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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程 捆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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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程 捆懷大人。

從景陽城至乾州府, 沿路皆是風林秀木,而冬季葉片落盡,山間鄉間, 放眼倉皇, 到了夜裏, 漆黑的枝丫交錯,更是滲人, 乍一看好似從地獄裏的伸出的無數只鬼手。

胡廣力的軍帳就駐紮在這些鬼手前邊,有兩個靠著樹幹直打哈欠的巡營士兵抱著懷裏的鐵劍,縮著脖子昏昏欲睡。興許是今夜格外的冷,寒風陣陣也就罷了,讓人心神更加不寧的是從胡將軍的帳子裏傳出的陣陣酒香。

“嘿, 二位兵大哥, 瞧瞧這是什麽?”突然有人跑上前對胡廣力帳子前站著的巡衛套近乎。

巡衛擡頭看去,是個下等的步兵在與自己說話,他們隨即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又怕驚擾了酒興甚佳的將軍, 只能壓著嗓子道:“哪裏的小混賬,帥帳也是能隨便靠近的!?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步兵立刻揚起獻媚的笑,舉起手中的酒壇子, 沖著兩個巡衛道:“二位大哥,小的名叫湯至,您看看,這是當地人獨釀的酒, 好喝著呢!前邊五裏地就有個小村子,二位大哥辛苦,這是小的特地前去買來孝敬二位的。瞧瞧這大冷天的, 站在外邊守崗若是沒幾口酒下肚暖暖身,那可怎麽成啊。”

兩巡衛聞言,臉上由原來的耀武揚威轉為滿意一笑,一守衛露出一排黃牙,指指這個叫湯至的小步兵,笑道:“你小子想得倒挺周到。”

湯至趕忙趁熱乎地點頭哈腰道:“應該的應該的,二位大人,這裏就交給小的吧,小的替你們看著這地兒,反正二位喝個酒也就一會兒的功夫,絕不會耽擱什麽事兒。再說這天眼看著就又要下雪了,還是趕緊回去,加一件衣裳也好。小的...嘿嘿,小的也不圖別的,就指望二位大哥日後若是見著什麽機會多顧及著小弟一點兒......”

兩個巡衛對視了一眼,心裏了然。他們兩個雖然就是個看門的,但怎麽著也跟了胡廣力一陣了,是被胡廣力親自從巡捕司裏提拔上來的。現在沒想到自己也成了別人要巴結的對象,心裏不由得自得起來。況且這冷颼颼的大晚上,大家夥都急著鉆被窩還來不及呢,他們又是朝廷親派的軍隊,還能出什麽事不成?

如此想著,二人也就答應了。他們十分順手地從湯至懷裏拿過那壇子香氣四溢的酒,又仔仔細細地看了湯至一眼。心中更加篤定道:這小子也確實有幾分眼熟,好像前幾天點兵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隊伍裏頭站著了,那看來就是自己人,不要緊。

那兩人抱著酒壇,離開了軍營。湯至那一臉真切的諂媚直到那兩個身影消失在夜色裏才收了起來。再過了一會兒,遠處連腳步聲也沒有了。湯至的眼皮一擡,眼神中寒光乍現。

他絲毫沒有停留,直接轉身掀起帥帳的帳簾,大步流星地向裏走去。

胡廣力已經兩壇子酒下去,兩眼直發暈,他正憋尿憋得辛苦,剛晃晃悠悠地立起來,就見不斷重影的視線裏鉆進來一人。

那人飯後散步似的優哉悠哉向自己走來,胡廣力打了一個酒嗝,想也沒想就擡起自己千斤重的手臂,含糊著聲音道:“來...來的正好,快扶扶本將軍。”

湯至不說一句話,直徑走到搖搖晃晃的胡廣力身邊,拉住了他遞過來的手臂。胡廣力隨意地抹了抹臉,道:“你,趕緊,帶本將軍去趟茅......”他話還未說完,便驟然間停住了。

胡廣力張了張嘴,遲鈍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

臨行前魏王當著萬人的面賜給他用來斬妖除魔的劍,此刻正破腹而入,穿透自己的身軀,血已經開始滴滴答答地積落在地面上。

胡廣力想開口說話時,已經無力發出聲音:“你......你......”

卻聽湯至在耳邊低聲道:“胡大人愛喝酒,高陽已經在地府備好了百壇佳釀,足夠大人喝到來生了,還請大人快些去吧。”說完,湯至又將長劍“唰”一聲拔出,鮮血噴出了三尺遠。

胡廣力睜了睜眼睛,臃腫的身軀轟然倒地。

湯至輕蔑地勾了勾嘴角,輕聲罵道:“軍紀竟然如此散漫,進帥帳刺殺比上茅房還簡單。早知道殺你這麽容易,我都不用去那兩個人面前裝孫子。”

已經回了營帳的那兩個巡衛坐在暖爐前,他們將酒架在了火盆上烘烤了片刻,各為自己倒了一碗。一人拿起酒碗,仰頭大飲,可一下子又將倒在嘴裏的酒給全部吐了出來,罵道:“草他老娘的,這什麽玩意?!”

另一人問道:“怎麽了?這酒有什麽問題麽?”

那人氣憤道:“這他娘的什麽味兒?聞著挺香,結果一股子騷味兒,剛剛那小子耍我們呢?!”說著,他“嘭”地放下酒碗,重新拿起手邊的鐵劍,一臉怒氣道,“媽的,老子去把那小子揪回來!”說著,他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外頭走去。

留下的那人也敗了興致,他拿起還沒喝一口的酒,剛放在鼻子下邊聞了聞,就聽到帳門口傳來了一聲悶響,接著,是什麽東西倒下去的聲音。

他望過去,就見方才還氣哼哼走出去的同伴已經仰面倒在了門口,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半截身子在帳子裏,血色還未盡失的臉上雙目圓睜,幹巴巴的嘴唇微張著。

帳裏的人一驚,立刻放下酒碗跑過去,急急地拍拍同伴了無生氣的臉:“餵餵,你怎麽了?你......”他將手指放在同伴的鼻息下探了探,確信同伴已經沒有鼻息時,他咽了口口水,隨即有些顫抖著將搭在同伴身上的帳簾掀開。

他看到同伴露在外面的屍身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刀口,鮮血正不斷地往外冒。

他驚嚇地站起,剛想開口大喊,可一瞬間,一柄長劍就抵到了自己的喉尖。

差點脫口而出的大喊聲一瞬間卡在了喉嚨口。

他緩緩地扭過頭,看清了黑夜裏的那張銳利的面容。

“秦......秦風清!”璇王身邊的大人物,幾人不識呢。

.

臨近清晨,晨曦還未露面。

雁清關此刻的天色依舊如同黑夜,肖寒夜裏好不容易睡下了,卻碎夢不斷。

夢裏,一會兒是齊禎不置一詞就回了北燕的場景;一會兒是齊禎知道了自己年幼時的事情,為自己的隱瞞而動了大怒;而又一會兒,他看到的只有漫天白綾,耳邊的慟哭聲真真假假摻雜在一起,還有人在隱隱約約地說著:

“齊禎死了。”

“他被害死了。”

“齊佩迎通敵叛國,罪有應得!”

肖寒在虛無的夢境裏崩潰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根本不會做出這種事,他是被汙蔑的,他是被陷害的!”

肖寒被夢裏的這些聲音嚇醒了。

他獨自睡覺的帳子裏從不燒炭,周圍冷得很,可饒是如此,他還是滿頭大汗,驚魂未定。

待清醒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夢境時,肖寒才解脫似的,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這次帶兵出來,行裝簡單,他睡的帳子裏沒有床榻,只有一些稻草和一件大衣在身下墊著。

行軍的苦他吃的多了,並不在乎,只是離開的這幾天,肖寒總忍不住想起那個相擁而眠的夜晚,無論何時何地,只稍一回憶,都是苦難裏的慰藉。

已經走了三日了,齊禎現在會在做什麽呢?他睡得安穩嗎?等自己回去了,該對他說什麽好?

肖寒越想越亂,好不容易熬了許久,才又淺淺睡著。

可沒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怎麽了。”肖寒的聲音有些發啞道。

“殿下,突然發現前方有一快馬直沖我軍而來,馬背上的人還背著一個大包袱,似乎來者不善!”

肖寒的神經一繃,倦意頓失,他立刻冷聲問道:“看得清那人的臉或是衣著嗎?”

外面的人道:“回殿下,天太黑,我們無法辨別。”

不一會兒又有人跑來,緊張地報告道:“殿下,那人單槍匹馬地沖過來了!”

肖寒的眉心皺了起來。他這幾天,感情上備受相思的煎熬、精神上負擔著以少勝多的壓力,昨夜還睡得極差,眼下居然還有人不自量力地送上門?

肖寒十分不爽道:“先捆起來,待我去審。”

那兩個屬下道:“是!”

遇到情況急急忙忙就跑來稟報的二人,得了指令後又急急忙忙跑了回去。殿下布置的任務,是要第一時間高效完成的!

人退去後,肖寒得了短暫的安寧,可沒一會兒,一個壓抑著滿滿怒氣的聲音響在了他的耳邊,又擊中了他的心房。

“肖——寒——!你什麽意思!?”

齊禎被雁清的鬼天氣折磨了三天,此刻正滿身狼狽地站在肖寒的帳門口,他手中還提著個裝滿了保暖衣物的包袱,裏邊大多是肖寒平日所穿。可此時,他渾身散發著的怨氣足足能將四周圍觀的士兵們逼退五步。

不得了不得了,原來那來勢洶洶沖過來的人居然是懷大人。

他這樣不請自來,私自離營,難道不是違抗軍令嗎?而且剛剛他管殿下叫什麽??竟直呼大名?!

不明真相的人正躲在四周等著看懷大人這麽做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時,肖寒的帳簾被打開了。

他們的璇王殿下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跑了出來,雙手一把握住了齊禎的肩,礙於四周眼睛太多,他只能壓抑著心中的驚喜與思念,緊緊地盯著眼前正炸毛的、滿臉不悅的愛人,他隱忍住想把人一把擁入懷中的沖動,喃喃道:“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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