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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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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助理從包裏掏出兩張白綠相間的紙,遞給喬優。

喬繹安有意淡淡掃視一眼,眼神還未收回,兩張票就到了他眼皮底下。

“過兩天光智有公益會展,我給你搶了兩張票,有空去看看。”喬優說。

喬繹安神色暗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我不喜歡,你拿回去。”

喬優沒說話,只是又將票往前推了推。

喬繹安再次強調:“我沒興趣。”

不等喬優回答,撂下這話,轉身上樓去了。

季含柳見這樣子,連忙起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盒黃桃酸奶,推推季桓夏肩膀,說;“你去看看他,這個給他送上去,飯也沒吃兩口。”

季桓夏掃了一眼酸奶,接過後,上樓去了。

廊中未點燈,房門留了條縫,沒有光亮,他敲了敲房門,沒人回應。

季桓夏推開門,臥室一片漆黑,皎潔的月光透過明凈的窗格灑進來,清輝滿地。

木板地面倒映著一條瘦高人影,沿著人影望過去,喬繹安倚在陽臺欄桿上。

月光傾灑在喬繹安身上,夜色並不濃重,輪廓忽明忽暗。

手裏的酸奶包裝盒,液化凝成水珠抵在手掌上,季桓夏掏出褲袋裏的紙巾,擦幹浸滿包裝盒的水珠,腳下一路磕磕跘跘地走過去。

合上門回頭的瞬間,喬繹安聽到動靜轉過身。黑碎發撒落額前,側臉在掩映下,看不清神情。

季桓夏心像是被揪了一下,這眼神太熟悉,黯淡無光,他在鏡子裏看到太多次,那雙眼神比這雙眼還要痛苦和悲傷,最後冷漠犀利。

手裏的酸奶盒被他下意識捏癟了點。

“你來幹什麽?”

直到耳邊響起喬繹安沈悶的嗓音。

“沒什麽,上來看看你,”

季桓夏把酸奶遞過去,“還有這個。”

變形的酸奶盒被他默默擠壓回原形。

喬繹安接過酸奶,“謝謝。”

順著吸管尖端將淋膜紙戳破,推著上端往下滑,將整個吸管從淋膜紙裏抽出來,包裝紙還粘在盒子上。

喬繹安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抽出吸管,不用扔兩次垃圾,輕盈的包裝紙也不會因為扔不進垃圾桶四處飄蕩,喝完酸奶可以將盒子連同那吸管包裝紙一同扔掉。

香甜濃郁,醇厚絲滑的酸奶繞過舌尖滑過喉嚨,似一團冰涼綿密的雲。落於胃裏冰冰涼涼,連同壞情緒都被凍結,最終一掃而空。

季阿姨最了解他,從小到大都是在酸奶和游戲機的哄騙下長大,尤其是他最愛的黃桃果粒酸奶,對他最管用,甚至超過游戲機。

“最近下雨,夜裏風大。”季桓夏的聲音飄在風裏。

說完伸手推門,喬繹安拽著他胳膊,“你能陪我聊會天嗎?”

冰涼的手搭在季桓夏胳膊上,季桓夏抽出手臂,“我拿件外套。”

喬繹安喝著酸奶,香甜又大塊的黃桃果粒混著酸奶碎在齒間,馥郁的香甜瞬間填滿整個口腔。

季桓夏回臥室穿了件外套,出來遞給喬繹安一件。

喬繹安順便一問:“這你的?”

季桓夏不接話,只是將手裏的衣服往回收了點。

喬繹安沒有接的意思,他是真的不喜歡穿別人的衣服,有種占有了不屬於他的東西的不適感。

而且他在穿衣上有嚴重強迫癥和潔癖,不舒適合身的衣服他拒之千裏。

季桓夏都拿出來了,他不想辜負了人家的心意又不好意思拒絕,一把扯過來過來放在後面凳子上,委婉說道:“冷了我再穿。”

季桓夏楞了楞,說了一聲:“嗯。”

手架在陽臺窗戶上,晃著手中空瓶的酸奶盒子,閉上雙眼任憑冷風吹在臉上,吹散混亂又難受的心情。

他和喬優就是這樣,互相看不上對方,見面針鋒相對,喬優後悔當初生下他,他悲哀自己是喬優的兒子。說到底,他本身也不是帶著祝福出生的孩子,無法割舍的,骯臟不堪的血緣關系拉扯著他倆,誰都甩不掉對方。

喬繹安莫名覺得可笑。

收回懸在欄桿外的手,將空盒子拋向旁邊垃圾桶裏,無意間瞥見那幾盆綠蘿。

夜裏光線不好,看不仔細,殘枝敗葉少了點,這倒是挺明顯的。

“這是你弄的?”喬繹安扭頭問他。

季桓夏雙手抱臂靠在後面墻邊,“嗯。”

喬繹安淡笑:“你還挺悠閑,它們也算運氣好,碰上你了。”

喬繹安摩挲著葉子,“之前都長得挺好的,因為家裏不能養花,我嫌陽臺太空了,死氣沈沈沒有一點生命力,在網上查了一下,訂了一堆綠蘿和多肉,擺在這裏,看它們追著光生長,多有意思。”

季桓夏不合時宜來了一句,“下午看它們都快死了。”

喬繹安:“不重要,它們還會活過來。”

他扭過頭來看著季桓夏,“你會養嗎?”

這些綠植和花不同,簡單澆水就能活的很好。

季桓夏語氣淡淡的,“你不養為什麽又要買?”

一陣冷風吹過,喬繹安套上帽子,笑道:“誰說我沒養,沒時間而已。”

喬繹安眸光一動,他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季桓夏,“這樣吧,我們玩個游戲,來看誰養的最好,怎麽樣?”

他指著最上面的三盆,“這三盆交給你,剩下的交給我。”

除去上面三盆,下面加上多肉還有四盆,對比來說上面的三盆枯葉更少,存活率更高,這明顯不公平。

這種游戲季桓夏不感興趣,隨意應和道:“都行。”

喬繹安單手插著兜,順勢又勾他脖子,季桓夏比他稍微高點,但不仔細看感覺倆人差不多高,悠然道了句,“補課的事真的沒商量餘地了?”

迷離的夜色裹挾清冷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淡淡的光澤順著喬繹安的臉龐流動,眼珠黑亮,盛滿了月色。

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季桓夏語氣透著涼意,“沒有。”

喬繹安臉垮下去大半,松開他的脖子,反手推門開燈,床上堆得亂七八糟,地板上書包,未搭完的積木零件散得七零八落。

一個不小心踩上去,堅實的會硌腳,不堅實的就是被踩稀碎。

他不好意思地扭頭看向季桓夏,季桓夏面無表情盯著屋子裏的淩亂,沒有進來的意思。

喬繹安前面開路,邊走邊將擋路的物件往一旁踢,亂扔的零件被他一腳踢到床底,一腳踢到桌底,清空出一條道路,讓季桓夏無障礙地走進來。

“那瓶藥你放哪了?”季桓夏問他。

喬繹安以為他要拿回去,麻溜地倒回到書桌前,從上面的櫃子裏拿出來遞給他,“這。”

季桓夏擰開瓶蓋,“有棉簽嗎?”

喬繹安嫌棄地看了眼藥瓶,又問:“你受傷了?”

屋裏沒有棉簽,季桓夏只能用手沾點藥水點在手指出血處,藥水接觸到傷口,疼得喬繹安倒吸一口涼氣,手往回縮。

接觸的破皮處越多,喬繹安手縮的越厲害,季桓夏抓著他的手,盡量快速處理。

喬繹安眉頭緊皺,咬著牙堅持。

季桓夏緊緊抓著喬繹安本能往回縮的手,“忍著。”

指印被烏漆麻黑的藥水覆蓋住,疼痛難忍的感受慢慢退下去,喬繹安緊盯著自己的手指:“你這玩意是百寶箱啊,什麽都能治。”

季桓夏:“效果比其他藥好些而已。”

季桓夏:“明天早上幾點?”

喬繹安:“什麽?”

“補課。”

逃不過了。

喬繹安想了想:“九點吧。”

季桓夏走後,喬繹安將藥瓶認真擺在書櫃上,心血來潮將房間收拾一番。

而後,雙眸呆滯盯著左右兩邊空空的格子,撿起散落的積木零件,裝進盒子裏擺上去。

喬繹安起了個大早,洗漱完套個外套跑出去吃早餐。

特意給季桓夏帶了一籠包子,怕單獨吃包子單調,又加了茶葉蛋,順手拿杯豆漿一起結賬帶回家。

季桓夏大致了解下喬繹安的成績,除了語文好點,其他科目偏的不像樣子,尤其是數理化,更是沒眼看。

一套測試卷做下來,除了前兩道選擇題和第一道填空題,剩下隨便蒙,大題是看都不會去看,做完選擇填空就扔下筆,事不關己翹起二郎腿看著對面季桓夏改卷子。

沒兩分鐘就改完了,因為沒有什麽好改的,第一頁勾子沒幾個,而且不用翻到第二頁。

“好好學,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季桓夏說。

很大進步空間。

笑話,喬繹安能不知道嗎,就他這水平,除了進步,還有空間讓他退?

喬繹安放下翹著的腿,從旁邊雜亂無序的一摞書裏,抽出初一的數學教材,散著股黴味,這可是他昨天晚上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在儲藏間裏找到的。

喬繹安拖著腮幫子,“不瞞你說,我初一的知識也全都不會,你就從初一開始教吧。”

季桓夏昨天和季含柳聊了喬繹安的成績情況,季含柳說過他初中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聽說你初中成績很優異。”

喬繹安不以為然,往前欠著身子,漫不經心說著:“既然你知道我成績的事兒,肯定也知道我打架逃課,惹是生非,無惡不作。”

然後躺回椅子上,嘴上掛著狡黠的笑:“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憑自己的能力考出好成績,那些分數啊,全是抄來的。”

季桓夏定定看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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