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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返行 一零七 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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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返行 一零七 榮華富貴。

屋子裏很安靜, 齊禎躺在床鋪的正中央,已經開始了睡夢裏的均勻呼吸。

葉許珍在黑暗裏幫兩個孩子掖了掖被子後也閉上眼睛安心地入睡了。

肖寒蜷縮在床鋪的最裏邊,他的眼睛閉了半晌, 還是重新睜了開來。

怎麽也睡不著。

他把手輕輕地伸進堆在一旁的衣服裏, 從衣襟裏拿出了幾只草蛐蛐。

這些天, 他已經學會自己編了。他這一路上隨時隨地都在采集野草,無聊的時候或者睡不著的時候就掏出來自己編一兩只。

他又轉過頭, 看了眼漸漸睡熟的齊禎,之間這哥哥脖子裏掛了一根細繩,——正是自己那塊玉佩!原來這些天哥哥都收著呢......

這些天下來,肖寒已經不是那麽害怕這個哥哥了,他只是看上去不好說話而已, 實則最講道理。如果把玉佩放在他這裏, 那應該...也安全吧?

肖寒借著從窗戶縫裏漏出來的那一點月光,迷迷糊糊地想著,可沒一會兒, 他面前的那一點稀薄的月光也沒了。

有人站在窗外, 擋住了可以照進來的光線。

肖寒擡起頭,就見窗戶上有一道黑影!他嚇了一跳,立刻將兩只小手藏進了被窩裏, 又將被子拉上,蒙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那扇窗戶。

“吱吖——”,伴隨著窗戶被推開的輕響, 一個黑布蒙臉的持劍男子赫然出現在了肖寒的視野裏。

肖寒的身子不禁渾身一顫。

這個人的樣子他太熟悉了。他們手上拿著的武器,還有眼睛裏的光芒,就跟兩個月前追著自己與母妃的那夥人如出一轍!

站在窗戶前的刺客一眼就將房間內的情形看了個全。他們瞄了眼正驚恐地盯著自己的小孩, 卻根本就沒有一點兒被發現了的驚慌。

肖寒咽了咽口水,手在被子下面不停地扯著齊禎的衣裳。

齊禎的美夢被中斷,他不耐煩地睜開眼睛,對著肖寒說了句“你幹什麽”,便也立刻看見了眼前著詭異的畫面。

齊禎警覺:“你......你們是誰!”

刺客沒把兩個孩子放在眼裏,只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啊!!!——”齊禎驚叫了起來,肖寒在一旁跟著哭叫。

葉許珍疲憊地睜開眼時,兩個孩子已經踢開了被子跳下床。

齊禎一邊叫,一邊將肖寒從最靠窗戶的地方扯了過來,拉到了自己身後的地方,他另一手又抄起枕頭,直往那個刺客的腦袋上砸。

葉許珍驚慌地顧不及穿鞋襪,她抄起桌上的燭臺就扔過去。她一邊推著兩個孩子,要將他們推出這個屋子,一邊開口大聲呼救,一聲聲“救命”和“來人”聲嘶力竭地叫了出來,可她剛沒喊兩句,嘴就被刺客給死死捂住了。

刺客瞪著眼睛,惡狠狠地捂住葉許珍的口鼻,葉許珍怎麽樣都無法掙脫。

“娘!”齊禎看著葉許珍被人鉗制著,又急又怕,不願逃走,又不敢上前。肖寒渾身瑟瑟發抖地站在齊禎身後,他脫下自己的鞋子,使出渾身最大的勁兒向刺客砸過去,可小孩的布鞋砸在他身上根本就無關痛癢。

刺客眼中的殺氣彌漫,葉許珍的心頭一緊,幸好睡前沒有散落發髻,腦袋上還插著一根竹子削尖的簪子。她拔下簪子,往刺客的手臂上狠狠一刺。

鉗制著葉許珍的刺客吃痛撒手,隨後怒氣大漲,要去拿劍。葉許珍趁著那短短一瞬的功夫,猛地撲向齊禎與肖寒,將他們推出了屋子。

“你們快走啊!去找爹爹!去啊!”她大喊道。

齊禎不願丟下母親,又瞧見刺客將插在手臂上的竹簪子拔出來扔在了地上,齊禎眼疾手快地撿起簪子,疾步沖向刺客猛地又刺進他的後背並狠狠往下一扯,刺客大叫著捂住傷口,擡腳在齊禎的肚子上惡狠狠一踢,將他直接踹出了屋子。

齊禎摔倒在木制的樓梯前,痛得睜不開眼,捂著肚子在地上直打滾,肖寒怕齊禎從樓梯上摔下去,想前去扶他,卻不料那刺客追出來,又是一腳,將兩個孩子一起踹下了樓。

一大一小兩個人摔得鼻青臉腫,滿身是土。

轉瞬之間動靜鬧得這麽大,客棧裏也詭異地不見其他人,齊頌笙疾步上前,他的酒意頓時醒了,忙跑過去,訝異又擔憂地問:“你們兩個這是怎麽了?怎麽大半夜的不睡覺......”他還未問完,齊禎就已經“哇”的一聲撲到齊頌笙懷裏痛哭了起來。

“爹!爹!有人要殺我們,有人要殺我們!!娘...娘還在上邊......”他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話,齊頌笙的臉頓時一黑,他隨即疾步跑上了樓,齊禎擦著眼淚趕忙跟上。

齊禎方才對著齊頌笙的哭喊刺客早就聽見了。看來小的是來不及殺了,那大的必須解決!

葉許珍在剛才已經被利落地刺了一劍,而外面齊頌笙焦急的腳步聲接近了,刺客見倒在血泊裏的葉許珍還有鼻息,便又補了兩劍,隨後急速搜走了包袱裏的幾串錢,又將床鋪被褥弄亂。

刺客為了便於逃走不留血漬,連沾血的長劍也不要了,直接往地上一扔,丟在了葉許珍旁邊,這間客房就這樣被裝成了遭搶劫的模樣。

齊禎隨父親趕上二樓,肖寒忍著摔傷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頭。

他們的房間此刻大門直敞,夜風裹脅著瑟瑟秋涼吹了進來。屋內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響,齊禎的心像是被蒙在罐子裏慢慢燜煮一樣煎熬難受。

三人擡眼往屋內望去,頓如雷擊在身。

齊禎看著自己母親躺在滿是鮮血的地面上,那位置,正好是月光從窗戶裏照進來的地方。

最殘忍不堪的畫面,偏偏被照得如此清晰可辨。

葉許珍身上那個穿透胸膛的血窟窿就像一個漆黑的深淵,一下就吞掉了齊禎的整個神志。

肖寒在一旁陷入了呆滯,這一幕好似讓他重回當初的九曲江畔。湍急的江水仿佛又滾回了自己身旁。他腦海裏是離自己越來越遙遠的母妃,眼前是葉許珍還未冰涼的屍身,耳邊則只剩齊頌笙的全盤崩潰。

月光是一樣的,刀劍的冰冷也是一樣的,就連死去的人好像都是一樣的。

齊頌笙趴在葉許珍的身邊嚎啕大哭,隨後發生了什麽兩個孩子已經失去意識了。

齊禎只感覺到後來自己與肖寒一起被抱出了這片是非之地。在他離開這間客房前,他眼前的最後一幕,永久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永遠永遠都揮之不去。

——那把沾滿了鮮血的長劍,就這樣大刺刺地躺在葉許珍的屍體旁邊。劍身沒血漬的地方,則幹凈得能照映出葉許珍那雙無法瞑目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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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整個房間都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地查過了,確實是遭賊人搶劫所致啊......”小縣城的縣太爺誠惶誠恐地看著滿面冰霜的齊頌笙,他對齊頌笙說話,齊頌笙卻始終冷著臉,沒有要答話的意思。

縣太爺只好舔了舔了嘴唇,繼續道,“世子,您瞧啊,整個房間裏頭,就只有葉姑娘帶著的幾串錢兩不見了,其餘的什麽也沒少啊。”

齊頌笙終於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的嗓音裏還夾雜著未消的悲傷,沙啞道:“那為什麽這麽多間客房,偏偏是我們住的這間遭了賊?旁邊明明有更有錢的人住著,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就選中了我們!為什麽偏偏就要殺了許珍!!”

縣太爺無奈了:“唉......世子啊,福禍都是天定的。再說了,房間裏都是打鬥和掙紮過的痕跡,仵作也驗屍了,葉姑娘身上有因為抵抗而留下的傷,必定是賊人搶劫時她不肯將銀錢交出來,因此才被痛下殺手,怎麽看這案子都是如此。下官知道世子傷心,不願接受事實,可人死不能覆生!世子啊,葉姑娘去了就只能去了,就算是無法面對,那都是事實啊。”

齊頌笙不信,他怒道:“許珍是個明得失的女子,她不可能會為了幾串錢就搭上自己的性命!還有孩子...還有兩個孩子在她身邊,她必定要顧及孩子的安危,不可能做激怒賊人的事情!”

縣太爺卻指著一旁呆坐著的兩個孩子道:“可是這兩個娃娃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開口說過話,他們估計是受了不小的驚嚇,不管我們問他們什麽,小的只知道發楞,大的只會抹眼淚。”

齊頌笙轉頭看著兩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肖寒的鞋子用來砸刺客了,他到現在腳上穿著的都不知道是誰給他套上的不合腳的大鞋子,而齊禎臉上的淚痕與塵土掛在一起,再也不顯往日的風采了。

齊頌笙望著兩個孩子可憐的模樣,也看了看自己滿身的邋遢——精神渙散,滿臉憔悴。

“不是搶劫。”

正當場面陷入死寂時,齊禎突然開口說話了。

縣太爺眉頭皺了起來:“你說什麽?”

齊禎沈著小臉,一個字一個字道:“不是搶劫!”他擡起頭,緊盯著自己的父親:“爹,那賊人進我們的房裏之後,根本沒開口,更沒翻找錢財!”

縣太爺急了,他忙對齊禎道:“孩子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你瞧你精神如此渙散,當晚的事恐怕是已經記不清了。”

齊禎一下子從沈寂裏掙脫了出來,他沖著質疑自己的縣太爺大吼:“我沒有亂說!你們一會兒嫌我不開口,現在我開口了,你們又不信了!!爹,禎兒沒有騙人!禎兒記得清清楚楚!”他又急切地轉頭問肖寒,“餵,你也記得是不是!!那個殺人犯在窗戶口的時候就打算拔劍了,是不是!!!”

肖寒在呆楞中點了點頭。

這下縣老爺也慌了陣腳了,他本就不想蹚這趟渾水,要是扯上了國公府,那這件事就不是他一個芝麻官能插手擺平的了。他急道:“那此人就是個喪心病狂的土匪,他原本以為你們熟睡,卻沒料到屋內人實則醒著,緊急之下便動了殺心!世子放心,本官即刻就派出人手搜查追捕!”

然而,齊頌笙咬緊了牙關,說出了一句令縣太爺頓時就安心了不少的話。

“給我備馬車,要最快的馬車!!這事蹊蹺!我要回國公府問問清楚,定要許珍瞑目!!”

縣太爺在心裏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這下好了,這位世子爺把問題帶回自己家裏頭解決去了,這樣一來,他可以先安寧上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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