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蘇曼娘出嫁
關燈
小
中
大
第75章 蘇曼娘出嫁
臘月初八，宜嫁娶。
鎮東頭的王家張燈結彩，雖比不上大戶人家的排場，但也算熱鬧。門口貼著大紅喜字，幾個幫閑的正在放鞭炮，引得一群孩童捂著耳朵又跳又叫。
花轎從蘇家擡出來，繞著鎮子走了半圈，最後停在王家門前。
轎簾掀開，新娘子蘇曼娘被攙扶下來。她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但身段裊娜，步態卻有些僵硬。
王典史年過四十，穿著簇新的九品官服，站在門前迎親。他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只是眼角的皺紋和略顯稀疏的頭發，透露出歲月的痕跡。
兩人在司儀的唱和下，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整個過程，蘇曼娘都像個提線木偶，任由人擺布。
直到坐在新房的床沿上，聽著外頭賓客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她才緩緩擡手，掀開了蓋頭。
新房布置得還算體面，紅燭高照，錦被繡枕，只是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木頭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前頭那位夫人的脂粉香。
蘇曼娘看著鏡中的自己。
鳳冠霞帔，妝容精致，可眼神空洞，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終於嫁了。
嫁給了縣裏的王典史，一個喪偶的中年男人，前頭有兒有女。她過門就是續弦，是後娘。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嫁的，是年輕有為的才子，是家世顯赫的公子，是像顧硯秋那樣……不，她不要像顧硯秋，她要嫁比顧硯秋更好的。
可現實呢？
她挑挑揀揀，蹉跎了年華，最後只能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少夫人，該去給老爺敬酒了。”陪嫁丫鬟小聲提醒。
蘇曼娘回過神，重新蓋上蓋頭，被攙扶著走出去。
宴席設在正廳，來的多是王家的親戚和縣衙裏的小吏，沒什麽顯貴人物。氣氛還算熱鬧，但總透著一股子市井氣。
蘇曼娘跟在王典史身後，一桌桌敬酒。
那些人嘴裏說著恭喜的話，眼神卻在她身上打量，帶著審視、評估，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
續弦，後娘，到底不是原配。
她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面上卻還得維持著笑容。
敬到一桌女眷時，忽然有人問：“新娘子就是鎮上蘇家的姑娘吧？聽說和蘇舉人家是親戚？”
王典史笑著點頭：“是，曼娘的姑母，嫁到了顧家。顧舉人，就是她表弟。”
眾人“哦”了一聲，眼神頓時變了些，多了幾分客氣。
“原來是顧舉人的表姐，失敬失敬。”
“顧舉人年輕有為，可是咱們縣裏的驕傲。”
“王典史好福氣，娶了顧舉人的表姐。”
蘇曼娘聽著這些話，心裏五味雜陳。
她嫁人，竟還要沾顧硯秋的光？
那個她曾經瞧不起的窮書生，如今卻成了她的“倚仗”？
真是諷刺。
敬完酒，她借口身子不適，提前回了新房。
坐在梳妝臺前，她看著鏡中卸去妝容後略顯憔悴的臉，忽然想起溫海棠。
那個她更瞧不起的表妹。
聽說溫海棠現在在府城開了鋪子，生意紅火。顧硯秋對她一心一意，連個通房都沒有。顧老夫人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著。
而自己呢？
嫁了個中年鰥夫，當後娘，還要靠著顧硯秋的名頭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憑什麽？
蘇曼娘攥緊了手中的梳子，指節泛白。
三朝回門。
蘇曼娘穿著新做的衣裳，戴著王典史給的首飾，帶著回門禮，回到了蘇家。
蘇母見女兒穿戴體面，女婿又是官身，臉上笑得像朵花。拉著蘇曼娘問長問短，又問王典史待她如何，前頭的兒女聽不聽話。
蘇曼娘勉強應付著，心裏卻煩躁得很。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起身。
“娘，我出去走走。”
“去哪？”
“去……‘海棠齋’看看。”蘇曼娘道。
蘇母也沒多想，只叮囑她早點回來。
蘇曼娘帶著丫鬟，出了門，直奔“海棠齋”。
她倒不是真想買什麽，只是想看看，溫海棠不在的時候，“海棠齋”是什麽樣子。
鋪子裏客人不少，吳嬸正招呼著。見蘇曼娘進來，楞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迎上來。
“表小姐來了？快請進。”
蘇曼娘環視一圈。
鋪子布置得雅致，貨架上商品琳瑯滿目，幾個女客正在挑選，氣氛融洽。比她出嫁前看到的，似乎又好了不少。
“表妹不在？”她問。
“少夫人去府城了，還沒回來。”吳嬸道，“表小姐想買點什麽？新到了幾款口脂，顏色正得很。”
蘇曼娘隨手拿起一盒口脂看了看，又放下。
“我就是隨便看看。”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聽說表妹在府城也開了鋪子？生意還好嗎？”
吳嬸笑道：“好，好得很。少夫人能幹，府城的鋪子才開幾天，就賣斷貨了。”
蘇曼娘心裏更堵了。
她扯了扯嘴角：“表妹真是有福氣。嫁了個舉人，還能自己做生意，拋頭露面的，也不怕人說閑話。”
這話說得有些刺耳。
吳嬸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客氣：“少夫人做事有分寸，少爺和老夫人都支持。再說，咱們‘海棠齋’賣的都是女人用的東西，少夫人出面打理，再合適不過。”
蘇曼娘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正好這時，又有客人進來，吳嬸便去招呼了。
蘇曼娘站在鋪子裏，看著那些精致的產品，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心裏那股不甘和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轉身，正要離開，卻聽見兩個正在挑口脂的女客在閑聊。
“聽說顧舉人明年要去考會試了？”
“可不是，以顧舉人的才學，說不定能中貢士呢！”
“要是中了貢士，再考中進士，那顧少夫人可就是進士娘子了！”
“真是好福氣啊……”
蘇曼娘腳步一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進士娘子？
溫海棠？
她也配？
可心裏再怎麽不忿，她也知道，顧硯秋考中的可能性，遠比她那王典史升官的可能性大。
她嫁的人，這輩子也就是個九品典史了。
而溫海棠……
蘇曼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比。
越比，越難受。
她轉身，快步走出“海棠齋”。
陽光有些刺眼，晃得她眼睛發酸。
丫鬟小心翼翼地問：“少夫人，咱們回去嗎？”
蘇曼娘沒說話，只是擡頭，看了看顧府的方向。
那座宅子，比她出嫁前更氣派了。
她曾經以為，嫁了官身，就能壓過溫海棠一頭。
可現在才發現，她嫁的，不過是官場最末流。而溫海棠嫁的，卻是前程無量的舉人。
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走吧。”她收回視線，聲音平淡，“回家。”
那個她並不想稱之為“家”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臘月初八，宜嫁娶。
鎮東頭的王家張燈結彩，雖比不上大戶人家的排場，但也算熱鬧。門口貼著大紅喜字，幾個幫閑的正在放鞭炮，引得一群孩童捂著耳朵又跳又叫。
花轎從蘇家擡出來，繞著鎮子走了半圈，最後停在王家門前。
轎簾掀開，新娘子蘇曼娘被攙扶下來。她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但身段裊娜，步態卻有些僵硬。
王典史年過四十，穿著簇新的九品官服，站在門前迎親。他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只是眼角的皺紋和略顯稀疏的頭發，透露出歲月的痕跡。
兩人在司儀的唱和下，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整個過程，蘇曼娘都像個提線木偶，任由人擺布。
直到坐在新房的床沿上，聽著外頭賓客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她才緩緩擡手，掀開了蓋頭。
新房布置得還算體面，紅燭高照，錦被繡枕，只是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木頭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前頭那位夫人的脂粉香。
蘇曼娘看著鏡中的自己。
鳳冠霞帔，妝容精致，可眼神空洞，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終於嫁了。
嫁給了縣裏的王典史，一個喪偶的中年男人，前頭有兒有女。她過門就是續弦，是後娘。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嫁的，是年輕有為的才子，是家世顯赫的公子，是像顧硯秋那樣……不，她不要像顧硯秋，她要嫁比顧硯秋更好的。
可現實呢？
她挑挑揀揀，蹉跎了年華，最後只能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少夫人，該去給老爺敬酒了。”陪嫁丫鬟小聲提醒。
蘇曼娘回過神，重新蓋上蓋頭，被攙扶著走出去。
宴席設在正廳，來的多是王家的親戚和縣衙裏的小吏，沒什麽顯貴人物。氣氛還算熱鬧，但總透著一股子市井氣。
蘇曼娘跟在王典史身後，一桌桌敬酒。
那些人嘴裏說著恭喜的話，眼神卻在她身上打量，帶著審視、評估，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
續弦，後娘，到底不是原配。
她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面上卻還得維持著笑容。
敬到一桌女眷時，忽然有人問：“新娘子就是鎮上蘇家的姑娘吧？聽說和蘇舉人家是親戚？”
王典史笑著點頭：“是，曼娘的姑母，嫁到了顧家。顧舉人，就是她表弟。”
眾人“哦”了一聲，眼神頓時變了些，多了幾分客氣。
“原來是顧舉人的表姐，失敬失敬。”
“顧舉人年輕有為，可是咱們縣裏的驕傲。”
“王典史好福氣，娶了顧舉人的表姐。”
蘇曼娘聽著這些話，心裏五味雜陳。
她嫁人，竟還要沾顧硯秋的光？
那個她曾經瞧不起的窮書生，如今卻成了她的“倚仗”？
真是諷刺。
敬完酒，她借口身子不適，提前回了新房。
坐在梳妝臺前，她看著鏡中卸去妝容後略顯憔悴的臉，忽然想起溫海棠。
那個她更瞧不起的表妹。
聽說溫海棠現在在府城開了鋪子，生意紅火。顧硯秋對她一心一意，連個通房都沒有。顧老夫人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著。
而自己呢？
嫁了個中年鰥夫，當後娘，還要靠著顧硯秋的名頭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憑什麽？
蘇曼娘攥緊了手中的梳子，指節泛白。
三朝回門。
蘇曼娘穿著新做的衣裳，戴著王典史給的首飾，帶著回門禮，回到了蘇家。
蘇母見女兒穿戴體面，女婿又是官身，臉上笑得像朵花。拉著蘇曼娘問長問短，又問王典史待她如何，前頭的兒女聽不聽話。
蘇曼娘勉強應付著，心裏卻煩躁得很。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起身。
“娘，我出去走走。”
“去哪？”
“去……‘海棠齋’看看。”蘇曼娘道。
蘇母也沒多想，只叮囑她早點回來。
蘇曼娘帶著丫鬟，出了門，直奔“海棠齋”。
她倒不是真想買什麽，只是想看看，溫海棠不在的時候，“海棠齋”是什麽樣子。
鋪子裏客人不少，吳嬸正招呼著。見蘇曼娘進來，楞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迎上來。
“表小姐來了？快請進。”
蘇曼娘環視一圈。
鋪子布置得雅致，貨架上商品琳瑯滿目，幾個女客正在挑選，氣氛融洽。比她出嫁前看到的，似乎又好了不少。
“表妹不在？”她問。
“少夫人去府城了，還沒回來。”吳嬸道，“表小姐想買點什麽？新到了幾款口脂，顏色正得很。”
蘇曼娘隨手拿起一盒口脂看了看，又放下。
“我就是隨便看看。”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聽說表妹在府城也開了鋪子？生意還好嗎？”
吳嬸笑道：“好，好得很。少夫人能幹，府城的鋪子才開幾天，就賣斷貨了。”
蘇曼娘心裏更堵了。
她扯了扯嘴角：“表妹真是有福氣。嫁了個舉人，還能自己做生意，拋頭露面的，也不怕人說閑話。”
這話說得有些刺耳。
吳嬸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客氣：“少夫人做事有分寸，少爺和老夫人都支持。再說，咱們‘海棠齋’賣的都是女人用的東西，少夫人出面打理，再合適不過。”
蘇曼娘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正好這時，又有客人進來，吳嬸便去招呼了。
蘇曼娘站在鋪子裏，看著那些精致的產品，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心裏那股不甘和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轉身，正要離開，卻聽見兩個正在挑口脂的女客在閑聊。
“聽說顧舉人明年要去考會試了？”
“可不是，以顧舉人的才學，說不定能中貢士呢！”
“要是中了貢士，再考中進士，那顧少夫人可就是進士娘子了！”
“真是好福氣啊……”
蘇曼娘腳步一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進士娘子？
溫海棠？
她也配？
可心裏再怎麽不忿，她也知道，顧硯秋考中的可能性，遠比她那王典史升官的可能性大。
她嫁的人，這輩子也就是個九品典史了。
而溫海棠……
蘇曼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比。
越比，越難受。
她轉身，快步走出“海棠齋”。
陽光有些刺眼，晃得她眼睛發酸。
丫鬟小心翼翼地問：“少夫人，咱們回去嗎？”
蘇曼娘沒說話，只是擡頭，看了看顧府的方向。
那座宅子，比她出嫁前更氣派了。
她曾經以為，嫁了官身，就能壓過溫海棠一頭。
可現在才發現，她嫁的，不過是官場最末流。而溫海棠嫁的，卻是前程無量的舉人。
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走吧。”她收回視線，聲音平淡，“回家。”
那個她並不想稱之為“家”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