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江南試行，暗礁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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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江南試行，暗礁密布
“啪！”
一只青瓷茶盞在禮部值房的地磚上摔得粉碎。顧硯秋面前攤著剛從江南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公文，墨跡未幹，字字刺眼。
“丈量文書於縣衙偏庫‘意外’走水，盡數焚毀。”
“丈田小吏李四，歸家途中遇‘流民’襲擊，右腿折斷。”
“鄉民受‘謠言’煽動，聚於縣衙外，稱清丈乃‘加賦’前奏，群情激憤……”
顧硯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沈靜。
“還是出事了。”李大人府上書房，氣氛凝重。李大人撚著胡須，眉頭鎖死，“江南那幾家，動作比預想的快，也狠。”
顧硯秋坐在下首，指尖在膝上輕叩：“意料之中。清丈觸到他們藏了幾代人的肥肉，豈會坐以待斃。”他頓了頓，“關鍵是，他們背後站著誰，鏈條有多緊。”
李大人壓低聲音：“溫夫人那邊……可有消息？”
幾乎同時，顧硯秋府內。
溫海棠斜倚在軟榻上，面前小幾上擺著幾封看似普通的商號信件。她指尖點著其中一行：“‘江寧府趙氏、吳縣錢氏、餘杭孫氏三家為首，近日與紹興黃氏、揚州鹽商周家往來密切，宴飲無虛日。’”她輕笑一聲，嗓音柔膩，眼神卻銳利，“春桃，這幾家，往年科舉，中舉人進士者幾何？在朝為官者，又都與哪些大人走得近？”
春桃早已備好另一本冊子：“小姐，查過了。趙家女兒是次輔陳大人庶子之妾；錢家與宮中某位太妃娘家是遠親；孫家……連續三屆會試的主考官，都是陳次輔的門生。至於黃、周兩家，則是江南布政使司的‘錢袋子’。”
“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溫海棠將信紙慢慢折起，“難怪敢如此囂張。這是吃準了朝廷不敢、也不能在江南大動幹戈，怕激起民變，也怕……”她沒說完，但春桃明白——怕動搖朝中某些人的根基。
溫海棠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寫了幾行字，裝入信封，火漆封好。“讓顧忠親自跑一趟，把這信交給老爺。另外，讓我們在江寧、吳縣鋪子的掌櫃，想辦法摸清趙、錢、孫三家最見不得光的生意，還有他們侵占民田、逼死人命的實據。記住，只要證據，別打草驚蛇。”
顧硯秋當夜便看到了溫海棠的信和附上的關系脈絡圖。燭光下，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雙管齊下。”次日，他對李大人道，“明面上，奏請加派巡按禦史，並調一隊衛所精兵隨行護衛丈量，以示朝廷決心，震懾宵小。暗地裏……”他指尖點了點那幾家人的名字，“勞煩李大人，將這些‘材料’，‘不經意’地，透給都察院的馮老禦史。”
李大人一楞：“馮老？他可是……”他旋即明白，“妙！馮老當年在江南巡鹽時，與這幾家結過死仇，又最是剛直不阿、疾惡如仇，且……不屬任何一派。”
“正是。”顧硯秋道，“我們不必親自下場撕咬。把刀，遞給最想用、也最會用的人。”
破局關鍵：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借力打力。
---
一月後。
都察院左都禦史馮閣老，在早朝時出列，手持厚厚奏本，聲若洪鐘：“臣，彈劾江寧趙氏、吳縣錢氏、餘杭孫氏等七家，恃強淩弱、兼並民田萬畝、逼死人命十七條；勾結官府、操縱科舉、賄賂朝臣；更於新政試行之際，煽動鄉民、毀壞文書、毆打朝廷吏員，其行徑與謀逆無異！證據確鑿，請陛下聖裁！”
奏本裏，田契抄件、苦主血狀、賄賂賬目、打手供詞……林林總總，鐵證如山。
金殿之上，落針可聞。
次輔陳敏中的臉色，第一次失去了慣有的沈穩，變得有些僵硬。他幾次欲言，最終在皇帝越來越冷的註視下，閉上了嘴。
皇帝將奏本重重摔在禦案上：“好！好一群國之蛀蟲！傳旨：涉案之家，嚴查嚴辦！主犯鎖拿進京，家產抄沒！江南清丈之事，由巡按禦史及衛所兵丁全力協助，膽敢阻撓者，以謀逆論處！”
雷霆之怒，瞬間擊碎了江南看似堅固的同盟。
那些望族開始驚慌，內部互相推諉、指責，甚至有人試圖“棄車保帥”，主動配合清丈以求寬恕。
兩個月後，捷報傳入京城：江南兩省試點，清丈出隱匿田地近兩百萬畝，預計每年可增稅銀八十萬兩！
朝會上，皇帝當眾褒獎顧硯秋：“顧卿勇於任事，謀定後動，江南試點卓有成效！新政之利，朕已親見。”
顧硯秋躬身謝恩，寵辱不驚。
退朝時，陳敏中走過他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冷氣息。
回到值房，陳敏中對心腹道：“此子羽翼漸豐，尋常手段已難撼動。不能再讓他如此立功了……得找一個機會，一個他必須犯錯，且無法挽回的機會。”
他望向窗外東宮的方向，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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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只青瓷茶盞在禮部值房的地磚上摔得粉碎。顧硯秋面前攤著剛從江南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公文，墨跡未幹，字字刺眼。
“丈量文書於縣衙偏庫‘意外’走水，盡數焚毀。”
“丈田小吏李四，歸家途中遇‘流民’襲擊，右腿折斷。”
“鄉民受‘謠言’煽動，聚於縣衙外，稱清丈乃‘加賦’前奏，群情激憤……”
顧硯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沈靜。
“還是出事了。”李大人府上書房，氣氛凝重。李大人撚著胡須，眉頭鎖死，“江南那幾家，動作比預想的快，也狠。”
顧硯秋坐在下首，指尖在膝上輕叩：“意料之中。清丈觸到他們藏了幾代人的肥肉，豈會坐以待斃。”他頓了頓，“關鍵是，他們背後站著誰，鏈條有多緊。”
李大人壓低聲音：“溫夫人那邊……可有消息？”
幾乎同時，顧硯秋府內。
溫海棠斜倚在軟榻上，面前小幾上擺著幾封看似普通的商號信件。她指尖點著其中一行：“‘江寧府趙氏、吳縣錢氏、餘杭孫氏三家為首，近日與紹興黃氏、揚州鹽商周家往來密切，宴飲無虛日。’”她輕笑一聲，嗓音柔膩，眼神卻銳利，“春桃，這幾家，往年科舉，中舉人進士者幾何？在朝為官者，又都與哪些大人走得近？”
春桃早已備好另一本冊子：“小姐，查過了。趙家女兒是次輔陳大人庶子之妾；錢家與宮中某位太妃娘家是遠親；孫家……連續三屆會試的主考官，都是陳次輔的門生。至於黃、周兩家，則是江南布政使司的‘錢袋子’。”
“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溫海棠將信紙慢慢折起，“難怪敢如此囂張。這是吃準了朝廷不敢、也不能在江南大動幹戈，怕激起民變，也怕……”她沒說完，但春桃明白——怕動搖朝中某些人的根基。
溫海棠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寫了幾行字，裝入信封，火漆封好。“讓顧忠親自跑一趟，把這信交給老爺。另外，讓我們在江寧、吳縣鋪子的掌櫃，想辦法摸清趙、錢、孫三家最見不得光的生意，還有他們侵占民田、逼死人命的實據。記住，只要證據，別打草驚蛇。”
顧硯秋當夜便看到了溫海棠的信和附上的關系脈絡圖。燭光下，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雙管齊下。”次日，他對李大人道，“明面上，奏請加派巡按禦史，並調一隊衛所精兵隨行護衛丈量，以示朝廷決心，震懾宵小。暗地裏……”他指尖點了點那幾家人的名字，“勞煩李大人，將這些‘材料’，‘不經意’地，透給都察院的馮老禦史。”
李大人一楞：“馮老？他可是……”他旋即明白，“妙！馮老當年在江南巡鹽時，與這幾家結過死仇，又最是剛直不阿、疾惡如仇，且……不屬任何一派。”
“正是。”顧硯秋道，“我們不必親自下場撕咬。把刀，遞給最想用、也最會用的人。”
破局關鍵：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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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
都察院左都禦史馮閣老，在早朝時出列，手持厚厚奏本，聲若洪鐘：“臣，彈劾江寧趙氏、吳縣錢氏、餘杭孫氏等七家，恃強淩弱、兼並民田萬畝、逼死人命十七條；勾結官府、操縱科舉、賄賂朝臣；更於新政試行之際，煽動鄉民、毀壞文書、毆打朝廷吏員，其行徑與謀逆無異！證據確鑿，請陛下聖裁！”
奏本裏，田契抄件、苦主血狀、賄賂賬目、打手供詞……林林總總，鐵證如山。
金殿之上，落針可聞。
次輔陳敏中的臉色，第一次失去了慣有的沈穩，變得有些僵硬。他幾次欲言，最終在皇帝越來越冷的註視下，閉上了嘴。
皇帝將奏本重重摔在禦案上：“好！好一群國之蛀蟲！傳旨：涉案之家，嚴查嚴辦！主犯鎖拿進京，家產抄沒！江南清丈之事，由巡按禦史及衛所兵丁全力協助，膽敢阻撓者，以謀逆論處！”
雷霆之怒，瞬間擊碎了江南看似堅固的同盟。
那些望族開始驚慌，內部互相推諉、指責，甚至有人試圖“棄車保帥”，主動配合清丈以求寬恕。
兩個月後，捷報傳入京城：江南兩省試點，清丈出隱匿田地近兩百萬畝，預計每年可增稅銀八十萬兩！
朝會上，皇帝當眾褒獎顧硯秋：“顧卿勇於任事，謀定後動，江南試點卓有成效！新政之利，朕已親見。”
顧硯秋躬身謝恩，寵辱不驚。
退朝時，陳敏中走過他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冷氣息。
回到值房，陳敏中對心腹道：“此子羽翼漸豐，尋常手段已難撼動。不能再讓他如此立功了……得找一個機會，一個他必須犯錯，且無法挽回的機會。”
他望向窗外東宮的方向，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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