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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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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回到A國後,顧滄赫和Saros還是住在療養院。周五這天,他起了個大早,打算先把Saros送到兒童看護中心。

直到出門前Saros都很平靜,誰知出了門剛要往兒童看護中心的路上拐,他就鬧起來了。

顧滄赫閉了閉眼,很是頭痛:“你也想去,是嗎?”

Saros點了點頭。

不是他不帶,實在是他也不確定能不能看到司慕,萬一看不到,Saros該難過了。

最終,顧滄赫還是帶著Saros來醫院了,每禮拜只有一次探視,他不應該剝奪孩子見爸爸的機會。

巧的是,紀庭剛好從門診大樓往住院部走,和他們碰了個正著。

“直接跟我進病房吧。”紀庭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每次看到這兩位都會不停地嘆氣,“他應該是剛做完MECT,沒法兒接受正常探視。”

“他……做幾次這個了?”

“早數不清了,我聽同事說他的自殺傾向是他那層最嚴重的,不做根本不行。”

顧滄赫一想到這些都是他給司慕帶去的,頓時心如刀割,恨死曾經的自己了。

“其實我建議你還是先顧著小的,司慕這邊,”紀庭停頓了一下,抿唇道,“你有空了來看看就行。”

“我以後會定居在A國,任何時間都有空。我想陪著他,哪怕只有一秒鐘。”

紀庭搖了搖頭,無奈道:“你要是早有這樣的覺悟,司慕何至於躺在這兒?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電梯裏,顧滄赫低下頭。

他犯了人生中最大的錯誤,而且毫無挽回的餘地。

還好,司慕這次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包容他,而是給了他嚴厲地懲罰,司慕要他用後半生賠罪,要他永遠背負著沈重的枷鎖獨自生活。

“他可能會忘記你們來過,不要表現出驚訝,正常對話就行。”

距離病房越近,顧滄赫心跳的越快,他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珍惜和司慕的每一次見面,想把最好的狀態呈現給他。

門被推開了,司慕困倦地睜開眼,看起來像是剛睡醒。

“我現在每次做完都頭疼的不行,止痛藥也不管用。”

“是嗎?那可能該換藥了。”

司慕看著天花板,沒反應。

“司慕,有人來看你了。”紀庭走到床邊,幫他把床搖起來,好讓他能直起身。他今天沒用束縛帶,可以隨意地活動手腳,盡管看起來很不靈活。

半晌後,司慕反應過來,望向門的方向。

“Daddy……”Saros小聲喊他。

司慕沒應,將疑惑的視線投向紀庭。

“他們來看看你。”

司慕點了點頭,隨後把目光轉向窗外。

“Daddy。”Saros無意識地摳著手,怯怯地向前走了兩步。

病房在三層,司慕又坐的遠,其實窗外什麽也沒有,但他卻看得入神,別人叫他都不見。

Saros在紀庭的眼神示意下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司慕面前,稚嫩的童聲中染上鼻音:“Daddy,我想要抱抱……”

聲音太過委屈,司慕眼睫輕眨,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的視線終於肯從窗外移向屋內,落在眼前的Saros身上。

孩子成長過程中,每一天都會有極大地變化,Saros長到13歲,他只帶了六年不到,剩下的七年全部錯過。

他並不是一個稱職的Omega爸爸,不知道Saros為什麽會對他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躺在醫院的這幾年,別的道理沒有悟出來,只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因此沒有人會永遠愛他。就算有,也都是有條件的,是他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能換取的。

司慕看著眼前小小的Saros,試圖想要搞清楚他愛自己的條件是什麽,但腦子現在轉的實在太慢了,他只能靠本能來提醒自己,無論是什麽他都再也給不起了。

他對Saros說:“不好意思,我有點累,想休息了。”

逐客令下達,顧滄赫也不好再賴著不走,他今天沒有跟司慕說上話,但只是能看到司慕他就很滿足了。

Saros也不知是聽懂沒聽懂,司慕話音剛落,他就不管不顧地保住司慕的腰,嘴上不停重覆著“要Daddy抱”。

“Saros!”顧滄赫厲聲喊道。事發突然,他和紀庭都嚇了一跳,立刻上前去拉,生怕刺激到司慕。

然而司慕這次竟然反應平淡,只微微往後仰了下身子,沒什麽感情地說:“可以離開了嗎?這樣我很不舒服。”

Saros聽不見似的,拿起司慕的手往自己頭上放,要他做出撫摸自己的姿勢,嘴裏胡亂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司慕是真的很不舒服。他經常會因為情緒激動而被強行綁在床上,掙紮到聲嘶力竭也沒有人管他,因此形成了條件反射,別人一靠近他就渾身難受。

他慶幸自己剛做了MECT,否則很有可能再次當場抽搐過去。

“謝謝你們來看我,但我真的累了,二位請回吧。”Saros被拉開,司慕重新半靠回床上,閉上眼睛不再交流。

他們走後,他低下頭,輕輕搓了一下剛才摸Saros的那只手。

良久,門再次被推開了。

“多次治療導致的大腦耗竭,對刺激的反應性暫時降低了。”司慕不等紀庭開口詢問,直接告訴他答案,“所以,如你所見,我都記得。”

“那你還不抱抱你兒子?我看著都揪心。”

“因為我在想,他幾次三番地來醫院,到底是想要從我這裏獲取什麽。”司慕攥著那只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我實在給不出什麽了,他如果需要錢,我倒是可以把器官拿到黑市上去賣,但……他應該不缺吧。”

“愛啊,他只是想要愛!想要你的愛!”

“不可能,那沒價值。”司慕斬釘截鐵,接著又自言自語,“到底是什麽呢?我到底還有什麽價值,值得他們三番兩次地上門來找。”

紀庭心裏很難受,司慕寧願相信Saros是想要錢,都不相信他是來索取父愛的,司慕完全不認為自己的愛是無價的。

病房裏安靜了很久,司慕似是終於有了點眉目:“紀庭,你替我問問吧,看他們是不是需要什麽器官配型之類的。”

“但我這身體,”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能要讓他們失望了。”

沒辦法,紀庭只得按照司慕的意思給顧滄赫打個電話,結果剛推開門就看到顧滄赫滿臉淚痕地站在病房門口。

“你,你都聽見了?”

顧滄赫點頭。

“那正好,進來說吧。”

司慕看到去而覆返的顧滄赫和Saros時,眼睛裏少見的冒出一絲驚訝。

“他都聽見了,也省得我重覆了,你們有什麽話當面聊吧,我先走了。”紀庭不想摻合他們的事,打算開溜。

司慕輕描淡的地叫住他:“你這樣不合規吧,紀庭。”

是TMD不合規,重度患者接受探視時必須有醫生在場,更何況顧滄赫還是他偷放進來的。

但他是為了誰啊!紀庭暗罵一聲,認命地坐回來。

“司慕,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想來看看你——”

“你沒必要說這些,”司慕平靜地打斷他,“直接說需要我做什麽就可以了。”

顧滄赫眼尾泛著紅,低聲說道:“真的沒有……”

“是不好開口嗎?你弟弟的事?”司慕隨口猜了幾個,放棄了,“我記性不好,也想不起來他是什麽病了,你直說吧,別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顧滄言已經好了,現在只有你和Saros在生病了。”

司慕不理解:“那你們來是……”

“我們只是想陪著你,單純地陪著你。”

眼前的情況對司慕來說很棘手,他不知該如何處理。顧滄赫說的話他是完全不相信的,反而更加認為顧滄赫是因為不好開口才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

回家後的每一天,顧滄赫都在期待下個禮拜五的到來,他從未想過求得司慕的原諒,只是想要看看他,很遠的看一眼都行。

禮拜四這天,他覺得人生終於有希望了,明天就可以去看司慕了,他在衣櫃裏精心挑選要穿的衣服,雖然司慕幾乎不會看他。

糾結之際,一陣手機鈴聲響起,Saros拿著手機遞給他。

是紀庭打來的。

“趕快來醫院,司慕可能不行了。”

顧滄赫瞬間如墜冰窟,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抱起Saros奔向車庫。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是憑借本能在開車,到醫院後,他恍惚地找到急救室,來到紀庭面前,張了張嘴問紀庭怎麽回事。

紀庭看他狀態很差,先放他冷靜了一會兒:“他不知道從哪裏撿到一片塑料杯的碎片,也就指甲蓋大小,在橈動脈上劃了很深的一道口子,病房裏濺的到處都是血。”

“他自殺已經殺出經驗了,平常都會派人24小時看護他的,這次確實也是大意了,MECT做完自殺傾向會很大程度減輕,醫生就先把看護撤了,結果忘了他做的次數太多,對刺激的反應性降低了。”

顧滄赫嗓音嘶啞:“是因為我嗎?”

紀庭沈默片刻後,給出肯定答覆:“他以前簽過器官捐獻協議書,可能以為你需要,所以……”

急救室的燈還亮著,手術已經進行了兩小時了,醫生需要在顯微鏡下找到斷裂的血管兩端來進行精細吻合,否則可能會出現永久性的神經損傷和功能障礙。

顧滄赫不敢想,司慕那麽喜歡畫畫的一個人,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用塑料片深深刺進手腕。

他好像,又給司慕帶來困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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