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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榮歸江南,萬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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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榮歸江南,萬人空巷

顧硯秋扶著溫海棠踏出府門時,腳步頓住了。

長街兩側,黑壓壓跪滿了人。

官員、百姓、商賈、書生……從府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尾,看不見盡頭。沒人說話,只有初春的風吹過,揚起道路兩側新掛的“帝師榮歸”、“萬民傘”的旗幟。

溫海棠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一顫。

“這……”溫海棠聲音很輕,“怎麽回事?”

管家老周眼眶發紅,上前低聲道:“昨夜……不知誰傳出的消息,說老爺今日離京。天沒亮,這些人就來了……趕都趕不走。”

顧硯秋看著那些低垂的頭,那些樸實的面孔,喉結滾動了一下。

“顧大人——”

人群前排,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顫巍巍站起,手裏捧著一把傘。

不是尋常油紙傘,是特制的萬民傘,傘面上密密麻麻簽滿了名字。

“小老兒……家住城南柳樹巷。”老者聲音哽咽,“三年前,小兒重病,無錢醫治。是‘海棠齋’施藥義診,救了小兒性命……後來,又是新政免了巷裏三成稅賦……”

他深深作揖:

“今日聽說大人要走,巷裏三十七戶人家,都在傘上簽了名。這把傘……擋不了江南的風雨,只願能遮一遮大人路上的日頭。”

顧硯秋接過傘。

傘很輕,又很重。

他看向溫海棠,溫海棠眼裏有淚光。

“還有這些——”人群裏又站起幾人。

“小人西市賣肉的,新政後生意好做多了……”

“草民原是逃荒來的,如今在官辦織坊做工,能養家糊口……”

“學生是城北書院……”

一把把傘,一句句話,像潮水湧來。

溫海棠忽然握緊顧硯秋的手,低聲道:“表哥,不能這樣。”

顧硯秋看她。

“太盛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傳回宮裏……陛下會怎麽想?”

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像根刺,紮在君臣之間。

顧硯秋沈默片刻,正要開口——

遠處傳來馬蹄聲,還有嘹亮的傳令:

“太子殿下到——!”

人群自動分開。

十五歲的太子一身杏黃朝服,騎馬而來。身後跟著禮部官員、禦林軍儀仗,還有一輛輛滿載賞賜的馬車。

少年勒馬,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走到顧硯秋面前,拱手,躬身——竟是行了半師禮。

“父皇命學生來送師傅。”太子聲音清朗,“父皇說,師傅離京,本該親送,然天子不可輕出宮禁,故讓學生代行。”

他轉身,從侍從手中接過禦酒:

“第一杯,謝師傅四年輔政之功。”

顧硯秋接過,一飲而盡。

“第二杯,謝師傅教導之恩。”

再飲。

“第三杯——”太子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願師傅此去江南,身康體健,福壽綿長。”

三杯盡。

太子又從侍從手中取過一卷明黃聖旨:

“父皇口諭:顧師傅此行,一切用度由內庫支應。沿途州縣,需妥帖接待,不得怠慢。另——”

他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賜‘帝師府’匾額一面,懸於江南宅邸。賜南海珍珠十斛,蜀錦百匹,黃金千兩……準乘四駕馬車,享親王儀仗規格。”

每念一樣,人群裏便是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規格,已遠超致仕大臣該有的待遇。

太子念完,收起聖旨,看向顧硯秋,忽然眨了眨眼,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師傅,父皇還讓學生帶句話——‘這把傘,您受得起’。”

顧硯秋心頭一震。

太子已退後一步,拱手高聲道:

“請師傅、師母上車——”

顧硯秋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京城方向,面向黑壓壓的人群。

他撩袍,跪下。

溫海棠也跟著跪下。

“臣顧硯秋——”

“臣婦溫氏——”

兩人同時開口:

“叩謝陛下隆恩!叩謝太子殿下!叩謝——京城父老!”

三叩首。

每一次額頭觸地,都鄭重如山。

起身後,顧硯秋高舉那把萬民傘,朗聲道:

“顧某何德何能,蒙陛下厚恩,受百官擡愛,得百姓相送!此去江南,必不忘陛下囑托,不忘為民初心。願我朝國運昌隆,陛下萬歲,太子殿下千秋!”

聲音傳遍長街。

人群裏爆發出山呼:

“帝師保重——!”

“夫人保重——!”

顧硯秋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住了四年的京城,這座他傾盡心血守護的皇城。

然後轉身,扶著溫海棠,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

車輪緩緩轉動。

馬車駛出京城,走上官道。

溫海棠掀開車簾一角,回望。

城墻上,太子還站在那裏,小小的杏黃身影,在春風裏站得筆直。

她放下簾子,看向顧硯秋。

顧硯秋閉著眼,靠在車廂上,臉上有疲憊,也有釋然。

“終於……”他輕聲說,“卸下了。”

溫海棠坐到他身邊,輕輕靠著他肩膀。

“表哥,”她問,“陛下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哪句?”

“‘這把傘,您受得起’。”

顧硯秋睜開眼,看著車廂頂,許久,才道:

“他在告訴我,他不猜忌。”

溫海棠一怔。

“今日這場面,若換做別的皇帝,怕是早已心生疑竇。”顧硯秋聲音很輕,“但他說‘受得起’——他在告訴我,他信我,也信這天下民心。”

溫海棠眼眶又熱了。

“那孩子……”她喃喃,“真的長大了。”

“是啊。”顧硯秋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們可以放心走了。”

馬車一路南下。

沿途州縣,果然如聖旨所言,接待得極為妥帖。但顧硯秋都婉拒了宴請,只歇腳便走。

二十日後,抵達江南。

車馬駛入顧家祖籍所在的蘇州城時,又是另一番景象。

全城出動,鑼鼓喧天。

比當年他中探花游街時更盛,比離京時更熱鬧。

禦賜的宅邸早已修繕一新,是座五進的大園子,臨水而建,亭臺樓閣,精巧雅致。

顧硯秋扶著溫海棠下車時,看著門楣上那塊嶄新的“帝師府”匾額,忽然笑了。

“笑什麽?”溫海棠問。

“想起很多年前,”顧硯秋道,“離開這裏時,我還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你還是個前途未蔔的窮書生。”

溫海棠也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如今回來,是帝師和帝師夫人了。”

兩人並肩走進府門。

春日的陽光照在庭院裏,照在那些精心打理的花草上,照在波光粼粼的水池上。

仆役們恭敬地站在兩側行禮。

顧硯秋停下腳步,看向溫海棠。

“海棠,”他說,“從今日起,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真正的家。”

不用再操心朝政,不用再防備暗箭,不用再扛著江山。

只有他們倆,和這滿園春光。

溫海棠靠著他,輕聲說:

“嗯,回家了。”

遠處,不知誰家院子裏的桃花開了,風一吹,花瓣飄過墻頭,落在水池裏。

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夢,終於醒了。

又像一場新的夢,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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