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四十五程 渾水摸魚。

關燈
第45章 第四十五程 渾水摸魚。

“真的假的!”一人驚訝地叫出了聲。

旁人趕忙壓住了他, 不停地比著噤聲的手勢:“你倒是小點兒聲!”

“這消息靠不靠譜啊,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肖寒將眼中的驚詫收了回去,故作鎮定地對面前的人道:“不要聲張!這消息會亂軍心, 到時候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面前的人張了張嘴, 磕磕巴巴道:“你, 你這意思是......他說的這是真的?”

肖寒又深沈了起來:“打住打住,別問我了。我要再說什麽, 腦袋就保不住了。”

幾人眼中的驚嚇之色更重,肖寒擺擺手,“哎喲”了一聲,道:“不要瞎想了,不論發生了什麽, 都輪不到咱們在這兒瞎操心,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恐,卻都默默不語。

肖寒臉上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吸了口涼氣, 回頭粗魯地對身後給自己捶背捏肩的“村姑”道:“你幹什麽!下手沒輕沒重的!過來!”說著,肖寒“唰”地站了起來,一把拉住齊禎的胳膊, 拖也似的將人拉走了,邊走嘴裏邊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看我一會兒怎麽教訓你!”

等二人拖拖拽拽地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後,肖寒才松開了齊禎, 他臉上兇狠之色立刻消退,關切地問齊禎道:“有沒有弄痛你?”

齊禎搖搖頭:“沒事。”他亮著一雙眼睛,看著肖寒道, “殿下,剛才那人說的你如何想?那消息會不會是真的?”

肖寒搖搖頭:“不知道。但可木花這些天按兵不動一定有特別的原因。”

齊禎道:“其實不管剛剛那個消息是真還是假,對於咱們來說都有可做文章的地方。”

肖寒揚眉,好奇道:“嗯?”

齊禎眨了眨眼:“反正來硬的咱們也沒多少勝算,倒不如借此機會另辟蹊徑試試。”

眼看著夜晚即將過去,若是到了早上,偽裝易被識破,肖寒與齊禎趁著日出前找了一所簡陋的民居。屋裏除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婦人,便只有一個名為阿衛的年輕男子。

二人跟著阿衛進了簡陋的屋子,肖寒下巴上的胡子已經被扯了下來,齊禎解下了頭巾,拿起清水洗了洗手。

阿衛領著肖寒進了裏間 去拿了些墊肚子的東西,只留年邁的老婦人招待著齊禎。老婦人將家裏的大門鎖緊後,才佝僂著身子,坐在齊禎面前,道:“你們真是從城外邊來的魏軍?”

齊禎點點頭,道:“是。”

老婦人聞言松了口氣:“剛才我看見我孫子帶著穿蠻服的人進來,我還以為又出什麽事了。哎,我差點兒給嚇得暈過去。我想這孩子與蠻子有不共戴天之仇,怎麽可能還領著人回來。”

齊禎問:“不共戴天之仇?”

老婦人嘆了口氣,蒼老的面頰上露出惆悵:“是啊,他爹娘就是三年前在出去打獵的夜裏,被蠻子殺死的。後來我一個人帶著他,他年年都對我說要給爹娘報仇,可就憑他一個人,這怎麽可能啊。”

齊禎心道肖寒果然慧眼識人。他們原本正愁無處落腳時,在荒蕪的街道上看見了走路搖搖晃晃的阿衛。他身上衣衫單薄破舊,卻在擡頭看到穿著蒙軍衣服的肖寒的一瞬間,眼神中的憎惡與怨恨恨不得立刻就要變成一只餓狼,將人給吃了。

齊禎對老婦人道:“我們化作這個樣子混進城,阿衛不僅願意收留我們,他還想幫著我們做一些別的事。我想他如此積極勇敢,原因就是在此。”

老婦人擔憂道:“那孩子說想幫你們做點兒別的事?他今年才十六歲,他能幹嘛呢?”

可還沒等齊禎回答,阿衛已經領著肖寒從後邊暗處的屋子裏出來了。

“祖母,”阿衛對著老婦人叫道,“我與這二位...軍爺,還有些話要說。你快去休息吧。”

老婦人看了看孫子,又看了看肖寒與齊禎,遲疑了一會兒,最終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慢慢回了屋子。

肖寒將兩個還留有溫度的窩頭遞給齊禎,又遞來一碗熱水:“光吃這個太幹,你多喝幾口熱水,也好暖暖身子。”

齊禎從肖寒手中接過黑麻麻一團的兩個窩窩頭,問兩手空空的肖寒:“那你呢?”

肖寒還沒說話,一旁的阿衛便道:“給你熱窩窩頭的時候,他自己喝了一碗涼掉的稀湯。我家裏窮苦,能吃的就只有這些,二位軍爺不要嫌棄。”

齊禎道:“果腹即可,何來嫌棄一說,多謝你了。”

阿衛又拿了一瓶藥酒出來,遞給肖寒:“抱歉啊,之前沒搞清楚狀況,還跟你們差點兒打了一架。你拿這個塗一塗傷口吧。”

齊禎一楞,阿衛當時見肖寒拉著村姑模樣的自己,當即就沖過來要救人,肖寒沒有出手,連連後退著躲過了幾下拳腳,齊禎卻不知道他還受傷了。

齊禎看著肖寒,肖寒拍拍他的肩膀,似是叫他安心:“擦破了點皮而已,小事。”他又問阿衛,“方才回來的路上,你說你是被蒙軍強行拉去做的苦工的?”

阿衛點點頭:“他們進城的第二天就一家家地拉壯丁,我們若是有誰不肯去,就會被直接拉到外面的大街上當街打死。”

肖寒問:“他們讓你們做什麽事?這些天這城裏可有什麽動向?”

阿衛道:“有什麽動向我不知道,我們在他們手裏,不是搬糧食就是鑄武器,或者做雜活,連口水都喝不到,日子過得畜生不如,不過......”他頓了頓,又道,“他們隊裏邊倒是有個人人都知道的事,似乎是一個叫做也厄先的重臣,前些天駕著馬悄悄出了城,被人看到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肖寒與齊禎相視一眼,肖寒道:“這個我們也打聽到了,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嗎?”

阿衛搖搖頭:“沒有了。我整天都被他們拿鞭子抽著幹活,別的也打聽不出來什麽了。”

齊禎突然問道:“你也給他們搬過糧食?”

阿衛點點頭:“他們拉著幾大車糧食進的城,估計是怕不夠,也是貪得無厭,又搶了我們的。現在那些糧食都在一起,被放在城內各個角落的糧倉裏,有很多人都嚴加看守著。”

齊禎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的這些糧食可以供這支軍隊吃多少天?”

阿衛想了想:“這個我不太懂,也估計不出來,但是看上去應該不少......蒙軍占城的時候,他們叫我們乖乖聽話,不要指望外邊的魏軍,他們說......你們沒糧食,兵也少,必輸無疑......這,這是真的嗎?”

肖寒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齊禎餘光瞥見了眼神黯淡下去的肖寒,他無聲地將自己的手掌覆在肖寒的手背上,對阿衛道:“你可知我們魏軍此番是誰帶的兵?”

阿衛問:“誰?”

齊禎仰起頭,眼中綴著星火般的光點,道:“是二皇子,當今陛下最器重的璇親王殿下。有他在,必無敗仗。”

阿衛聞言擡起頭,原先沈悶的表情慢慢退去,他望著齊禎,問道:“真的?”

齊禎點頭道:“真的。璇親王殿下帶兵征戰多次,從無敗績。你若是願意答應做我們的內應,哪怕是綿薄之力,也可祝我們一臂之力。”

阿衛的眼神也堅毅而閃亮了起來:“我當然願意!”

又一輪太陽東升而起,阿衛只躺了一會兒就不得不再度打開家門,向著苦工的地方而去。

肖寒與齊禎靠在窗邊,透過窗上破敗的細孔向外看去。這大概是雁清城裏的一天中,街道上人最多的時候了,——城裏有力氣的男子皆滿臉頹廢地向著行苦力的地方而去。

肖寒與齊禎整個白天都只能躲在阿衛的家裏,等到了晚上,二人又重新精細地喬裝,再度以老戲碼摸索到了側面城門,趁著換崗的時候,肖寒又像個粗魯的人,強迫地拉著齊禎裝扮的村姑出了城。

只不過這次,二人剛跨出城門一步,便被人叫住了。

“你們兩個,等等,”輪值的領頭人叫住了肖寒,對肖寒道,“這位弟兄,對不住,你這小娘們的臉得給我們瞧瞧。”

肖寒回過頭去看那個叫住他們的人,才發現那人身上穿著的軍衣與自己的這一身不相上下,這位看似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肖寒沖著那人憨憨一笑,又用蠻力扯了扯齊禎,沒好氣道:“你過來,把頭擡起來,給這位爺看看。”

齊禎扭扭捏捏地站到肖寒身旁,慢慢擡起頭,似乎又緊張又害怕,他輕輕咬著下唇,擡起一雙楚楚動人的、含著淚的眼睛。

輪值的頭頭:“......”

他沖著肖寒扯嘴角,笑了笑道:“你這小娘們兒長得還不錯啊,”說著,那人又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輕浮地勾起齊禎的下巴,“喲,這臉也夠水靈的。”

“啪”一聲,肖寒打掉了那人的手。

那人“嘿喲”了一聲,道:“這麽護著做什麽?不過是個漢人村婦,這都不肯給哥幾個一起分享分享?”

齊禎看著肖寒黑下來的臉,他立刻尖著嗓子“哎呀”了一聲,吸著鼻子哭了出來:“求求你們饒過我吧,饒過我吧!”他又跌在地上,抱住了肖寒腿,開始抽泣起來,“爺啊,不要把我給別人啊,我一個婦道人家,已經成了你的人了,這輩子就只能跟著你了!我若是被別人要了去,就只能自盡了啊!爺啊!”他邊哭訴邊用身子撞著肖寒的腿,發絲也亂了,嬌俏的模樣沒了,本來就被塗得黑了一層的臉又給哭花了。

齊禎一把鼻涕一把淚,全都抹在了袖子上,抹完又沖輪值的人伸手,也要去抓他的褲腳管。那哭腔難看的,叫方才還起了色心的人立刻就沒了心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