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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離別夜話,暗布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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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離別夜話,暗布後手

燭火跳了一下。

溫海棠蹲在敞開的樟木箱子前,手裏捏著一雙加厚羊皮縫的裘襪,指尖反覆摩挲襪口的針腳。旁邊攤開的包袱裏,已經整齊碼著金瘡藥、驅寒丸、肉幹、鹽塊……每一樣都包了三層油紙。

她拿起裘襪,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第三次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後伸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顧硯秋的氣息籠下來,帶著書房裏染上的墨香,還有一絲極淡的、壓抑著的沈重。

“夠了。”他說,聲音擦著她耳廓。

溫海棠沒回頭,另一只手又去檢查金瘡藥的封口。

“王崇明這是要借刀殺人。”她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北境苦寒,刀箭無眼,軍中關系盤根錯節……他算準了,你一個文官,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顧硯秋在她身後坐下,手臂環過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

“也未必。”他聲音很穩,“軍中雖險,卻是實打實掙資歷的地方。若能在肅州衛站穩,協理軍務有功,回京便是另一番天地。李大人今日散朝後也說了,這是險棋,也是機會。”

溫海棠終於轉過頭。

燭光映著她半邊臉,眼底清淩淩的,沒有淚,只有一片沈靜的銳光。

“我明白。”她說,“你放心去。京中生意我已梳理過三遍,掌櫃夥計的身契、把柄都捏在手裏。‘海棠齋’的賬目、配方、進貨渠道,除了我和春桃,沒人知道全貌。王崇明想從生意上下手,沒那麽容易。”

她頓了頓,目光看進他眼睛裏。

“倒是你。”她一字一句,“刀箭無眼,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我要你答應我,無論如何,保全自己為先。功勞可以不要,資歷可以慢慢掙,命只有一條。”

顧硯秋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溫海棠從他懷裏掙開,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面沒有胭脂水粉,只有一個扁平的紫檀木匣。

她捧著匣子回來,當著他的面打開。

滿滿一疊銀票。

“這裏是一千五百兩。”她將匣子推到他面前,“五百兩貼身帶著,打點軍中上下,別省。一千兩兌成小額的,縫在衣裳夾層、靴底、書箱暗格裏,分開放。萬一……萬一遇上險情,這些能救命。”

顧硯秋看著那匣銀票,喉結滾了滾。

他沒去接銀票,卻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青玉雕的私印,並三張折得方正的名帖,放在匣子旁邊。

“這是我的私印。”他指著名帖,“這三張,分別是李大人、陳老學士在京的故交張禦史、還有一位在五城兵馬司任職的舊同年。若京中有急,你憑此印和名帖去尋他們,他們或能相助。”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莫要輕易動用,非到萬不得已。”

兩人之間,燭火靜靜燃燒。

溫海棠拿起那枚青玉私印,觸手溫潤,底部刻著“顧硯秋印”四個篆字,邊角已有磨損——是他用慣了的。

她攥緊了,指尖發白。

“還有件事。”她忽然想起,“前幾日盯著林婉怡的人回話,她果然與王家有接觸,鬼鬼祟祟去了後巷兩次。我讓人繼續盯著了,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顧硯秋眸色倏地冷下來。

那冷意一閃即逝,快得幾乎抓不住,卻讓溫海棠脊背無端一寒。

“跳梁小醜。”他聲音平淡,卻字字透著寒氣,“若她真敢伸手,不必留情。該送官送官,該了斷了斷。這種人,留著是禍害。”

溫海棠點頭,將私印和名帖仔細收進自己貼身的荷包。

顧硯秋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擡起頭。

四目相對。

他額頭抵上她的,呼吸交融。

“海棠,”他聲音低啞下去,像壓抑著驚濤,“等我回來。無論你在京中聽到什麽消息——說我受傷、失蹤,甚至……都要信我。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溫海棠眼眶猛地一熱。

她咬住下唇,把那陣酸澀逼回去,反手抓住他手腕。

“你也一樣。”她盯著他,眼睛亮得驚人,“無論京中發生什麽,店鋪被封、生意受損、甚至我……我都會等你。你必須平安回來。我……”

她停頓,另一只手輕輕覆上自己小腹。

動作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

顧硯秋渾身一震。

“你……”他聲音哽住。

溫海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裏有水光浮動,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良久,顧硯秋閉上眼,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抱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寅時初,天還黑著。

顧硯秋穿戴整齊,最後檢查了一遍行裝。溫海棠靠在床頭,看著他。

他沒回頭,走到門邊,停頓片刻,又折返回來。

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克制。

“睡吧。”他說。

然後轉身,推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海棠沒動。

她聽著院門開合的聲音,聽著馬蹄聲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北京城尚未蘇醒的寂靜裏。

窗外,東方天際透出一線極淡的魚肚白。

她慢慢坐起身,手依舊覆在小腹上,那裏還平坦著,什麽都感覺不到。

“我們都得贏。”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

聲音落在晨光熹微裏,很快散了。

但那雙眼睛裏的光,卻像淬了火的刀鋒,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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