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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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幾個月前從C國回到A國,司慕幾乎是一落地就被紀庭按進了精神病院,也沒管他同意不同意。

為了防止患者自殘,或在未完成解毒前就擅自離開去喝酒嗑藥,酒精依賴和藥物成癮的治療是封閉式的,司慕於是與外界徹底隔絕,住院初期每天只能和治療師進行一對一的心理咨詢。

過了最初的禁探視期後,司慕被允許探望,按理說探望者應該是直系親屬,但司慕在A國孤身一人,除了紀庭再沒有別人可以來了。

“我問了你的主治醫生,大概12月份吧,你就可以出院了,希望屆時你能夠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司慕抽了抽嘴角,無語道:“你有事嗎?”

此刻正值午後,兩個人坐在花園裏曬太陽。自從治療以來,司慕無論去哪裏身邊總有人跟著,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隨意自由的閑坐和閑聊了,他閉上眼盡情享受著片刻的鳥語花香。

“還真有事。”紀庭看他心情不錯,斟酌著開口,“我給你接了個活兒,你出院以後正好可以去。”

一時間,整個花園安靜的真的只有鳥語,沒有人話。

“你有病嗎?!”司慕忍耐半晌,終於是忍不住,猛捶了一下旁邊的桌子,力氣大到桌子左右晃動,灰塵都被高高揚起,在陽光中清晰可見。

“你看看你看看,別著急嘛,”紀庭一手扶穩桌子,一手摸著下巴探究地看著司慕,“話說你這個狀態真的能出院嗎?我怎麽看著比以前更暴躁了……”

“請你離開。”司慕果斷擡手,示意遠處的工作人員他要回病房。

紀庭緊跟著起身,繼續在旁邊喋喋不休,一直跟到住院部門口,工作人員示意他不能進去才停下腳步,提高音量撇下最後一句:

“你好好治療,出院的時候我來接你!”

“F**K!接鬼去吧你!”

工作人員聽不懂後半句的中文,但能聽懂前半句,於是提醒道:“Don’t swear.”

司慕:“……”

***

正如紀庭所說,大概12月中旬的時候,他終於被準許出院。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只記得那時天還沒這麽冷,眼下他一件能禦寒的外套都沒有,前腳剛踏出住院部的門一步,立刻就縮回來了,老老實實地站在樓裏等紀庭。

沒等多一會兒,紀庭就風風火火地推開門進來了,帶著一身寒氣向司慕走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說著給司慕披上外套。

司慕比之前更瘦了,外套穿在身上很空蕩,他拽著衣服裹緊自己,說道:“沒事,走吧。”

外面寒風凜冽,紀庭怕他冷,伸手把他往自己懷裏攬,司慕輕輕“嘖”了一聲,但也沒拒絕。

“WHITE生意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早C晚A,生意興隆。”紀庭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那正好等會兒順路去店裏看看吧。”

這話不知道哪裏戳到紀庭了,他炸毛般喊道:“看什麽看!酒吧有什麽好看的!剛出院就想喝酒是吧!住院還沒住夠是吧!”

“……?”司慕猝不及防被罵了一通,一臉莫名其妙,“我也是老板,我想看看店裏的經營狀況怎麽了?”

“你……總之不許去!”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車旁,紀庭胡亂地把司慕塞進車裏,“砰”的一聲關上價值不菲的車門。

上了車,紀庭餘光掃到司慕在擺弄手機,沒去管他,默默發動車子往前走。

“Hello?”一道輕快明媚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這聲音聽的人心情舒暢,司慕笑起來,“He—”

“llo”還沒發出來,司慕整個人突然往前猛地一撲,要不是安全帶死死地勒住他,相信這會兒他已經像一枚子彈般穿透擋風玻璃飛回家了。

司慕閉了閉眼,咬牙切齒道:“趁我病要我命是吧?”

紀庭沒對他的駕駛問題做出任何解釋,拿過司慕的手機替他掛斷電話。司慕這才察覺出不對勁,松了松安全帶,問紀庭怎麽了。

“我跟許白……”紀庭垂著眸,不知道在看哪裏,片刻後接著說道,“發生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

“不太好的事情。”

司慕煩死他這副磨磨嘰嘰的樣子,直接替他說了:“許白喜歡你,跟你表白了,但你拒絕了,原因呢?”

“你怎麽知道的?!”

“我跟他認識多少年了,跟你又認識多少年了,你倆那些彎彎繞繞我門兒清好嗎。現在可以說重點了嗎?”司慕沒什麽耐心的催促道。

“BO戀畢竟不是主流,我不想他被人說閑話。”

“什麽叫主流,什麽叫非主流,那不都是人定的嗎?”司慕恨鐵不成鋼地罵道,“照你這麽說,我未婚生子也不是主流,不照樣活的好好的?”

紀庭一臉難以言盡的表情,看了看司慕,又掃了一眼還沒離開太遠的醫院大門,仿佛在說:活的好好的?你確定?

“咳……”司慕眼神躲閃,目光沒個著落點,“你就說活沒活著吧……”

車裏安靜了許久,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嘀嘀嗒嗒的落在車頂。很快,視線就玻璃上浮起的霧阻擋住,裏面的人看不清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清裏面。

“總之,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你知道就行了,以後別提了。”

司慕時常會被“人以群分”這句話的智慧所折服,事實真就是如此,他還沒見過他周圍有哪個人的人生是過的很順遂的,事業、愛情總有一個會出岔子。

也許顧滄赫除外吧。

那天司慕還是去了一趟WHITE。他作為老板之一,幾個月不冒頭,完全把酒吧扔給許白打理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紀庭沒進去,坐在車裏等他。

司慕出來後斜了他一眼,語氣吊兒郎當:“你可是小心眼兒了啊,表白被拒的是許白,人許白什麽事兒都沒有,你在這兒裝什麽憂郁呢。”

“嘖——”紀庭恨死他這張嘴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瞥見他手裏拎了個袋子,隨口轉移話題,“拿的什麽?”

“噢,這個啊,”司慕把包裝精致的袋子舉到紀庭眼前晃了晃,嘻嘻一笑,“許白給你打包的帕爾馬火腿,他說你愛吃。”

紀庭:“……”

***

聖誕節前夕,司慕才知道紀庭到底給他接了個什麽活兒,那時離工作開始只有三天時間了。

可能是住院治療真的有成效,五年來他頭一次想要好好為聖誕節做準備,充滿儀式感的度過聖誕。

“你別準備這些了,我來就行,你去準備行李吧。”

司慕納悶兒道:“準備什麽行李?”

“冬令營。”

司慕更納悶兒了:“什麽冬令營?”

“啊,我沒跟你說嗎?”紀庭撓了撓頭,沒有絲毫歉意的笑笑,“沒事不晚,我現在跟你說。”

事情的來龍去脈很簡單,司慕住院期間沒有手機,無法與外界通訊,他的大學同學有事找他但聯系不上,於是打給紀庭。

這位大學同學此前一直擔任藝術與創造營的導師,今年臨時有事實在分身乏術無法繼續擔任導師,於是想找司慕幫忙救急。紀庭了解來意後,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拍著胸脯保證司慕定能不負所托。

“他怎麽知道你跟我認識,而且還能有你的手機號?”司慕簡直匪夷所思。

紀庭聳肩攤手,示意自己不知道。

“這冬令營裏我具體要幹什麽?”

紀庭:聳肩攤手。

“我是教什麽的?”

紀庭:聳肩攤手。

“……”司慕忍無可忍,破口大罵,“TMD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敢接!萬一是教如何制作原子彈的呢!!”

“呃……”紀庭想了想,摸著下巴不確定道,“這個應該不會吧?藝術與創意營,最多是教學生如何給原子彈外殼畫創意塗鴉。”

司慕氣笑了,恨不得用原子彈把紀庭的腦袋轟開。

靠人不如靠己,最後還是司慕親自給那位同學打了電話,問清楚時間地點以及所教課程內容。

時間是12月26日至1月6日,地點就在本市,主要負責教高中階段的孩子油畫。

司慕看著這個時間忍不住又在心裏罵了紀庭一遍。

算了,他嘆了口氣,看來他天生就不適合過節,陰溝裏的老鼠沒有資格獲取快樂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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