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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返行 一二六 小禎禎覆仇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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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返行 一二六 小禎禎覆仇記(2)。……

齊鈺暉整個人脫得幹幹凈凈地躺在木桶裏。他一手搭在浴桶的邊沿上, 嘴裏有一調沒一調地哼著曲兒。他晃著腦袋哼了幾段,突然又不滿地咂了咂嘴,沖外嚷道:“人呢!添熱水啊, 想凍死我啊?”

他這一聲剛吼完, 浴房的門便“吱——”的一聲打開了。

齊鈺暉理所當然地以為是甄二給自己加熱水來了, 便頭也沒回,只坐在浴桶裏幹等著。

齊禎低著頭, 他費勁地挑著整整一大桶水進來,本來還有些膽顫,怕被發現,結果齊鈺暉根本都沒在乎自己到底是誰,他心中冷靜下來, 一步步慢慢接近那人的後背。

齊鈺暉又不耐煩了:“幹嘛呢磨磨蹭蹭的, 快點兒啊。”

齊禎手中發力,提起裝滿了熱水的木桶,穩穩地舉到齊鈺暉後邊, 齊禎深吸一口氣, 剛準備要往下倒時又頓了頓。

這麽一桶水往人皮膚上澆,那必定是要廢了。齊禎恨自己到了節骨眼上心慈手軟,可還是將木桶挪了挪, 好不傷到他要害。

“嘩啦——!”的水聲頓時傾瀉在耳,一陣蒸騰的白色水汽彌漫開來,立刻伴隨著的是齊鈺暉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啊啊啊!!!——”

那一桶熱水雖然沒有沖著人直接倒下去,但混在浴桶裏面也足夠他受的了。齊鈺暉恨不得從水裏面一蹦三尺高, 奈何手上腳上都燙傷了,一下子都沒法立即起來。

齊禎冷笑了一聲,他站到浴桶旁, 丟下一句:“你不是怕冷嗎,那我讓你好好暖和暖和。”

齊鈺暉渾身上下紅成了猴子,手腳燙出水泡,他眼睜睜看著齊禎出現,看著他報覆挑釁,又看著他離開,可自己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追又追不了,身上燙傷的地方只能通過哀嚎來疏散一些疼痛。

等齊禎一路跑出了秋姨娘的院子時,浴房裏才來了下人。

小廝們進來時都被地上那渾身紅粉粉的人下了一跳,齊鈺暉赤條條的身子更是將丫鬟們驚得掩面叫了起來。

這院子裏頓時亂成了一團,秋姨娘本還在挑著一會兒晚膳穿什麽衣裳,可突然聽說自己兒子出事了,連忙花容失色地趕了過去。

齊禎氣喘籲籲地跑回自己院中的屋子裏,他推門進來時都沒來得及往裏面瞅一眼便直接開口問:“怎麽樣,這段時間沒有別人進來吧?”

“我算不算別人?”一個簡短的聲音的傳來。齊禎頓時渾身一拎,這是江月柔的聲音。

齊禎慢吞吞地轉過身,瞧見央妹和肖寒排排跪在江月柔面前,耷拉著腦袋,一幅認錯受罰的模樣。

齊禎:“......”

江月柔倒是平靜:“為何要自己偷偷跑出去?跑出去便也罷了,怎麽還拉上這兩個小的陪著你鬧?”

齊禎也低下腦袋不說話了。

江月柔輕嘆一聲,她沖齊禎招招手:“禎兒,你過來。”齊禎依言走過去,江月柔又道:“把衣袖拉起來。”他以為江月柔是要罰自己,便乖乖地走過去,認栽地將自己的袖子卷起來,露出一截白白的細藕段一般的胳膊。

可江月柔卻只是輕輕捧著了他的手腕,探了探脈搏和他掌心的溫度,嘆道:“出去了也不知道多穿幾件衣裳,虧你還是給他們當哥哥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說著,江月柔便起身抱來了幾件疊好的衣裳放到齊禎身旁的桌子上。齊禎望過去,這些衣裳用料講究,繡工精巧,而且不僅嶄新,那顏色由深及淺,都以藍色為主,齊禎看了極喜歡。

江月柔看著齊禎盯著那一疊衣裳不移眼睛,就笑著道;“我就知道你喜歡。我方才出去,就是因為前些日子命人給你裁的衣裳做好了送來了。你也不必現在就試,我知道你的身量,這些衣裳你穿上了必定是合身的,等你的寒氣徹底都褪去了再試也不遲,不然現在穿穿脫脫的別又著涼了。”

齊禎心中一動,他愧疚地低下頭,低著嗓子對江月柔道:“主母,我方才出去是為了......”

“好了,禎兒不必告訴我,”江月柔道,“我送這些衣裳來不是為了撬開禎兒的嘴巴的。”

齊禎心中的愧疚與不安更甚。他方才在齊鈺暉面前故意露面,為的就是要那小子哀嚎著告自己的狀,而他有央妹這個人證在,老夫人又疼惜央妹,自己身上又有國公府接近趙家的寄托,齊禎原本打算得好好的,想著這回一定能讓齊鈺暉吃啞巴虧,可最終自己還是太高估了這個粗陋又倉促的計劃。眼下主母將自己抓了個正著,那可怎麽辦呢......

齊禎最終還是開口道:“主母,我剛才是悄悄去了二房秋姨娘的院子裏......”

江月柔疑惑道:“你去她哪裏做什麽?”

可江月柔這話一問完,外邊就有丫鬟急急地跑進來稟告道:“夫人!二房那邊出事了!秋姨娘的兒子被開水燙了一身的傷,渾身都快不像個人樣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那孩子偏偏一開口就哭著嚎著說是......說是禎少爺幹的......”

江月柔立刻蹙眉看了眼沈默下來的齊禎,她略一沈吟,又對齊禎道:“禎兒,你跟我一起去二房一趟。”

齊禎的臉色白了白,只能木木地答應。而江月柔又道:“等等,先換上昨日躺在病榻上穿著的衣裳,頭發再散下來些,裝作病弱的模樣,外頭披件厚的衣裳,別被外面的涼風吹著,”

齊禎聽著江月柔對自己的吩咐,立刻領悟了她的言外之意,他趕忙換完了衣裳,有驚無恐地跟著江月柔往自己剛回來的地方去了。

秋姨娘的院裏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個外人,除了伺候的丫鬟仆人,也就二房的老爺是常客。她這院子裏鮮少能像今日這樣熱鬧,且此次還驚動了老夫人親自前來,更是未有過的。

而這裏即使聚集了這麽一群人,卻還靜得出奇。原本齊鈺暉躺在榻上動彈不得,只能嚎啕,可老夫人板著臉往那裏一坐,他立刻只敢忍著聲斷斷續續地抽噎。

“老夫人,禎少爺跟著夫人一同來了。”靜默的屋子裏傳來了下人的稟告聲,來看熱鬧的人立刻提起了精神不嫌事兒大地將眼睛往門口瞟了過去,只有齊鈺暉母子二人眼神立刻怨毒地像兩條伏在地上的蛇。

齊禎極其會意江月柔為何要叫自己這樣打扮了前來。他帶著一副虛弱的病容,乖巧地跟在江月柔身邊,他們剛一進屋子,一下子數道目光都聚焦在了齊禎身上。

眾人打量著齊禎的面色,瞧他精神不佳,的確是還在病中將養的模樣,有昨日見過他的人也眼尖地發現他裏面穿著的衣裳都沒換去。而齊禎昨晚才被趙恭時興師動眾地扛回來,他受了那樣的寒凍,本就是許多人都親眼瞧見的事實,這下眾人也消去了心頭對齊禎的大半猜疑。

齊禎的模樣隨了葉許珍大半,秀美白凈,他如今十四歲,面容已是俊麗出色。

他靜靜地往堂中一立,即便面上沒什麽氣色也是個十足的病美人。他肩上掛著的那件大裘好像不足以被這具纖瘦的身子骨支撐,好像快要掉下來的模樣。他垂著眸子,抿著薄唇,渾身上下都是要被人憐憫的氣息。

齊鈺暉見自己喊著的兇手來了,這會兒卻無人有反應,立刻又哭起來:“齊禎,你...你還敢來!”齊鈺暉口齒不清地說著,他現在渾身上下敢動的也就只剩一張嘴了。

齊禎奇怪道:“不是你點了我的名要我來的嗎?怎麽我來了你反而還要質問?”

秋姨娘心疼自己的兒子,替他開口討公道:“暉兒叫你的名字還不是在指認你!想不到啊,你小小年紀,心腸卻已經這麽歹毒了!你將那樣滾燙的開水潑下去,知不知道這是能要人命的呀!”

齊禎心中冷笑,齊鈺暉偷了他腰牌害他在雪地裏跪著,難道這就算不得什麽了嗎?若沒有溫不驚之前給自己加的那一件衣裳,自己恐怕現在都下不來床呢。

秋姨娘緊接著又向眾人哭訴道:“你們看看,暉兒現在渾身上下還有一塊兒好的嗎?啊?我根本連碰都碰不得!”

老夫人眼睛橫向齊禎,問:“你承認這事是你做的嗎?”

齊禎自然搖頭,平靜又堅定道;“祖母,禎兒沒有。”

齊鈺暉搶著哀嚎:“他說沒有便沒有麽!不能信他一面之詞!”

秋姨娘聽兒子這樣大叫,立刻不安地一眼瞅過去,叫齊鈺暉別放肆。老夫人向來端得高,更不喜小輩在自己面前不敬。

果然,夫人冷聲道:“我還沒說話呢,你就怕我武斷了?”

齊鈺暉立即收斂了道:“祖母,我是有人證的!”

夫人道:“那就帶上來,好好對峙吧。”

秋姨娘伏在兒子身邊,輕聲催促著手下的人趕忙出去將齊鈺暉口中的人證帶上來。沒一會兒,外邊就被領進來一個體態肥潤的少年,來人正是甄二。

齊禎暗笑一聲,他當這個人證是誰呢,原來就是這個呆頭笨腦的甄二。

齊禎佇立在原地不動,甄二卻顫顫巍巍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了。

秋姨娘趕忙對著甄二道:“快將你方才所經歷的事情原原本本給大家夥兒講一遍!”

甄二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往四周瞄了一圈,一邊流冷汗一邊道:“是是......今日暉少爺回來後說要洗澡,小的便去燒熱水了。本來這活就是我一個人幹的,那柴房裏也不會有別人,但是小的突然就被人打暈了!後來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齊禎冷笑:“聽你的意思,幹這個事情的是我?”

甄二看了眼秋姨娘,舔了舔嘴唇又道:“我昏過去之前倒在地上的時候看到了......你的衣角,藍色的,看上去布料就不錯!”

老夫人身邊的丫頭道:“老夫人,今日府裏的確新到了許多衣裳,其中就有幾件是藍色的,奴婢查過了,是少夫人專門為了禎少爺裁剪定制的。算上時間,也對得上。”

齊禎沒急著說話,那裏秋姨娘又開口了:“其實這事兒不用什麽證據也能知道是禎少爺做的。這府裏有多少人都知道我暉兒與禎少爺不合?就昨天,還有人說出一些風言風語,汙蔑暉兒,說禎少爺在定世丟了的腰牌是暉兒暗中做的手腳,這可真是天大的冤屈啊!暉兒在定世有不少交好的名門子弟,他們哪個開口有暉兒一句不是的?暉兒向來與人為善,他有時候是自持了國公府少爺的身份,不願與禎少爺多搭話,可到底也不至於動手去害人啊!”

秋姨娘這一句句,一會兒暗示自己兒子在定世人緣好,一會兒又暗諷齊禎的來路惹人恥笑。她大氣都沒喘,說完就又開始對著齊禎哭了:“禎少爺,就算你年紀比暉兒小,就算你從前不懂府邸裏的規矩,但你讀了這麽多書,總不是白讀的吧?你與暉兒從前有誤會,又聽了外邊栽贓他陷害你的胡話,你難道隨隨便便就信了麽?信了就直接過來傷人了麽?!造孽啊!如此為人行事,將來如何能有鴻途啊!真是可憐了我的暉兒啊......”

江月柔卻輕聲道:“說起來,禎兒的腰牌不翼而飛這件事確實蹊蹺,理應好好調查才是。一來禎兒與趙將軍之緣起於此事,應該究個明白;二來,這其中既然有誤會,那若是揭開了,既可以還暉兒一個清白,也可以解禎兒心中對將軍的嫌隙。”

老夫人聽到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就頭疼,她擺擺手道:“你若是能查就查吧。”

江月柔又道:“另外,這院子裏的家仆口口聲聲說是禎兒打暈的,可事實上,禎兒自昨晚起便沒有下過病榻。這件事不僅我可以作證,央妹也可以。”

齊禎點頭,對 老夫人道:“祖母,央妹今天一早就來尋禎兒了。禎兒陪了她一整日。”

齊鈺暉又急了:“一個小孩的話算不得證供!況且夫人與齊禎親近,難免不會包庇!”

老夫人手一拍桌子,怒道:“喊了這麽多人來的是你,不信這個、反駁那個的也都是你!你想怎麽樣?還你清白,可是你的證人與月柔所說的相沖,難不成堂堂國公府少夫人,要故意刁難一個二房小妾院子裏的下人?!”

齊禎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甄二,他的腦海裏開始回想起肖寒對他說過的話。肖寒說此人做事笨拙,還說他是親戚帶進府裏做事的。他腦中的念頭一轉,突然間想到,既然是進國公府這樣的門第做事,怎麽連張床都沒有?還要跟肖寒一個小孩去搶?那必定是沒有向府中管事報備,否則堂堂國公府,管理下人怎麽可能這樣隨意松懈?

齊禎的羽睫上下一掃,道:“祖母,禎兒心裏自知清白,但若要求證誰的話是真,也不難。”他走到甄二面前,對甄二道:“你年紀明明同我一般大,卻早早地交了賣身契來這裏為奴為仆,我也知你不容易。但你要想清楚,現在事關重大,你嘴裏的一句話可能就關乎我或者齊鈺暉的聲譽。你再好好想想,你說你看到了我的衣裳,是真的看到了嗎?”

甄二的嘴唇哆哆嗦嗦,他看看秋姨娘,顫道:“看...看到了。”

齊禎道:“我的新衣裳我還未穿過,它們現在就整整齊齊地放在我房裏。你再想想清楚,一邊是二房的姨娘教唆你說的假話,一邊是府中夫人說的真話。到底哪邊更可靠?你的賣身契可是在府庫裏放著呢,若到時候查出來你造假,府裏是可以對你動私刑的。”

甄二不負齊禎所望,立刻被嚇唬到了:“你別想騙我!我又沒交過賣身契,你無非就是想要逼供!我說的就是實話!”

甄二以為自己的堅定能博取秋姨娘的讚同,卻不曾想,連秋姨娘自己都驚訝了。

齊禎滿意了。果然,這個甄二是靠著底下人私自的關系,渾水摸魚地進了國公府討口飯吃的。

這關乎的可不是一個仆人來路不明的問題。國公府是北燕崇高的權貴之一,盯著這座大宅院的人不在少數,如果有人輕易就能混進來當仆人,那不就意味著,這府裏可能還會有不少別人的眼線也同樣輕而易舉地混進來了嗎?

老夫人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她轉頭看著秋姨娘,聲色陰冷起來:“你院子裏收留的下人都是什麽來路?!我國公府裏每個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都一目了然,除了家生子,各個都是有賣身契的!你這個主子當得不明不白,連身邊人的底細都不知道?!”

秋姨娘撲通一聲跪在了老夫人面前,連忙道:“夫人,這事情妾身不知啊!.....這小子就是有一天突然調過來的......我瞧他雖然楞頭楞腦的,但是沒什麽心眼,又好指使,於是沒多問就留下來了......這,這妾身確實不知啊!”

“哼!”老夫人怒道:“這是誰悄悄帶進來的,給我仔細查清楚了!現在立刻傳我話下去,翻找全府上下所有人的檔案戶籍,若有對不上名的或是壓根兒就沒留存賣身契的,一律給我揪出來送官!嚴查不放!真是反了天了,當我國公府是什麽地方?!我今日到底要看看,咱們這偌大的宅子裏到底白養了多少條吃著自家米看著別家院的狗!”

說完,老夫人便氣憤地離開了。跪在地上的甄二被人架著拖走,一路叫喊也沒人搭理了。

屋子裏的人頓時化作鳥獸散,接下來幾天,整個府邸都不會安生了。

估計是各個院裏難免都有托了裙帶關系進來混錢財的人,畢竟國公府家大業大,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誰不會利用呢。

一瞬間,秋姨娘的小院裏又恢覆了從前的冷清,而江月柔與齊禎還在。江月柔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並無話說,但她卻知道齊禎有話要講。

齊禎依舊佇立在原地,他的眼神輕蔑地看向躺著的齊鈺暉,輕輕道:“我那腰牌一事確實得細細查一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定世不大,眼睛和嘴巴卻挺多,我想知道前因後果應該不太難。”

齊鈺暉咬牙切齒道:“你......你!!”

齊禎又良苦用心似的道:“好了,接下來我奉勸姨娘與堂兄一句,先別費心思對付我了,如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牽連了全府人心惶惶,真是不討人喜啊。等二叔回來一看,二房的天都變了,可怎麽辦才好。”

齊禎說完這一句便走回了江月柔身邊,江月柔放下茶盞,未曾多看那母子二人一眼,帶著齊禎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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