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顧硯秋文章獲讚
關燈
小
中
大
第77章 顧硯秋文章獲讚
府城陳宅。
書房裏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江南冬日的濕寒。陳老學士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疊文稿，看得極為仔細。
顧硯秋垂手立在案前，背脊挺直，神色平靜，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疊文稿，是他這一個月來，根據陳老學士的指點，精心修改重寫的三篇策論。題目涉及漕運、邊貿、吏治，都是會試常考的熱點，也是陳老學士特意挑選的難點。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炭火輕微的“劈啪”聲，以及陳老學士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
顧硯秋的心，也一點點沈下去。
莫非……寫得不好？
終於，陳老學士放下了最後一頁紙。
他擡起頭，目光如電，在顧硯秋臉上掃過。
“坐。”
顧硯秋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陳老學士沒立刻說話，而是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他將那疊文稿推回到顧硯秋面前。
顧硯秋的心沈到了谷底。
“老師……”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自己看。”陳老學士打斷他，指了指文稿末尾。
顧硯秋連忙拿起文稿，翻到最後。
只見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多了幾行蒼勁有力的朱批。
“《論漕運改制疏》：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所提‘分段轉運、官督商辦’之議，切中時弊，有可行之機。然言辭稍顯急切，若於‘商辦’之監管、利損分配再著筆墨，更為周全。”
“《邊貿互通策》：眼界開闊，引史為鑒，‘以貿穩邊、以利促和’之論，頗具膽識。然對邊地異族之性、互市具體風險，考量略有不足。可補。”
“《吏治清源芻議》：直指積弊，敢言他人之不敢言。‘考成法’與‘養廉銀’並舉之策，有前朝遺風，亦有新意。然觸利益過深，推行之難，需有緩沖之策、漸進之方。鋒芒當藏三分。”
字字犀利，句句中的。
不僅指出了優點，更點明了不足，甚至還給出了具體的修改方向。
顧硯秋看著這些朱批，原本沈下去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托了起來，漸漸變得滾燙。
這不是否定。
這是……認可。
是精心的指點。
他擡頭，看向陳老學士，眼中滿是激動和感激。
“學生……謝老師指點！”
陳老學士擺擺手，神色依舊平淡，但眼神裏少了往日的嚴苛，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你這三篇，比一個月前那幾篇，長進不少。”他緩緩道，“可見是用心了。文章貴在‘經世致用’，空談道理、堆砌辭藻，不過紙上談兵。你能結合實務，提出切實之策，且論據紮實，這便是你的長處。”
他頓了頓，看著顧硯秋，語氣鄭重了幾分。
“以你如今的火候，春闈會試，有望。”
短短七個字，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顧硯秋耳邊。
有望。
陳老學士說他……會試有望！
這位以嚴苛著稱、輕易不誇人的老翰林，竟然給了他如此肯定的評價！
顧硯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霍然起身，深深一揖。
“學生……定不負老師期望！”
陳老學士“嗯”了一聲，重新端起茶盞。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他淡淡道，“會試英才雲集，變數極多。你這文章，長處明顯，短處也明顯。接下來這段日子，你要做的，不是再去寫多少新文章，而是將這幾篇反覆打磨，將朱批所言一一吃透，補足短板。尤其是那份‘鋒芒’，該藏的時候，必須藏好。”
“是，學生明白。”顧硯秋恭敬應道。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陳老學士放下茶盞，“年前就不必再來了。回去好生讀書，也……陪陪家人。年後正月十六，再來見我。”
“是，謝老師。”
從陳宅出來，已是傍晚。
冬日的夕陽早早沈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可顧硯秋卻絲毫不覺得冷。
他心裏像是揣了一團火，燒得他渾身滾燙，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有望。
陳老學士說他有望。
這不僅僅是一句評價，更像是一道曙光，照亮了前路，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快步走回青柳巷的小院。
王婆子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擺在堂屋的桌上。
顧硯秋卻沒什麽胃口。他匆匆扒了幾口飯，便回到書房，點起油燈，將陳老學士批改過的那三篇策論，鋪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研讀。
那些朱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反覆琢磨，試圖理解每一個字背後的深意。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梆，梆，梆……
三更了。
顧硯秋這才從文稿中擡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冰冷的夜風灌進來，讓他昏沈的頭腦清醒了些。
遠處，府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忽然想起溫海棠。
想起她送他離開時，強裝笑容卻泛紅的眼眶；想起她在信裏絮絮叨叨的叮囑；想起她說“我等你回家”。
心裏那團火，漸漸沈澱下來，化作一種更加深沈而堅定的力量。
他走回書桌前，鋪開信紙，研墨提筆。
“海棠吾妻：
見字如面。
今日得陳師批閱文章，評曰‘經世致用之才已顯，會試有望’。師之嚴苛，人所共知，得此八字，殊為不易。吾心激蕩，恨不能立時訴與汝知。
然師亦指出吾之不足：鋒芒過露，考量未周。此後當時時自省，藏銳養拙。
府城一切安好，‘海棠齋’生意興隆，吳嬸勤勉，吾心甚慰。唯念汝與祖母，朝夕掛懷。
年關將至，吾將於臘月廿八啟程歸家。一別月餘，思之甚切。
勿念。
硯秋手書。”
寫罷，他吹幹墨跡，將信仔細折好，裝入信封。
然後，他走到院中。
夜色深沈，繁星滿天。
他仰頭，望著北方天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府城陳宅。
書房裏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江南冬日的濕寒。陳老學士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疊文稿，看得極為仔細。
顧硯秋垂手立在案前，背脊挺直，神色平靜，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疊文稿，是他這一個月來，根據陳老學士的指點，精心修改重寫的三篇策論。題目涉及漕運、邊貿、吏治，都是會試常考的熱點，也是陳老學士特意挑選的難點。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炭火輕微的“劈啪”聲，以及陳老學士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
顧硯秋的心，也一點點沈下去。
莫非……寫得不好？
終於，陳老學士放下了最後一頁紙。
他擡起頭，目光如電，在顧硯秋臉上掃過。
“坐。”
顧硯秋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陳老學士沒立刻說話，而是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他將那疊文稿推回到顧硯秋面前。
顧硯秋的心沈到了谷底。
“老師……”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自己看。”陳老學士打斷他，指了指文稿末尾。
顧硯秋連忙拿起文稿，翻到最後。
只見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多了幾行蒼勁有力的朱批。
“《論漕運改制疏》：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所提‘分段轉運、官督商辦’之議，切中時弊，有可行之機。然言辭稍顯急切，若於‘商辦’之監管、利損分配再著筆墨，更為周全。”
“《邊貿互通策》：眼界開闊，引史為鑒，‘以貿穩邊、以利促和’之論，頗具膽識。然對邊地異族之性、互市具體風險，考量略有不足。可補。”
“《吏治清源芻議》：直指積弊，敢言他人之不敢言。‘考成法’與‘養廉銀’並舉之策，有前朝遺風，亦有新意。然觸利益過深，推行之難，需有緩沖之策、漸進之方。鋒芒當藏三分。”
字字犀利，句句中的。
不僅指出了優點，更點明了不足，甚至還給出了具體的修改方向。
顧硯秋看著這些朱批，原本沈下去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托了起來，漸漸變得滾燙。
這不是否定。
這是……認可。
是精心的指點。
他擡頭，看向陳老學士，眼中滿是激動和感激。
“學生……謝老師指點！”
陳老學士擺擺手，神色依舊平淡，但眼神裏少了往日的嚴苛，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你這三篇，比一個月前那幾篇，長進不少。”他緩緩道，“可見是用心了。文章貴在‘經世致用’，空談道理、堆砌辭藻，不過紙上談兵。你能結合實務，提出切實之策，且論據紮實，這便是你的長處。”
他頓了頓，看著顧硯秋，語氣鄭重了幾分。
“以你如今的火候，春闈會試，有望。”
短短七個字，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顧硯秋耳邊。
有望。
陳老學士說他……會試有望！
這位以嚴苛著稱、輕易不誇人的老翰林，竟然給了他如此肯定的評價！
顧硯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霍然起身，深深一揖。
“學生……定不負老師期望！”
陳老學士“嗯”了一聲，重新端起茶盞。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他淡淡道，“會試英才雲集，變數極多。你這文章，長處明顯，短處也明顯。接下來這段日子，你要做的，不是再去寫多少新文章，而是將這幾篇反覆打磨，將朱批所言一一吃透，補足短板。尤其是那份‘鋒芒’，該藏的時候，必須藏好。”
“是，學生明白。”顧硯秋恭敬應道。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陳老學士放下茶盞，“年前就不必再來了。回去好生讀書，也……陪陪家人。年後正月十六，再來見我。”
“是，謝老師。”
從陳宅出來，已是傍晚。
冬日的夕陽早早沈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可顧硯秋卻絲毫不覺得冷。
他心裏像是揣了一團火，燒得他渾身滾燙，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有望。
陳老學士說他有望。
這不僅僅是一句評價，更像是一道曙光，照亮了前路，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快步走回青柳巷的小院。
王婆子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擺在堂屋的桌上。
顧硯秋卻沒什麽胃口。他匆匆扒了幾口飯，便回到書房，點起油燈，將陳老學士批改過的那三篇策論，鋪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研讀。
那些朱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反覆琢磨，試圖理解每一個字背後的深意。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梆，梆，梆……
三更了。
顧硯秋這才從文稿中擡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冰冷的夜風灌進來，讓他昏沈的頭腦清醒了些。
遠處，府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忽然想起溫海棠。
想起她送他離開時，強裝笑容卻泛紅的眼眶；想起她在信裏絮絮叨叨的叮囑；想起她說“我等你回家”。
心裏那團火，漸漸沈澱下來，化作一種更加深沈而堅定的力量。
他走回書桌前，鋪開信紙，研墨提筆。
“海棠吾妻：
見字如面。
今日得陳師批閱文章，評曰‘經世致用之才已顯，會試有望’。師之嚴苛，人所共知，得此八字，殊為不易。吾心激蕩，恨不能立時訴與汝知。
然師亦指出吾之不足：鋒芒過露，考量未周。此後當時時自省，藏銳養拙。
府城一切安好，‘海棠齋’生意興隆，吳嬸勤勉，吾心甚慰。唯念汝與祖母，朝夕掛懷。
年關將至，吾將於臘月廿八啟程歸家。一別月餘，思之甚切。
勿念。
硯秋手書。”
寫罷，他吹幹墨跡，將信仔細折好，裝入信封。
然後，他走到院中。
夜色深沈，繁星滿天。
他仰頭，望著北方天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