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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程 奔赴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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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程 奔赴而歸。

也厄先揮舉起手中的長刀, 發出了沖鋒的示令。數萬蒙軍騎兵應聲而喊,蜂擁而出。

齊禎在遠處看著掀起塵煙的沙場,言簡意賅道:“前三隊出兵, 交戰一刻鐘後立刻撤離, 不能停留!”

“是!”三隊領命道。

古老曠遠的雁清關, 在寂靜平和中沈睡了百年後,終於再度迎來了鐵騎刀槍的喧嘩。

兩軍在地平線上相融, 也厄先帶著兵殺紅了眼,幾欲瘋狂時,魏軍突然響起了收兵的號令。

大魏的軍隊毫不戀戰,立刻退潮般地不斷返回,也厄先立刻嗤笑道:“果然!肖寒不在, 他們必定潰不成軍!方才火箭無聲, 不過是碰巧的罷了!”

也厄先放聲大喊道:“勇士們!魏軍主帥不在,軍心不齊,他們與我們交戰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現今他們知難而退, 我們必須乘勝追擊!沖啊!”

他的一聲大喊激起萬人吼叫著前進著,士氣高漲,當真一副所向睥睨的模樣。

可木花在後方望見這番情形, 不禁瞇了瞇眼。“剛剛魏軍可有異樣?他們為何突然撤退?”他問身邊人道。

他人回答:“殿下,大魏剛開始的沖鋒與我軍不相上下,突然退卻應該是硬撐不了了。”

可木花卻驟然間睜大了雙眼:“不好!”

但他坐在王攆中的這一聲後知後覺的大呵,也厄先可聽不到。

而正與之遙遙相望的齊禎已經緩緩露出笑意, 他又下了一道指令:“揮紅旗,示意後方的火炮手準備,一旦蒙軍沖入射程範圍內, 立刻發起火攻!”

“是!”

也厄先策馬在萬軍之中,眼中近乎瘋狂的目光越來越亮,再往前一段距離,就是魏軍在雁清關的大本營!他們的主心骨肖寒不在,自己此番突然來犯,此時魏軍內部必定早已亂了陣腳!

只要突破了雁清,就等同攻破了中原之門!此後等待著他的就是不斷進攻南下,直取景陽!大魏人都是狗賊!他們所有人都像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那樣,洋洋得意地自詡是開化的優等人、飽讀聖人詩詞!看扁母親卻又讓她懷上了自己!隨後拋妻棄子,杳無音訊!他表裏不一,禽獸不如!中原都不配為人!

他要叫這些表面上衣冠楚楚的畜生都付出代價!

可正當也厄先遐想聯翩之時,他眼前幽暗的夜空中驟然下起了火雨。下一刻,天地間炸裂開了數道震天的巨響,人仰馬翻僅在頃刻之間。

也厄先被轟鳴聲炸得腦袋嗡嗡作響,他一下子恍了神,又立刻勒緊了韁繩,邊調頭邊大喊:“不好!他們埋伏了炮兵!情報出錯,撤退!撤退!他們有大炮!”

另一邊看得正高興的冬竹拍手稱快道:“好啊!把你們全都炸死!哼!讓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領教領教我們大魏火炮的威力!”

齊禎站在一旁靜靜地俯視著山下的一切,沒有勝利的喜悅之情。

冬竹道:“懷大人好厲害!他們居然敢沖過來,他們真的上當了!”

齊禎道:“並非我厲害,實則該歸功於殿下的先見之明。咱們在來雁清關的路上,殿下隱藏了火炮,將它們打扮成糧車的樣子,堂而皇之地跟著咱們到了雁清來。此次可木花來者不善,他既然敢來招惹我們,那先前必定已經做好自以為萬全的準備。他們暗地裏將我們的實力調查清楚,隨後自信出兵進攻,你細細看他們身上穿的衣裳,裏面定有薄甲,真是下了血本。”

也厄先帶頭逃返後,不計其數的蒙兵混亂地逃竄開來,齊禎始終沒有下達停止炮火的命令,直到目光可視之處除了殘兵病馬外無一活人後,他才叫人揮起旗子,停了火攻。

雁清再度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靜。

齊禎凝望遠處,抿唇不語,冬竹試探著開口,問:“懷大人,是不是結束了?咱們是不是贏了?”

結束了?贏了?

齊禎自問,而後答道:“還沒有。”

如果對面的人是可木花,他會就此罷休嗎?齊禎默默地在腦海中搜尋著久遠的記憶,拾起了多年前的回憶碎片。

可木花自視甚高,即使當年孤身在燕京當質子,也照樣趾高氣揚,甚至為非作歹,若是有人得罪了他,他從不會善罷甘休。

齊禎一邊疾步走下瞭望塔,一邊對今晚所有的參戰士兵下達了最後一個全體指令:“布陣,警惕四周!”

掩藏在各處的魏軍從暗處井然有序地列了隊,一排排護盾樹立在隊伍的最前方,冬竹也齜牙咧嘴地搬起一個碩大的鐵盾哼哧哼哧地搬到齊禎面前:“大人!我我我......我護著你!”

齊禎無奈地笑了笑:“你自己護好自己。”說著,他從身旁的士兵手中提起一把長弓,並拿過一筒箭羽,將它們掛在馬背上。他自己則翻身上馬,走到了列陣的最前方。

冬竹驚叫道:“懷大人您要做什麽!”

齊禎凜然道:“有驍勇善戰的將士們相陪,我願以此身為盾,護此戰大捷!”他聲音洪亮,那朱唇中吐露出的每一個字都隨著雁清蒼勁寒冷的北風吹進千萬將士的心中。

冬竹的鼻子一酸,他看著坐在馬背上的齊禎,那稍顯單薄背影在蒼白苦澀的月光下竟顯得如崇山般偉岸。冬竹心裏的苦水直往外冒,即使他這個小奴仆不懂打仗,也知道沖鋒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若非武力神勇無可匹敵,又或者是殊死一搏的最後關頭,有誰會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在敵軍面前首沖而上呢。

可冬竹懂的。

懷大人說璇王殿下留給他的兵不服他,輕視他,所以他要以身試險,自己做表率。但絕不僅止於此,這一身的傲骨和每一個堅毅果決的舉動,都是由衷的品質,絕非是能在這麽危急的情況下裝出來的。

......

事實證明,齊禎的確是了解可木花的,最起碼他的預判是正確的。

蒙軍果然又出現了,且是以更加兇狠、更加猛烈的方式。

齊禎與魏軍仰頭,只見漆黑的夜幕上躍然而起一朵燦麗的煙花,——是蒙軍的信號彈!

緊接著又是箭雨,密集如針,從穹道山更高處而降。

顯然,可木花會安排人在密林中對著石敬亨放暗箭,齊禎也會安排炮手蟄伏在山上伺機而動;現在手段重現,原來趁剛才的暴動聲,達蒙的弓箭手又一次悄悄潛伏到了魏軍大本營的背後。

魏軍的軍營依傍著穹道山而駐紮,但可木花竟然能夠手眼通天到暗暗把自己的人安排在山上面!就在魏軍的頭頂上!若不是他今天被齊禎逼急了才不得不提前將自己的底牌亮出來,齊禎恐怕永遠也想不到這可怕之處。

可木花此舉用心昭然若揭!後山本是由魏軍重兵把守的,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大規模安排人潛伏上去,因此奉命偷偷埋伏在這裏的弓箭手就是用來盯梢魏軍將領,並且找準時機暗殺!

好在此刻布好的陣有裏三層外三層的鐵盾抵擋,否則實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齊禎一路騎馬直奔半山腰,尋找那些達蒙弓箭手的藏身之處。一路上他將局勢想的清楚:肖寒在魏都景陽時,是時政的主導者,現在到了雁清鎮守邊關,是軍心所在。可木花必然認定,要奪大魏,必殺肖寒。

如果今天沒有把可木花逼得這麽快就放出殺手鐧,那麽這些暗箭一定會在肖寒回營後的某一天,突然間從天而降,讓他命喪雁清。

齊禎深深地吸了口氣,後怕之餘,他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禦馬大喊道:“圍剿穹道山上的蒙軍,一個不留!”

他不斷地抽著馬鞭,率先奔去,身後披盔戴甲的騎兵們緊跟而上,將山道口堵住,斷了蒙兵的退路。

冬竹眼看著齊禎沖上去,自己卻被人群簇擁著動都動不了,他急得跳腳,吵嚷著:“你們快去保護懷大人呀!快保護他呀!”

有人在忙亂中應和他:“懷大人已經帶兄弟們沖上山了,他獨自一人走得太快,我們的人趕不上他!”

其餘的嘈雜聲應接不暇。

“守陣!守陣!”

“註意暗箭!掩護弓箭手!放箭反擊!”

冬竹在一團亂中急得眼淚汪汪,齊禎這一去安然無恙也就罷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他吸了吸泛紅的鼻子,正當眾人苦苦堅守時,遠遠地,傳來了報信人洪亮而無比振奮人心的聲音:“看那裏......快看!殿下!是殿下!璇王殿下回來!殿下趕回來了!”

眾人一下子興奮起來,四處與同伴們傳喊道:“是殿下!殿下回來了!咱們殿下回來了!”

“這下不用擔心了,殿下回來了!”

“有殿下在,此戰必捷啊!”

“照懷大人的指示我軍必定也能打退達蒙來的那群蠻子!如今殿下回來了,那咱們豈不是贏定了!”

冬竹聽到肖寒回來了,一瞬間就忘記了自己眼眶裏轉悠著的淚珠,拼命在人群裏跳著,沖肖寒揮手,大喊道:“殿下!殿下!”

姍姍來遲的肖寒不斷地抽著馬鞭,恨不得立刻飛身過來,他的目光在混亂又興奮的人群裏不斷搜尋著那個讓他掛念多日的身影,可惜目之所及,皆無此人。只有矮個子的瘦冬竹在一群健壯的糙漢子裏一蹦一跳。

肖寒立刻打馬上前,問:“冬竹,無憂呢!”

冬竹抹起眼淚,哭喪著臉道:“殿殿殿殿下!懷大人他......他沖到山上去抓人了!”

肖寒來不及回應,他一得知了齊禎的去向便立刻也緊緊追去。

他對腦後的眾人大呵道:“所有人不得亂動!按照懷大人原先的指令列陣!”

眾將士們中氣十足地回答:“是!”

肖寒再也顧不上後方,他的心高高地懸了起來,只求能快點兒見到齊禎,祈求他能毫發無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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