
“我剛才給他收拾房間，看到他還留著之前他可寶貝的火箭，其實這孩子還是喜歡的，就是在和喬姐鬥氣。”季含柳繼續說。
季桓夏底氣不足：“票，我找不到了。”
季含柳著急道：“你這孩子，怎麽能把票弄丟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隨手放哪了。”
季桓夏真想不起來，秦鐘讓他回家，他從醫院出來路過燒烤攤，碰見小學同桌，非要拉著他坐下聊天，又被灌了兩瓶啤酒。
暈乎乎打車回來，在門口睡過去。
然後……
季桓夏在混亂的記憶裏捋直了思路，說道：“可能在喬繹安那。”
“他願意去了？”
季桓夏：“不小心給的。”
“那你順便勸勸，同齡人共同話題多，盡量想辦法讓他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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