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捷報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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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捷報傳京
馬蹄聲踏破京城晨霧時，兩匹快馬幾乎同時沖進朱雀門。
一匹直奔兵部衙門。
另一匹，拐進了城東的槐樹巷。
溫海棠剛被春桃扶著坐起，喝了小半盞溫著的燕窩粥——如今她已孕四月有餘，小腹微隆，飲食起居都格外小心。門外就傳來管家老顧壓不住的顫音：“夫人！邊關捷報！老爺立首功了！”
銀匙“叮”一聲磕在碗沿。
“你說什麽？”溫海棠擡頭，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輕輕一顫。
“捷報！八百裏加急送來的！”老顧在門外，聲音激動得發飄，“老爺隨軍獻策，大破敵軍，斬首八百！陛下在朝堂上親口褒獎，擢升老爺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實職，從五品！”
春桃“啊”了一聲，捂住嘴，隨即眼眶就紅了：“姑爺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溫海棠卻靜了一瞬。
她放下碗，手指輕輕撫上微隆的小腹——那裏，是她和顧硯秋離別前就已知道存在的骨肉。
從五品……他才去邊關幾個月？
這升得……太快了。
太快了，不一定是好事。
“還有……”老顧頓了頓，“宮裏的太醫，已經到了。說是陛下聽聞夫人有孕在身，特意派來請脈安胎的。”
溫海棠心下一沈。
太醫？
這個節骨眼上？
“請進來。”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
來的是太醫院的陳太醫，須發皆白，神色恭敬。把脈時，手指在她腕上停了許久。
久到春桃臉色都變了。
“夫人脈象尚穩。”陳太醫收回手，躬身行禮，“只是憂思過重，肝氣略有郁結。老夫開一副安胎寧神的方子，夫人需寬心靜養，切莫過於勞神。”
屋裏靜了一瞬。
春桃忙道：“小姐這些日子確是睡得不安穩……”
溫海棠輕輕擡手止住她的話，對太醫頷首：“有勞陳太醫。春桃，送送太醫。”
人剛走，春桃就紅著眼眶回來：“小姐，如今姑爺立了大功，您也該放寬心了。太醫都說了，要您別太憂思……”
溫海棠卻沒接話。
她看向老顧：“捷報的事，外頭傳開了嗎？”
“傳、傳開了。”老顧回過神，“估摸著這會兒，賀喜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攔著。”溫海棠聲音平靜，“就說我孕中不適，需要靜養。尋常賀禮收下，記好禮單，人一律不見。”
她頓了頓。
“李夫人、趙夫人、錢夫人若來，請到內院花廳。”
老顧應聲退下。
春桃小心翼翼扶她靠回軟枕：“小姐，您不高興嗎？姑爺立了功，又升了官……”
“高興。”溫海棠閉上眼，手輕輕護在小腹上，“但這個時候，喜事太盛，未必是福。”
顧硯秋不在，王崇明未倒。
這胎……他出發前我親口告訴他的。他說，定會平安歸來，看著孩子出世。
可如今這捷報與恩賞，像是烈火烹油……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李夫人幾位就到了。
花廳裏茶香裊裊。
“恭喜妹妹，雙喜臨門！”李夫人拉著溫海棠的手，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間，滿眼是笑，“顧大人立下軍功，你又有了身子，這可是天大的福氣！我聽說，顧大人出征前就知道了？真是臨走還帶著盼頭呢。”
溫海棠垂眸淺笑：“是。夫君出發前，妾身便診出了喜脈。”
錢夫人嘆道：“也是妹妹自己爭氣。如今顧大人簡在帝心，你又得了陛下親賜太醫問診，那些宵小再不敢來惹你了。”
“但願如此。”溫海棠輕聲道，“只是夫君遠在邊關，妾身這心裏……總是不踏實。如今他升得這樣快，怕是更招人眼了。”
趙夫人壓低聲音：“妹妹放寬心。顧大人立此大功，陛下聖眷正隆。王侍郎前幾日剛被申飭，眼下絕不敢再明著動你們。你這胎啊，必定平平安安的。”
明著不敢，暗地裏呢？
溫海棠心裏想著，面上卻只溫順點頭。
送走幾位夫人，她回到房裏，從妝匣最底層取出顧硯秋那封只有四字的家書。
“安抵，勿念。卿之應對，吾已知，甚好。”
她的指尖撫過“甚好”二字，又輕輕按在自己腹間。
她鋪開信紙，研墨。
寫得很慢。
寫京中流言如何平息，寫“海棠齋”生意如何，寫林婉怡如何判了流放……寫到這些時，筆觸平靜。
可筆尖頓了頓，移到下一行時，字跡不自覺地柔了下來：
“太醫今日來請脈，說胎象尚穩，只是囑咐勿過憂思。”
“腹中孩兒近日漸顯活潑，晨起時常有胎動。妾身每每感之，便想起夫君臨行前所言——‘待我歸來，看他出世’。”
“家中一切安好，祖母身體康健，勿念。”
“妾身與孩兒，日日盼君早歸。”
寫到最後四個字時，一滴墨不小心滴在紙上，氤開一小團黑跡。
她看著那團墨跡，楞了楞。
然後輕輕吹幹，折好，封入信封。
“派人送去邊關。”她將信遞給春桃，“要快。”
他收到信時，會是什麽表情？
她想象不出。
但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為了她，也為了這個他出征前就已知道存在、承諾要看其出世的孩子。
一定。
與此同時，王侍郎府。
書房裏傳來瓷器碎裂的悶響。
“顧、硯、秋……”王崇明咬著牙，一字一頓，“一個寒門出身的窮酸書生，竟敢……竟敢爬到老夫頭上！”
心腹垂首站在陰影裏，大氣不敢出。
“還有溫氏……”王崇明眼底閃過怨毒，“懷了身孕？好啊……真好……聽說顧硯秋出發前就知道了？這是帶著喜訊上的戰場，難怪這麽拼命。”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
“去，給北邊遞個話。”他壓低聲，“顧硯秋不是能打嗎？讓他打。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活著回來，看他那個寶貝兒子，能不能生下來。”
心腹背脊一涼：“老爺，陛下如今正盯著咱們，溫氏那邊還有太醫時時請脈……”
“那就做得幹凈點。”王崇明轉身，看向窗外，“邊關刀劍無眼，戰場瞬息萬變……死個把人，不是很正常嗎？至於京裏……婦人產子，本就是鬼門關。”
夜漸深。
溫海棠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手一直護在小腹上——那裏已有了清晰的弧度，偶爾，能感到輕微的胎動。
她和顧硯秋的孩子。
他知道的。
窗外忽然傳來風聲，呼嘯著刮過屋檐。
她猛地坐起，心跳如擂鼓。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被驚醒，輕輕動了一下。
她連忙撫上小腹，低聲呢喃：“不怕，不怕……”
顧硯秋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你說過的，要看著我們的孩子出世。
夜色濃重，吞沒了所有聲響。
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從邊關，吹到京城。
帶著沙場的鐵腥，也帶著不知藏在何處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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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踏破京城晨霧時，兩匹快馬幾乎同時沖進朱雀門。
一匹直奔兵部衙門。
另一匹，拐進了城東的槐樹巷。
溫海棠剛被春桃扶著坐起，喝了小半盞溫著的燕窩粥——如今她已孕四月有餘，小腹微隆，飲食起居都格外小心。門外就傳來管家老顧壓不住的顫音：“夫人！邊關捷報！老爺立首功了！”
銀匙“叮”一聲磕在碗沿。
“你說什麽？”溫海棠擡頭，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輕輕一顫。
“捷報！八百裏加急送來的！”老顧在門外，聲音激動得發飄，“老爺隨軍獻策，大破敵軍，斬首八百！陛下在朝堂上親口褒獎，擢升老爺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實職，從五品！”
春桃“啊”了一聲，捂住嘴，隨即眼眶就紅了：“姑爺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溫海棠卻靜了一瞬。
她放下碗，手指輕輕撫上微隆的小腹——那裏，是她和顧硯秋離別前就已知道存在的骨肉。
從五品……他才去邊關幾個月？
這升得……太快了。
太快了，不一定是好事。
“還有……”老顧頓了頓，“宮裏的太醫，已經到了。說是陛下聽聞夫人有孕在身，特意派來請脈安胎的。”
溫海棠心下一沈。
太醫？
這個節骨眼上？
“請進來。”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
來的是太醫院的陳太醫，須發皆白，神色恭敬。把脈時，手指在她腕上停了許久。
久到春桃臉色都變了。
“夫人脈象尚穩。”陳太醫收回手，躬身行禮，“只是憂思過重，肝氣略有郁結。老夫開一副安胎寧神的方子，夫人需寬心靜養，切莫過於勞神。”
屋裏靜了一瞬。
春桃忙道：“小姐這些日子確是睡得不安穩……”
溫海棠輕輕擡手止住她的話，對太醫頷首：“有勞陳太醫。春桃，送送太醫。”
人剛走，春桃就紅著眼眶回來：“小姐，如今姑爺立了大功，您也該放寬心了。太醫都說了，要您別太憂思……”
溫海棠卻沒接話。
她看向老顧：“捷報的事，外頭傳開了嗎？”
“傳、傳開了。”老顧回過神，“估摸著這會兒，賀喜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攔著。”溫海棠聲音平靜，“就說我孕中不適，需要靜養。尋常賀禮收下，記好禮單，人一律不見。”
她頓了頓。
“李夫人、趙夫人、錢夫人若來，請到內院花廳。”
老顧應聲退下。
春桃小心翼翼扶她靠回軟枕：“小姐，您不高興嗎？姑爺立了功，又升了官……”
“高興。”溫海棠閉上眼，手輕輕護在小腹上，“但這個時候，喜事太盛，未必是福。”
顧硯秋不在，王崇明未倒。
這胎……他出發前我親口告訴他的。他說，定會平安歸來，看著孩子出世。
可如今這捷報與恩賞，像是烈火烹油……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李夫人幾位就到了。
花廳裏茶香裊裊。
“恭喜妹妹，雙喜臨門！”李夫人拉著溫海棠的手，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間，滿眼是笑，“顧大人立下軍功，你又有了身子，這可是天大的福氣！我聽說，顧大人出征前就知道了？真是臨走還帶著盼頭呢。”
溫海棠垂眸淺笑：“是。夫君出發前，妾身便診出了喜脈。”
錢夫人嘆道：“也是妹妹自己爭氣。如今顧大人簡在帝心，你又得了陛下親賜太醫問診，那些宵小再不敢來惹你了。”
“但願如此。”溫海棠輕聲道，“只是夫君遠在邊關，妾身這心裏……總是不踏實。如今他升得這樣快，怕是更招人眼了。”
趙夫人壓低聲音：“妹妹放寬心。顧大人立此大功，陛下聖眷正隆。王侍郎前幾日剛被申飭，眼下絕不敢再明著動你們。你這胎啊，必定平平安安的。”
明著不敢，暗地裏呢？
溫海棠心裏想著，面上卻只溫順點頭。
送走幾位夫人，她回到房裏，從妝匣最底層取出顧硯秋那封只有四字的家書。
“安抵，勿念。卿之應對，吾已知，甚好。”
她的指尖撫過“甚好”二字，又輕輕按在自己腹間。
她鋪開信紙，研墨。
寫得很慢。
寫京中流言如何平息，寫“海棠齋”生意如何，寫林婉怡如何判了流放……寫到這些時，筆觸平靜。
可筆尖頓了頓，移到下一行時，字跡不自覺地柔了下來：
“太醫今日來請脈，說胎象尚穩，只是囑咐勿過憂思。”
“腹中孩兒近日漸顯活潑，晨起時常有胎動。妾身每每感之，便想起夫君臨行前所言——‘待我歸來，看他出世’。”
“家中一切安好，祖母身體康健，勿念。”
“妾身與孩兒，日日盼君早歸。”
寫到最後四個字時，一滴墨不小心滴在紙上，氤開一小團黑跡。
她看著那團墨跡，楞了楞。
然後輕輕吹幹，折好，封入信封。
“派人送去邊關。”她將信遞給春桃，“要快。”
他收到信時，會是什麽表情？
她想象不出。
但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為了她，也為了這個他出征前就已知道存在、承諾要看其出世的孩子。
一定。
與此同時，王侍郎府。
書房裏傳來瓷器碎裂的悶響。
“顧、硯、秋……”王崇明咬著牙，一字一頓，“一個寒門出身的窮酸書生，竟敢……竟敢爬到老夫頭上！”
心腹垂首站在陰影裏，大氣不敢出。
“還有溫氏……”王崇明眼底閃過怨毒，“懷了身孕？好啊……真好……聽說顧硯秋出發前就知道了？這是帶著喜訊上的戰場，難怪這麽拼命。”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
“去，給北邊遞個話。”他壓低聲，“顧硯秋不是能打嗎？讓他打。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活著回來，看他那個寶貝兒子，能不能生下來。”
心腹背脊一涼：“老爺，陛下如今正盯著咱們，溫氏那邊還有太醫時時請脈……”
“那就做得幹凈點。”王崇明轉身，看向窗外，“邊關刀劍無眼，戰場瞬息萬變……死個把人，不是很正常嗎？至於京裏……婦人產子，本就是鬼門關。”
夜漸深。
溫海棠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手一直護在小腹上——那裏已有了清晰的弧度，偶爾，能感到輕微的胎動。
她和顧硯秋的孩子。
他知道的。
窗外忽然傳來風聲，呼嘯著刮過屋檐。
她猛地坐起，心跳如擂鼓。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被驚醒，輕輕動了一下。
她連忙撫上小腹，低聲呢喃：“不怕，不怕……”
顧硯秋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你說過的，要看著我們的孩子出世。
夜色濃重，吞沒了所有聲響。
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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