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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程 阡清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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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程 阡清商路。

酷暑將臨之前, 梅雨季先來了。

這三天一大雨兩天一小雨的天氣,也不便出行,齊禎整日閑坐, 冬竹又抱了一大捆書來, 其中分門別類, 應有盡有。齊禎無所事事之餘只能翻讀書本。漸漸的,斯華院的書架快要全被擺滿了。

今日齊禎在冬竹新搬來的書裏挑挑揀揀, 找不出一本想要看的。冬竹以為是自己選的不合齊禎心意,實則是齊禎這兩天已經分不出閑心在閱讀上了,他在夜晚也輾轉難眠,無法入睡。

距離北燕使團進京已經過去了十餘天。齊禎不知道他們還會在景陽城留多久,他打探不到消息, 也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向肖寒問話, 這兩天肖寒似乎格外忙碌。

齊禎一邊嘆著氣,一邊看著太陽一次又一次的東升西落。

這日晚間,冬竹將沐浴的熱水倒進了浴桶裏, 等水溫涼到了適度齊禎才進浴房。他寬了衣解了帶, 跨進熱氣騰騰的熱水裏,將自己整個身子浸泡在裏邊。

齊禎靠在浴桶上,瞥見水下自己的兩條大白腿。

似乎比剛來大魏那會兒胖了些。

這也不稀奇, 一日三餐都吃得那麽講究,斯華院的廚房又是被肖寒一再囑咐過的,既要講葷素搭配,又要開胃美味。

齊禎深深地感覺到自己日覆一日的墮落。只要是在斯華院, 他就成了溫室裏的花朵,被人盡心盡力地供著養著,日子舒服得不得了。

齊禎從前是個目標感很強的人, 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千難萬阻都要做成。可如今,他腦海中雖時時刻刻想著要見到北燕使者,但卻遲遲行動不起來。

他從前信奉“沒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夠狠的決心”,可自己現在又算是怎麽一回事?

浮動的水面倒映出五官出挑的臉龐,他望著自己出神。

已經十天了,他給自己找了十天的借口。

肖寒很忙,沒辦法見到。

心裏愧疚,無顏開口詢問。

天氣不好,又不方便出行。

皇宮森嚴,豈能想進就進?

北燕使者,豈是想見就能見?

……

齊禎按了按眉心,他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不過是又一次畏懼了而已。

如果自己真的見到了北燕使節,該當如何?

跟他走?

棄他留?

齊禎的心緒一團亂,他的手在水中一劃,倒映在水面上的臉龐頓時散掉了。

今日肖寒似乎又要很晚才能回府,齊禎回到寢室,脫了鞋襪自己準備休息。

屋裏的燈火全熄滅了,周遭一片寂靜黑暗,連貓都已經四仰八叉地睡著了。

窗外夜風與枝葉糾葛,就在齊禎即將消失意識時,屋門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一個輕柔的步子慢慢向床邊靠近。齊禎及時抓住了入睡前的最後一絲清醒。

他聽見了聲音,卻還是一動不動。

是懶得動。

不用睜眼也知道,這個腳步聲是屬於肖寒的。

沒一會兒,齊禎的耳邊又炸出一聲不滿的貓叫。

“喵!”

占地為王的大貓一下子從齊禎床榻下邊蹦了起來,被擾了清夢胖貓本來生氣,可等它看清了是誰這麽膽大妄為時,它一下就慫了,二話不喵就夾著尾巴溜了。

肖寒躺了下來,順勢將醒過來的齊禎攬進了懷裏。

齊禎打了一個哈欠,問:“這麽?”

肖寒的下巴蹭著齊禎頭頂的發絲:“嗯,我把你吵醒了?”

齊禎在肖寒懷裏調整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他懶散道:“貓給吵醒的。”

肖寒道:“我先去沐浴,一會兒過來陪你。”

齊禎看著肖寒:“今晚又過來?”

肖寒眼中帶著笑意:“不想我來?”

齊禎道:“你最近真是放肆,我把門一松,你就得寸進尺。你自己數數,這段日子都蹭過來幾晚了?即便是自己府裏,你能保證真正地管住每一個人的嘴?”

肖寒的嘴唇往齊禎額頭上蹭:“我管得住。”

齊禎不信地哼了一聲。

他確實看上去非常管得住。

肖寒又道:“這兩天與北燕議商的事情都打點得差不多了。”

齊禎的心頓時“咯噔”一聲,他緩緩道:“……這麽快?”

肖寒道:“兩國開辟商道是好事,各取所需,最得利不過。他們有誠心要這麽做,我們自然願意配合。”

齊禎又小心翼翼地問:“那他們還會在景陽城待多久?”

肖寒道:“估計不會有多久了,等剩下的事辦完,父皇在詔書上按個璽印,他們也就不必久留了。”

齊禎低垂下眼眸,輕輕“嗯”了一聲,他剛準備要再問什麽時,肖寒便又道:“北燕來訪的那個使臣,雖然官位不高,但辦事卻十分得力,否則我們部署的速度也不會這麽快。”

齊禎的眸光略微一波動,他開口問道:“那個使臣叫什麽名字?”

肖寒有一瞬遲疑,他隨即摟了摟懷裏的齊禎,道:“只是位不聞名的小人物罷了,說了你也不認識。”

說著,肖寒低下頭,吻了吻齊禎的嘴唇,將齊禎接下來想問話都堵了回去,

肖寒低聲道:“我先去沐浴。”

齊禎卻伸手拉住了肖寒的衣襟,將人拉回到面前,問道:“殿下,等通商的一切事宜談妥了,總該設個宴席,兩方都慶賀一番吧?”

肖寒看著齊禎秋波瀲灩的眼眸:“...嗯。”

齊禎又道:“操辦得大點兒?”

肖寒捏住齊禎的下巴:“操辦誰?”

齊禎的眼神隨即狠狠地一凜,肖寒又立刻笑道:“是是是,事關兩國將來的共商,到時候的宴席自然不會草草了之,父皇對此事滿意,等商道確定下來,滿朝文武都會來參宴祝酒,這更是一種儀式。”

齊禎聽了肖寒所說,他的心慢慢提了起來,道:“滿朝文武都要去?”

肖寒問:“你也想去?”

齊禎點點頭:“我都多久沒見陛下了,我住他兒子的府邸,花他兒子的錢,若不多去拜見拜見,那實在是寢食難安吶……”

說著,齊禎沖肖寒眨了眨眼睛。

肖寒:......

齊禎又十分投機地再獻一吻。

肖寒果真只能昏庸地答應:“好,其他文武大臣都帶夫人去,那我自然也應該帶你。”

齊禎頓時笑得瞇起了眼,他伸手搔了搔肖寒的下巴,一副得到了滿意答案的模樣。

肖寒又道:“那天人會很多,宴席之前要排隊祝酒祭天,現場難免雜亂,你屆時定要跟在我身旁,寸步不可離,知道嗎?”

齊禎只管點頭:“遵命。”

肖寒問他:“現在肯放我去沐浴了嗎,懷大人?”

齊禎松開抓著的肖寒的衣襟,笑著道:“那你去吧。”

肖寒輕哼就一聲:“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讓我留我就留,懷大人可真厲害。”說著,他又俯身下去在齊禎的面頰上啃了一口,這才站了起來出門沐浴去了。

肖寒一走,原本暧昧氣息濃郁的屋子裏逐漸冷清了下來。齊禎依舊仰臥在床榻上,他雙眼直視著上方,整個人一動不動。

齊禎面上的笑意在肖寒離開之後便慢慢消退了,唯有他胸腔裏的心臟,帶著不安與愧疚跳動著。

不管自己現在有多麽痛苦與難以抉擇,但人總是要去見見的。後面的事,可以等到了後面再做決定。

齊禎疲憊地閉上眼。

轉瞬半月又過,雨季還未停歇,天氣卻徹底熱了起來。夏季的盎然在滿城的煙雨蒼翠裏如期而至。

六月十一,魏王在兩國互通商路的文書上按下了璽印,封大魏以北自燕國以南的阡清之路為商道。

只要開通了有朝廷派兵駐守看護的大道,以後民間自由通商才可有保障。阡清這一路橫跨兩國,途徑原野與邊塞,利用地勢阻隔了旁邊的達蒙部落,平坦的大道也便於車馬負重暢行。

且阡清此路一開,便立刻成為兩國互通的唯一商路,想要將貨物售往兩國,就只能走這條路,其餘的一律算偷渡,如此,朝廷監管審查起來,也容易得多。

璇王肖寒與北燕使者劉承一同完成了此事,魏王大悅。

六月二十,八品及以上的朝臣們都畢恭畢敬地穿上了官服,即使現在的天氣再悶熱,他們都將腰帶笏帶一絲不茍地傍身而系。

即日起,就已經有上萬人的勞力前往北邊的阡縣,開始為這條商道的成功開辟而沒日沒夜地辛苦勞作。

如此重日,自當身披錦袍,焚香禱告,備上豬羊,以酒敬天地。

這日,肖寒換上了一身墨黑的暗紋提花禦錦,在腰間束上了只屬親王的黑玉腰帶。這一身裝束,將年輕俊朗的璇親王襯得尤為挺拔奪目。

齊禎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肖寒,雙目不由一亮。明明是通體黑袍加身,肖寒卻比任何一處景致都要吸引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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